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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豆茄子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4

“刚刚人多,二表姐和我们走散了,我怕她可能会过来寻表哥,就想着过来看看。”

鸿瑞心下略一盘算,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他认真的看着明珠,道:“你别瞒我了,灵儿究竟做了什么事?”一开始是临来时毓秀反复嘱托他今天要照看好钟灵,别让她乱跑。然后又是明珠莫名其妙的跑来寻钟灵,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表哥,事到如今,我也知道瞒不住了。”明珠知道鸿瑞最注重的就是家人的安危,索性就坦然告诉了他。

鸿瑞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动了那人的心思,不由得眉头紧锁。“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只要灵儿过来,我就一定会截住她。这里不方便,表妹先回席上去吧。”

琴秋惶恐的道:“奴婢就在这里守着,这次一定会留心的。”

明珠点了点头,“那这里就都交给表哥了。”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今日……刘小侯爷和楚三公子有事未到。”鸿瑞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

明珠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笑道:“多谢表哥提醒。”

鸿瑞忽然怔了怔,继而淡淡的道:“表妹慢走。”

望着明珠袅袅离去的背影,鸿瑞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不自觉的想要追上去,却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了别的许多了,他要先找到堂妹再说。

且说明珠交代了钟灵一事之后便要往回走。无论如何,有表哥在那边盯着札木和,钟灵只要去了,就一定会被他看见。退一步说,即便钟灵迷了路,这公主府里到处都是是从婢女,她随便问哪个都能帮她指路。

明珠一路打听着,只听得女子的欢声笑语不断,知道快要到女席这边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忽然,一个人猛的朝她撞了过来,幸亏她闪躲得及时,堪堪避开了。她略一蹙眉,抬头一看,竟是在戏台前跟人吵嘴的那个八字眉萧雪鸳。八字眉看上去急匆匆的样子,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就走了。

明珠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道:看来,今日并不只我们这一拨人有急事。

由侍女引路,好不容易在一片花团锦簇中寻到了康思思和明欣,二人一见她回来了,忙追问情况。明珠简短的解释了一下,就说她去寻上官表哥去了,让她们不用担心。

这时,就见长公主端起了手中的玉杯,含笑道:“今日一聚,可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众位夫人小姐,可愿陪永思满饮此杯?”

众女也连忙端起酒杯,立起身,莺声燕语的恭敬回道:“谢公主赐酒。”

明珠的目光在席上轻轻扫过,今日宴上的闺秀除了书院的学生之外,还有许多是不认识的。熟悉的有凤吟县主之外,还有和自己同班的几个姑娘。后面几个班的也来好些,不过最差的戊班倒是没见到有人来,明秀倒是无所谓,明佳为此还大发了一通脾气,给自己和明欣甩了好几天的脸子。

不对,说也奇怪,甲班的学生似乎除了凤吟县主露了面之外,此外再没人来了。京城三美的更是连影子都没露。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康思思忽然道:“真是有点奇怪,今天邱小姐怎么没来?我还和欣儿打赌,她今天头上会戴金凤还是玉凤呢。”

明欣也道:“按理说这样的日子不应该如此呀?这满京城一等一出身的闺秀,等闲又怎会错过长公主的宴请呢?”

明珠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口中,入口酸甜,带着醇厚的清香味,比平常外头卖的好吃许多,果然是不凡之地。

明珠忽然不明所以的轻声道了句:“这样好的东西,也要有好人品才配得享用才是。”

三杯过后,乐声忽起,声音不大不小,既不会盖过众人的说话声,又祝了饮酒的兴致,另有几名舞姬上去跳舞助兴,宴会上一片言笑晏晏之声。长公主看了一会舞,和陪在身边的众贵妇谈笑了一番,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太后”,“安康”,“娘娘”之类的词语。长公主的兴致似乎不错,还特意招了几个年轻美貌的小姐过去说话凑趣。明珠看着只觉面善,她们大半都是书院的学生,其中一个似乎很是伶俐,说话逗得众人大笑,被长公主赐了几样瓜果点心,很是出风头。

不多时,公主赏赐了一番,众女回了原座。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嘴什么,公主笑道:“好,那就再多瞧瞧。”

侍女们纷纷走了下来,又请了十来位小姐上前去。

明珠仔细回想着这些闺秀的背景,眼底忽的一冷。

她小声对身旁二人道:“一会公主若要叫咱们过去,记得不要说话,不要笑,木讷一点最好。”

二人一愣,却也知道明珠这样说一定是事出有因。正在这时,一个侍女匆匆来到明珠身边,小声道:“是高家三小姐吗?”

明珠抬头一看,这个侍女不就是刚才为自己引路的那一位吗?

“这位姐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就在宴席不远的僻静处,两名女子立在假山石畔,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县主听我说起的这个办法,十分高兴。一切都按照你说的那样,都已经安排好了。”杜梦茹伏在付莹珠的耳边,眉飞色舞的小声说道。“还是你的法子高明,其实就凭萧雪鸳那副摸样,就算此事成了怕也不一定会选她。到时候,凤吟县主依然是最佳人选,可谓一箭双雕!我可是受够了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咱们也是时候摆脱那个小肚鸡肠的货色了。”

“真好。”付莹珠轻笑了一声,顺手握住了杜梦茹的手,声音如梦似幻,“梦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狠之人?”

“怎么会?”杜梦茹反手紧握住心爱之人的手,“她们跟黄品蓉一样,都是碍眼的家伙,须得尽早除之。”

“你知道就好。她们多次对你无礼,我就是看不过那二人傲慢的样子。”付莹珠眉目含情的凝视着杜梦茹,温柔的低声呢喃,“只有一样,我是永远都不会害你的。”

杜梦茹顿时笑靥如花,骄傲的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付莹珠含笑望去,就在灯光璀璨,亮如白昼的席上,一名侍女正跟一个粉色的袅娜身影说了些什么,唇边的笑意就更甚了。她轻声道:“我就是想让人看看,和我们作对的下场。黄品蓉就是一个例子。若不是她后来越发的不安分了,倒是把好枪,可惜……也不得不舍了。”

杜梦茹面露得意:“听说她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个外省穷官的填房,那人的儿子都比她岁数大了。你可没看到她去求凤吟县主时的那副狼狈样,真像一只狗。只可惜,县主早就对那个愚蠢的货色失去了兴趣,哪里还会插手她那些烂事?上次咱们不过是‘不经意’的提点那个蠢材几句,谁知道真的就成了。只是那个叫高明珠的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上次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被套进去,算她命大。”

付莹珠若有所思的伸手从花圃中掐了一只红艳的芍药花,纤长的指尖在柔嫩的花瓣上轻轻摩挲着,猛的揪下了一瓣,笑容也随之甜美一漾,道:“我就不信,一个人的运气竟总会那么好。我倒要看看,当她孤立无援的时候,究竟能使出多少能耐。”

“只是有一样我不明白,”杜梦茹略有些困惑,“设计萧雪鸳自然是希望她能代替县主嫁过去,可是那个高明珠的身份又不够高,就算成了,朝廷也许会视其为丑闻,掩盖下去也未可知。”

付莹珠漫不经心的揪着花瓣,“你以为,和亲的人选只会有一位吗?”

“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自古诸侯聘女,还有另一种存在。”付莹珠甜美的笑容中带了些狰狞。

“媵妾!”杜梦茹眼前一亮,一国嫁女,意义可想而知,身边自然也要有强有力的扶持才是。即便不嫁王子,也总要选两个人才送给高官做老婆。身份太低不好,太高又浪费,最好就是那不高不低的才得用。怪不得今日长公主竟然宴请了那么多身份地位的闺秀,想必除了掩盖宴会最真实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从中挑选辅佐之人。她想着自己上次和高明珠单独谈话时,她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竟也敢对自己倨傲无礼,冷冷一笑,道:“想来她如此牙尖嘴利,也不该大材小用才是。我们也正好帮了公主一个大忙。”

“正是呢,也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付莹珠瞧见那一抹粉色的背影随着那侍女去了,便笑着牵起了杜梦茹的手,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躲起来看看热闹了。”

141、撞破

长公主府摆宴,宫廷画师并未错过这个机会,带着手下十来个徒弟,亲自指点,外加挥毫,将此情此景绘成了几副绝妙的画图,意欲过后呈给贵人们,即便不能流芳百世,万一能博得贵人一笑,也不失为一份夸耀的资本,因此格外的卖力。

画笔之下,在长排的彩鸾衔珠宫灯明晃晃的亮光中,映着满眼的珠光宝气。贵妇人和娇小姐的头上、身上整套的头面首饰,闪亮的缎子,女侍们如花的笑靥,舞姬柔软欲折的腰肢,乐声与谈笑声,瓷器玉杯相撞的清妙声响,凑成了一曲夜宴百美的美人图,绝妙而生动。

若画面有香味,你还能嗅到风中醉人的熏香中掺杂着酒香,这是早早就燃起的有驱赶蚊虫做用的昂贵香料,甚至连满园的花香都被掩住了,仿佛美人面上的脂粉,美则美矣,却往往失了真。不过,为了享受这个完美的夜晚,又哪里顾得上这些。

可能谁都没有留意到,从这幅浓墨重彩的锦绣画面中,走出了一丝淡淡的粉嫩色调。

明珠随侍女离了席,走到清净处,问道:“那丫头现在在哪?”

侍女朝暗处一指,道:“上官公子本想让那个丫头过来带话的,可惜她不认得路,便央了奴婢将她带过来。”

琴秋从树后走了出,看她的样子,似乎快要哭了。

明珠忙谢过那名侍女,拉过琴秋,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琴秋哭丧着脸,道:“刚才大少爷被人拦住了劝酒,弄污了衣襟,奴婢上前擦拭,转眼那藩国王子就不见了。少爷寻了好几处,都没寻着,因此让我过来问问,二小姐可是回来了?”

明珠摇了摇头,心不断的开始下沉着。琴秋绝望的跪了下去,拉住了她的裙子,就像拉住了救星一般,呜呜咽咽的道:“表小姐,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呀!万一小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大小姐一定会打死我的。”

明珠淡淡的道:“别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想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吗?你就呆在这里等消息吧。”

她转身欲去寻表哥,又想了想,回身招来琴秋,道:“你现在去告诉你家大少爷,二表姐没在我这里。不过,这里是公主府,万不能轻举妄动。请表哥继续想办法寻找王子,我这里也会想办法,快去。”

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要快些。反正这里是公主府,安全一定没问题,又有谁会大胆到来这里闹事呢?

明珠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有一位侍女打扮的人去席上寻她。

打发了琴秋,明珠一刻未停的又去远处转了转。她先观察了一会,然后挑了一名侍女拦下,装作迷路的样子,问宴席怎么走。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这位姐姐,我第一次来公主府,这里真是好宽敞呀,我完全都被绕晕了。真不知道姐姐们当初是怎么记住这些路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公主府里当差的侍女都有些傲气,连有封号的贵女司空见惯,一般的闺秀等闲不放在眼里,也就笑着随口和她攀谈了起来。明珠样子生得极好,再甜甜一笑,姐姐长姐姐短的拉着她说话,那个十七八岁的侍女看着心里也喜欢,免不了多指点了一下公主府的地形。

明珠暗暗记住,道别之后,转身朝刚才打听到的近路往东北方去了。

公主府坐北朝南,就像一个缩小的朝廷一样。永思长公主地位非同寻常,位同亲王,有专门的官员维持公主府的日常生活。公主府前面一部分是办公的地方,后面则是公主的寝殿,花园,马场等,驸马在府中则另有居处。

此次宴客,便设在花园东边的两处对称的开阔地,男席女席分居东西两侧,男席挨着东边的院墙。

两处中间隔着一座水阁,取名望月轩,将两边的花园连接起来。不过那地方很少人去,据说是有什么忌讳,那侍女也没明说,反正众人平日都宁可绕远也不走那里。明珠估计是死过人或者闹鬼之类的,大户人家地方大,事情也多,谁家都有一两个不干净的地方,何况是有小半个皇宫大小的公主府呢。

此次为了方便,宴客的地方选在离前院比较近的地方,所以往南走几乎都是低矮花圃,树木很少,再加上来来去去的人多,很难隐藏。女席往北走离大厨房很近,宴上酒菜不断,侍从往来如流水一般,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因此,除了望月轩之外,又清净又方便说话的地方也只有男席的北边了。

明珠脚下不停,朝望月轩去了。天上高悬一枚冷月,周围淡云稀疏,水面上架着亭台楼阁,由回廊连接着。明珠略有些吃惊。公主府的水阁也与众不同,约有三层楼高,一间连着一间,月色下,仿佛一只猛然崛起的庞然大物,伸展着双翼,飞扑着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愈发显得人弱小无力。廊檐下可怜兮兮的挂着两盏红灯笼,猛一看仿佛怪物的两颗眼珠子,又或者是血珠——还不如不挂,夜里看着越发瘆得慌。

明珠踟蹰了一下,在水阁边上转了转。蹲□,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由白色的石头建成的回廊入口处,上面有粘着新鲜泥土的脚印。

光线太暗,脚印又杂乱,也看不清楚究竟有几个人。这时,她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有说话声,“前面就是了,怎么这么半天才找到人?险些误了主子的大事!”虽然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是个年轻女人。

明珠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忙蹲身藏到了回廊下的阴影处,一动也不敢动。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有些吃力的道:“你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想避人耳目把人弄出来少不得费一番功夫……哎呦,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呀,可真沉。”两个黑影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身量高些的肩膀上似乎还架着一个更高壮的身影,空气中隐隐飘着酒味。

“小声点,这里是什么地方?作死呀!”女人身子抖了抖,似乎打了个哆嗦。

二人边说边快步上了回廊,进了水阁,明珠微微直起身,等了一会,却见其中一间屋子忽然燃起了微弱的亮光,不一会,那二人又重新走了出来,女的小声说:“这地方可真荒凉得很,说不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对了,不是还有一个吗?怎么现在还没到?”

“我哪知道,又不归我管,顺子已经去办了。”

二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一直到完全消失了之后,明珠才缓缓立起身,看了看燃着微光的地方,略一思索,终究还是决定不要搀和进去。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与她无关,她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要找到钟灵。

想到这里,她转身刚要走,却又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她忙又蹲□,去见那人影似乎停了一下,却又忽然开始快速的朝这边跑了过来。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抹身影很纤细,似乎是个女子。

明珠看着觉得轮廓有些眼熟,待那身影从自己身边经过,跑向水阁的时候,她终于可以确定那人是谁了。

“二表姐!”

那身影忽的一顿,紧接着回头,“表妹?”确是钟灵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明珠轻舒了一口气,道:“我找了二表姐好久,你快跟我去表哥那里吧。”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还没有找到人。

钟灵忽然回过身,近乎哀求的低声道:“表妹,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见一个人。”然后抬脚就朝水阁跑去。

明珠忙道:“千万不能进去!”看刚才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这水阁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可是长公主府,怕是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她们就都别想活了。

无奈钟灵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脚步不停的往里跑,一心只想要证实那个人在不在里面。

情急之下,明珠也只好追上去拦她。

绕过回廊,水阁的门大开着,内里黑漆漆是一片,浓得化不开,就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明珠的绣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咯咯吱吱”的响成了一片,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似乎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似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裹挟在其中,却并未看到外面那隐约可见的光点。

二表姐跑去哪里了?她的心急速的狂跳着,伸手缓缓的摩挲,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东西,似乎是木质的雕花板子。她的心终于踏实了一些,摸索着朝前走去,却又怕撞到什么,不敢快走,急得一身都是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

她边走边低声唤道:“二表姐,里面太危险了,快快随我回去。”

不远处忽然传了同样的“咯吱”声,明珠心中一喜,忙循声追了过去,终于看见了散发着微光的房间。

只听“碰”的一声,似乎是房门被人推开了,寂静了片刻之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利的叫声,擦破耳膜,直扎在明珠心上。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的慌忙冲了过去。

房门大开着,钟灵呆呆的立在那里,双手捂住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明珠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也突然羞红了脸,慌张的移开了眼去。

床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衣服被人扒得精光,肢体纠缠在一起,姿势不堪入目。虽然二人的脸都隐藏在床帐之后,可其中身形明显是男子的那个皮肤白得刺目,不像是中原人的肤色。

明珠暗骂幕后之人够狠决,即便最后能澄清这个误会,这女子也休想再嫁人了。

“他,他们,这么会……”钟灵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情景,在她模糊的印象当中,似乎在许久之前,也曾见过这种画面,只不过,惊叫着跑出去的那个人并不是她,是谁来着?落入湖水的那个身影,熟悉得令人痛彻心扉?

她苦笑了一声,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这就是报应吗?

明珠此刻又羞又恼又怕,她该怎么叫醒这两个人呢?可惜老天并未给她考虑的功夫,就在这时,外面忽然隐隐的传来了说话声。

“这里可真黑,你们俩,快快点上灯来。”有男子的声音。

明珠心道不好,上前去拉钟灵,急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钟灵仍痴痴的坐在那里,任凭明珠怎么拽她,拉她都不动。人声越来越近,似乎来了很多人,水阁中响起了成片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明珠的心上。

“幸亏有你们在,否则我都不敢进来这里。”更近了,这次是个女子娇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

然后是男子不怀好意的笑声:“在这里玩,一定很刺激。”

“公主府怎么会有这么阴森的地方,我来过这么多回怎么都没注意到呢?”这是一个略显冷清的女声,带着独有的高傲和一丝罕见的笑意刺进了明珠的耳朵。

这个声音她曾听到过许多回,可以确定,是属于凤吟县主的。

脚步声音越来越近了,明珠急得满头大汗,却也顾不得许多,一只手捂住了钟灵的嘴,另一只手则狠狠的拧了她耳朵一把,疼得钟灵浑身一颤,被明珠死死捂住了嘴才没有发出声响。

明珠跪在她身边,伏在她耳朵上,用极小的声音急速的道:“我现在放开手,你可千万不要发生声音,若你不想连我也害死,就跟着我走。”

钟灵似乎愣了一下,鼻间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嗯”。明珠拉着她,站起身,可再想躲出去已然来不及了。

“那边有光,是不是在那呢?”

“进去看看。”

房间一瞬间突然大亮,有人迈步走了进来,果不其然,女的尖叫,男的也怪叫了一声:“哇,这谁呀,可是真会玩。”

明珠拉着钟灵躲在门后,只听得一声冷笑,凤吟县主道:“堂堂番邦小国之人,也敢在天朝境内撒野?真是不知廉耻。”声音中却难免带了一丝得意,“快过去看看,王子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可是,他们是外藩之人,弄不好要出乱子的,咱们还是先回去禀告了公主再说吧。”男声犹豫了。“

“难道要让他跑掉吗?万一回头他再赖账,又由谁来负责?”凤吟县主肃然斥责道。

“我看不如先派人看着这里,咱们回去禀明了公主,然后再做定夺。”

“那倒不如我们就守在这里,等着公主吧。”

于是,在凤吟县主的再三要求下,有人去请公主。明珠原本还想趁着众人离开的时候,再趁乱跟着出去,却没想到凤吟竟会执意留下来。她一手捂着钟灵的嘴,另一手扒着房门,紧张得连指甲肉掐了进去,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消息通传得十分迅速,不大一会又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口处停下,却听得凤吟不悦的道:“怎么是你?”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那吊儿郎当的声调不是刘忻却是谁?

明珠微讶,不是说他有事来不了吗?怎么这时候出现了,还是在这里?

那么楚悠呢?他也来了吗?

她只顾着担心钟灵的事,这才想起她还和楚悠有约。可依照现在的样子,怕是去不得了,也不知道楚悠是否还在那里等她。

“听说这里有事儿,我就来凑凑热闹。”刘忻道,“这床上躺着的是谁呀?”

“这还用问?自然是西域的三王子札木和。至于这个女人……倒是要看看。”

当凤吟听自己的下属说,他们来晚了一步,高明珠已不知去向时,也小郁闷了一下。不过,总体来说,她这次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不给她活路。与其被嫁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还不如拼死一搏,还有一线机会。

“也好,我也瞧瞧这上面躺的是谁。”刘忻说着话,迈步走到了床边,将床帐一掀,忽然笑道:“大家来看看,这究竟是谁?”

凤吟见他如此反应,有些奇怪,忙紧走了两步上前,猛的睁大了眼睛,轻声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躺在床上的男子虽然是金发白肤,乍看像是外藩,可仔细看去,他的五官皆是天朝人的模样,似乎是个皮肤发色天生病态之人。那女子也并非萧雪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刘忻道:“县主都亲眼看到了,又怎会不可能呢?倒是刘某想问,县主是怎么认定这个人一定就是王子的呢?”

一瞬间,局面峰回路转。

凤吟略一顿,道:“你怀疑我?”

“怎么会呢。只是公事公办,请县主陪我走一趟,好好交代一下吧。”

凤吟县主干脆嘴硬道:“你敢!我是堂堂的天朝县主,皇上亲封功臣之后,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审我?”

“他确实没这个资格,难道孤也没有吗?”男子的声音混合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明珠的手不自觉的一抖,险些弄出了声响。

众人望着门口,全都呆住了,旋即,火光映亮了一个男子的眉眼,不是宁王又是谁?

142、收获

凤吟县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她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境地,为什么宁王会出现在这里?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孤王今日本是来请三王子入宫的,陛下近日事忙,没能好好和王子说说话。闻得王子来了长公主府,特意遣孤前来,请王子入宫。却没想到一来便发现了两个贱仆竟然意欲谋害王子,现今已然被府中护卫拿下了,他们已经将一切都招了。其中,似乎还牵涉到一位宗室女子。”

宁王平静的阐述着事实,每说一个字,凤吟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众人看她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坟已挖好,碑已立好,连陪葬品都已准备就绪,只等着一篇陈述一生功过的铭文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殿下!”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也顾不得地上多尘,一下子扑倒在了宁王脚下。当即华衣委地,罗袜沾尘,上好的玉凤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段,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优雅端庄。

“凤吟是冤枉的。凤吟自知平日得罪人不少,他们个个都对我怀恨在心,知道我有机会嫁与三王子,不想我如愿,故此才会故意诬陷与我的,请殿下明鉴。”

自打见到宁王出现,她已是慌了神。比之高调的长公主不同,这位王爷等闲可是不怎么露面的,除了偶尔奉旨清剿京城周边的匪患,或者筹备军粮之类的,连京城的大小宴会也不是很热衷。除了收集些名家书画之外,仿佛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连上次因剿匪得了个美人都算是罕见的新闻。但是,一但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背后却一定有他的身影,众人面上虽不说什么,暗地里却隐隐的畏惧着。凤吟在宫中生活多年,却只听太后提起过宁王一次。

那是在几年之前,一次宫廷家宴。那时的宁王刚刚出使蒙国归来,不但平息了两国边境之间发生的“小小摩擦”,还带回了双倍的岁贡,致使龙颜大悦。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宁王。萧家皇室的男子都生得一副好相貌,宁王亦是如此。不过是少年的模样,却有那样的风仪气度,含笑端坐在皇帝的身边,一举一动,一谈一笑,都沉稳而自信。她的印象很深刻,那次宴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包括她自己的。

那一日,太后身体不适,早早的回宫休息了。她也只得伴驾离开。就在回去的步辇之上,太后忧心忡忡的说了句:“十年之内,要么宁王先死,要么哀家死在他手上,再无他选了。”

凤吟想起了关于宁王身世的那件隐秘的传闻,顿觉汗湿脊背。

“来人,请县主回宫。”

宁王不愿与之多费口舌,目的达到了,就再没有必要再在此处逗留。公主府的女护卫上过来了两个,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凤吟拎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跟随凤吟县主来的那帮王孙公子这会儿早就溜得溜,跑得跑,剩下的几个也都是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敢多言语。他们也都大概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关系到一位外国王子,这已经不再是可以玩笑的小事了,而是国家的外交大事,一个不好可是要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的。对于政治敏锐度极强的他们来说,连躲避都来不及呢,哪里还能搀和进去。

“都散了吧。”就听得宁王吩咐了一声,护卫们上前将床上的两名男女用被子卷了,然后陆陆续续的退出了房间。

明珠僵立在门后,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绷紧已经完全麻木了。透过门缝,可以感受到外面的火光渐渐开始消失,脚步声逐渐远去。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明珠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靠着墙边,缓缓瘫坐在了地上。水阁内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忽然,钟灵小声的“呜咽”了起来,幸好,幸好札木和他没事。

明珠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小声道:“二表姐,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我没想到,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钟灵边哭边说道。

“二表姐须得明白,这都是大事,是国事,又岂是我们这些闺阁女子能左右的?”明珠费力的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水阁,回到了前面的宴上。

琴秋一见二人回来,几乎是喜极而泣,就要扑上来问长问短。明珠没给她机会,打发她快去给表哥送信,然后将钟灵带回了席位上,亲自看着,对其他人只说是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钟灵看上去心事重重,坐在那里发呆。明珠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两句,知道长公主并未离席,一直坐在席上与人谈笑。除了侍从来过两趟,小声禀告了什么之外,并无其他异状。不多时,画师呈上了已经绘好的美人饮宴图,公主过目之后,赞了几句,还特意挑了几幅单人画像,单独命人收将起来,其中就有一副是公主先前曾夸过“伶俐”,“有福气”的一名女子的小像。

席上众人全都面上带笑,实则心思各异,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

明珠心里有事,不过胡乱吃了些酒菜。对她来说,现在不论吃什么也不过是味同嚼蜡罢了。

琴秋去了不久,就将鸿瑞带了过来。明珠拉着钟灵离了席,和表哥简单交代了一番刚才的所见所闻。听罢,鸿瑞的眉头紧蹙,郑重道:“此事我已知晓了,灵儿我一定会看住的。”

明珠点头,知道表哥是有分寸的。

她本还想再叮嘱些什么,见钟灵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有些可怜她。

造化无端,命运弄人,世上真正能够心遂人愿的又有几人?

明珠恍然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从何时起,竟突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送走了表哥二人,明珠因心里记挂着楚悠的约请,也想着该如何趁机离开,却见一侍从笑吟吟的走到她身边,施了一礼,道:“公主请高小姐上前一聚。是方才小姐不在,公主还念叨着您呢。”

周围人的视线“呼啦”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明珠后被冒汗,心里嘀咕:“莫非刚才自己偷看的事情暴露了?不能这么快呀。”

对于长公主的邀请,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能力,只好跟着侍女来到了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长公主略抬了抬漂亮的下巴,道:“起来吧,过来我这儿,让我好好瞧瞧。”

明珠站起身,走到了长公主身边站定,长公主伸出右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会,道:“确实是一副好相貌。”

明珠慌张的道:“公主谬赞了,我不过是蒲柳之姿,比不上公主是国色天香,不好,不好。”她连连摆手,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的语无伦次,看着有些上不得台面。

长公主眨了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道:“怕什么,你家公主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明珠红了脸,懦懦的道:“公主殿下……”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正在这时,却忽听得有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唱道:“宁王殿下到。”

明珠的身子一僵,待回过神来,就见宁王已经大步走到了长公主席前。

长公主微笑着站起身来招呼道:“宁王殿下快请坐。”

宁王含笑落座:“长公主请了。”

算起来,二人是兄妹。永思长公主萧宝月的父亲是当今皇上帝萧慎的叔叔,而宁王萧衍的父亲也是当今皇帝的一位堂伯父,所谓皇室宗亲,天潢贵胄,自是血脉相连。只不过天家最重规矩,相互之间的称呼听上去总还是有些疏远。

“王爷可曾寻到札木和王子了?”长公主问道。

“王子已经找到了,因多饮了几杯,此时正在醒酒呢。待会儿孤就回去复命。”

二人说了两句闲话,却并未提及凤吟县主的事,似乎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或是双方已经心照不宣了。这里毕竟是长公主的地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必定也是知情的。

经过连番的接触,明珠也看明白了一些东西——皇家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他们这些所谓的官家亲眷都不过是皇家的奴才,是生是死,未来前程之类的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不公平吗?若她只想着这个,恐怕就会错过为自己争取的唯一一点希望了。这就是现实,如同站在悬崖边上,若是满心的抱怨,怕是一分神就要跌入谷底,粉身碎骨了。

明珠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位小姐是?”宁王的视线不经意的落到了明珠身上,明珠不自觉的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个平静月夜下的宁王,那个林中修罗地狱中一声令下便尸横遍野的宁王,那个为她挡住满眼血腥的宁王,那个莫名其妙吩咐她绣鸾凤的宁王……她实在是看不透,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宁王。

长公主微微一笑,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移,道:“她是和雅书院的高小姐。怎么,王爷认得她?”

“似乎有点印象。”宁王笑答。

“是吗?”长公主低头抿了一口酒,一瞬间,心里却已经拐了七八道弯了。

“王爷不妨多饮几杯再走吧。”长公主心中暗道:这倒也算是今日的一桩收获了。

143过去

明珠自然不知道长公主心里是如何想的,她现在只是安静的垂首立在一侧,看上去恭敬又温顺。长公主笑容明朗,伸出保养得极好的芊芊玉手,点指身畔的侍女:“差点忘记了,驸马上次新得了一幅画,是唐寅的仕女图,一直想送去给王爷鉴赏,没得空闲。如今王爷既来了,不如就赏鉴一番吧。”

宁王道:“那就有劳了。”

侍女去了多时,画师凑上了近前,双手献上了一副卷轴。长公主轻轻展开,看了一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很好”,然后随手将卷轴放到了面前的桌上,搁在了其他卷轴的最上方。

画师还想谄媚几句,正在这时,却见侍从领着札木和走了过来。札木和看上去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双眼有些迷蒙,似乎还带着些酒意。不过,当他对长公主和宁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一见明珠也在,兴奋道:“高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长公主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明珠,道:“高小姐也认识札木和王子?”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道:“王子殿下与学生的表姐夫相识,故此有幸见过两面。”

“王子殿下安好。”明珠蹲身向他福了福,札木和笑着回了一礼,露出一口白牙。

长公主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想着什么,略一顿,才微笑着让座:“王子快请坐。”侍女忙利落的上了茶点,不必多言。

明珠将手指拢袖中,紧紧交握着。对于长公主,她一直存着些许崇拜之意。只是当自己也深陷其中时,对于长公主而言,也不过是她英明决策之下的一步棋子。想到这里,她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

宁王忽然道:“孤想起来了,这位小姐姓高,又在和雅书院念书,莫非和高世清先生有些渊源?”

一句话引得众人的目光再次向明珠袭了过来,就见她点了点头,道:“正是学生的叔叔。”

对于这位叔叔,明珠还是很骄傲的。不过,她也怕给这个名气极大的叔叔丢脸,平时绝口不对外提起。如今是王爷问了,她不敢有所隐瞒。

众人看向明珠的目光立刻就不同了,一个贵妇人激动的道:“我家老爷平日对高先生的诗画极为赞赏,若有时间,一定上门拜访。”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纷纷附和。

“原来如此。”宁王笑了笑,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入,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孤也该回宫复命去了。”

“也好,便也不耽误正事了。”长公主立起身相送,宁王带着札木和离开了公主府。长公主这边忙着,便也没有再留下明珠。明珠这才得以趁机离开了公主府。

此时早已过了戌时,高府早就派人过来接人,明珠没办法单独行动,只得找了个借口,命马车绕了条路。哪只过去一看,巷子里冷冷清清的,一个行人都没有,哪里有楚悠的身影?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高府,夜里有些发热,被林妈妈发现,盖了厚被子捂了汗,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次日早上起来还有些昏昏沉沉。

林妈妈整理着被褥,絮絮的道:“人家都说风水问题很重要,依奴婢看,那长公主府却是不好,和小小姐的八字犯冲,今后还是少去些为妙。”

明珠揉着额角,道:“我只是有些着了凉,和公主府的风水又有什么相干?”她想着昨日在公主府内的见闻,以及错过了和楚悠的约会,简直是越想越懊丧。

林妈妈手下一顿,道:“当年那里是廉王府,廉王后来又造反,可不是有些干系在里面吗?”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激动,明珠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一向和蔼的林妈妈今日是怎么了。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明珠站起身,走过来看她。

“小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林妈妈低着头,擦了擦眼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奴婢以为,这件事小小姐最好一辈子不知道才好。可没想到,小小姐竟然见到了长公主……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得不对小小姐说了。”

同一时间,长公主府内。

奢华的公主寝殿中忙做一团,伺候长公主起身。长公主身着苎萝轻纱便服,坐在书桌前,耳上挂着朱紫国新进贡的暖玉嵌金珠耳珰,眉眼间还带着慵懒之意,闲闲的翻着桌上的画,每一张上面都绘着一个美人。在翻到其中一张美人图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将那幅画扯了起来,仔细瞧了瞧,自言自语道:“明珠……果然是明珠朝露一般的美人。只是美人虽好,却究竟该花落谁家呢?紫檀姑姑,你怎么说?”

立在她身后的中年女官笑得温婉:“公主殿下这是问住奴婢了。奴婢只觉得一切都该顺从皇上的意思。”

“我想的,自然也是陛下所想的。”长公主的面容忽然间温柔起来,仿佛是盛开的白色牡丹沾染上了清晨中最纯净的雾气,艳丽而又清纯。

年长的女官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低下头去,望着桌上的一幅画细瞧了一阵,叹了口气。

长公主轻轻挑了挑眉毛,道:“紫檀姑姑,你可是又想起从前的事了?”

女官的嘴角微扬起一个弧度,眼中却绽放出不同寻常的华彩:“那时候,王妃刚进王府还没多久呢。”她的声音中充满着回忆,曾经年少时的过往在她眼前一幕幕的展现,廉王妃美丽动人的容颜,温柔的举止,对下人的体贴怜悯,廉王的沉稳威严,王府中发生的种种或琐碎,或惊心动魄的事端……

长公主撅了撅嘴,拿起了桌上的美人图,左瞧右瞧了一番,道:“她和她的母亲生得像吗?”

女官回忆着上官佩兰的样子,道:“容貌大概有个五、六分相似。”

“我看她性子倒是温顺,学问也不错,还想着给驸马讨来做小老婆呢,哈。虽然不是侧室王妃,不过我倒是能启奏皇上,抬举她呢。”长公主半开玩笑的道。

女官沉默了一会,道:“公主殿下这是玩话,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想给夫君纳小的。公主身份贵重,驸马又敬爱公主,公主该当珍惜才是。”

长公主笑得无奈:“可这天下又有几个丈夫对妻子只有尊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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