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悠笑道:“王子只需唤我名字便罢,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札木和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一拍自己的胸口,道:“够爽快!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还有,你也该直接唤我的名字才是。”
楚悠点头道:“正是呢。”
他微笑着给自己的小厮修竹使了个眼色,修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故意慢下了脚步,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混进了人群之中。
楚悠和众人有说有笑的继续向前走去,其实他故意没有告诉大家他对酒保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若是二人不肯亲热,他愿付三倍的酒钱。
接下来,又寻了一个气派的酒楼,一顿胡吃海喝,直玩闹到了日头西落,天色渐黑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为了助兴,札木和甚至用汉语唱起了家乡的小曲。刘忻从乐女手中抢过手鼓,为其伴奏。钟灵拍手叫好,刘恬趴在桌上,跟着哼哼了两句,十分陶醉。
毓秀和明珠、楚悠都在静静的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异国王子亲自现场,那嘹亮的嗓音,欢快的曲调,令人不禁联想到大漠晴空上的丽日,甘甜的美酒,清澈的泉水,成群的骆驼,彩色宝石做的精美物品,高目深鼻的异国丽人,眼睛似蓝宝石般灿烂迷人……
“……看看冬天和春天,它们在春分处相交。看看水和火,敌和友,相去甚远,而又紧密相连。
你我也必定相连,我的朋友。必定如此,天地才为你我而相连。
哦,我的朋友,只因你,青铜都会变成黄金,泉水都会变为美酒,沙漠化成绿洲,哦,我的朋友……“
……
这一夜,所有人都醉了。
明珠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又被青雪推醒,端了醒酒汤给她喝。明珠尝了一口,放到桌上,道:“有些烫,先放一会,凉了再饮。”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青雪上前搀扶,被她轻轻推开,吩咐道:“我没事,不必管我。你去多准备些醒酒汤给大家。”
青雪应声离开。
明珠推门走出了内室,来到酒楼二楼的露台,在栏杆边的木凳上坐下。二层的雅间只有他们这一席还未散,内室的乐声和笑声不断,隐隐还能分辨出札木和那时不时冒出来的令人听不懂的外国话,已经刘家兄弟夸张的笑声。夜风吹来,楼前的树木哗哗响动,廊檐下一排写着酒字的红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冷风吹拂,缓解了酒劲上来的燥热。
明珠舒服的呻吟一声,渐渐合上了眼睛。
不知何时,她的身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暖意,有人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小心着凉。”
明珠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楚悠,拉紧了披风,轻轻道了声谢:“多谢楚公子。”
楚悠点了点头,双眼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更鼓已经响过了一遍,即便是号称不夜街的朱雀大街上也渐渐没了行人,只有不远处挂着许多彩灯的楼阁处还传来阵阵曼妙的乐声,一见便知是些青楼楚馆,彻夜开放的酒楼倒是不多见,他们这里便是一家。
札木和的声音似远似近的传来:
“……我美丽的姑娘,你容貌比鲜花更艳,比朝霞更美。
夜莺歌唱,水仙绽放,只为惹你欢笑。
美丽的姑娘我见过千千万,只有你最可爱,只有你最可爱。
我愿为你放牧牛羊,为你采下天边第一缕朝阳,只为亲一亲你比蜜桃还要甜蜜的嘴唇……
明珠有些不自在的摆弄着胸前的碧玺珠链,却正好对上了楚悠幽深的目光,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连忙撇开了头去。
“上次我说的话有些过了。”楚悠忽然开口道。
明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身子微微一颤,淡淡的道:“我已经忘了。”她本以为听到这话会松一口气,可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丝失落。
“已经忘了吗?”楚悠自嘲的笑了笑,他直视着明珠,语气却有些强硬的道:“不过,我是不会道歉的。”
明珠忽然站起身,道:“楚公子稍坐,我先回去了。”
她无法抑制的感觉到气氛,这简直就像一场儿戏,被捉弄的就只是自己吗?
“别走。”她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明珠愕然回头,却见楚悠正拉着她的手,仰头望着她,桃花目中波光闪耀,有种不同寻常的勾魂摄魄。
“你要做什么?”明珠颤声道。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语气却十分坚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告诉她,他对她动了心,并且这个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如此打动他的心。
明珠的神智本就有些不清明,听闻此言,更是一阵晕眩,腿一软,竟然一下子又重新坐了回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轻抚额角,蹙眉问道。
楚悠扶她坐好,微微一笑,道:“我没有骗你,那日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我会等着,一直等,直到你接受我为止。”
明珠呆呆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正在发生。她现在头疼的厉害,难受得想吐,这里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没有鲜花的芬芳,可面前的男子,却比这一切都要来得美好。
生平第一次,她想要抛却世俗、门第、观念、原则,想要真真切切的抓住面前这个人的手,不在乎他们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楚悠,我喜欢你。”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她知道,若她现在还清醒,一定会后悔说了这句话。可是,大胆的言辞还是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她的手被更紧的握住了,她能感受到那只手上还带着夜色的轻寒,滑嫩的肌肤犹如玉石般温凉细腻。她当时想都没想,拉起那只手就贴向了自己发烫的面颊,顿觉凉爽了许多。
她在那只手上舒服的蹭了蹭,心满意足的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只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高小姐,高小姐?”咦?是谁在唤她?
“高小姐……明珠……”似乎有男子在唤她的名字,是谁呢?她头好晕,好想睡觉,却困得睁不开眼睛……
楚悠出神的望着乖巧的伏在自己膝盖上睡着了的女子,平日那比初雪还要晶莹三分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粉嫩嫩的,酣睡的样子就像只乖巧的小猫,少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和戒备疏离。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面颊上,阵阵热度传到他的掌心,甚至有些发烫,可他却丝毫没有挪开的念头。
楚悠的心剧烈的跳动着,那震动似乎就快要蹦出体外,快要不属于他自己了。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异样的甜蜜,胀满他的整个心房,第一次,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生活是如此美好,感觉兴奋得无法自抑。不,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之外,他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只是这一刻的动容,已经深深铭刻在了他的心头。他知道,无论将来是海枯石烂还是沧海桑田,他将终生不会忘记这一日,这一时,她给予他的,这样快乐的感觉。
寂静的夜里,喧闹的酒楼,天上无星无月,桌上烛火微朦,少年低着头,温暖的目光停留在伏在自己膝盖上的少女身上,那唇边的笑意,足以映亮整个星空。
137撞破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心悦你。”
……
“在想什么呢?”康思思轻拍了一下明珠的肩膀,笑着在她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没什么。”明珠正在暗自出神,闻言,筷子一抖,饭粒掉在里桌上。
“快说说看,昨天你们玩得怎么样?”康思思双眼放光的盯着她瞧,却没提防的眼前一黑,被人蒙住了眼睛。
明欣不过是想吓吓她,飞快的松开了两手,笑道:“三姐姐昨日饮得多了些,今天早上方才回来,康姐姐就别这么急着追问了,先吃了早饭再说吧。”她眨了眨大眼睛,在明珠身上溜了一圈,愈发觉得昨日定然发生过什么事情。
今日一大早,明欣过来探望明珠时,发现她正衣着整齐的坐在桌边沉思,连叫了她两声都没听到,回头时面上还泛着绯色,明显与往常不同。
于是,她偷偷的去问了青雪,青雪也是一头雾水。她的心里存了一个疑问,急待解惑。
“咦?这木雕是哪里来的?”康思思眼尖的看见了明珠衣襟上挂着的一只小小的木雕小猫,看上去憨态可掬,能看出来雕刻者精巧的雕刻手艺。“我怎么从没见你带过这个?这样子,莫非是……你家咪咪?”
明珠笑了笑,伸手握住衣襟上的挂饰,脸上不自觉的现出了一抹微红,道:“是我家乡的堂妹托人捎来的,为了祝贺我的生辰。”
“是六妹妹吗?”明欣道。
明珠含混的“唔”了一声。真正送她的人其实是……可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回想今日一早在酒楼客房内醒来,她发现自己手里攥着这个木雕。随着她逐渐忆起了昨晚和楚悠的对话,她顿时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她都说了些什么呀!
像这样与陌生男子私下里交往,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的。即便京城的风气十分开放,男女大防没有从前那么严重,甚至书院里还有众人默认的几对互相倾慕的男女,或是像邱小蝶对宁王那样众人皆知的。再不就是从小就订了亲的,平日有所来往,或者送些小物件,来往频繁些,众人都比较宽容。还有一种,就是家族放出风来,有联姻打算的公子小姐们。众人暧昧的眼神和奇怪的态度,都意味着鼓励,撮合,默认二人之间的关系。
于楚悠来说,他还有一位门当户对,出身高贵的陈小姐呢。
她的眼前一会是楚悠美丽的眼睛,一会又是陈小姐天真活泼的模样,楚悠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回荡着:“我会等着,一直等,直到你接受我为止。”
谁能告诉她,她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呢?
……
于是,一大早的,她一会微笑,一会惆怅,看得青雪素英林妈妈都觉得奇怪,以为她是着了魔。明珠只说是宿醉尚未完全清醒,又被林妈妈逼着喝了两碗醒酒汤才罢。
吃过早饭,明珠来到教室,眼角无意间瞥见了坐在一处亲密交谈的付莹珠和杜梦茹,嘴角禁不住微微一动。那日她因撞见了此二人的“好事”,怕被发现,不得不慌乱躲避,这才惹恼了宁王,还撞破了他和邱小蝶的旖旎情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顿住了脚步。既然宁王能无声无息的走到她身后,想必有些功夫。习武之人耳力也应该不错才对。莫非他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吗?或许也因此才狠心的拒绝了邱小蝶?他因为怕被奸细看到,进而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宁王的名声还算不错,没必要为了注定要掉进嘴里的肥肉而毁了一世英明。引诱臣女失贞,即便是女方主动,却也于“贤王”的名声不利。当然,这其中也许还有其他的考量,可是面对着那样主动献身的美人而坐怀不乱,实在少见。若是换成自己那个二叔,怕是乐得快蹦上天了,哪里还管什么后果不后果的?
她摸了摸袖中的画,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要做呢。可是,她又十分不解,究竟这鸾鸟的图案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她这里苦苦思索着,连夫子课上讲了什么都没听见,更没看见正在和杜梦茹窃窃私语的付莹珠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这边望来,笑容高深莫测。
“……为了这个,凤吟县主都快气疯了,将殿里的东西都砸了。”杜梦茹道。
付莹珠嘴角微微一撇,道:“据说凤吟县主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长公主,被太妃逼着闭门思过呢。”
“是了。怕是失宠的先兆。说起来,自古以来和外族和亲的人选,最多的就是那些不得宠的宗室女。不过西域不同于其他地方,他们的三王子甚得今上宠爱,加上西域又一直是我朝的友邦,怕是那些身份低些的,样貌不好的,或者庶出宗室女是拿不出手的;可能拿得出手的那几个屈指可数,别说皇上不忍心,那些个王爷又哪里舍得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那样是荒蛮之地?放眼满朝的贵女们,也就只有凤吟县主最合适了。况且她背后又没有父母撑腰,眼看着在太后太妃眼前失了宠,不推给她,还能推给谁呀?”
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幸灾乐祸。谁让那人从前专横跋扈的,要不是莹珠劝着,她也不会在那人面前曲意奉承。想起莹珠,她的心立刻就软了。
“反正,这件事咱们就别管了,躲得越远越好。凤吟县主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留在京城的。”
付莹珠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水已经被搅浑了,谁若不趁机捞一下,岂不是白瞎了这场好局?”
杜梦茹闻言,若有所思。
“咳,不要在下面窃窃私语了。”夫子道:“快些放下书本,随老夫背诵这一段: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
放课后,明珠推了和康思思、明欣一起去逛街的邀请,独自一人去了一趟书院门口的绣楼,特意挑了些上好的丝线买下。回到房中,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明珠开始忙活起来。她拈起上好的珍珠色丝线,在事先准备好的红色绸底上比了比,雅致的亮白丝线和艳丽的红绸互相映衬着,更显动人,二者相得益彰。明珠仔细看了看宁王的画,琢磨了半天,终于决定采用湘绣绣法。此绣法强调颜色的浓淡,绣出来的动物大多形态生动逼真,活灵活现。而且,相比之下,这样精细的绣法更能显示出绣者的用心程度,对于大人物吩咐下来的奇怪差事,她虽不能问其原因,却也知道绝不能马虎敷衍,否则自己也就离倒霉不远了。
她先绘了绣稿,觉得不满意,撕了。又取过一张纸,再绘,又觉不好,再撕。如此反复,直到桌上堆满了纸团,她才终于绘了一张令自己比较满意的。
然后就是分线、上绷、配线、刺绣,每一步都十分精心。对于自己的女红手艺,她觉得还是勉强过得去的。虽比不上专职的绣娘们,却也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这一绣,不知不觉就绣到了掌灯时分。青雪直催了她三四遍,她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绣活,开始吃饭。
素英奇怪的道:“小姐,你好久没绣这样精细的绣品了。”
明珠抿了一口茶水,笑道:“这次的分班考试很严格,我须得事先好好准备一下。很久没这么用功,手指都有些生了。”
用过了晚饭,明珠照常出去散步,夜里继续绣。就这样,过了几日,绣品便已经出具了规模。因宁王并未说要何时来取,明珠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不到绣完的那一天便会不安。因此,她出门更少了。
这一日,忽然就来了一个眼生的小厮送来了一封信。明珠拆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封请柬和一张字条。她先展开了请柬,只见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邀请高小姐出席长公主府的宴会。明珠微微有些吃惊,长公主府的宴会?怎么会邀请她?她又拿起了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宴后,戌时三刻,公主府外,菱花巷。
“是谁让你送来的?”明珠问道。
“是我们公子。”那小厮小声道:“公子想在那日约小姐一见。”
“知道了。”明珠的心怦怦的跳着,面上却是一脸的平静。她认出了那是楚悠的笔迹,莫非,是他邀请的自己参加公主府的宴会?
结果却是她想多了,书院许多女学生都收到了这份请柬,兴奋之情自不必细表。反正只要是明珠走过的地方,就没有不听见有人说起的。
对于这次宴会的目的,大家都很好奇,因为请柬上的信息不够,大家都开始了分头打听。有的说是长公主要亲自为驸马选侧室,这个京中早有流传,倒也不奇怪。有的说是宗亲们都要成年了,长公主要从中给人物色合适的夫人人选。当然,几乎每次宴会都有人这样传,也不稀奇。
明珠一心只惦记着和楚悠见面的事情,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直到毓秀这一日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表妹,请你快去劝劝灵儿吧。”她的眼圈一红,掉下了泪来。
明珠大惊,道:“大表姐,你慢慢说,二表姐怎么了?”
138撞破
毓秀拉着她走到内室,遣退了身边所有人,这才道:“说了也不怕表妹笑话,我那个傻妹妹呀,什么都好,可就是一样,死心眼。”
说着说着,她又要流泪。明珠忙劝慰道:“大表姐,若你有什么难事,直说便罢了。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的情分,只要是小妹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忙。”
毓秀用帕子沾了沾眼泪,这才开口道:“表妹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胞妹自小是被长辈们捧在手心,捂在心窝长大的,凡事都顺顺利利,没吃过什么苦头。只是有一件,她如今已经及笄,父母亲人们早在去年就在为她物色夫婿的人选,为了不委屈了她,还询问了她的意思。哪知道她这些人一个也不见,怎么劝也不听,偏说今生不嫁等语。母亲为了这事不知伤了多少脑筋,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左右为难。这次我来京城本没打算带她来的,可见她在家里那副模样,我有不忍心,便去求了母亲和祖母,这才将她带出来。本以为她过一段时间会回心转意,可惜……”说到这里,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明珠见她愁容满面的样子,追问道:“大表姐有话直说便是了。”
毓秀这才道:“说起来,这还是因为前几日的事。你那个不成器的表姐夫没事就爱交些狐朋狗友,说过他多少回了,总是这样。”
明珠愈发听得一头雾水,略一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二表姐她……”
毓秀只觉难以启齿,淡淡道:“就是那个藩国的小王子。”
明珠不禁瞠目结舌,那日她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钟灵对札木和有些好感,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动了这个心思。甚至……可能从那年在江南见过了札木和小王子时就已经存在了。
“那大表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日大哥来家里做客,就说到了他收到长公主宴会请柬的事,据说是可以带一名未婚的女客前去,问灵儿要不要去。恰巧刘小侯爷也在,就说起了宴会的原因。其实,是为了选择与西域和亲的对象,人选大概就是某个宗室女子,于是便想着办一个宴会,好好瞧上一瞧。不过此事一直是秘密进行的,不便张扬,便干脆邀请了许多人一同参加——其实大多是陪客罢了。灵儿当时也在场,我见她神色不对,觉得有些奇怪,事后问起她,她便对我说了实话。”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明珠猜测是钟灵说了什么过激的言语,让毓秀听出来苗头不对,因而心生警惕。
“那大表姐希望我做些什么吗?”
毓秀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好妹妹,我此生就她这一个一母说出的亲妹,哪里舍得让她去受苦?”
明珠知道,她这是怕担责任,若是钟灵有个好歹的,她一片好心反而落得了家人埋怨。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可若是连她这个亲姐去劝都没用,她这个表妹又凭什么有把握去说服她呢?
“大表姐,不是小妹不想帮忙,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劝。”
毓秀愁容满面的道:“我也知道是为难你了,可在这京城里,除了你我姐妹之外,还有谁能开解她?此事我连大哥都没有说,大哥毕竟是男子,这些女儿家的心事,不好说。”
她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叹着什么,这些悸动和无奈交织的情感,她都是经历过的。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而且,大哥近来有些怏怏的,说是读书用功过度,其实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问了他也不肯说实话。”说起来,他们上官家最近似乎多有不顺呢。
明珠低下了头,她当然知道表哥消沉的原因,可她真的不能说。
“好吧,我就去劝一劝二表姐,至于有没有效……却说不准。”
“好妹妹,多谢了。”
就这样,明珠坐车来到了刘恬府上。进入后宅,穿过一条曲折回廊,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着雪青儒服的男子,不是鸿瑞又是谁?
“表哥。”明珠笑着和他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表妹。”鸿瑞也朝她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温和平静。仔细看他的脸色,虽还有些不健康的苍白,却比上次见到时要好了许多,只是神情中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忧郁。
时间果然是治病的良药。明珠心想。
“我是来看二表姐的。”她说。
“她近日有些不对劲,似乎因为什么事和毓秀闹了别扭,你有空就来多陪陪她吧。”
“好。表哥要去哪里?”
“我还有事要办,先出府了。”
“哦。”
二人没再继续说下去,道了别,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擦身而过。
可能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渐渐的淡忘了仇恨,淡忘了过去,淡忘了一切不该记住的过往,多年以后,再见面时,静静的笑着互相点头,闲话家常,做一对普通至极的表兄妹。如此,便是万幸。
……
来到钟灵的房间,侍女忙将她请了进去,一进门,就见钟灵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正在哭泣。
侍女关上了门,退了出去。明珠走到桌边坐在,道:“二表姐,你怎么了?”
钟灵红着眼睛抬起头,看见了明珠,忽然扑进她怀里大哭。明珠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了一会。钟灵终于止住了哭声,吸了吸鼻子,道:“表妹,他要娶亲了,我该怎么办呀?”
明珠叹了口气,道:“二表姐先别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钟灵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道:“我又能如何呢?不过是眼睁睁的瞧着,一日一日的捱着,等到了那一天,便也死了心了。”
明珠见她说得悲切,不由有些担心,“我想问问二表姐,如果真的如了你的愿,嫁到了西域,你可知未来将会如何?”
钟灵望着她,没说话。
“你,将不再是你。两国联姻,人选一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可知为何?联姻的女子也许不需要多美,也不需要多贤惠,却一定要有远见和责任心。所谓联姻,其实就是两国交换使臣,说得更严重些的,就是交换人质,以示诚意。古有王昭君、细君公主,他们哪一个都是忍辱负重,甚至先后嫁过父子几任国王。你认为,这里面会有多少感情在里面?”
说到这里,明珠微微一顿,看了看钟灵愈发严肃的面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固然,用感情来笼络一位君主也是十分重要的,可两国的关系却显然需要更重要的东西才能够真正维系。有的时候,联姻的对象甚至还有负责向祖国传递他国的动向,如果二表姐自认为能够做到这些,也许,并不是没有希望的。”
钟灵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可是,却也并未想得如此深刻。姐姐是一力反对,只让她觉得行动受到了束缚,越发反感起来,反而没有想得那么多。
“我要好好想想。”钟灵有些泄气的重新趴回了桌上,现实的一切似乎和她想象中的相距甚远。姐姐常说,以她的性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责任和束缚,将来怕是要嫁个入赘女婿也未可知。一想到这里,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凉了半截。
明珠见目的达到了,不便久呆,便告辞出去,向毓秀汇报了成果。毓秀眼前一亮,道:“我就知道,表妹你一定能劝住她的。”又留她用了饭,这才放她离开。
自此之后,毓秀几乎日日都派人去请她来陪伴钟灵,这一日,又请他参谋去参加长公主宴会的衣服。
明珠有些惊讶的道:“大表姐,你放心让二表姐去见他?”
毓秀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她就是说想去散散心……唉,我寻思着堵不如疏,还不如让她再去见那人一回,了了这个心思也就罢了。反正无论如何,和亲的人选都落不到她头上,不过是费些事,让人盯着她些也就罢了。”她充满期待的目光落到了明珠身上,这下轮到明珠无奈了。敢情这监视人的苦差事就要落到她头上了。
“大表姐,我怕二表姐她不听我的。”
毓秀笑道:“你放心,我让大哥看着她,表妹只要在大哥不便时候帮一会忙就行。”
明珠无法,只得点头同意。
毓秀笑得更欢了。她这次来,还肩负着观察撮合大堂兄姻缘的责任,如此,她自认为是一箭双雕。她哪里想得到,此二人之间还发生过一段难解波折。
闲话不表,单说这一日到了长公主宴请的正日子,像往常一样,明欣、康思思和明珠三位好友一块结伴坐了马车来到了公主府。单说明珠,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与平常的淡雅不同,她穿了一件桃红色花卉镶边软绸交领小袄,配撒花百褶裙,成套的珍珠首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衬得雪白的皮肤都沾染上了一丝淡淡粉嫩。康思思和明欣见她如此打扮,眼睛都离不开了,直夸好看。
明珠握着手里的请柬,唇边含笑。
一路来到了公主府,但看那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就觉一派气势非凡。入内之后,有侍女将众人引入了宾客聚集之地,轻声慢语的交代了一番,继而告退,继续为下一波客人引路。
就见公主府奇石异水,花木葱茏,不见匠气,反而十分别致。明欣道:“哦,这里就是原来的廉王府呀。”
原来,永思长公主名唤萧宝月,是已故廉王唯一的骨血,自小生长在皇宫大内,受尽宠爱。与驸马成婚之时,皇帝欲要为公主修建长公主府,公主提议,希望在已故父亲府邸的基础之上改建公主府,上批准,于是,昔日的廉王府便成为了如今的长公主府。
几人来后不久,上官鸿瑞便携着钟灵到了。钟灵今日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来便心不在焉的四处瞧看,连明欣和她打招呼都未察觉。
明珠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危险,她笑着拉过钟灵,道:“二表姐,咱们这些日子都没见了,你近日一定要好好陪我一起玩才行。”
她决定,今天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139、撞破
“三姐姐,你不觉得今日有些奇怪吗?”明欣瞧着一个衣着素气,面上却画着一脸俗气浓妆的女子一脸疑惑的道。
“还有那个,对了,还有那个。”她频频点指着,明珠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就见一个画着八字眉,看着与五官及不搭配女子正在和同伴说着话。另一个五官秀丽,只是脸色蜡黄,却没擦香粉掩盖。还有的衣着打扮看着没什么毛病,整体搭配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按理说,像这样的宴会,正是社交的好地点。加之京城闺秀虽多,可圈子并不大,谁谁上次穿得难看,不会搭衣服;哪家小姐又闹了什么笑话,一眨眼就传得人尽皆知,所以每次宴会都仿佛是一次整体展示,众家闺秀都牟足了劲似的精心化妆打扮,恨不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参宴的行头,就是不想到时会被其他闺秀比下去,或落了话茬,被人耻笑。似这般光景,反而及其罕见。
明珠略一蹙眉,想起大表姐曾说过的这次宴会的目的,大概猜到了一些,想来这些人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又不好推掉长公主的邀约,只好不顾形象的扮丑藏拙。她看了一眼身旁精心打扮的钟灵,叹了口气。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谁又能说清楚呢?要说这位小王子,就她仅有的两次接触来看,确实人不错。至少性格和活泼开朗的钟灵很是相配,她见过二人聊天时的情景,有一种快乐似乎连周围的人都能被感染。如果钟灵不用远嫁西域,或这位小王子并非外藩之人,也许,他们会成为一对很开心的夫妇。
不过,也只有也许而已。任谁都无法说清,一场婚姻,究竟只是一时的欢愉,还是一世的幸福。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相伴白头终不悔,这世上又有几对夫妻是可以真正做到的?
她不禁想到了楚悠,顿觉心烦意乱,和众人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鸿瑞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趁其他人不备,走到明珠身边,淡淡道:“灵儿这里有我看着,表妹若有什么事就去办好了。”
明珠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道:“无妨,我很好。”
鸿瑞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插在袖中,走到一旁,静静坐下,看着众人谈笑。
明珠感觉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变得隐约令人觉得不安。正想着,就见大批宫女和太监依次进入了会场,有人小声道:“来了来了。”众人忙敛声屏气,抖衣肃裙,预备接驾。为首一个蓝衣容长脸的高个太监高声唱到:“永思长公主及驸马到!”
宴会地点设在长公主府气派的花园内,当中彩棚高搭,罗伞林立,乐声响起时,华服锦衣的驸马携着长公主缓缓朝当中主位走去,步态庄重而得体。每经过一处,众人纷纷行礼叩拜。这是明珠第一次见到驸马,最直接的印象就是英武俊朗。驸马比公主高约半头,身材修长,眉目含笑,不愧为从前的京城四公子之首。与长公主立在一处,恰似一对金童玉女,令人不由得感叹此乃天仙之配。
驸马牵引着公主,扶她在当中主位坐下,自己则一转身,在主位侧坐坐下。
乐声忽止,长公主微笑着轻轻抬了抬指尖,炫目的美貌令众人都禁不住屏息,“都起吧。”
众人毕恭毕敬:“谢长公主。”
永思长公主道:“今日有幸请众位前来,赏花参宴,就请大家尽情的享受,莫要拘束了。”她说着,转头望了一眼驸马。驸马也含笑道:“也和该是赶巧了,我的一位好友,同时也是西域的三王子也来了。他还特意捎来了些当地特产的葡萄美酒。公主和我的意思是,如此良辰美景,不若就请大家一同品尝。”
侍女不多时就用小银杯盛了深紫色的美酒呈了上来,众人神色各异,有知情的,也有不知的,却都异口同声的接过称谢。不远处,驸马已经离了席,正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的肩膀,二人有说有笑。
长公主则正在和围绕在左右的贵妇们聊天,神情愉悦而悠然,似乎很享受在这样氛围下聊天的乐趣。明珠正自观察着,却见钟灵坐卧不安的道:“这西域的葡萄酒好喝极了,我再去讨些来。”
鸿瑞伸手拦住她,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来:“我这杯还未来得及饮,而妹妹还是喝我的吧。”
钟灵无奈的接了过来,一边喝着,眼神还片刻不离由驸马陪伴的札木和。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惊讶的道:“咦?那不是表妹的五叔吗?”
明珠和明欣都转脸望去,却见五叔高世清也出现在了驸马身边,立刻就有几个有头有脸的文坛墨客聚集了过去。
高世清的诗词在当今文坛名气很大,如今来了京城,几乎天天有客上门拜访,求字对诗不在话下,大小宴请参加了无数,如今被请来为公主府添彩也是很有可能的。
“高五叔文采斐然,又是一等一的清俊人物,无怪乎连当今的宁王殿下也对他赞誉有加呢。”鸿瑞笑道。
明珠想到了什么,眸光轻转,注视着表哥,道:“说起来,表哥这次能入国子监就读,还是宁王殿下帮的忙。”
鸿瑞看了她一眼,含笑点点头,道:“殿下确实帮过我不少的忙。”
明珠待要再问,就见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瓮声瓮气的道:“请问,这边哪位是上官公子?”
鸿瑞道:“便是在下。”
“上官公子,驸马爷请您过去一叙。”
鸿瑞看了一眼正微微朝他颔首高世清,笑道:“烦请公公带路。”
“好说,公子请。”
鸿瑞随着小太监离开,钟灵可坐不住了。她眼见着札木和落了单,心知此时正是找他说话的最好机会,便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去更衣。”
明珠也注意到了她的意图,想了想,道:“二表姐是想去和三王子说话吧。”
钟灵没想到明珠会直接拆穿她,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小声道:“我见他一个人……怪孤单的……”
宴上女眷虽多,却都不远不近的躲着看他,还不时的笑出声来。她们似乎都对札木和金色的头发和碧蓝的眼睛感兴趣——却也仅仅是有兴趣而已,并没有接近的意思,或好奇,或害怕,有淡漠的,有矜持的,甚至少数的隐隐还有厌恶的。那样英俊的异族王子却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上去着实带着些落寞。
钟灵哀求的望着明珠,就见后者叹了口气,而后仔细的端详了她半晌,直看得她心里毛毛的,方才道:“二表姐,你还记得那日我问你时,你我说过的话吗?”
钟灵一愣,面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明欣和康思思都不明内情,都站在一旁好奇的左右观察着二人的言行。
“二表姐记得就好。”明珠笑了笑,闪身为钟灵让开了一条路。
钟灵走了过去,和札木和打了招呼。札木和见了她似乎很高兴,二人聊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明欣轻轻拽了一下明珠的衣袖,问道。
“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过后再解释给你听。”明珠仔细观察着二人的表情和动作,不动声色的道。
札木和不知和钟灵说了什么,就见钟灵笑个不停,满面飞霞。丫鬟琴秋伸头望着,面有焦色。临来之前,大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自家小姐。如今眼见着小姐和一个男子单独说话,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交代?虽然大小姐未明说,可她也看出了些自家小姐进来有些不对劲,总之,只要避着男子总是对的。
“表小姐……”琴秋担心的望着明珠,道:“大小姐让奴婢看住二小姐的。”
明珠道:“不着急,等我告诉让你什么时候过去的时候,你再过去。”
又等了约有半柱香的功夫,明珠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快开宴了,便吩咐琴秋道:“你现在过去跟你家小姐说,眼见着快开宴了,我们也得过去女席那边。若你家小姐犹豫,你就说此次是长公主做东道,不可晚去。”
琴秋应声去了,果然见钟灵明显的犹豫了一下,琴秋照着明珠的话说了后面一句,钟灵这才恋恋不舍的和札木和道了别,不情愿的回到了明珠这边。
几人随着大流朝着后面花园的戏台附近去了,台上是几个美貌的优伶,口中唱着南边的软语小调,衣着打扮也是很是少见的清雅不俗,玉簪碧裙,水袖粉衫,在满是美人美景的公主府花园中,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几人稍一驻足的功夫,却见先前看见的那个八字眉的女子和另一个女子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二人似乎口角了起来,引得众人都循声望来。明珠因离得近,断断续续的也听到了些语句。
“萧雪鸳,看看你这幅打扮……其实你根本用不着这样,长公主平日可连一眼都懒得看你……估计也没有哪个长眼睛的男人能看得上你,还是省省吧……是宗室又怎样……”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你那点龌龊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要乱说!”
“你和你亲哥哥那点事儿,当我不知道吗……” 八字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另一个女子则惶惑的看了她一眼,一把推开她,恨恨的说了句“你给我等着”,猛的转身就走。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有宫女特意来问。
“什么事都没有。”八字眉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其他看热闹的都离得较远,只有明珠几个近些,那宫女又问了明珠几人,她们直摇头说没听清,那宫女就走了。
八字眉冲明珠几人笑了笑,算是谢过了。明珠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呈了谢,转身刚要离开,却听得琴秋惊慌失措的说了句,“不,不好了,我家小姐她不见了,一定是刚才趁乱离开了。”
“什么?怎会不见?”明珠几人立刻在人群里开始搜寻钟灵的身影,却见她正快步走在离她们不远的水阁回廊上,刚好回头看过来,一见明珠已经发现了她,脚步立刻变得更快了。
“在那边!”
明珠唯恐她做出什么鲁莽的事来,连忙拽上几人,追了上去。却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引人侧目,心里虽急,面上却要装作无事人一样,脚下步伐依旧优雅,只是速度却要快上了许多,也顾不得裙上环佩作响了。
回廊曲折蜿蜒,看似很近,实则远矣。待她们追到了一个人少的僻静之所,明珠终忍不住唤道:“二表姐,你在何处?这里是公主府,大家不要走散了才是。”
140、漩涡
没人答言。
天色渐黑,公主府业已开始掌灯。明珠几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明珠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止住了脚步,回头说道:“我们不要再胡乱找了,这样,你们先回到宴上去等二表姐,万一她过去了再看不到我们,没准又会出来寻。”
“那你呢?”明欣和康思思担心的问。
“我自知有一处定可以寻到二表姐。”明珠与其这样似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找,还不如直接就去打听札木和在何处,钟灵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见他吗?可此事又不能向其他人提起,便只能分开行动。
几个人于是分头行动,明珠带着琴秋顺着原路返回。前面乐声渺渺,隐隐夹杂着说笑声传来。侍女们手提琉璃宫灯,如云彩般在园中流动,偶然一位看见了明珠,惊讶的道:“这位小姐,切莫要乱走迷了路,宴席在这边呢。”
明珠道:“多谢这位姐姐了。只是我忽然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要告诉我表兄,他应该在男子席位上,麻烦这位姐姐帮帮忙,为我指条明路。”
此次的宴请略有不同,为了方便招待,特意分出了男子席位和女子席位。由公主招待女客,驸马亲自招待男客。
那侍女想了想,道:“请问小姐的表兄是……”
“他复姓上官。”
“既如此,就由奴婢来为小姐引路吧。”
明珠微笑颔首道:“有劳了。”
紧跟着侍女,一路穿廊过院,来到男子这边的席位上。再看驸马正坐在当中的主席位上,札木和坐在他身边,二人正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明珠暂时松了口气,看来钟灵怕是还没有寻到他。
侍女走到他近前通报过后,鸿瑞拱手起身离席,一见明珠正在角落里等他,略觉诧异,问道:“表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珠左右看了一眼,微笑着小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来问问表哥,可见到二表姐没有?”
鸿瑞心下一紧,道:“灵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