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表哥也没那么了解我吧。”明珠闭了闭眼,依旧冷冷的道:“我根本就不值得表哥浪费时间。”她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背后有一双溪水般清澈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是因为他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艰涩,“是因为楚公子吗?”
明珠没有说话,她怕一说话就会流出泪来。
鸿瑞苦笑了一声,缓缓道:“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有一次生了病,央我念给你听,我一连念了五日,你的病好了,说将来要嫁我……”
明珠大声道:“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泪水却止不住的溢出了眼眶,她能感觉的口中咸涩的滋味,比她喝过的任何一种苦药都苦。
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她牢牢的记得,前一世,他为她念完了整整一面墙的。常年缠绵病榻的她,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憔悴至极,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忍卒睹。可是,他却拉着这样的她的手,告诉她,他今后要娶她,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窗外是细雨微蒙,可她的心,却似沐浴在丽日之下。在那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可在那一瞬间,她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那一刻的感动,足以令她一生铭记。
即便是现在,即使她对其他人动了心,可她仍然会遵守承诺,嫁给这个视她如珠如宝的表哥,她的亲人,那个会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叫她小丫头的男子,然后拼尽一切,做他的好妻子,然后用一生来回报他,让他幸福。
——可是,她又如何忘记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离世的?她怎么能和那个人和睦相处?一边是恨不得致其母于死地的妻子,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她当然知道他有多么重视亲人,在他心里,他们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她如何忍心令他两难?不论是哪一方受伤,最终伤心的人都会是他。还有舅舅和外祖母,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害死了自己最疼爱亲人的妻子和儿媳呢?她能够忍住一辈子不报复,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吗?有一刹那,她真的想干脆嫁进去,狠狠的复仇,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得到报应;可是,在报复的同时,她也会伤害到这个也许是世上对自己最好人。
孰轻孰重,她的心里早就有了选择。
“我这就离开。”鸿瑞的声音有些发颤,“只要你开心就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明珠闭上了双眼,心慢慢沉入了谷底。
站在门口的明欣呆呆的望着鸿瑞远去的背影,忽然冲了进来,道:“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你不喜欢上官大哥,可上官大哥一直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伤他的心呢?”
青雪上前拦住了她,道:“五小姐,你先回去吧。”
明欣不依不饶的道:“我知道三姐姐喜欢楚悠,上次他向你表白我也都听见了,可你也不能这么快就将上官大哥甩到一边去呀?”
素英皱着眉,道:“五小姐,我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为了保护我们,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这么对表少爷,我家小姐也不好受!”
明欣抢白道:“难道三姐姐是有什么苦衷吗?”
素英不甘示弱的道:“你知不知道表少爷的母亲……”
“素英。”青雪连忙拉了她一把,“不要乱说。”
“上官大哥的母亲?她怎么了?”明欣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早早的死心,对彼此都好。”明珠擦干了泪痕,回过头来。
“三姐姐,难道这件事连我也不能说吗?”明欣紧紧盯着她,眼里满是疑惑。
青雪看了一眼明珠,见她只是沉默,便将原委讲述了一遍。明欣听完之后,面色苍白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可是三姐姐,你这样做,甘心吗?”明欣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道。
明珠摇了摇头,“我不能,我做不到……”她一直做着嫁给他的美梦,做了整整十几年,她没有办法伤害他。她一直贪恋着他的温暖,享受着他对自己无条件的好,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
“所以三姐姐就选择一个人全部隐瞒下来吗?”
明珠叹了口气,望着窗台上的青花瓷瓶中半开的兰花,轻声道:“我常常听见有人说我母亲的坏话,我也知道她曾经做过不好的事,可在我心里,她却是最疼爱我的母亲,无论她做错了什么,我都会维护她到底。如果她遭人报复,被人伤害,我也一定会非常难过,会很伤心。对别人来说,她也许是坏人;可对于我来说,她却是最亲的人。”
“三姐姐,那你怎么办?打算让上官大哥继续误会下去吗?”明欣问道。
“我没事,相信等过一段时间,表哥自己就会想清楚了。”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庆幸过表哥没有上一世的记忆。短短的五年,也许算不得太久。
明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晚,明欣回去求了母亲刘氏,于是,在距离院正式复课还有五天的时候,明珠和明欣启程去了京郊的庄子散心。
128御风
高家在京郊的庄子不大,不过百亩农田和一个小山头,佃户都是附近的住户,为人淳朴,这么多年一直很安分,没出过事。庄子里上上下下都由一个叫高全的老家人照看着,他在高家当了几十年的差,也是忠心耿耿的老人了。他的孙女和妻子也在庄上做事,儿子和媳妇都在京里高府当差,难得回来一回。这次明珠和明欣来庄上散心,刘氏因家务繁忙,脱不开身,便请小吴氏跟着一起来照看两位小姐。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派了好些小厮和护院跟着,丫鬟和嬷嬷反而带得倒不多。高全一合计,干脆让孙女和老伴跟在两位小姐身边服侍,一是二人了解周围环境,也好引个路;二来也好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家小姐。
进入三月,几场大雨过后,连风变得清新起来。明珠手里撑着浅碧色竹伞,立在漫无边际的田埂边,触目都是绿油油的柔嫩,呼吸顿觉舒畅了许多。刚下了马车,明欣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四处瞧瞧看看,全没了原本拘束的样子。高全的小孙女叫小娇儿的也在一旁跟着介绍。她今年十三岁了,不似平常人家的姑娘,成日的在外跑,将原本俊俏的五官都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了解之后发现,她其实淘气得要命,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捅蜂窝掏蜜吃,没有她不干的事,说话也爽朗有趣,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明欣和明珠都爱和她说话。
“三小姐和五小姐都是在京里呆惯了的,我十岁的时候去我爹娘身边住了一阵,实在是住不惯,我爹娘之后又把我送回乡下了。”小娇儿嘻嘻笑着说道。“要说起乡下,可比城里好多了,好玩的地方也多。”
“你快说说看,哪里好玩?”明欣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小娇儿晃着头,道:“自然是兵营旁边的跑马场最好玩咯。”因着京中富人多,京郊附近全都是绵延成片的农田、田庄,说寸土寸金也不为过,田边地头不乏穿着整齐的人路过,没准就是谁家的管事或者账房先生。剩下的土地就都被兵营给圈占了,所以附近的治安很好,山贼匪患从不光顾这里。这是好处。可坏处就是连跑个马都跑不起来,田间小路太窄,又妨碍庄稼人种地;大路倒是宽敞,可惜都是黄土垫道,一跑起来尘土飞扬,除非是有急事,否则谁愿意弄得一身泥汗出来?
“我有时候就会偷偷跑去看他们骑马射箭,还射野兔山鸡之类的活物呢。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射老虎!他们从深山老林里捉来,放在马场,给当兵的试胆子用的。有人还敢赤手空拳上去打呢!当时那么多人去看,好家伙,老虎的脑袋有我家锅盖那么大,身子有我家水缸那么粗,叫起来能把平日耀武扬威的士兵给吓哭,哇……”小娇儿一脸向往的说道,“可惜爷爷说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总不准我去。”她偷偷瞄着明欣和明珠,“要是小姐们想去,可千万别忘了带上我。”
明欣被她的神情逗乐了,笑道:“一定带你去。对了,那跑马场我们可以进去跑马吗?”
小娇儿点头道:“那地方有人看守,平日不练兵的时候附近的人可以带着自家的马去遛,不过是要收银子的,一个时辰就要五钱,太贵了,我可付不起那么多银子,也只能站在外边瞧瞧。”
明欣一拍手,道:“这个简单。”然后吩咐家下小厮:“去庄子里选三匹好马来,我们要一起去遛马。”
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陪笑道:“五小姐,这恐怕会有危险吧。”
明欣道:“这个不怕,在南边的时候,父亲曾手把手教过我如何御马。你回去只管跟五婶说,是我的主意。”
小厮回去一说,小吴氏想了想,道:“无妨,你只需多带些人手跟着,由我看着她们呢。”
就这样,几个人兴高采烈的去了跑马场。到那一看,马场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栅栏外边只坐着两个掉了牙的老兵在下象棋,顺便负责收钱,剩下的任君怎么折腾都行。
明欣上了马,撒了欢似的先跑了一圈。明珠笑道:“你既然会御马,在院怎么不骑?巴巴的跑这么个荒郊野地里撒欢。”
明欣兴奋的拉住缰绳,不以为然的道:“这可不一样。院跑马场里净是些贵女王孙,一个个矫情的不得了,我可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贵体,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别说冲撞了,怕是不小心多看一眼都没准就会惹上麻烦,我还是识相一点,躲远些好。”
明珠抚摸着马头,看着马漆黑温顺的眼睛,一个轻巧的翻身,也上了马。明欣睁大了眼睛,道:“三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御马的?”
明珠温柔的拍了拍马的颈项,轻声道:“也是在江南,跟表姐他们一起偷着学的。”
明欣连忙捂住了嘴,眼见着小娇儿也沾了光,被小厮扶上了马,明欣忙大声吩咐他要好好教她骑,一定要教会等语。
明珠抚摸着手下光滑油亮的鬃毛,思绪也禁不住回到了几年前。她和两个表姐都想学御马,表哥便手把手的教她们,如何上马、下马、怎样让马服从你的命令、奔跑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她坐在马前,他坐在她的身后,她不会担心自己会掉下来,他是她最安全的依靠。
“驾。”明珠一夹马腹,黑马开始慢慢的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疾,风在耳边呼啸着,柔软的发丝和裙裾随风飘扬,她的心里只有奔跑,奔跑,奔跑,仿佛御风而行在云端一般,一切都被抛到了脑后。也只有现在,她才是自由自在的。
身后隐约有叫喊声传来,她听不清楚究竟是在叫什么,速度渐渐降了下来,开始驳马往回返。这时,明欣也策马跟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三姐姐,你跑太快了,我都追不上了。”
明珠笑道:“要不要比一比,看谁最先到达起点?”
明欣大笑道:“好,先走一步!”说着,抢先策马奔跑起来。明珠轻轻一笑,随后飞快的追了上去。小娇儿不时的在后面催马叫着:“小姐们,等等我。” 姐妹俩互相追逐嬉闹着,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全场。这里天澄蓝,地广阔,小吴氏在马场边散着步,马儿悠然的吃着草,她抬头望着天空,微微一笑。
一连三日,明珠都是在马场度过的。其他时间她都和明欣在乡间小路上闲逛,常常带些点心糖果给乡间玩耍的小童们吃,孩子们就送她们在山里边采集的野果子。可惜林妈妈不让她们胡乱吃东西,全都被小娇儿拿去满足口腹之欲了。
第四日一早起来,明珠不见明欣的影子,一问才知道是和小娇儿跑出去玩了。庄子里的条件不比京城,住着不算舒服,蛇虫鼠蚁较多,只有熏很浓的香才好些。大家一天到晚的往外跑去玩,就连小吴氏也呆不住,偶尔也寻几个体面的庄户妇人说闲话。
素英一大早的抱怨屋里有老鼠,青雪要寻人来抓,明珠道:“咱们明日就要走了,这屋里几月都不一定住一回人,何必多生是非?待咱们走的时候,只和高管事说一声就完了。”
明珠梳洗过后,叫人牵过一匹马,继续去马场遛马。马上就要回去了,明珠有些不舍。这里青山碧草,仿佛能够忘却世间一切的烦心忧愁一般。
明珠刚刚策马跑了小半圈,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似乎有马队朝这边行来。一个小厮骑马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小姐,看马场的老兵说今日有大官要来,请小姐速速离开。”
明珠抬眼远望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田间有一对马队正朝这边行来,大概能有几十匹,看速度很快就要到了。
“走吧。”明珠虽有些扫兴,却也无可奈何,想着一会去找明欣也是一样的。黑马小跑着往回走,眼看着就要到栅栏边了,马队也到了。
就见当中一骑白马,马上坐着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眼若明星,气度不凡。
他旁边一骑枣红色马背上坐着一个玄衣男子,容貌威严,浑身冷气袭人。他一见马场中有人,便蹙眉问看守的老兵,“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能让外人进入?还不快快遣开了为王爷让路?”
老兵忙道:“是是是,他们马上就走。”说着,猛向明珠几人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别给自己惹麻烦。
明珠仔细一看,当中那人正是在琼林群贤宴上见过的宁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连忙策马向外走,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吼叫声从马场旁的山坡处传来,玄衣男子陡然变色,大叫道:“不好,这里有老虎!”
一声“保护王爷”,马队众人急忙分散开来,将宁王牢牢的互在了中间。小厮惊慌失措的望着明珠,道:“小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要跑了!
可惜前面的路都被骑马的护卫们挡住了,明珠驳马来到另一边栅栏处,一拉缰绳,黑马轻盈的跳过的低矮的木栅栏,向前跑去。这里有众多侍卫,还怕杀不死老虎吗?哪知刚跑了没两步,只听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她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呆了,就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老虎正向自己这边追来。
129霜华
原来,这老虎也知道欺软怕硬,眼见着对面有大队人手执兵器,有所顾忌,却看见两匹马正在向另一处跑动,于是毫不犹豫的追了上来。明珠望着这庞然猛兽,吓得差点掉下马背。她自认胆子不算小,可仍然被这百兽之王的威猛气势给吓到了。更要命的是,她身下的黑马也同样被吓到了,毕竟只是在农庄里长大的普通坐骑,老虎一声怒吼之后,当即前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明珠下意识的惊叫着闭眼,紧抱住了马脖子,眼见着就要从马背上直直的摔下去了。就在这关键时刻,也许是动物求生的本能,黑马的后腿突然用力一蹬,一跃而起,狂奔着离去。
明珠紧紧拽着缰绳,不敢松手,直一口气跑了好远才渐渐放慢了速度。明珠只感觉简直被马颠散了架,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终于从马背上掉了下去。她隐隐的听见了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有人道:“王爷,人在这里。”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被褥间。见到她醒来,小吴氏和明欣等人立刻全都围了上来。
“三姐姐,你怎么样了?”
“小姐,你没事吧?”
“珠儿,有觉得哪里疼吗?”
明珠仔细看去,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看起来十分陌生。虽然屋子很大,很常阔,装饰却不多,周围的陈设中透露着一股刚硬之气,墙上还挂着各式刀剑兵器,却与不似寻常人家不同。
明珠缓了一会,问道:“这是哪里?”
小吴氏柔声道:“这里是属于兵营的房舍。刚才有官兵来家里,说你遇上了老虎,惊了马,从马上跌了下来了,现在人正躺在兵营里,唬得我们一跳,急急忙忙的就赶过来了。也幸好你被前来巡视的宁王殿下看到,叫人救了你。说幸亏你是落到了泥地里,这才没有受伤。”
林妈妈一旁抹泪,道:“小姐,这可太危险了。”
明珠由青雪扶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笑道:“我是福大命大,妈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吗?”
小吴氏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惊吓过度,需得好好休息,不易长途劳动。我已经派人回去说了,要在庄子上多住几日。院也那边只好晚一些再回去了。”
“要不然,让明欣先回吧,免得耽误了功课。”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陪着三姐姐。功课我可以自己。”明欣坚定的道。
明珠只好道:“好吧,不过要先找人除了我那屋子里的老鼠才行。”
素英掩唇而笑。
这时,一个兵士来到了门口,守在门口的高全忙躬身施礼,道:“这位官爷有何吩咐?”
兵士也很气的回了一礼,说道:“此次小姐受惊,殿下未能及时阻止,觉得颇为遗憾。王爷说这间屋子先暂时腾给这位小姐住,什么时候好了再离开就是了。若有什么事,只消吩咐在下一声便是了。我姓吕名贤,在这里做文职。”
高全忙道:“岂敢岂敢,劳动吕官爷了。我代我家小姐谢过王爷恩德。”
高全回屋一说,众人果然都很感激。
明珠却掀开了被子,道:“宁王殿下虽是好意,可我们也不便多呆。我已经无事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得好。”
小吴氏想了想,道:“宁王殿下既然救了三小姐的命,又这样体贴周全,我们也该表示一下谢意才是。不如这样,我这就回去准备些土产礼品,三小姐不妨先在这里住一夜,等明日谢过王爷之后在离开也不迟。即便不能当面谢过,也算我们表示了一份心意。五小姐且先随我回去,林妈妈、青雪、素英和梅儿就留下来陪三小姐住一晚。”
这回来庄子散心,小吴氏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刘氏将家里的两个未成年的嫡出小姐交给自己照看,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她可逃不开责任。于是便留下了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梅儿在这边照看着,自己则回去张罗礼品等相关事宜。
明欣恋恋不舍的随小吴氏离开,约定明日一定早些过来看她。明珠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一闭眼就能看见老虎扑上来要吃她,也睡不安稳。眼看着天色将晚,吕贤送来了晚饭,青雪几个服侍明珠用过之后,也到一旁的配间吃饭去了。
夜里,明珠怕睡不着,也不叫人守夜,都撵去了厢房休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终于起身披了衣服,打开窗户,坐在窗边榻上纳凉。
窗外凉风习习,说不出的凉爽畅快。天边悬着一轮完满的圆月,无一丝云彩遮挡,将清辉洒遍了四野。窗边是一树繁花,开得正盛,只可惜此时是夜里,看不清楚颜色。树影轻摇间,忽然隐隐的传来一阵霍霍之声。明珠警觉的坐直了身子,心道:这里是兵营,想来不会有胆大的贼人胆敢闯入。莫非是鬼神?再仔细听去,又听见“叮当”的金属碰撞之声,这才反应过来,也许是有人正在操练兵器。
也许是哪个兵卒夜里睡不着了,出来练武功的?
明珠本不予理会,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忽听得“当啷”一声,明珠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猛的一阵凉风朝着面门袭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柄长刀已经狠狠的扎进了明珠右手边的窗子,雪亮的刀头从另一边穿了出来,将刀身分为两处,长刀离明珠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远。明珠惊魂未定,就见一个人影已经无声无息的立在了自己面前。
“得罪了。”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同时伸手轻巧的将刀抽了出来,舞了个剑花,回身就走。
明珠只觉得流年不利,自己竟在同一天内两次都差点丢了性命。她暗自思量此人的身份会不会是游走江湖的所谓“侠士”,据说江湖上的飞贼大盗全都来无影,去无踪,平常人都无缘得见。
当然,明珠自小长在深闺,对江湖人士的了解仅止于从下人处听来的市井传言,难免有所偏颇,不过,她今日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所谓的“高手”。
这时,只听又有人叹道:“程教头,我想我们已经不用再继续比试下去了。”
一个人影缓缓从月光中走了出来,明珠忽然觉得心下一紧,如雪的霜华沾染了那人的眼角眉梢,落在他绣着银莲的素色丝袍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这人……不是宁王吗?
宁王显然也注意到了明珠,微微一笑,道:“今晚让小姐受惊了。”也许是因为月光的缘故,他的五官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又似笼罩着一层雾气一般,令人看不透。
明珠回过神来,讷讷的道:“殿下……”她此刻不但披散着头发,连衣服也只是草草的披在身上,可现在整理为时已晚。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到宁王。不止这一次,还有那日在琼林群贤宴上,自己被凤吟县主刁难,差点被逼在他面前跳舞。再就是今日上午,自己的马受了惊吓,自己不顾形象的紧紧抱着马脖子,也不知自己跌进泥地里的窘态有没有被他看见……不过,这些全都是匆匆一瞥,想来他也未必知道这几个人统统都是自己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宁王忽然迈步走了过来,在窗前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小姑娘要早些休息才是。”然后竟伸手为她关窗。就在两扇窗户快要完全合在一块的刹那间,明珠忽然瞪大了眼睛。她简直怀疑是自己眼花了,那一瞬间,宁王竟然朝她眨了眨眼!
明珠呆立了半天,窗外渐渐没有了声响,她忍不住轻轻推开了窗户的一角。月光依旧明亮如水,窗前的花树依旧舞动婆娑,院子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大概是在做梦吧。”明珠重又关好了窗子,回到床上,用被子捂着头,沉沉睡去。梦里忽而被老虎追逐,忽而是表哥用清澈而又悲伤的眼神望着自己,忽而是一身红袍的楚悠倔强的对自己说“我不会再逃避了”。随后场景一变,是大片的睡莲在月光下缓缓绽放,一个人独自立在莲花从中,身影背对着她。她想走过去细看,却总也迈不动步子,脚步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一般。正在她着急的时候,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清越的琴音,有女子的声音唱道:“踏破铁岭无觅处,寻遍荷塘空水遣;无可奈何秋睡去,仙衣胜雪倾心起……”随着琴音越来越高,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竟是宁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说:“小姑娘要早些休息才是……”
次日一早,明珠醒来,习惯性的召唤青雪。青雪捧着换洗衣物,笑着走了过来,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明珠“嗯”了一声,起身穿衣,才穿了一个袖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笈鞋,跑到窗边一看,兀自呆立在了那里。青雪觉得奇怪,道:“小姐,你怎么了?”也走过来看,奇道:“咦?这窗子上怎么多出了一道这么大的裂缝?昨日可还没见得……”
明珠知道,这是昨晚被刀剑所劈留下的痕迹。
刚用过了早饭,小吴氏和明欣就到了。几个人商量好之后,便请来了吕贤,表达了希望向宁王致谢的请求。
吕贤笑道:“殿下现在正在马场,高小姐可以到那里去。”
明珠站起身,道:“请您为我带路。”
130林中
吕贤让军卒牵来了两匹马,其中一匹温顺的母马是给明珠骑的。明珠谢过,二人上了马,一路来到跑马场。只是等到了那里却扑了个空,留在马场训练的兵士说宁王已经进了树林。
“劳烦问一下,殿下何时回来?”吕贤问道。
“这可就说不准了,若是殿下来了兴致,没准就跑到河北去了也未可知。”兵士探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明珠,“嘿嘿”一笑,伸手指了个方向,道,“殿下刚离开没多久,若要追没准还还得及赶上。”
吕贤连忙道了谢,谁知那兵士却凑了上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暧昧一笑,道:“你老兄是从哪弄来的小妞?长得可真够标致的了,看这小脸蛋,啧啧,真够嫩的,有十三了吗?原来殿下也好这口。快说说看,你老兄是从哪儿弄来的?”说这话时,连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吕贤知道这些都是练武的粗人,难免言语粗俗了些,便打了个哈哈,想将他打发了。
谁知那兵士不信,一拍他肩膀,道:“兄弟你也不用敷衍我,想必是从哪个老鸨那里弄的嫩雏吧?莫非是预备着做下一任花魁用的?”
吕贤见他越说越不堪,只好道:“你别乱说,那位可是官家出身的小姐。”然后也不理他,转身回去了。
吕贤回来将打听到的情况说明,明珠想了想,若是今日见不到宁王,怕是再没机会当面道谢了,遂问道:“只是不知王爷朝哪个方向去了,以我们的脚程能否追得上?”
吕贤道:“殿下朝北边的树林去了,林内树木繁多,想必走不快。不知小姐骑术如何?”
明珠心中已有了计较,道:“还要烦请吕官爷在前面带路。”
于是二人策马入了树林,林地果然如吕贤所言,树木枝叶茂密,入目便是苍林翠树,有的树枝桠生得很低,骑马时需要小心躲避才不会被刮蹭到,因此马儿在林中走不快。
就这样走了一会,里面的路越发难走了。吕贤看了看,道:“小姐,再往里走就有大一些的野兽出没了。”
明珠想起了那日出现的老虎,仍然心有余悸。她四处看了看,知道今日是见不着宁王了,便道:“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只听前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林中鸟雀呼啦啦的飞起了一大片,两个人都被这一声音吓了一跳,明珠连忙稳住了身下的坐骑,有些慌乱的问道:“这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吕贤则面带喜色的道:“小姐且别害怕,王爷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明珠奇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吕贤道:“刚才的响声是一种叫做“火铳”的东西发出来的,有时会在打猎时用到,小姐且随我这边来。”
二人朝着响声发出的地方走去,不多时,就见前面有人骑着马在林间来回走动,吕贤和明珠连忙策马上前,自曝了身份之后,被其中一人打量了一会,便领着他们去见宁王。
宁王今日穿了一身墨色便袍,领口、衣袖、和下摆处都用金线绣了精致的云纹,他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的黑马,体型匀称,黑缎子一般的好毛色,一见便知是好马。
明珠忙要下马参拜,却见宁王伸出了一只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明珠只好呆在马背上不动。就见宁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忽然,他猛的睁开了眼,眼里眸光大盛,道:“在这边。”话音未落,他已经一骑当先的冲了出去。
随他一同前来的护卫也都一股脑的冲了出去,明珠只好在后面跟上。显然这些人早已经习惯了在林间活动,坐骑也是专门受过训练的,在林间行进的速度比明珠他们不知快了多少。明珠咬了咬牙,努力跟了上去,勉强能看见最后一匹马的尾巴,这才没有跟丢。
前面的马队没有走多远就停了下来,明珠和吕贤忙赶了上去,就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山洞,入口处树木掩映,宁王已经下了马,正立在洞口,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玄衣男子,手里拎着两团带花纹的东西,走到了宁王面前,大笑道:“殿下快看,真让咱们捉到了两个小畜生。”
只见他手里的两团“东西”拼命的挣扎着,明珠这才看清楚,那似乎是两只带斑纹的野猫,只是叫声很奇怪,完全不是细软的猫叫。
宁王随手拎起一只,放在手里摆弄了一会,道:“都带走。”
队伍开始了往回撤,明珠趁机一催马,来到了宁王面前。宁王看了明珠一眼,略微放慢了速度,显然已经认出了她来,笑道:“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明珠道:“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小女子不胜感激。”
宁王道:“不必气。军营的马场既然收了钱,就该保护主顾的安危才是。”
言语之间,丝毫没有提起昨晚发生过的事情的意思。
明珠并不意外,因为宁王还让自己对此事保密来着。可她还是忍不住望了过去。宁王的五官很立体,鼻子挺直,眼窝也比较深,再加上卷翘浓密的睫毛,更加显得眼神深邃迷人。
明珠自认为好看的人见得多了,比如大长公主,比如楚悠,不过宁王却完全是另一种类型。论五官,他可能不及二人,不过他的通身的气派却远远凌驾于外貌之上,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魅力,带着天生的威严和尊贵,也怪不得京城三美之一的邱小蝶倾慕于他。
她这边只顾想着心事,却没有留意到宁王唇边微微浮现的笑意。
131、绿巾
一行队伍行走了半日,看方向,却并非要出林子。林中十分清凉,不过行了这半日,明珠已有些口渴。只是她来得匆忙,并未带水。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想着自己谢也谢过了,也该回去了,想必小吴氏他们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呢。
她欲要开口告辞,却无意中留意到卧在宁王身前的马鞍上,已经叫得没力气的野猫,它的爪子长得很大,和它的身材似乎并不相称,当时猛的想到了什么,惊道:“这只莫非是虎崽吗?”
她曾听说过,欲要看一只猫或狗将来能长多大,可以看它的脚爪大小。大型狗幼崽的脚爪就会比小型狗幼崽的大些。而这只“野猫”的爪子却比她见过的最大的狗的爪子还要大。
宁王道:“昨日下山,惊了你坐骑的应该就是这两只虎崽的母虎。”
小虎崽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眼睛都似乎有些睁不开了,却依旧不放弃,似乎本能的在呼唤着母亲。
“不要可怜它。”宁王的声音传来。“别看它现在这么弱小,长大之后却会变成吃人的猛兽。”
说着,他伸手弹了一下小虎崽的额头,小家伙微弱的叫声只是稍微变大了一些,小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这已经算是它此时最大的反抗。
明珠默然。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世间的生存之理有多么残酷,互相搏杀之激烈,比之这林中野物也毫不逊色。比如虎毒不食子,但历史上杀得亲子的并非没有,如此看来,人甚至比动物还有残忍许多。
“殿下所言极是。”明珠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
宁王却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笑道:“相国寺的戒衍大师曾直言说我杀气太重,出家人有慈悲之心,看不得众生受苦,这我明白。”
明珠听着这话似乎有些不大对味,只是看着宁王。
就听宁王继续说道:“世上形形色色之人不下百种,而生存之道从古至今却只得两样。圣人教化之言句句入理,只是归根结底,终归是为了卖于帝王。”
宁王说着,戳了戳小虎崽的额头,小虎崽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眼见着要不行了。
“带回王府去,要活的。”宁王顺手将虎崽抛给一个侍卫,侍卫小心翼翼的将其捧走了。
宁王转过脸来望着明珠,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明珠道:“殿下说到了圣人们的事。”
“是了。”宁王笑了笑,“这话题无趣得紧,想必你也不爱听。”
明珠忙道:“先哲之言,小女子也说不好,还请殿下恕罪。”
宁王看了她一眼,含笑道:“罢了,等哪天你愿意说了再说吧。”
明珠咬了咬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自在,却又说不上来。
明珠这边胡思乱想,并未留意到林间越发静谧的气氛,原本充斥与耳畔的鸟叫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队伍走到了一处被两个小山丘夹在中间的小路。明珠的马不善于在林间行走,少不得低头仔细看路。她想着不能再跟着宁王下去了,回头开始在人群中搜寻起了吕贤的身影。
“不好,有埋伏!”一个护卫忽然大叫道,“保护王爷!”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冷不丁的被一记冷箭射中了肩膀,闷哼了一声。紧接着,许多支箭同时从两边射了过来,众人当即警醒,立刻摆开了阵势准备迎敌。他们将宁王护在了中间,挥刀格挡从四处射来的飞箭。这些护卫的功夫还真不赖,一阵乱箭过后,也仅仅只有几名侍卫受伤。趁着乱箭的掩护,一群穿着粗布短褐,面带黑巾蒙面,手执钢刀的男子突然从树后冒了出来,眼见着有百来号人之多。当中一人为首,高喊了一声:“杀掉这群朝廷的走狗,为民除害!”众人齐声爆喝,从半山处往下猛冲了过来,也许占着是居高临下的优势,气势逼人。
“殿下请先离开,这里就交由我来抵挡吧。”玄衣男子冷笑了一声,“一群杂碎,看太爷爷怎么收拾你们这些龟孙子王八蛋!”说着,挥刀猛的冲了上去,面上丝毫没有惧色,甚至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显然宁王这边早有部署,连商量作战策略的时间都可以免了,自动由此人领着一半护卫断后,另一半保护着宁王撤离。
保护宁王的队伍开始了有序的撤退,他们显然并未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明珠的马离宁王不远,也同样被众人裹挟在了队伍之中。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玄衣男子一晃眼的功夫已经砍翻了七八个人了,切脑袋仿佛就像切西瓜一样简单容易,无头尸体的鲜血直窜到了树梢上,然后软绵绵的栽倒在地。她一捂嘴,差点忍不住吐出来。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简直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只一眼,明珠便看得浑身发颤。她浑浑噩噩的紧紧握住手里的缰绳,拼命打马紧跟着大队侍卫离开。像这样的场面,简直比被老虎追赶还要恐怖十倍。
就在这时,忽然迎面又有箭射来,密密麻麻,仿佛蝗虫一般。明珠一闭眼,干脆将身体伏在了马背上,心想这下怕是要完了。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她猛然一惊,莫非刚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成?这么说来,现在这伙人的实力只在刚才那伙人之上?
她还真的猜对了,这回下来的都是身穿藤甲的人,而且大对数都还骑着马,一看气势就与刚才的大不一样。他们二话没说,直直的就向他们冲了过来。
宁王并未着急离开,而是观察了一会,沉声道:“对方早有准备,不宜久战。”然后依旧是留下一拨人上前杀敌,剩下的护住宁王,继续撤退。
这一停一走不要紧,女子本就皮肤娇嫩,平时骑着马在柔软的草地上慢慢的多跑几圈倒没什么问题,可经过了这一路的颠簸劳碌,再加上昨日已经被惊马颠过一回,本就已经有了损伤,再一拼命策马前进,明珠只觉得腿部内侧火辣辣的疼,恐怕已经被磨破了皮。只是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后面的追兵紧,若是她现在掉了队,那就必死无疑了,还是逃命要紧。她只得咬紧了牙关,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忽然,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的勾住,握着缰绳的手一松,紧接着身子一轻,连叫都未叫出声来,下一秒,脸却已经埋在了一片带着熏香的柔软缎面之中,身体被一只胳膊紧紧环住,将她固定在那人的胸前。明珠望着眼前墨底的金色云纹,完全被惊吓到了。
募地,宁王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这下我们扯平了。”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扯平吗?明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月夜下那深深扎进窗边的钢刀,雪亮的刀背似乎还在她眼前轻晃。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忽然想笑。两世为人,波折不断,老天待她不薄,连连经历生死,很难说,这是否意味着她的运气非常好。她想起了从别处听来的一个笑话,有人向上天许愿,说要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神仙答应了,于是,他开始不断的出意外,诸如被雷劈,坠马,被撞……却每次都很幸运的活了下去。似这般幸运,怕是人间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吧。
她猛的想起了那日在半梦半醒之间曾听到过的逆天改命之说,这些是否也是后果之一呢?一个本不应该继续存活下去的人,不但活了下来,连带着身边之人的命数也都跟着变得不太一样了。如此一来,就有更多人的命数被接连改变,然后再反过来影响了她的命数。这样究竟是好是坏呢?
宁王的坐骑果然是不同寻常马匹,跑起来平稳多了。明珠侧着身子坐在他身前,身子却十分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在这种危及性命的关键时刻,授受不清之类的事谁还能顾及得到呢?
眼见着他们就快要出了树林,却只听得一个侍卫大叫道,“不好,他们还有一拨人!”
明珠勉强转脸回头望了一眼,就见这伙人与前两波又有不同,个个身着绿衣,蒙着面,手执乌铁棒,棒上还用绿漆写着几个大字“大道神仙钦赐无敌神兵”。
“是绿巾军!”有人叫道。
原来,最近江湖上兴起了一拨人马,号称绿巾军,信奉大道上仙,专门劫富济贫,在穷苦百姓之中威望日盛,渐渐也有了些名号和势力,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似乎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或是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朝廷并未对其用兵。人都道他们是草寇流匪,却未曾想他们竟然敢行刺当朝堂堂的王爷。
宁王微微一笑,道:“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看来,那人今日势必要取我性命了。只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一群官兵忽然从林子外面冲了进来,一边高喊着“保护殿下”,一边冲了过来,如潮水一般将绿巾军团团围住。
绿巾军大骇,想跑却已经晚了。四周都是官兵,插翅也难非。
“孤王奉陛下旨意,前来剿灭你们这些朝廷匪患,护我百姓,卫我朝纲,以震天威。”宁王朗声说道。
绿巾军为首之人高喊了一声:“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不得好死!我绿巾军势与朝廷势不两立!弟兄们,轮到我们献身的时刻到了!”
虽然绿巾军拼死厮杀,有以一敌百之勇。无奈官兵太多,终究架不住人海攻势,死伤了大半。
宁王跟身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官军的进攻开始变得缓慢了下来。绿巾军得以时间喘息。
“只要投降,孤王绝不杀俘虏。”宁王适时的放出话来,只可惜没人停手。
“如果你们投降,孤王可免除你们亲人之罪。”宁王继续不紧不慢的诱降,仍然无人所动。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想假扮绿巾军,你们也忒假了些。”
132恐惧
宁王此次来京郊大营巡视其实是皇帝的意思,对于各地的匪患流寇,朝廷自然不愿姑息,因为这大大的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再往上看,也同时影响到了朝廷的稳定。于是,皇帝萧慎就秘密派了宁王前来剿匪,却没想到匪徒竟然胆大包天的自己找上门来了。怪不得宁王会说“可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