公主看了一眼明珠,笑容令人晕眩,“你是个懂得变通的姑娘,我很喜欢。”
120还君
“是了,我看过你回答的题目,写得很好。”长公主笑道。
明珠简直不敢置信,就在这片平常的荷塘边,柳树下,在这清风送爽的时节里,长公主竟然说记得她很久前写过的东西,简直像做梦一般。她忙道:“公主过誉了。”
一番交谈下来,对于这位遥不可及的神秘公主,明珠又多了一丝更加深刻的看法——并不是只有高高在上才会令人敬服。而且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公主接下来还送了她一样东西。
明珠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骊珠,心情有些复杂。如果说看到长公主是她许久以来的愿望,今日见到是惊喜万分;那么这颗骊珠从长公主处回到她手里,已经是带着些惊诧的成分了。
“凤吟不懂事,我会派人管教她的。”长公主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明珠知道,凤吟县主前一日派杜梦茹来见自己的原因就在这里。而且,博士今日特意找来自己伴驾也并非偶然。只是她弄不清楚,这位长公主究竟只是顺便路过,还是特意帮凤吟县主交还骊珠的。如果说是后者,她的心脏快速的跳动着,那也未免太过惊人了……
明珠连忙跪下,道:“这事想来都是一场误会,县主她也是因为受了奸人的蒙蔽,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学生也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明珠很清醒的知道,皇家人的脸面是不能伤的,即使做错的是对方。
半晌,长公主轻声说了句:“你很会说话。”
明珠不太敢确定自己这句话是否有错,可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在这些人眼里,她好比一只蝼蚁,若想活得安生,便要知情识趣。说她谄媚也好,胆小也罢,她只想和身边的人平安的活下去。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公主又问了一句。
“学生不敢。”明珠只是垂头。
她还能怎么说?希望长公主免去凤吟县主的封号吗?还是将她关起来,再不要让她就机会害自己?那她也就离死不远了。自古民不与官斗,她知晓其中的利害。
“也好,那么如你所愿。”公主叹了口气。
这之后,公主没再和她说什么,付莹珠再次被招回来伴驾。没多久,公主就因为有事而离开了。
“恭送公主起驾。”众人纷纷参拜。
鸾驾离去之后,明珠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准备往回走。付莹珠却跟了上来,甜甜一笑,道:“长公主人可真好,没想到她私下里竟然那么平易近人。公主刚才还那样夸奖我,实在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是呀,公主人真好。”明珠道,下意识的捏了捏揣在袖子里的骊珠。
“不知道公主刚才和高小姐说了什么?”她刚才远远的看见了明珠突然间跪下,可是公主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故此猜不透二人说了什么。
“是我说错了话,幸好公主宽宏大量,没有追究。”明珠半真半假的掩了过去。
“真的吗?实在是太遗憾了……”
明珠耐着性子接受着她的同情,甚至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得意,心下忽然觉得好笑。嫉妒、看不得别人好、流言、伪君子……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永远也少不了这些东西。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错了。自己想要的所谓安稳、宁静的小日子,真的存在过吗?从出生开始,不,从前世开始,她就没有一刻安生过。在老家时,有不怀好意的庶姐、姨娘和婶母;来到京城,有凤吟县主、黄品蓉、付莹珠、杜梦茹,还有其他或明或暗的敌手,出手的或者将要出手的,只要别人觉得她阻挡了自己的前程,那么自己就是她的敌人,无穷无尽,没有止息……
很快,她被召见的事迅速传开,有人羡慕有人妒忌,说酸话的也有,靠上前的也有,明珠仍同以往一样,保持低调。次日休沐,她早早的和明欣回了高家,甚至还向书院请了大半月的假,只为了避一避风头。
高家也并未比书院安静多少。明珠刚踏进家门没有一刻钟,余氏就赶了过来,关门之后,母女俩开始了促膝长谈。
那日高家二老爷和三老爷回来,向高太君交代了这件事的大概经过,余氏、刘氏也都听到了风声。再加上明秀、明霜和明佳的话,这件事边便得沸沸洋洋起来。
余氏一直得不到准信,心内焦急,见明珠回来,便急急盘问。明珠将前后经过一说,余氏拍案而起,道:“这个二丫头,再不整治,岂不是让高家整个都赔进去了?”
“母亲息怒,明珠正想就此事和母亲商量。”
母女俩密谈了半日,最后余氏叹了口气,道:“三丫头,你也是太不小心了,圣上赏赐给高家的东西怎能随意带在身上?”
明珠垂头:“女儿甚是惭愧。”
这件事她也有责任,毕竟是自己太不小心了才会被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了大祸。究竟还是她能力有限的缘故,怨不得别人。
余氏望着面前的继女,心内忽然有些伤感。为什么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等一下老太太必然亲自过问此事,你可想好了要怎么说?”
“女儿自有分寸。”
“还有那颗珠子……”话音未了,只听门外有人道:“三小姐在吗?老太太请三小姐过去呢。”
“这就来。”明珠起身告别余氏,来到上房。见屋内除了高太君之外,高二老爷也在。
高太君看见了孙女,面上露出了笑容。“珠儿,快过来我身边坐。”
明珠乖顺应是,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笑道:“祖母可想我?”
“自然是想。”高太君开始念叨:“今年是你的本命年,犯了太岁也是常有的事,过几日大相国寺做法事,陪你娘去庙里烧个香,去去邪祟。”
“是了,孙女听说相国寺的平安符最为灵验了,到时候也为祖母求一个。”
“哈哈,你这孩子,总想着我这个老婆子。”
祖孙俩这边其乐融融,高二老爷那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总是插不上话。高太君道:“老二,你不是说还有事要做的吗?快去吧,这里有三丫头陪着我就是了。”
高二老爷只得退了出去,明珠只做不知他的心思。反正老太太又不糊涂,既然没提骊珠的事,她也乐得自在。
不多时,余氏也来了。明珠适时的退了出去。余氏按照和明珠商量的办法,告了明霜一状。高太君听了果然极为恼怒,当时就要把明霜叫来训斥一顿。余氏道:“母亲且息怒。听三丫头说,这件事连大长公主都被惊动了,皇家的人耳目众多,估计二丫头的举动也是瞒不了人的。况且,这里面还牵连着一个县主,据说在太后面前也是得脸的。如今老爷正是关键的时候,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也许是这番话起了作用,高太君最后连明霜的面都没见,仅仅派滴翠向明霜传达了自己的话,说自己对她很失望,让她好好在自己的房间反省。不论明霜怎么求,她都不见。
就这样,明霜彻底失去了上学的机会,被软禁在自己房间里,连过年都没有露面。对外只说她害了病,起初还有人来探望过她,后来听说她得到病会传染之后,便渐渐的再没人来了。又过了几个月,也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个高家二小姐了。
高家在这一年剩下的几个月里过得并不算如意。先是高世箴得了差事,竟然是外放到江陵府做个六品县令,高家人的失望自不必说了,原指望着能在京城扎下跟,再图后事。不过高世箴倒比较看得开,知道这是个历练的机会,便安慰了高太君一番,上任去了。临行时只带了颜姨娘,余氏劝说了一番,遂将珊瑚也带上了。她作为儿媳妇,是要侍奉婆婆的,轻易不能跟着去上任。为了不让颜氏做大,珊瑚便是牵制对方的好人选,她一直未除掉珊瑚便是这个原因。
这是一桩事。
过了一月,老家又出了事。江南碧水老家来了人,传来几个坏消息。自从二老爷走后,家里的生意便名义上交给了四老爷管,五老爷监督,结果到底还是出了差错。茶庄以次充好,将货物卖给了一个大客户,结果不但失去了客户,也失去了信誉,损失不可谓不大。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传来五奶奶小吴氏受到吴家人的指使,偷吃避孕汤药,竟被四夫人发现,给捅了出来。五老爷气不过,上吴家理论,结果吴夫人又是哭闹,随口指责是五老爷害死了自家女儿,闹得满城风雨。四夫人又和小妾斗得厉害,结果反而使自己好不容易怀了的一胎落了,成日里哭天抹泪,害得四老爷有家不敢回,家里乱成一锅粥。
人人听了这几桩事都叹息不止,高太君更是急火攻心,差点晕过去。她简直是一刻也呆不住了,非得回江南去亲自教训这帮不孝的儿女。
大老爷和二老爷、三老爷商量了两次,最后决定由二老爷护送母亲回家。二老爷其实并不情愿,他来京城之后见识颇多,心也活了,刚动了做官的念头就要被迫回去,心中不由得埋怨自己的老婆。不得不说,这些“壮举”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临走之前,二夫人和二老爷商量许久,终于定下连环计策,最好一次就让老太太对这些人全都死心,那得益的自然就是他们二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二房是彻底贯彻了这个思想。二奶奶哪里知道二爷的心思全变了,二老爷只好自食苦果,护送老太太回乡去了。
高太君和二老爷走后,京城宅子里安静了许多。
这一日,明珠正在房里坐在炭炉旁取暖,窗外洋洋洒洒的飘散着细碎的雪花,红梅树开得正艳。红的血红,白的澄明,好一幅冬日寒梅图。她正看得入迷,忽见素英一阵风似的刮进屋里,惊喜道:“五奶奶进京来了。”
未几,小吴氏换了衣服,带着年幼的珉旭一同来串门。明珠见了年少时的闺蜜,心中欢喜自不用说。原来,五老爷怕老太太见到小吴氏会罚她在得知老太太要回来后,特意派人送她进京,连珉旭也一道跟着送过来了。
“五婶,你可算来了。珉旭都长这么大了!”
“珠儿,你也变成大姑娘了。”
虽然经历了避子汤的风波,小吴氏却并未如传言中那么憔悴,面上反而有了光彩。许是五老爷体贴,并未因为此事而迁怒与她。一番寒暄过后,小吴氏笑道:“我听说你进学了,快说说看,你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明珠笑着接过素英递过来的香茶,让她们带着吵闹着要去玩雪的明旭去外面玩耍,然后对小吴氏道:“那五婶可要仔细听了。我来到京城之后……”
红枝打了帘子,素英抱着裹得像个棉球似的明旭走出了内室,望着银装素裹的花园,感慨道:“明年定是一个丰收年。”
青雪微笑着:“是呀。”
远处,雪越下越大,冰冷而又晶莹剔透的雪花慢慢积聚成松软的披帛,将天地万物覆盖,下面掩藏着生机勃勃,数以万计的种子正在缓缓的积蓄着力量,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拔地而起,长成一个春天。
与此同时,肃郡王府。
身披雪白狐裘的楚悠坐在观雪亭中赏着雪景,乌发如墨缎一般披在肩上,红润的嘴唇泛着盈盈的水光。他手里握着一个木雕,静静的出神,他的眼睛似在看着雪,又似没有在看,没有人猜得透他此刻的想法。
容貌秀雅的丫鬟偷看了一眼主人,面上飞起了红霞。她倒了一杯茶,递了上去。
“少爷请用茶。”
楚悠接过茶杯,丫鬟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触到了楚悠那如玉石般莹白修长的手指,心中一阵小鹿乱撞。三少爷天人之姿,可惜从前都是由嬷嬷和小厮们伺候,如今她被王妃拨到这里来,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嫉妒。
这时,一个打着伞的窈窕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亭子不远处,丫鬟见了,不敢怠慢,刚要请安,却被她制止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楚悠身后,忽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调皮一笑,道:“猜猜我是谁?”
第四卷 犹有花枝俏 121三月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次年的三月。这一日,明珠依旧早起去向余氏请安。京城的冬季漫长,院在每年的十二月起停课,称为避寒休沐日,一直到来年的三月中旬,现在距离复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绿意染遍了枝头,花蕊吐芳,鸟儿啁啾鸣叫,清晨的阳光清新柔和,冬日的寒气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微风和煦。
来到上房,明珠向余氏行过礼,道:“母亲,女儿有事想和母亲商量。转眼就到三月三了,女儿想和五妹妹、康小姐她们,再约上几个朋友,去明湖踏青。”
余氏笑道:“三月三本就是你们女孩儿的日子,你们想去踏青也好,观水也罢,只需多带些从人跟着便是了。”
自从大老爷上任,老太太和二老爷回江南之后,京城宅子里的事就多靠余氏和刘氏相互商量着打点,因此也宽宥了许多。明珠但凡开口求余氏什么,余氏十有都不会驳她的面子。明珠甚至还邀请了康思思来府中小住。几个人时不时的出去逛逛,或者去国子监看望表哥,整个冬日都过得悠然自在。
“只是那日不能陪母亲了。”明珠坐在余氏身边的榻上,撒娇道。
余氏呵呵笑道:“我们这些老的不用你们小辈陪着,我早就约了你三婶和几家相好的夫人,那日也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我们几个也要去拜一拜,沾一沾香火气,顺便求几个灵符。”
丫鬟摆了饭,明珠陪余氏用过早点,闲聊了一会,便告辞去找明欣。
待明珠走后,璎珞道:“夫人,婢子打听过了,庙里的送子娘娘很灵验的。”
余氏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五弟妹,就算自己不生,好歹也有个依靠傍身。从小养的,情分自然与半路养的又是不同。”
璎珞偷瞄了一眼自家夫人,只听余氏接着说道:“要说三丫头也是个可心的,凡事用不着我提点。只是到底隔着一层肚皮,轻了重了的都不好。你看我凡事都顺着她,就是怕她会记仇。”
璎珞马上宽慰道:“夫人还年轻,老爷的身体也一向都好,子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余氏摆了摆手,道:“罢了,先不说这个了。五老爷要来京城了,没地方住可不行,京城的院子又太过窄小……只可惜咱们手里没钱,看的几个新院子不是太偏就是太贵。唉,如今老爷又走了,想搬都没处搬去。”
璎珞察言观色:“夫人,这京里的房产怎么说也是高家的,有大房的一份,咱们何必要搬出去住?”
余氏看了她一眼,反问:“你说为什么?”
璎珞恍然:“难道……是因为老太太?”
余氏又叹了口气,道:“我宁可搬去个两进的院子住,也不想在高门大宅里住着继续受气。五老爷要来,谁知道老太太什么会不会一时兴起也跟着过来。我若不提早打算,万一到时候还召我回江南,你说我是回还是不回?可若有了房子就不一样了,三丫头如今在京城读,我这个做嫡母的自然是要守着她的,过个两年,将一切都捋顺了,交际圈也打开了,不论对老爷的仕途还是对三丫头将来的婚事,都有好处。到时候老爷自然也要为我说话。”
先不说余氏是怎么为自己打算的,再说明珠,离开余氏处后直接去找明欣。到了之后先见过刘氏,请了安,被刘氏搂在怀里亲热的说了一会话,这才放她进里屋去找明欣。
一进屋,就见明欣和康思思正聊得起劲,二人见明珠来,忙招手让她过来坐。山梨倒了茶,然后拉着青雪和素英出去说话,里间只剩下了春桃立在一旁伺候着。
明欣道:“三月三那日你们想好怎么穿戴了吗?”
明珠道:“昨儿裁缝铺子将新制的春衫送到了,我想着里面穿春衫,外面披一件披风,待午间天气暖和的时候,将披风一脱,也不冷,也不热,妹妹看可好?”
明欣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道:“年年都是那几样,姐姐就不腻?我看不如这样,我们都扮成男子如何?”
康思思兴奋的接话道:“对对对,咱们前些日子逛街不就看到有人这么穿吗?那耳朵上还挂着那么长的耳珰,头上插着步摇,看着不伦不类的。咱们要扮就扮得彻底一点,把耳朵眼也用茉莉粉掩上,装一转那翩翩佳公子。”
明珠哭笑不得:“时间这么紧,去哪找合身的男装呢?”
明欣神秘一笑,示意春桃打开墙边的小柜,取出一叠衣物来。一一抖开一看,却是三件男装,一件墨绿,一件湖蓝,一件雪青,都是寻常儒生样式。
“三姐姐,你穿上试试吧。”明欣道。
明珠拿起那件墨绿的,一边试穿一边问道:“这些衣服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明欣和康思思对视了一眼,得意的道:“就是前些日子做春衫,我们思量着为了今后出行方便,不如顺便做几件男装,就偷着找来裁缝,多使了些钱,昨日和裙子混在一起送来了。三姐姐,你穿男装也很好看,不如再戴上儒帽试试!”
明珠装扮过后,明欣和康思思都说“精神”,“好看”,然后也都依次换了男装,带了儒帽。穿好之后,三个人互相打量着,笑着品头论足,甚至没有注意到青雪和素英的惊呼。刘氏派人过问怎么了,见到几人如此打扮,过去一说,被刘氏叫了三人到跟前。她指着三个男装的“小公子”笑个不停,口里却只说“胡闹”,还叫人把余氏一同请来看热闹。
“你们这些孩子呀,花样可真不少。平日都还算了,三月三是女孩节,不许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刘氏和余氏异口同声的不准,余氏还道:“到了那日,你们须得跟我先去庙里拜过了菩萨再自己去玩。”
几个人都应了,换下了男装,各自回去准备那日要穿戴的衣服首饰。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高家几个姐妹除了明霜仍旧在关禁闭之外,明秀、明珠、明欣和明佳都起了个大早,穿上簇新的春装,随着刘氏和余氏一同坐马车去了相国寺。虽然时候尚早,大街上却早已经挤满了人,马车走得很慢。好不容易从后门进了相国寺,由小沙弥引着,几个人来到一处清幽僻静的院落,已经有几位夫人等在了那里,同来的还有几位和明秀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小姐。
一同见礼问候过后,众夫人们照例开始夸奖起了对方带来的小姐。其中有一位柯夫人连眼珠都不错的紧盯着明珠瞧,直夸“好看”,看得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温顺的垂头聆听对方的夸奖,偶尔对上明欣的眼睛,冲她眨眨眼。
余氏看起来有些得意,也“礼尚往来”的夸奖了对方带来的女孩,直到听闻住持大师来了才住口。夫人们都要去听讲经,余氏和刘氏这才同意了让明珠几个姐妹先行离开。
刘氏挽着余氏的胳膊,小声笑道:“这下大嫂可得意了吧?”
余氏掩唇而笑:“我可见宋夫人一个劲的问你五丫头的事呢。”
刘氏笑着凑在余氏耳边,道:“宋家小子长得还好,就是太顽皮了些,得收收性子。况且我那五丫头也已经订了亲事了。”
余氏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们当年也太急了些,凭五丫头的条件,一准能挑个更好的。”
刘氏似是遗憾,似是庆幸的道:“到底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也有好处。对了,上官家的那位公子我看着就好,无论家世、人品、相貌、才学都是拔尖的,要不是因为和三丫头沾着亲,我还真想让他给我做女婿呢。”
余氏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觉着。只是人家也没明确表示过,我们自然也不能提,否则岂不是掉了价?万一今后要是落了空,岂不是耽误了三丫头吗?我琢磨着先给三丫头相看相看,也没准有更适合的。再说三丫头上面还有个二丫头呢,我这个做嫡母的也得为她考虑考虑……”
且不说夫人们是怎么想的,再说明珠几个人,坐车一路朝明湖方向去了。
一路无话,等来到明湖附近,真正是人山人海。步行的,坐马车的,坐牛车的,骑马的,真个的绿柳朱轮走钿车,满目的繁华气象。水边桃花盛放,树下丽人如云,年轻女子结伴而行,翩翩少年
姐妹几个下了车,朝约定的地方走去,沿路欣赏着湖光山色。天上的流云映在镜面一般的湖面上,清澄明净的湖水映着晴空,幽幽远山,云雾飘渺,湖面小舟遥遥。三月的天,湖水还凉,因此划船的人并不算多。
“你们看,是康姐姐他们!”
明珠抬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就见不远处的桃花树下有一座凉亭,位置极好,康思思正在向她们挥手。她的身后立着十来个人,分别是上官鸿瑞、刘忻、刘恬、乐亭县主、章琳、章萱、邱晓蝶、秦美音、冯慧之,以及付莹珠。
“她怎么来了?”明欣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珠轻声道:“想必是小侯爷邀请她来的。” 她想起许久之前曾在碧水遇到过付莹珠,当时她就和刘忻认识。
待她们走近之后,众人互相见过礼,刘恬率先走了上来,他见到明珠很高兴,道:“你表姐毓秀和钟灵很快也要来京城了。”
明珠惊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掐指一算,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的近况如何了。
鸿瑞笑道:“钟灵每次写信都会问起你的状况呢。”
“真的吗?”明珠想起那个天真活泼的表姐,往日的回忆渐渐涌上了心头。
另一头。
“付小姐怎么今日没有去陪凤吟县主呢?”明欣凉凉的问道。
“县主今日在宫里陪太后礼佛。”付莹珠淡淡的道。
明欣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明珠曾经说过的话,笑道:“怎么付小姐见了我笑得也不那么甜了?莫非是懒得和我做戏吗?”
付莹珠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显然是料到她会这样说。她转头看了看正在和其他人说笑的明珠,忽然恍然大悟,唇角弯成了一个悦人的弧度,凑近明欣,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还真听话。”
明欣的脸色微变,忽又镇定了下来,伸手拉了拉耳朵,满脸疑惑的道:“你刚才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哦?”
“没听到吗?我可是听见有蚊子在我耳边哼哼呢。”然后也不等付莹珠反应过来,得意的转身去找其他人说话去了。
付莹珠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她抿了抿嘴,朝乐亭县主的方向去了。
乐亭县主为人平易近人,也不摆架子,和众人坐在一处,喝着甜酒,吃着果子聊天。
冯慧之道:“怎的不见楚三公子呢?”
122礼物
自从去年的骊珠一事之后,明珠只见过楚悠两次,说过的话总共也没超过五句。如今就连乐亭县主都出现了,那么楚悠去哪了?
她这么思量着,只见乐亭县主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饮了半杯甜酒,空杯放在石桌上,丫鬟上前斟满,这才开口道:“我母妃前一阵子犯了老毛病,心口疼,我三哥一直衣不解带的侍疾。今儿是真武大帝的寿诞,我几个兄长在玄真道观摆了道场,为母妃祈福,三哥一早就走了。”她呷了口酒,笑道:“本来我也该去的,只是三哥说那里乱,不适合女子去。谁知被陈姐姐听见了,非得要跟去,还说什么是女子又怎样,女子还会生子呢,你们男子会吗?然后一阵风似的换了男装,跟着去了。我三哥一向拿她没辙,也就依了她了。”
秦美音和章琳对视了一眼,都抿嘴偷笑。
“嫣儿还是那么个不管不顾的性子。”邱晓蝶轻摇团扇,嫣然一笑,惹得躲在不远处偷窥的仰慕者们脸红心跳。
“女子还是温文一些的好。像陈小姐那么个张扬跋扈的性子,纵然悠好脾气,怕也是受不了。”刘忻漫不经心的将一颗莹亮的白玉棋子摆在了棋盘上。
邱晓蝶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赞同他的话,“嫣儿的性子虽然活泼了些,可大事上也是知道分寸的。她又是和楚公子自小相识,在他面前难免放得开些。”
付莹珠落下了一枚黑子,甜甜一笑,道:“忻哥哥,你输了。”
刘忻瞪大了双眼看着棋盘,片刻后,忽然一拍额头,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镯子递了过去,万分心痛的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鞑子商人那里弄来的,本来说好了是要送人的。”
他忽然朝明珠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低下了头去,看得明珠莫名其妙。
“肃郡王妃的身子还没好吗?大夫怎么说的?”冯慧之换了话题。
“无非是老样子,好好保养调理就是了。要说还是当年的钱老太医医术高明,如今老太医不在京里,只寻着他一个徒弟,医术看着似乎也还算过得去……”
明珠没有继续听下去,她站起身,走到湖边。脚下清波袅袅,碧蓝的湖水澄澈剔透,在这无边无际的天幕下,整个明湖仿佛就像一整块巨大的蓝色宝石。据说明湖的出现是有典故的,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花神爱上了碧霄圣君,却被屡次拒绝,花神暗自神伤,以至于疏忽了职责,令凡间许久都无花绽放。后来魔军来犯天庭,碧霄圣君率领天兵天将迎击,保卫天庭,最后却不幸战死,躯体落入凡间,化为明湖。花神忽闻噩耗,下凡来到人间,却见明湖周围光秃秃的,一片凄凉,不禁流下泪来,于是凡间百花齐放,明湖周围的桃花因为有花神眼泪浸润,花开得尤其繁盛。
有船缓缓行过,水波柔柔的漫上了碧草茵茵的湖畔,晕湿了桃花绣鞋,她这才惊醒过来。
“三姐姐,你在这里干站着干嘛?”明欣轻轻一拍她的肩膀,问道。
明秀和康思思也从她身后绕了过来。也许是喝多了酒,康思思脸红红的,兴奋的道:“他们都在玩罚酒游戏,明珠妹妹也一起去吧。”
明珠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喝多了甜酒,想吹吹风,你们去吧。”
康思思点点头,有些脚步不稳的被莲叶搀着往回走。明秀道:“我得去看着明佳,不能让她喝太多。”然后也匆匆走了。
明欣打了个哈气,道:“三姐姐,你有心事?”
明珠道:“我在想明湖的传说。”
“是花神倾慕碧霄圣君的故事吗?这个我听母亲讲过。”
明珠望着远处,轻声道:“其实这个传说并不美好,简直就像硬凑在一起的两篇故事。花神因为情爱而罔顾职责,碧霄圣君为天庭战死,最后却只得一个女子的眼泪为其祭奠。”
明欣歪了歪头,道:“我听父亲说起过,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卸磨杀驴的主儿……”
明珠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凑到一块来说。”
明欣想了想,道:“嗯,也许背后另有隐情也说不定。也许碧霄圣君也喜欢花神,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所以拒绝了花神。也许是碧霄圣君临死时看见了花神为他流泪,这才幡然醒悟了她的好处,却已经来不及了。夫子说过,一篇结局悲伤的文章更令人记忆深刻,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故事结局不好,所以才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吧。”
半晌,明珠淡淡的叹了口气,“也许吧。”只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扬起了她淡蓝色的裙裾,浅紫披帛,似是禁不住满枝的娇艳,桃花树上花瓣纷纷掉落,静静的掉落在碧蓝的湖面上,漾起了浅浅波纹,打碎了粼粼水光。
不知过了多久,明珠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才发现明欣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她回头一看,来的却是表哥上官鸿瑞。
“我看表妹在这里站了许久,不过去坐一坐吗?”鸿瑞笑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明珠笑着摇了摇头,回头望去,却见刘忻和刘恬正被众人逼着喝交杯酒呢,便道:“那边太乱,我想着大表姐和二表姐就要来了,我们许久未见,该好好聚一聚的,就想着和她们去哪里逛一逛。表哥觉得呢?”
鸿瑞略一思索,道:“月落泉的景致不错,那里的温泉是京中最好的。子西巷里有一个羊肉馆,菜做得很地道,那里的厨子是老板从蒙国花费重金请来的。茗音阁的茶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里的说先生有一副好口才,讲得也好,都是别处听不到的。还有梳流馆里新来了几个胡姬,胡旋舞跳得最好,而且单独招待女。”
明珠似笑非笑的道:“表哥对京城还真是了解。”
鸿瑞苦笑了一声,道:“你表姐夫爱玩。”刘恬最是爱玩,那年他来京城还不出一个月,整个京城哪里有最美的姑娘,哪里的饭馆最好吃都被他打探得一清二楚了。在加上他的好堂弟刘忻,有什么是他们兄弟俩不会玩的?毓秀不放心,写信叮嘱哥哥帮她留意丈夫的动向,别让他玩过头了。
“先不说这个了。”鸿瑞轻咳了一声,转换了话题,“你的生辰就快到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明珠这才记起了自己的生日要到了,她笑吟吟的看着表哥,鸿瑞也笑吟吟的回望着她,明珠歪着头,眨了眨眼,道:“想要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鸿瑞觉得好笑。
明珠上下打量着鸿瑞,忽然一指他腰带上的玉佩,道:“这个也行吗?”
明珠知道,鸿瑞身上的这块古玉佩他自己小就戴在身上,是上官家的传家宝贝,是每一代的家主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珍贵异常。
鸿瑞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除了这个以外。”
明珠挑了挑眉,道:“我就看中这个了,要不表哥就拿出和这块玉佩价值相同的东西来换吧!”
鸿瑞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来,伸开手掌,却见他的掌心放着一块翠绿通透的翡翠,雕成类似于叶子的形状,碧莹莹,翠汪汪,翠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表妹喜欢吗?”
明珠本来不过是说笑而已,如今一见这块翡翠,只觉得太过贵重了,轻轻摆了摆手,道:“这东西太贵重了,表哥还是留着吧。”
鸿瑞却将翡翠放到了明珠手里,轻声道:“收下吧。如果姑妈还活着,看到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表妹,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眼前的女子云鬓堆叠,双眸剪水,如出水芙蓉般婷婷玉立在湖边,满树的桃花加起来也没有她美好。再回想起她小时候胖乎乎的小脸,恍如昨日一般,直令人感叹岁月流逝得真快,那样可爱的小妹妹竟然已经出落得这般楚楚动人。
想到这里,鸿瑞的眼神愈发变得温柔起来。
明珠望着手中的翡翠,回想起幼时母亲残存在脑海中的影象,那温柔的手指,轻声的呢喃……如果母亲还活着,看到自己已经长大了的模样,会不会也很开心呢?就像三婶看着五妹妹时那样的温柔慈爱。
“表哥真是的,想要弄哭我吗?”明珠低声道。
手上募地覆上了一片温暖,鸿瑞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微微发烫,他听见自己说:“我会一直都在表妹身边,保护你的。”
一只水鸟奋力拍打着翅膀跃向高空,打碎了一泓宁静。
“悠,你怎么来了!”刘忻半醉的声音传了过来,明珠转头望去,就见一身蓝袍的楚悠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亭中,正在和乐亭县主说话。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乐亭面色微变,转身走了。楚悠倒是神态自若,与平常无异。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向湖边投来,明珠这才记起自己的手还握在表哥手里,下意识的想缩手,却忽然又忍住了。楚悠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看上去有些惊讶,明珠转头望向了湖水,等一会再转过来时,却看见楚悠离去的背影,他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了。
鸿瑞松开手,道:“这半日的在湖边,想必表妹也渴了,我去取些茶水来。”
明珠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着湖水,定定的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青雪面色不太好的走了过来,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小姐还记得当年曾为夫人诊过病的那些大夫的名字吗?”
明珠闻言,猛的转过身去,急切的追问道:“你听说了什么吗?”
“奴婢刚才听乐亭县主和冯小姐聊天,正好说起了京里的名医,接着就说到了一个名字。”
明珠的心怦怦跳着,这些年来,她四处留意打听大夫的名字,却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见了,“是谁?”
“说来也是凑巧,他就是曾为奴婢诊过病,人称“小仲景”的大夫,他的真名其实叫作万仲善。”
明珠来回走了一会,眉头微蹙,道:“如果我贸然去问,他倘若知道点什么不妥,也必然不会说实话,还会打草惊蛇。万一他跑了,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断了。有没有一击即中的法子呢?”
“小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准他会说的。”
明珠思索了片刻,道:“你是见过他的,觉得他为人如何?”
“看着挺和善,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青雪想了一会,道:“对了,他还免费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看诊,还自己出钱给他们抓药呢。人家都说他是活菩萨。”
明珠眼前一亮,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这时,鸿瑞端着两杯茶回来,递给了明珠其中一杯。
明珠道:“表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和表哥商量。”
鸿瑞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道:“表妹尽管说。”
明珠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表哥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二人推说有事,与众人告别,坐着马车先行离开了。
123书斋
一辆马车停在了闹市的一家医馆前面,万仲善亲自来到门口迎接。不多时,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举止穿着都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回过身,同丫鬟一起从车里搀扶出一个娇弱的女子,只见她身披翠色绣花薄绸披风,连头脸一起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孔。
伙计小锄头在一旁抻着脖子观望,被端着簸箕的二大娘一巴掌拍到头顶,斥道:“还不好好干活?小心万大夫辞了你。”
小锄头指了指那名女子,委屈的道:“咱们这里好不容易来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就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二大娘又是一巴掌拍下来,这下子更狠了些,拍得小锄头嗷嗷直叫唤。“要不是万大夫看你家穷,能让你过来帮工?少在那里做白日梦了,不如好好干活,到时候求万大夫交你两手,也好让你将来娶媳妇。”说着话,拎着小锄头的耳朵将他拽走了。
再说万仲善将娇们迎进了早就预备好的内室,里面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床上铺的是棉布,桌上还放着一个医药箱子。
“请小姐坐吧,老夫这就准备。”
“有劳大夫了。”年轻公子愁眉不展的道,“我家妹子昨夜又做了噩梦。”
万仲善点点头,道:“待老夫和小姐好好谈一谈。”
这年轻公子正是鸿瑞,女子则是明珠,从三日前起,明珠就扮作病人,来寻万仲善看病。起初由万仲善把过脉,却摇头说并未诊出什么病症;明珠却只道自己得的是心病,整夜都难以入眠。听说万大夫有小仲景之名,医术出众,便想着上门求诊,并且承诺如果能治好她的病,她愿出百两诊金以作酬谢,为医馆做善事。万仲善这才答应了下来。
明珠在床沿坐下,脸上仍旧挡得严严实实,并未露出真容。青雪为她放好靠垫便和鸿瑞退了出去。
万仲善一捻胡须,问道:“小姐昨日没有休息好吗?”他今年将近五十岁,长脸黑须,神情淡然平和,与寻常大夫没什么分别。
明珠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又做噩梦了。这一次我梦见自己身处深山老林,周围黑黢黢的。我找不到路,身后却传来虎啸狼叫之声,于是我拼命的跑,到了最后几乎无法喘息,却始终逃不出去……”
万仲善思索了片刻,道:“小姐曾说过,幼年丧过亲人?”
明珠点了点头,道:“是我的母亲,她在我五岁那年撒手去了。”她的声音有些伤感,“家父常年在外,家里的姨娘、庶姐、叔婶都看不惯我,还时常刁难,内中隐情,实不便细说。”
万仲善淡淡叹气道:“夫人已然故去,小姐也该节哀顺变。”
明珠垂下头,道:“我常常会想,如果母亲还在世,我的境况定然不会如此凄凉。”她又接着道:“母亲当年是得病去世的,那时我还小,却记得清清楚楚。屋子里那么多的白胡子、黑胡子大夫都围在床边,挨个诊病,却一个个的都说已经没治了,其中一个大夫还说不如备了棺椁,冲一冲什么的不负责任的话,我奶娘被挤到角落里,抱着我直哭。每次只要想到这个场景,我就觉得难过……万大夫行医多年,不知有没有遇到过此类情形呢?”
明珠偷眼打量万仲善,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万仲善的身形微微一顿,开口道:“身为人子,丧母之痛着实令人怜惜。老夫也曾为育有子女的妇人诊过病,只可惜医术不精。”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似是愧疚,又似是旁的东西,令人看不透。
“万大夫也有治不好的人吗?不过想想看,那也不是您的错,毕竟凭您的医术,当时是救不了她的。”明珠继续试探。
万仲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叹了口气,道:“只因我当时太过懦弱了。”继而陷入的回忆之中。
明珠决定暂时不再继续下去,转而又聊起了女子该如何修身养性的话题。
聊了不到半个时辰,明珠等人便离开了医馆,上了马车。
素英道:“小姐,奴婢还是不明白,这个万大夫是有名的善人,您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当年的事呢?”
明珠脱下了斗篷,淡淡的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最好能令他对过往的事情有所愧疚,这样再问起来会更稳妥些。你想想看,若是我问了,可他死不承认,或者干脆一走了之,我们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京城,咱们势单力薄,唯有以情动人了。”
善心这种东西,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会延续下去。如果她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激起他的善心和愧疚感,那么就能够增加从此他口中找出真相的几率。
“我想再来两次他应该就会松口了。看他的态度,当年应该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也许,与我母亲去世的内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