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为首的绿巾军头领继续大骂道:“你们这些朝廷的狗贼,草菅人命,危害百姓,人人得而诸之!我们是奉了大道上仙的法旨,前来斩除你们这些狗贼的!兄弟们,上!”他嚷得十分尽力,却不见他动作,只是指挥其他人上前和官兵拼命。
明珠似乎明白了宁王的意思,若这些人是草寇,一般来说不是因为杀人放火而被朝廷通缉,就是实在穷的活不下去了,再做良民就只能全家饿死,为了得到食物果腹,也只好铤而走险,过上了刀头饮血的日子。不论是哪朝哪代的帝王,为了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最是讲究忠君爱国,大多数也认为此乃天地纲常。朝廷剿匪,天经地义,出师有名;流寇刺杀王爷,穷凶极恶,意图谋反,罪不容诛。孰好孰恶,一看便知。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谁会放下道德底线,让一个“匪”字追随终身呢?
像这样的人,一般来说都豁出去了,不怕死的不是没有;可若说将家人的性命也完全不放在眼里却有些奇怪。最起码,这些人里面连听到此话稍微犹豫的都没有,实在不是一般流匪应有的表现。还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他们身为草寇,竟然敢攻击当朝王爷,大骂朝廷,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草寇了,而是反贼,是要株连九族的。人活在世,哪个是在深山里一个人独自长大的?多多少少都有亲戚朋友,除非到了乱世、末世,实在活不下去了,否则想造反人的事先都会稍微掂量一下,究竟舍不舍得让这些亲人们一起陪葬。
杀戮渐渐变成了单方面占优势,绿巾军虽然已经杀红了眼,可杀退了一个又顶上来两个,似这般绝望而无尽的拼杀,足以令人崩溃。明珠不忍观看,她实在是无法直面这样残酷的画面。后宅里的杀人不见血固然冷酷,可似这般近眼观瞧尸横遍野的景象却更加令人难以足睹,甚至是无比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气味,原本满眼的翠绿已经染上了赤色,那是人血的颜色。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宁王的声音恍惚从头上传来,明珠闭上了双眼,能感受到那只手所散发出来的热度。
下一秒,那声音却冷冷的道:“快一些结果了他们。”
明珠闭紧了双眼,祈祷着这一刻赶快结束。
这一战,直杀到了午后,足足杀了两个时辰。
宁王点点头,道:“不可小觑,确实花了些功夫。”
早就杀了个痛快,回来报信的玄衣男子撇撇嘴,道:“殿下也太瞧得起他们了。”
宁王含笑道:“轻敌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张统领,你说是吗?”
玄衣男子脸上一黑,似有愧色,他低头朝宁王一拱手,道:“殿下教训得是,张嵩又犯了老毛病。”说着,他忽然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朝自己脸上抡起了锅贴,一边打还一边自言自语的道:“让你没记性,让你不听话,让你没记性,让你不听话……”看得一旁的侍卫都笑了。
十来个巴掌下去后,宁王道:“张统领,孤王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罢了,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张嵩这才停了手,两颊已经泛起了血丝,并且逐渐开始肿了起来。
宁王感觉手心处被什么东西轻轻刷动,痒痒的,低头一看,怀里的女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睫毛正在轻轻颤动。
“殿下。”细细柔柔的声音传来,带着细柔的颤音,令人心中一动。
“已经结束了。”宁王的手掌顿了顿,缓缓的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了,“来人,牵一匹马来。”
明珠就这样依旧跟着吕贤一同回了昨日住宿的院落。一路上,吕贤的脸色发白,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明珠。快进院门的时候,明珠道:“今日之事,还请官爷保密。”
吕贤擦汗,道:“自然,自然。”
明珠回来之后,小吴氏担心的道:“怎的这么迟才回来?”
明珠平静的道:“殿下去狩猎,我在马场上等了好一会。”
小吴氏道:“可是当面谢过王爷了?”
明珠道:“已经谢过了。”她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我昨夜有些没睡好。”她解释道。
“可怜见的,昨日被吓坏了吧。”
“嗯,是昨日被吓的。”明珠低声道。
剿匪是朝廷的大事,除非由朝廷自己来公布结果,否则她断然没有泄露出去的权利。
众人没有疑心,谢过吕贤之后,一同回庄子去了。夜里沐浴时,青雪看到明珠腿上的伤,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明珠只好解释是昨日骑马留下的,因今日又骑了一会,颠簸了一下,以致于破了些皮,没什么妨碍,让她必要到处声张。索性她伤得不深,青雪用清水帮她擦干净了伤口,取来常用的伤药,帮她涂抹上,又找来干净的棉布包扎好。
皮外伤还好说,很快就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可心里的创伤却难以平复。明珠却一连做了三日的噩梦,几乎夜夜都不能入眠,一闭眼就是尸山血海的恐怖场面。满地的残肢,冷酷的狞笑,凄惨无比的叫声……林中那一幕杀戮,令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
因为吃不香,睡不好,明珠的脸色很快憔悴了起来。林妈妈抚着她的额头,满面忧色的道:“小姐并未发热,究竟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三姐姐估计是那日被吓着了。”明欣道。
“回去记得不要乱说话。”小吴氏轻声嘱咐道,“别吓着了大家。”她转头望向明珠,却见她的目光望向车外,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于是,在回城的马车上,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了吃什么药能够压惊,或者什么补品补血补气,林妈妈暗自记下,想着要亲自下厨,做给自家小小姐吃。
明珠却一路都沉默着,仿佛她们所讨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这日夜里,她们终于回到京城高府。见过一圈长辈,余氏知道她受了惊,安慰了一番,还请来大夫看了看。在府里逗留了一日之后,隔日一早,马车送明珠和明欣去了书院上课。
与从前一样,姐妹俩进了乙班的讲堂,和交好的同学都打了招呼,聊了些分别后都做了些什么的闲话。除此之外,众人讨论最多的就是不久之后分班考试的事情。
“我一直没怎么复习,怕是很难进甲班了。”甲小姐说。
“你底子那么好,稍微一努力就行了,有什么可谦虚的?”乙小姐说。
“我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休沐,我竟然连书都没翻过几本。”丙小姐。
“你还翻过几本呢,我连碰都没碰,我嫡母一直在逼我连刺绣。”丁小姐举起一只细白的手指给众人看,想必不凑近了看,很难看到上面有什么。
不远处的明欣酸溜溜的来了一句:“说句真话就怎么难吗?”
明珠被她逗笑了,道:“大家都怕把话说得太满。”
“知道。大家都努力了很久,万一没考进去可是很丢人的事。”明欣不以为然的道。
明珠和明欣都已经入学一年了,已经有了参加升班考试的资格。若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也不尽然。毕竟这是考验自己真实实力的时候,想要放手一搏也很正常。
姐妹俩边走边说着话,不多时,已经来到了宿舍门口。
明欣忽然止住了脚步,明珠抬头望去,就见廊下立着一人,却是表哥上官鸿瑞。
明欣忙道:“三姐姐,我先回去了。”说着,匆匆离开。
明珠“嗯”了一声。自从上次自己心狠的对表哥说了那番伤人的话之后,她的心就一刻也无法安宁。再见到的这一刻,那种悲伤之感依旧存在。
鸿瑞瘦了许多,嘴唇有些发白,原本清亮的眼睛里也带着些血丝。明珠不忍,低下头去,轻声唤了句:“表哥。”就像她从前做错事的时候一样。
似乎什么都没变,却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鸿瑞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道:“我听说你在庄上受了些惊吓,就想过来看看你。”
明珠咬了咬唇,眼睛望着攀在廊柱上的夕颜花,轻声道:“我很好。”
鸿瑞看了她半晌,眼神中闪动着丝丝不舍,“那就好,我,这就离开。”
他有些慌乱的转过身,迈步离开,他紧握着拳,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望。
注视着他渐行渐远,明珠几不可闻的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133重聚
鸿瑞离开后,明珠在门口站了半晌,直到素英试探着唤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回了屋。
素英有些紧张的望着自家小姐,似乎是担心她不高兴,眼珠一转,笑道:“奴婢今日听说了一个传闻,说起来倒也巧了。”
“你说什么巧了?”康思思和明欣笑着走了进来。明欣听说上官鸿瑞离开之后,特意拉着康思思来陪明珠说话解闷。
“素英姐姐,你接着说便是了。”明欣在明珠身边坐下,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指,明珠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看了她一眼,回手反握了一下。
“反匪绿巾军犯上作乱,竟然胆大包天意图攻进京城,于是宁王殿下奉了皇帝的旨意,前去剿匪。”素英清了清嗓子,神秘一笑,明珠知道关键的就在这后面。只听素英继续道:“小姐们猜怎么着?剿匪的地方就在咱们前些日子住的庄子附近,就连时间都是在咱们离开前的三天,真是好险呀!”
康思思“哎呦”了一声,惊奇了看向明珠和明欣,道:“这真是佛祖保佑,你们竟然没事。”
“幸亏有殿下在,否则我们也得连带着遭了殃。宁王殿下可真是英明神武,还很体贴人呢。”明欣朝明珠挤了挤眼。明珠知道她指的是自己被老虎追赶,后被宁王所救的事,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康思思忽然疑惑的道:“不对呀,你们当时也在那边,难道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吗?”
“确实没有。”明欣晃了晃头,“只是听说兵营里有演习,想必是朝廷有意不让往外泄密,百姓又上哪里得知去?”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殿下还从那群歹人手里救下了一位姑娘呢。”素英继续神秘兮兮的道。
“唉?这是怎么说的?”康思思立刻兴趣大增,“快点说说看!”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香艳秘史总会勾起人们无限的兴趣。
次日,从一早进入饭堂开始,身边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宁王剿匪的事,朝廷却直到三日后才正式张榜公布了此事。当然,焦点还是宁王从匪患手里救下一个姑娘的传言。
“据说救下的是天音乐坊的一位清倌人,那真是生得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却在去乡下的路上被叛匪抓了去,要做压寨夫人。宁王殿下一见倾心,于是英雄救美。”甲学子说得唾沫横飞,可惜同桌之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谁也没有在意。
“真生得那般好?我去天音乐坊的时候怎的没见过?说得你好像看见过似的。再说,那样的女子去乡下做甚?” 有人提出了质疑,“我可是听人说被救的是一位官家小姐。”
“怎么可能?一定是误传,误传。”甲学子继续道。
“不会吧。我是听我朋友的朋友说的,他堂弟在京郊军营里当兵,还亲眼见过那姑娘呢。”那人依旧半信半疑。
明珠手里的筷子忽然一抖,上面夹着的两片笋片“啪嗒”一声掉到了桌面上。索性康思思和明欣都在偷听邻桌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到。
“那他定是在吹牛!”书生甲一口咬定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你想想看,若救下的真是官家小姐,怕是早就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了,那小姐的家人不得哭着喊着求宁王娶了自家女儿呀?你也不动动脑子。再说了,天音乐坊你才去过几次呀?鸨儿有好货色也不可能被你瞧见,我这里可是有根据的。有人可亲眼看见王府的管家曾在天音乐坊出现过,样子神神秘秘的,怕是找老鸨去给那清倌人赎身也未可知。”
“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那当然,我可是前前后后精心分析过了的。我跟你讲……”
……
听见旁桌人的议论,康思思回过头来,挤了挤眼,道:“只是不知道那邱小姐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京城三美之首的邱小蝶,一举一动都备受人瞩目。更别说她倾慕宁王的事早已被大多数人所知。
有这样想发的显然并不止她一个人。就在同天午后的一个诗会上,有人有意无意在邱小蝶面前提起了此事。邱小蝶只是平静道:“这是殿下的家务事,我不过一外人,不便议论。”
秦美音看了她一眼,笑道:“说得也是。”
冯慧之插言道:“这都是市井传言,不足为信。我们这些女儿家还是不要随意在背后议论得好。”
于是话题又重新转回到了诗会上面。
此话却不知被谁传了出来,众人听了都略觉失望。不过这也很正常,一个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的贱籍女子,就算长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就算走了天大的好运,入了王府,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侍妾,和堂堂名门出身的官家小姐如何相比?以邱小蝶的名门千金小姐身份,就算说一说都是辱没了。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之所以众人如此关注,不过是因为这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如果说是宁王纳侧妃,相信关注度也决不会比这个更高。一步登天,怕是大多数人的梦想,只不过这个小小的妓坊女子替众人实现了。因此,大家的兴趣很快就转到了落月斋上,一时间,妓坊的生意大好,好几位身子干净的漂亮姐儿都在破身前被人高价买走了,剩下的也都被人定下,老鸨贪图暴利,从别家买了现成的调教好的雏儿向外卖,却仍旧供应不求。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明珠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心里却轻轻的松了口气。她一直都有些担心此事被外人知道,幸好宁王府如今进了个青楼女子,混淆视听,有没有人怀疑到她,这很好。
这时,只听她右手畔的一桌人议论道:“……我看倒不尽然,邱小姐怕是心里大怒,只是面上还得忍着,不好明说罢了。将自己和一个贱籍女人比较,要是我,早骂回去了。”
“就是就是。你看她平日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到了宁王面前还不是软得像只白兔吗?装什么清高呀,不过是个尚书的女儿,以为自己是公主郡主呢?现在就以宁王妃自居,我倒要看看她最后能不能如愿。”一个头戴着八宝饰物,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拿着一面小手镜,正左看右看的女子有些轻佻的说道。
“对了,先不说这些了,今日我们放课后还去昨天那家乐坊玩吗?”
“干嘛要等放课后?我看我们现在就去吧。”
明欣回头看了一眼,一皱眉,道:“那些都是戊班的学生,真真是口无遮拦。也不知四姐姐在那个班有没有学坏,倒是连累了大姐姐陪她一起受罪。”
“你们瞧,只怕这就是所谓‘名气’的压力。倾慕谁是自己的事,可若是你有名气那就不一定了,背后一定会有人议论。再加上她所倾慕的人更加有名,那就越发的不同了。享有名气带来的好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康思思像忽然领悟了什么,连忙说给好友听。
明欣笑道:“瞧瞧,我们这里倒出了一位女夫子了。”
明珠点了点头,这话确实很有的道理。她越发觉得这件事没有传出去是十分明智的,所谓人言可畏。像这样的名气,她宁可不要。
“女人的嫉妒心可真可怕。”与此同时,这些对话都被坐在墙角处的小侯爷刘忻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身旁心不在焉的楚悠,道:“扎木和来京城了,想着和咱们这些老朋友聚一聚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许久未见,我也着实有些想念他了。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不好脱身。”楚悠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明珠,慢悠悠的说道。
刘忻闲闲的摇着扇子,笑道:“那就算了。上次上官小姐和高小姐在江南也曾和扎木和见过面,也算是相识了,我还打算邀请她们一同过来呢。”
“……”
楚悠沉默了一会,瞥了好友一眼,道:“我去。”
刘忻毫不意外的笑了笑。
当日傍晚,明珠意外的收到了一份请帖,是曾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西域王子札木和发来的,上面竟然还有他亲手书写的汉文,意外的十分苍劲有力。康思思听说她和外国王子有交情,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并且要她讲述事情的经过。
几日后便到了休沐日,明珠一早起来换好衣服,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乘马车来到了城中有名的一家茶楼,茗音阁。这家茶楼规模很大,里外三层楼,十分之阔敞。明珠来时时间还早,不过一楼的客人却不少,几十张桌子已经稀稀拉拉坐满了人,台上说书先生正在讲评书,嘴皮子利落得很,醒木拍得“啪啪”直响,不由得想起表哥曾说起过的,这里的说书先生有一副好口才,书讲得也好,都是别处听不到的。
明珠随着小二来到了二楼的雅间内,正中摆着一张圆桌,大理石的桌面,可以容十个人左右喝茶。向右看去,摆着一架竹屏风。转过屏风,临着栏杆还摆放着一个小方桌,面对面的放着两把椅子,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一楼的情形。这里位置和视线都很好,可以清楚的看见一楼正在讲评书的先生,声音效果自然也是一流的。
明珠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到的,她将披风脱下,交给青雪,自己则凭栏而坐。
只听那说书先生讲得正酣:“……你倒说此人是哪个?却正是那借尸还魂,回蒋家报仇雪恨的陈雨霖!可叹蒋家被她搅得四分五裂,却连内鬼是谁都分辨不清,只会自相残杀……”
明珠正听得津津有味,雅间门忽的被人推了开了,明珠抬头望去,却一下子愣住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34撞破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楼下顿时掌声雷动。
楚悠走到明珠对面坐下,青雪倒了杯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公子请用。”
“高小姐是第一个来的吗?”楚悠道。
“我住的地方离得远些,就早走了一会,没想到竟是第一个到的。”明珠淡笑。
二人不咸不淡的说着闲话,明珠品着茶,时不时的向楼下望去。台子上走了一位说书先生,又上去一位唱小曲的年轻姑娘,她的身段和嗓音一样醉人,正唱到牡丹亭一折:“……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明珠有些烦躁的饮了一口香茶,微微蹙眉,道:“这香片太香了些,我喝不惯,去另叫一壶毛峰来。”青雪应了声“是”,稍微迟疑了一下才依言去了。
楚悠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面前桌上摆着的青瓷小茶盅,道:“京里人好饮味道重些的茶,想来高小姐还有些喝不惯。”
明珠看着面前的楚悠,淡淡的道:“的确是有些不惯。”那夜在刘恬的府里,楚悠的一番惊人之语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可最近发生的事很多,她现下的心绪很乱,对很多事情仍旧心存顾虑。总之,现在还不到说着些的时候。
楚悠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冷淡,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在意。
一时间二人冷了场,幸好青雪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的茶壶刚摆上小桌,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笑声。紧接着,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刘恬携了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外族男子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笑言:“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好好跟我讲讲那个女儿国皇太女的事,当真的有趣得紧。”
“这个好说,好说。”札木和独特的灿烂笑容和标准的汉语总能在第一时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明珠轻轻松了口气,站起身,与众人见礼。紧接着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是上官毓秀和上官钟灵两姐妹,最后才是刘忻。
札木和显然认出了明珠,和她亲热又不失文雅的打了招呼,还连声赞扬她的美丽。明珠知道这是外族人对女子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只是微笑的听着,并且适时的谦虚了两句,并未觉得是被冒犯了。
刘忻眯了眼,道:“你刚才才赞过了两位上官小姐的美貌,难道你不觉得赞多了就不值钱了吗?”
札木和“哈哈”一笑,道:“这个可不一样,我是诚心诚意发自肺腑的觉得几位小姐美貌出众。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觉得我在刻意好吗?其实不然。我虽然这些年也学了些你们汉人的虚伪,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很正直的。”
钟灵抿嘴笑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将女子的美貌当成大事来看了?”
札木和正色道:“我在两件事上是绝不说谎的。一是品酒,二是美味,三就是女子的外貌。这些都是我们的造物真神——太阳女神,也就是你们这边的玉皇大帝之类的神明所赐予的,要保持绝对的尊敬才是。”
众人见他说得这样正经,都被他的神情逗笑了。钟灵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止住。
一番谈笑,分别多年的陌生感立刻消失殆尽,刘恬十分兴奋的道:“今日佳友重逢,定要好好饮上三百杯才可,不醉不归!”
札木和也是品酒的高手,也道:“多谢盛情,今日不醉不归!”
刘忻望着含笑不语的堂嫂毓秀,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堂兄,刘恬立刻转过脸,冲妻子毓秀一拱手,道:“娘子,夫君我今日保证,一定不会过量。”
毓秀当时俏脸一红,嗔道:“客人远道而来,若你不尽兴相陪,连我也不饶你。”
众人都赞毓秀大方,钟灵附在明珠耳畔,小声笑言:“姐姐越来越虚伪了。”
明珠忍住笑意,道:“这是大表姐的高明之处,二表姐也该多学学才是。”说起高明来,她认为三婶刘氏比较出色。贤淑豁达,又伶俐会做人,要手腕有手腕,要心计有心计,笼络得三叔对她又敬又爱,这才是当家主母应该具备的品质。当然,这也是因为三叔也算是个正经君子,否则,媳妇想贤惠都贤惠不起来。
钟灵偷瞄了一眼札木和,没说话。
小二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了,听得召唤,连忙小跑着进来,殷勤招呼。这家茶楼供应早茶,众人要了些点心茶果,边吃边聊,刘恬逼着札木和继续讲女儿国皇太女的故事。
“那位皇太女十分风流,纳了七七四十九个小妾,四十五名男妾,四名女妾。女妾都是各国上供来的,不过是象征性的摆设罢了。”
众人惊奇的道:“这可真是男女颠倒,阴阳倒转了。”
钟灵抢白道:“哦,莫非只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行了吗?这叫因果循环,没准几百年后,就是女子当政,男子都要俯首听命了呢。”
众人因笑道:“这个也是可能的。”
札木和继续道:“这位皇太女性情乖癖,虽生得一副好相貌,却性情暴躁,据说是因为幼时身体不佳,服了一种奇药所致。于是女王从各国延请名医,国内也张贴了榜文,却被个和尚揭了榜,还将皇太女殿下的病给治好了。女王一高兴,加封他为国师,欲要为他盖十座庙,永世侍奉。哪知道皇太女却另有心思,她看中了这位高僧,欲要聘为太女妃。高僧自然不愿,悄悄溜走了,皇太女于是遣散了东宫一众佳丽,将皇位让给了妹妹,从此潜心佛道,入了供奉那位高僧的庙宇,剃度出家了。她许了一个大愿,愿用十世独身换取与高僧的一世姻缘。”
众人于是啧啧称奇,毓秀道:“可怜这位皇太女痴心一片。”
钟灵一脸神往的道:“是不是不管有什么愿望,修炼十世就能达成呢?”
明珠也听得入神,忽然问道:“我终究还是不懂,这位皇太女究竟因何如此迷恋这位高僧?她和这位高僧相处的时间怕是连‘年’都不到吧。”
“世上的姻缘就是如此奇特,”刘忻笑着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合,“时间确实能加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像是亲人或是老友,认识越久,感情越深。但是对一个人动心所用的时间却只不过是一瞬,一眼还嫌太长,何况他们还因为治病,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
明珠心下不以为然,就是因为得不到,才会觉得无比想要拥有吧。
刘忻叹了口气,感慨道:“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还是很专情的。他/她们只能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
钟灵一口茶喷到了刘忻的衣襟上,呛得直咳嗽。
明珠表示深切的怀疑这个“他们”的性别,玩男好色是如今公子哥里面流传的风气,书院里相好的同窗更是比比皆是,其中楚悠是最受欢迎的一位,这个毋庸置疑,不过刘忻的人气也很高,再加上他爱玩的性格,传言可不少。
楚悠轻咳了一声,道:“这个故事其实我曾听人说起过。”
“真的?”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故事里面的高僧在我朝可是赫赫有名,就是了凡大师。这是他年轻时游历四方发生的一段故事,知道的人极少。当年女儿国国王来京朝贺的时候还曾经秘密去拜望过了凡大师,据说还带来了皇太女殿下的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就无从可查了。几十年前,我父年轻的时候曾经专门接待过那时已经年迈的女王,因此才有幸听得此事。”
众人无不大跌眼镜,说起了凡大师,国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可是活佛一般的人物,没想到竟然还曾有过这样一段秘史。不过,这非但不会减少他们对大师的崇拜,反而更觉得他是佛祖度化世人而来的。
楚悠的父亲,也就是肃郡王了。明珠望着在席上侃侃而谈的楚悠,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是一位世子,是当朝郡王的嫡出三子,他跟她,本该是没有交集的。
众人相谈甚欢,吃罢早茶,又去了梳流馆欣赏乐舞。大方爽朗的胡姬不但舞跳得好,还会陪女客说话解闷。只不过她们汉文不好,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再加上风俗习惯不同,更是语出惊人,逗得毓秀几人乐得前仰后合。也许,这正是这项服务的意趣所在。
明珠喝多了茶水,起身出去更衣。梳流馆是一条长廊上好多单独的包间,更衣处在走廊的尽头。一路上,明珠不断听得房间里传来阵阵女子的笑声和乐声。更衣过后,明珠开始往回走,却见一个包间的门开着,她无意中一瞥,却猛然看见了惊人的一幕。两名女子衣衫不整的纠缠在一起,殷红的双唇相接,一个女子的手还伸进另一个女子的衣襟里揉捏,那名女子闭着眼,一副沉迷的样子。
明珠的心脏砰砰的跳着,这两个沉迷于□之中的非是旁人,正是付莹珠和杜梦茹!
她着实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这种关系。怪不得骄傲如杜梦茹,也对付莹珠青眼有加。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快些躲起来,眼看着付莹珠缓缓张开了眼睛,明珠慌忙后退,拉开隔壁的一扇门就躲了进去。哪知道这间屋里的情形更令她惊讶,一个男子正压着另一个男子求欢,却被明珠打断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明珠小声道:“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她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问道:“请问,除了门之外,这个房间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
上位的男子默默的一伸手指,指向左边墙上的一扇做精巧的博古架。也算是明珠今日走运,问的这个男子平日为了和情人偷情,对梳流馆内部可谓了如指掌,知道每间屋的书架都是可以活动的,这是馆主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而特别设计的。
明珠谢过,连忙走到书架旁,使劲推了推,果然动了。她禁不住大喜,因为她记得这间屋子里应该的客人刚走,现在应该没人在里面才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推开了书架,探头一看,里面果然没人。她又重新将书架推好,仔细一看,这间房间与别处不同,是个套间,用宽大的十二扇屏风隔着,雕梁画栋,十分典雅气派,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花瓶,墙上字画、桌椅,屏风都别出心裁,恰到好处的盆栽花草带着些扶桑国小巧精致的味道。水晶珠帘和水晶仙鹤摆件却又带着些波斯风味,混合得十分巧妙。
明珠正自欣赏着,想着再等一会就出去,就算再撞见付莹珠二人,她们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却忽然听见屏风后面有人唤道:“还不过来吗。”
135撞破
明珠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
慵懒的男声再次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这不是你的愿望吗?还不过来吗?”
明珠张了张嘴,心道:也许此客人正在等人,她是不是应该出来澄清一下?就在她犹豫的当口,忽然,屏风的另一边又传来了一个曼妙的女声:“殿下,小蝶的心意在殿下面前竟如此不堪吗?”那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闻之不由得心生爱怜。
明珠浑身一震,她已经知道这两个说话的人都是谁了。
恍如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她轻轻提起素纱绣木兰花的曳地长裙,软缎绣鞋放缓了步子,小心翼翼的挪到屏风边上,凑到缝隙处,偷眼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红裙女子正背对着她,衣衫半褪,将半个白皙光裸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站在明珠这个方向甚至能很清楚的看见她左肩膀上有一颗鲜艳的朱砂痣。她面前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她的身子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孔。
明珠赶忙收回了视线,今天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连连撞见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莫非是今日不宜出行吗?来了京城不过短短一年,她的认知和底线却不断的被挑战,天知道掩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端庄高贵的表象之下的,究竟有多少令人不齿的龌龊。
“邱小姐如此佳人,在孤面前衣衫尽褪,却又无有行动,实在令孤不得其解。”
“殿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自从您上次从匪徒手中救出了小蝶之后,小蝶心中只有殿下一个。今生今世,惟愿非君不嫁。”声音中已带了哀戚。
明珠摇了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半裸的女子和端庄美丽的京城三美,尚书府嫡出的大小姐,令男子们趋之若鹜的仙女般的人物,京城贵女们的表率联系在一起。也许她确实是用情至深,可明珠觉得,就算用情再深,也不能丢掉为人的尊严,这是身为女子最基本的底线。
却听宁王缓缓道:“可是孤却记得,那一次是关锦年编修先出手救下邱小姐的,孤王实在是不忍心将其功劳据为己有。”
邱小蝶半晌没了动静,然后是一声小小的抽泣,“看朱成碧思昏昏,憔悴支离为忆君,殿下若厌恶小蝶,小蝶从此之后,就再不会前来打扰了。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明珠再次看去,就见邱小蝶跪下去冲着榻上的宁王磕了个头,再起身时已经披好了衣服,冲出了门,一闪而过时,犹能看到她面颊上晶亮的水痕。
明珠呆了一呆,过了一小会,再侧耳细听,内室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她回头想再次去移动书架,又怕会不小心弄出声响来——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她小心的四处瞧看,此刻,房门正开着半扇,如果她的动作够轻够快的话,里面的人应该不会注意到有人离开……
她咽了口口水,自己无意中撞见了这样的隐秘,着实尴尬。再加上对方这样的身份,万一恼羞成怒,来个杀人灭口还不轻松……林妈妈曾说过,真正杀过人的人,心都要比平常人冷酷得多。他们都已经迈过了底线,犯了杀戒,死后是去不得极乐世界的。更何况他曾上过战场,杀过成千上万的人,多杀一两个又有什么分别呢?那日在林中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在眼前晃动着,明珠不自觉的感到背上凉飕飕的,愈发下定了决心,就算有一成的机会也要试一试。
她偷眼看了一眼横卧在榻上的宁王,只见他着一身素色便袍,襟口微敞,左手支着头,睫毛轻垂,由于太过浓密,在眼睛下方投下了阴影,也不知是眯着还是已经合上了双眼。长长的乌发随意的散在榻上,并未束起,令他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明珠差点没认出来。她屏住了呼吸,轻轻蹲□,脱下鞋子,拎在手中,然后再缓缓站起身,小心的不发出一丝响动。待她站直了身子,有些不放心,又再次透过屏风望了一眼,吓得手里的鞋子差点掉到地上——榻上的人不见了!她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却猛的听得背后有人道:“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明珠这一惊非小,手一抖,鞋子掉在了地毯上。
她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明珠垂着头,缓缓转身,伏□,道:“小女子见过殿下。”她不敢抬头,眼睛只能望见素色袍角上绣着的精美云纹,下面光着脚,并未穿鞋。
半晌,高高立在她面前的人方才道:“罢了,我不与你为难。你只说如何进来的便是。”
明珠如蒙大赦,伸手指了指书架,道:“是从那边进来的。”
“哦?这个梳流馆的老板倒也有些意思。”宁王的声音不自觉的透着一股寒意。看来,这家店的老板是要倒霉了。
明珠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现在没心情去同情别人,关键是她要赶紧脱身才是。
正在这时,只听门砰的一声响,房门被关上了。紧接着,外有人道:“……这间屋里的是一位贵客,公子千万不可随意闯入。”
“我只是想问一问是不是有一位小姐走错了房间,不会打扰的。”清朗的少年音色,不是楚悠还是谁?
明珠说了去更衣,却没想到一走就是大半天,众人有些着急,于是纷纷出来寻找。
“看来是有人来寻你了。”宁王低头打量着柔顺的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视线忽然落在了她没有穿鞋的双脚上,能看见她雪白的缎袜后跟上绣着一对小巧的黄鹂鸟,活灵活现的,十分精巧。袜边一圈嫩绿的柳叶镶边,颇为有趣。
他忽然来了兴致,道:“孤今日就放过你,只不过,你须得为孤做一件事。”
明珠不安的道:“殿下只管吩咐便是。”她心里惦记着楚悠,却又怕被撞破,没得因为她得罪了宁王。
宁王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握着她的手腕,走到书桌旁,取过纸笔,刷刷点点,不多时便绘出了一只鸾鸟的图案,递给了明珠,道:“你就照着这幅图绣一副绣品出来,记住,要白色的,待日后会有人去取。”
明珠捧着画,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府内的绣工估计不下百人,怎的宁王却让她来绣东西?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明珠将画叠好,放进袖中,施礼之后,穿上鞋子,向门口走去。
她踌躇了一下,回头道:“殿下放心,小女子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宁王淡笑一声,回望着她,轻声道:“我知道。”
明珠迈步走出了房间,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面颊,连忙回手将房门关上。一抬头,却见楚悠正站在楼梯口,和店家说着什么,面上略带焦色。明珠连忙紧走了两步,唤道:“楚公子。”
楚悠看到明珠,惊讶道:“高小姐去哪了?”
明珠道:“我刚才有些气闷,乱走了一通,差点迷了路。对不起,让你们等急了。”
楚悠没有再追问,只道:“回来就好。”
明珠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知道楚悠并未相信自己的这番言辞。可是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回到房间,明珠又解释了一番,众人此时也已经酒酣耳热,正打算出去透透气。结了帐,喝多了酒的刘恬搭着札木和的肩膀,有些大舌头的道:“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耍赖。刚才投壶谁输了来着?一会可得遵守诺言,去做一件事才行。”
毓秀笑道:“大家都别在意,他喝醉了。”
醉酒的人最不喜欢听“醉”字,刘恬亦是如此。他一挥手,道:“夫,夫人此言差矣,为夫可没醉,没醉。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刚才楚小世子十投只中了三支,排在最后,该罚,呃,该罚……”
明珠有些诧异,楚悠就算是射箭也可说是百发百中的,如何投壶却失去了准头?
刘忻有意无意的看了明珠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小世子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能是有心事吧。”
明珠一怔,瞬间明白了他意有所指。
楚悠直视着前方,道:“愿赌服输,楚某愿意受罚。”
众人走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这条街可算是京城最气派的大街,不论你是想去最好的酒楼茶楼乐坊销金,还是只想买个针头线脑,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在经过一家酒庐的时候,能嗅到里面四溢芬芳的酒香。
刘恬一怕大腿,道:“这样吧,就请小世子去就酒庐中向酒保讨一杯上好的梨花白来,但是不许付钱,不许说出己的身份,不许向外人求助,不许以武力相逼……”刘恬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不许,钟灵闻言,想了想,道:“那就是说,除了酒保同意之外,再没其他方法了?姐夫,你可真绝。”
刘恬得意的朝毓秀扬了扬下巴,道:“我都说了我没醉。”
毓秀温柔的看了他一眼,当即决定今晚回去之后让他睡马棚。
楚悠看了看那个酒保,道:“知道了。”
明珠有些不安的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这不是明显为难他吗?
楚悠回头望了望,眼底带着轻微的笑意,道:“我有办法。”
136撞破
楚悠说罢,抬脚进了酒庐。就见他径自朝酒保走去,笑着和他说了两句什么,忽然一转身,指了指门口众人。然后就见酒保伸脖子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朝楚悠点了点头,乐颠颠的取过桌上酒壶,倒了一杯递给了楚悠。
楚悠端着酒杯,面带微笑的走出了酒庐,将酒往刘恬面前一递,道:“请查验吧。”
刘恬接过来闻了闻,奇道:“真的是上好的梨花白,至少一两银子一杯,你怎么做到的?”
楚悠微微一笑,道:“我就说我正在和人打赌,若是能在这里讨到一杯梨花白,这边的两位年轻公子就会在酒庐前面亲热一番,相信立刻就会引来大批的酒客前来喝酒的。而这位酒保恰好对此很有兴致,想要欣赏一下。”
刘恬和刘忻听罢,脸上同时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相互对望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各自撇过了头去,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札木和见二人吃瘪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楚悠的肩膀,道:“这个好!楚公子,还是你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