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又问:“那小姐生病之前可曾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没有?”
婆子想了想,道:“好似那日是楚郡王府做寿,三小姐领着人去道贺,回来之后不久便听说病了,中了暑气。”
璎珞见余氏面色不逾,瞪了那婆子一眼,道:“夫人是让你去伺候三小姐的,可不是让你老人家去享受的。”
余氏一摆手,“罢了,三丫头也是个精的,既然她不想让人知道,那便算了。”
婆子喏喏连声,退了下去。
余氏出了一回神,道:“你说,我待珠姐儿如何?”
璎珞道:“自然一点没有亏待的地方。”
“那日柯夫人突然来家里闲坐,顺便提了一嘴他儿子也在书院念书,还刻意打听了一下家里的女孩儿们。我想着柯家也很有几分看头,他父亲是江州布政使,也是一方的封疆大吏,柯家大公子据说品貌也不错,前年中了秀才,在同龄人里也算得不错了。”
璎珞道:“夫人的意思是哪位小姐?”
余氏道:“自然是可着好的来了。霜姐儿你也是知道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且又心气浮躁,痴心妄想惯了,哪里有一点大户小姐的样子?”
璎珞心知余氏忌惮李姨娘,自然不希望她女儿攀了好亲,涨了势力,便道:“那便是三小姐了?”
“且看老爷怎么说吧。我也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将来也好能帮衬我。只是这孩子心思深,我还需试探试探。”
主仆一时商定,却见红枝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哭道:“夫人,不好了。”
璎珞忙道:“可是怎么了?”
红枝一边哭一边说:“是二小姐她刚才去我们姑娘屋里闹,把桌上的杯子全都砸碎了。”
原来,明霜被关了这大半年,怨气极深。李姨娘刚去看了她,说起了明珠生病的事,故意贬损了一番。明霜得意,想着自己被放出来,合该去耀武扬威一番。李姨娘前脚刚走,明霜立时就打扮了一番,兴兴冲冲的跑去看明珠。哪知一见面,发现她并非李姨娘所说那般憔悴,一身素色绣兰花便服更衬得她雪肤花貌,超凡脱俗。而自己穿的衣服却还是年前的旧样子,落伍不说还显得俗艳,登时就沉下了脸来,口中冷笑了一声,道:“这才多久不见,妹妹竟犯了相思病不成?”
一句话不善,素英抢白道:“二小姐足不出户这么久,怎的竟连我家小姐得的什么病都掐算得出来?真个比那赛华佗还厉害。”
明霜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退下?”
明珠道:“素英,不许没规矩。二姐来了你还不过去上茶?”
素英扁扁嘴,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给明霜倒了茶,道:“二小姐请用。”
明霜看也不看,只是喜怒难辨的盯着明珠看,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明珠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也任她瞧着,不去理会。
明霜看了半晌,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命大,风吟县主都没治死你。”
“二姐姐被关了这么久,怎的竟这般口不择言了?又是谁害得三姐姐险些丧命的?你敢不敢与我理论?”明欣恰好回房取了两罐子新酿的花蜜回来,正好听见此话。又想着她平常心肠歹毒,语气中便没了好气。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明霜蹭的站起身,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明欣气得浑身乱颤,她从没见过这样无赖而又喜欢颠倒黑白的人,当下气道:“二姐姐没做过?那又因何事被祖母禁足了这么久还不让出来?你不嫌丢人,我可还替你臊得慌呢!”
明霜当时就将手边的茶碗打碎在地,扑上去就去抓明欣。明珠急了,忙叫人去拉架。丫鬟婆子一齐涌了进来,又是劝又是拉架,屋里闹哄哄成了一团。红枝见势不妙,脚不点地的冲去上房报信。
余氏得知那还得了,忙忙的去了明珠住的芳庭。众人得了信,也都跑去看热闹,都被余氏手下的婆子撵了回去。
余氏一进门就看见明欣蓬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哭着不停,面颊上一条鲜红的印子,一见便知是指甲挠的。明霜红着眼睛,头上簪环也不知都掉到哪去了,正梗着脖子,欲挣脱身后丫鬟的控制。屋子里桌子也翻了,椅子也倒了,衣服箱子也倒了,织锦绸缎散落了一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搀扶小姐们去梳洗?”余氏沉着脸吩咐道。
明霜见事不好,知道是自己冲动了,万一余氏追究起来,毕竟是自己先动的手,不由得低下了头。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件披风上,猛的一蹲身拾起来,大声道:“三妹妹这里怎么会有男子的披风?”
155受罚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连明欣都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看着明霜手里的披风。青雪面色苍白,仓惶的看着明珠一眼,当即反应过来,忙道:“这是我们小姐亲手给老爷缝制的披风,嗳呦,可是不是踩脏了?”说着就要过来接。
明霜道:“慢着。”然后缓缓展开了手里的披风。银灰色的料子,边角绣着流云百幅的花样,看得出手工极精细,绝非凡品。
“恐怕这不是三妹妹的手艺能绣得出来的吧。还有这颜色,怕也不适合父亲的年纪吧。”
明霜尖锐的声音刺着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众人的眼神一时间都集中在了那件披风上。有人已经偷偷摸摸的向后退,知道怕今日不能善了,走为上策。
“我当是什么呢,这披风是我让三小姐绣的。”余氏突然开口道。“前些日子我翻出从前陪嫁的几匹好料子出来晒,见这料子显得年轻人俏皮,便想着杰哥儿就要上京来了,不如就给他做件衣裳,作为入书院读书的贺礼。二丫头还在禁足中,不好做针线;可让外边的裁缝做我又不放心,就只好让三小姐给他兄弟做了。本想着事先保密的,就嘱咐三小姐了一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给老爷做的,等正式拜师礼过后一并随其他东西赏了。谁知道二丫头也是心急,偏早早的就翻腾出来。”
青雪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些血色。
“这花纹根本不可能是三妹妹能绣出来的,”明霜仍旧不服气,用手点指披风上的流云纹,“不信你们就去看看三妹妹绣的荷包,定然是不一样的。”
余氏阴沉不定的看着明霜手里的披风,又看了明珠一眼。只见明珠轻咳了两声,素手轻轻掩唇,似羞愧道:“这都是我的错,做的时候偷了懒”
“这都是奴婢的错。”林妈妈忽然开口,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便沉声道:“夫人,都是奴婢因见小姐念书辛苦,不忍让她劳作,于是奴婢就代替小姐绣了衣服上的花纹。若大家不信,我这里有我亲手绣的扇袋,懂行的人一瞧便知道是不是了。”
余氏面色稍缓,道:“你去吧。”
“我也去帮妈妈找找。”青雪连忙也跟了上去。
不多时,林妈妈便拿回来一个扇袋。与披风上的针脚一比对,几乎一模一样。
“好了,这件事总算真相大白了。”余氏看了一眼明霜,暗自冷笑了一声。
“大伯母,你可要我为做主呀!”明欣忽然又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二姐姐这是要杀了我呢。我的脸,怕已经被她毁了吧。”
余氏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五小姐受委屈了,都是我治下不严的错。”然后吩咐道:“三丫头需要静养,璎珞、流苏,送二小姐和五小姐回去治伤,别落下疤。其余伺候她们的都随我一同去上房,今日的事我定然不让一个人受委屈。”她眼中寒光一闪,看得明霜心惊肉跳。
不过一会的工夫,内室之中就只剩下了明珠主仆四人。
青雪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遮掩过去了。都怪我不好,竟然忘了披风的事,还给带回来了。”
林妈妈感叹道:“幸亏我无事就爱做针线,什么绣法都要做一遍,攒了一满箱的扇袋子;青雪也机灵,看清楚了披风上的绣法,和我一找就找到了。”
素英想了半天,忽然道:“莫非这件披风是小姐那日从郡王府回来时披的那件?哎呀,都让我给忘光了。小姐那日把我们吓得半死,谁还顾得上这个?对了,小姐,那披风究竟是谁的?”
“好了,这件事就别再说了。夫人说是给大少爷的,那就是给大少爷的。”林妈妈的语气少有的严厉,素英一愣,立刻闭了嘴。
明珠握住林妈妈的手,轻声道:“让妈妈担心了。”
林妈妈摇了摇头,“此事再不能发生第二回了,小姐想想怎么应付夫人吧。奴婢给小姐炖碗燕窝去,虽病了,可这容色保养绝不能断了。女孩儿家这是最重要的,否则将来出嫁了,若夫婿不喜欢,就算生了儿子,这日子也过得没趣味。”
林妈妈一番絮絮叨叨便出去了。素英道:“小姐,我去上房看看那边的情况。”说着也要走。
明珠拉住她,轻叹了口气,道:“你也留下来听听吧。其实本没什么可瞒你们的,妈妈是因为信我才不想过问的。那日我在郡王府遇上了宁王殿下,他见我面色很差,就随手借了件披风给我,也没什么大事。他原本还命我绣了一件绣品,下次若能遇见,一同还了便是了。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亦是清楚的,断不能得罪了他,也不好张扬出去。只是不知母亲那边该如何交代。”
正说话间,有丫鬟来道:“前面争已经辩上了,夫人那边想请一位姐姐过去一趟,讲明方才的事。”
明珠道:“你先回去吧,青雪随后就过去。”
青雪眼瞧着丫鬟出门,急道:“万一”
明珠打断她:“我心里有数。若是夫人私下里问起,你就实话实说。她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绝不会外传。”
青雪点头道:“小姐放心吧,我晓得要怎么说了。”
这一去,直到了午饭时间才回来。素英忙迎了上去,见她面色无异,顺手递给她一杯茶,问道:“前头如何了?夫人可是怎么说的?”
青雪喝了两口,道:“前面刚才闹得不成样子,不但二小姐自己跑过来申辩,连李姨娘都去了,死也不承认是她先动手打了五小姐。后来三夫人也来了,挨个丫头老妈一问,跟着五小姐的那些丫头一说,又问了咱们院子门口玩的那几个小丫头子,这才定了二小姐的罪。夫人动怒,说二小姐有意隐瞒,罪上加罪;不友爱兄妹,罪加一等。李姨娘管教不严,还敢顶撞主子,更是该罚。然后请来了家法,打了二小姐手板,李姨娘挨了二十棍子,都叫了大夫治伤。前面刚才鬼哭狼嚎的,动静极大,小姐没听见吗?夫人还说这是轻的,要等大老爷回来再行发落呢。”
“阿弥陀佛,也该好好治一治她们了,忒张狂,以为自己生了儿子就成了当家奶奶了?竟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还不得翻了天了?自寻死路。”素英幸灾乐祸,“那后来呢?”她继续问。
“等都发落完了,人都散了之后,夫人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连璎珞姐姐都没留,单问了我小姐的心思。”青雪说到这里,看了明珠一眼;见她面上淡淡的,便继续道:“夫人说已经有人来打听过小姐的事了,而且对方家里条件很好,夫人觉得还是先问一下小姐的意思再说,并未提起披风的事。”
“没有问吗?”明珠若有所思,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便是真看好了这家。”
“是什么样的人家?”素英好奇追问。
“那家人姓柯,父亲官至布政使,母亲也是名门闺秀出身,有一嫡出的公子在和雅书院读书,小姐没准就见过的。”
明珠在脑海里搜索了半日也没有想起自己认识哪个姓柯的男子,又因楚悠的事病了一场,心灰大一半,再无心思琢磨这些,便道:“既然是母亲看好的,怕是户极好的人家。只是我年纪尚小,还想在二老膝前多侍奉些时日,也想多花些心思读书,其他一概都不想。至于婚姻大事,还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只希望对方人品正直,待人和善,家里人口简单便好。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平淡度日。你就照这话回复就是了。”
青雪应声去了,不多时就回来禀道:“夫人说,小姐的心思她已经明白了。”
转过天去,这一日明珠的病已经好了,便去求余氏,要回书院。正巧余氏正在待客,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贵妇人,面容和善,气质颇佳。还有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姐,一身鲜亮衣衫,瓜子脸,凤目樱唇,十分惹眼。一见明珠进来,那妇人便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家哪一位小姐呀?”
余氏笑答:“是三小姐。”又给明珠介绍:“还不见过柯夫人吗?”
明珠端正福了一礼,“夫人安好。”又看了一眼那位年轻小姐,只听余氏道:“她比你大几个月,是柯夫人的女儿。”
“高姐姐好。”“柯妹妹安。”二人互相行过礼。
“好好。”柯夫人笑眯眯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合中身量,身上穿百蝶穿花的小袄,素色绫裙,颈上戴一个赤金镶珠的项圈。虽与自家女儿打扮相仿,美貌却硬生生盖过了一个头去。
“好了,你们小姐妹今日就算认识了。三小姐,你去带你姐姐在府里逛逛吧。”余氏在和柯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吩咐道。
明珠只得道:“是。”
明珠心道:上次母亲曾提起过一户姓柯的人家有意打听我的事,不会就是这家吧?
“妹妹若想逛园子,如今荷花开得正艳,我们可以去水榭坐坐,也凉快;若妹妹不喜,我那里有枫露茶和今早新做的桂花糕,妹妹要不要去歇歇?”
明珠提议了一大串,柯小姐看了她一眼,道:“坐坐就好。”
明珠领她回了芳庭,摆上茶点。柯小姐饮了两口茶,忽然惊奇的道:“你是怎么沏出这个味的?”
明珠笑着将沏法讲了一遍,并许诺临走时给她带上一壶。柯小姐面上渐渐有了笑意,道:“怪不得会如此呢。”
随后的时间里,柯小姐和明珠亲密了许多,还互报了自己在书院的班次。
“我是丁班的,我的兄长也在书院念书。不知道妹妹可还记得了,你们曾见过面的。”
柯小姐一脸期待的看着明珠,明珠笑道:“书院学生有数百人之众,柯姓也是常见,不知是哪一位?”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兄长名唤柯嗣衍,你们一起走过迷阵的。”
156喜讯
明珠这才有了些印象。她偶尔会在书院里遇见一个少年,中等个子,浓眉大眼,皮肤微黑,有几分少年英气,一见她就会脸红,有一次还被人看见了起哄。原来,他便是柯嗣衍。
终于,送走了柯夫人和柯小姐,余氏留了明珠用饭。余氏道:“你走之后,柯夫人还连连夸你呢,说你生得俊不说,还斯文有礼。”
“怕是母亲也在柯夫人面前说了女儿不少好话吧。”明珠状做害羞的低下了头。
余氏笑道:“你和柯小姐相处得如何?”
“柯小姐性子单纯,直来直去的,不难相处。”
“这就好。柯家如今只有一儿两女,还有个庶女长年病弱,很少露面,故也没带来。柯家在京城的亲戚不算多,却也都是有脸面的好人家。柯夫人性子好,平素里吃斋念佛,不爱生事,在我们这些女眷里是出了名的贤惠人。她因不爱理事,自己也是三灾八难的,便一心想尽快给儿子成个家,好让儿媳妇当家,自己也可一心念佛。我儿,不是我自夸,像这样的人家,就是翻遍京城也翻不出几户来——说句不好的,咱家也算是高攀了。不过因你人品出众,柯家公子在书院曾见过你两回,便起了思慕之心,央着柯夫人过来瞧瞧。看柯夫人的态度,倒是对你很满意。”
“母亲净笑话我。”明珠害羞的用扇子掩了面,“上面两个姐姐还未寻得人家,女儿不敢逾越。”
“好好好,姑娘家的面皮薄,我也不逼你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柯夫人那里却也不用太急,你后年才笈笄,若觉得好,今年年末之前定下来就算快的了。至于你大姐,你四妹妹不过小你几个月而已,你二伯父和二伯母自然不会耽搁了她的婚事。你二姐也好说,我正在打听谁家有不错的庶子,绝不会亏待了她。”
说道此处,余氏面上闪过了一丝得意,明珠心下了然。庶女的婚事从来都捏在嫡母手中,可她和李姨娘却一再的得罪余氏,再加上长兄珉杰的关系,余氏更不可能希望她嫁得好,再做了亲兄弟的靠山。因此,明霜想嫁入好人家的可能便更加微乎其微了。
转念又一想,以她刚愎自用,又没有耐心的性格,嫁进高门也许反而是害了她。私心里,她多次制自己于死地,今后若得了意,怕不但对自己丝毫好处也没有,更兼她心性恶毒,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若得了势,结果不是害人,就是被人害死,最后还要连累高家,连累自己。
不过,这些有余氏一个人对付就够了,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出了上房,明珠又去看了明欣。她脸上的指甲划痕并不算重,几日便养好了。不过,为了让明霜再多关几日,她便一直称病不出门,大夫也请了好几拨。结果就是高世箴震怒,罚明霜夜夜在先人牌位前跪上两个时辰,白日就关在房里抄女诫,苦不堪言。
明欣日日呆在房里,闲得无聊,每日最盼着明珠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这一次,明欣一见她来,立刻就遣退了在旁伺候的下人,笑嘻嘻的道:“三姐姐大喜了,我都听说了。而且这个人我也知道,周仁孝曾提到过他,说在他认识的那些公子哥儿里,他也算是一位正人君子了。”
明珠想起明欣的未婚夫婿就姓周,因笑道:“你就这样直呼周公子的名讳,也不怕三婶娘听见了又要念你了。”
“这有什么的?他见了我的面还不是直呼我的名字?”见明珠笑望着自己,明欣顿时红了脸,扭捏道:“三姐姐惯会取笑人。”
又说:“不管三姐姐喜不喜欢听,反正我是觉得姐姐这次的决定是对的。且先不论算不算得上是私情,单这次披风的事就够让人胆战心惊的了。”
明欣一直以为那件披风是楚悠留下的,明珠也并更正她的这一想法,怕她担心。
“五妹妹不用替我担心。”明珠拍了拍她的手,道:“从前的事就都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自有我的缘法。”
姐妹二人正说着,只听门外有说话声:“黎二嫂子,今儿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只听有人答道:“我是来给三小姐和五小姐道喜来的。”
“是黎二嫂子来了吗?快请进来。”明欣一声吩咐,小丫头打了帘子,让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绸衣,头上别着金的银的,一看便知是位体面的管家媳妇子。
“给小姐们道喜了。”
“黎二嫂子。”“黎二嫂子。”姐妹二人在座位上朝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喜从何来呀?”
“书院发了榜,二位小姐都考了好成绩。五小姐考了乙班的头名,三小姐更是考入了甲班!”
“此话当真?”明欣满脸的惊喜,“三姐姐真的考进去了?”
“当真,当真。三夫人一大早就派人去书院看了榜,如今正高兴着呢。说晚上还要加菜庆贺一番。”
是夜,高世箴得了信,还特意见了明珠一次,破天荒的表扬了几句,又赏了她些上好的笔墨纸砚。余氏和刘氏,小吴氏也各送了东西给家里几位小姐。
不单是明珠和明佳,明秀这一日也很有几分得意。这次她一下子从戊班考入了丙班,着实进步良多,连人也自信了些。所谓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明佳在宴上一直闷闷不乐,她的成绩仍在戊班徘徊着。见几个姐姐得意,她起得够呛,回房之后还砸了不少东西。
正在这时,有一人忽然过去探望她。
“您猜怎么着?”素英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四小姐回房之后,二小姐忽然巴巴的赶过去安慰。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们姐妹之间要互相照应’之类的话。哪知道四小姐以为她是在故意在刺自己,当时就骂‘谁跟你是好姐妹?你一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少在这里跟我攀亲’‘自己做了下作事,受了罚,还敢在这里跟我相提并论’,生生把二小姐给臊走了。这都的四小姐身边的丫鬟传出来的,小姐您说好不好笑?”
明欣乐得直捶桌子,明珠笑道:“明佳还是那个火爆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面对出身不如她的人,她可一向是不留情面的。这倒也好,至少不会在书院里得罪人。”
众人笑过之后,明欣不无遗憾的道:“只是我今后不能跟三姐姐在一起上课了。”
明珠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课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再说,有的课我们是在一起上的,不必担心。”
转过天来,回到书院,明珠回到原来的讲堂收拾东西。众小姐们看到她都不由得亲热了记分,打趣道:“今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哦。”
明珠笑道:“自然不会忘的。”
“对了,还要恭喜高家五小姐考了第一哦。只是咱们这里的第一,成绩比甲班的最后一名还不如吧。”杜梦茹的话冷不丁的打在众人的耳朵里。
有人小声道:“因为付小姐也考进了甲班,撇下了杜小姐,故此她的心情不太好。”
明欣凉凉的道:“可惜了,有的人落了单,怕就没有原来那么神气了吧。比甲班的最后一名不知要靠后多少名次的,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杜梦茹阴沉的扫了她一眼,道:“你们少得意了,今后有你们哭的时候。甲班人才济济,就你们这两下子,怕是没得被人笑话了。”
“这个自然用不着你担心。”明欣反唇相讥,“倒是付小姐,怕是又要和哪个贵女要好起来了吧,你还是多留心吧。”
杜梦茹的脸顿时阴沉的仿佛乌云盖顶。
明欣也不去瞧她,帮明珠收拾好了东西,将她送出了门口。明珠不放心的嘱咐道:“杜梦茹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呢,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不要和她正面冲突,有事就赶快派人去找我,切不可意气用事。凡事小心,谨慎为上,聪明不要过于外露,反而惹人反感。”
一路嘱咐了一番,姐妹二人分别。明珠穿过了一个小花园,就在鲜花掩映中,坐落着一处宽敞阔气的院落,独门独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敏德堂”三字。这里就是书院最优秀的学生能够享受到的优待。
进了院门,尚未入讲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雅的琴声。仔细品来,颇有些高山流水,云飘雾绕的高远之感,不由得听入了神。心道:甲班的学生果然不简单。
“请问是高小姐吗?”一个梳着双环的小侍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笑盈盈的道:“先生一直在等您呢。”
明珠随她进入讲堂,迎面便看到一个碧衣少女正在抚琴。少女微微一抬头,露出一张清水芙蓉面。明珠认得她,她就是京城三美之首——邱晓蝶。
明珠自从见过她在宁王面前出丑,对她的印象便也差了许多。眼见她弹得一手好琴,不由得叹了句:可惜。
夫子笑着捻了须髯,道:“高小姐才华出众,见解独到,今后与大家朝夕相处,大家可向她多学习。取彼之长,补己之短,乃是做学问者当明了的品德。”
众小姐齐声道:“谨遵夫子吩咐。”
两节课下来,到了用午饭的时间。章琳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道:“恭喜三妹妹了。”然后邀请她一同吃午饭。同来的还有京城三美的邱晓蝶、秦美音和冯慧之。还有一位相貌平平的小姐,似乎是姓唐。
冯慧之也笑道:“琳儿,这下你可得了意吧。你表妹也过来陪你了。”
章琳得意道:“这是自然。我早说过了,我这几个表妹都是鼎鼎好的人才,早晚有这天的。”
“你的这位小表妹可用了一年就考上来了,你也不嫉妒?”秦美音用团扇掩了唇,打趣道。
“都是自己姐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以为我是醋缸吗?没事就冒酸水。”
“好了,我们快走吧,再晚就没处坐了。”邱晓蝶柔声开口道,转身第一个出去了。
“就数她最爱拈酸。”秦美音轻吐香舌,小声道:“我上次不过是说了句:以宁王殿下的状况,将来定会娶四位侧妃。她竟然当时就不高兴了,甩我脸子。可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冯慧之推了她一把,看了一眼明珠,道:“你小心再让她听见,这回该哭了。”
明珠心下疑惑,虽说天朝礼法规定,亲王可以纳四位侧妃,但是本朝最多的一位王爷也只纳了三位,一般都是一两位,主要是怕他们的势力做大,威胁皇权。怎的秦美音竟说得这样笃定,宁王一定会纳四位侧妃呢?
甲班的日子并不难熬,相反,因为夫子讲得好,明珠念起书来反而比从前更得劲了。期间,她还偶然碰见柯嗣衍两次。这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更热烈了,明珠为了避嫌,每次都只是远远打个招呼就走了。柯嗣衍倒也识趣,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一晃十天过去了,这一日休沐日无事,小吴氏邀明珠一同去庙里拜佛烧香。拜了一通之后,庙里的姑子便赔笑上前,见小吴氏虽做妇人装扮,然身形却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便极力撺掇她去送子观音面前听经,顺便做些功德事。小吴氏听得心动,便道:“好妹妹,你先到四处逛逛去,我去看看就来。”
明珠应了,在庙里闲逛。姑子庙不大,香火却挺旺盛,全赖主持姑子会经营,众姑子上从副主持,下到小沙弥,有时甚至连扫地做粗活做饭砍柴的都算上,全都发动起来“做功德”,每月若做不完便要扣月银。即便如此,众人挤破头都想进来。因为若是做得好了,赏钱分成之类的也是极为丰厚的,一年之内便可脱贫致富奔小康,以至于想进来扫地都要托人送礼,名额都已经排到了明年。因众姑子口才了得,妇人们都爱来这里凑热闹。一路大殿小殿都是人,灰袍灰帽的姑子们滴溜溜的满地转,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明珠看得不耐烦,青雪提议道:“这庙里有一棵千年梨树,小姐何不去瞧瞧?”
明珠点头,带着素、雪二人往后面院子绕去。后面是禅房,此时冷冷清清的,众姑子忙着“做功德”,白日里自然没有闲功夫在这里磨蹭。因为庙里的姑子越来越多,寺院不得已又买下了一块地,多建了几座禅房。三人转了一会,竟然有些迷路。
正走着,却见青雪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听着什么。
“你们听,好像有男人的说话声。”
明珠仔细听去,忽然传来女子的一声尖叫,再听就没了。
“是从那边传来的。”青雪指着一出禅房,小心翼翼的惦着脚尖走了过去。明珠本不想多管闲事,便要去拉她,却听得有人道:“你特特的约我来这里见面,也不怕你师傅发现。”
有女子娇媚入骨的声音传出来道:“师傅忙着敷衍你母亲呢,哪有功夫来管我。再说,这个月的功德不是有柯郎在吗?还怕什么?奴家都想死你了,你也不来看望人家。”
青雪的面色忽然一白,回头再看明珠的面色,也是一变。
“听说你要娶亲了,死没良心的,怕你今后有了娇妻常伴身侧,也不会来看我了吧。”
“谁说的?娶了妻子难道就不能纳妾了?哪有这个道理?连我爹都在外面养着一房外室呢,我娘心理有数也没管。你放心,这位高小姐家境一般,就算发现了也不敢来闹。”
“那你可千万别被她发现把柄,再将你给治住了。”
“她是正妻,我自然会给她尊重体面。可若是她蹬鼻子上脸,管起了爷们的事,那我也绝不容不下她。对了,上次我给你的汤药你一定要按时喝,否则若这个当口怀上了,我爹是不会饶了我的”
明珠向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们走吧。”
157小计
一路上,青雪和素英都小心翼翼的望着明珠,都不知该安慰些什么。来到观音堂,却见小吴氏正和一位贵妇说得热烈,抬头见是明珠,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道:“三小姐,快来见见柯夫人吧。”
明珠走上近前,朝她福了福身,道:“夫人安好。”神色一如常态。
青雪和素英对视一眼,连忙垂头行礼,以掩去眼中的不屑。
柯夫人抿着嘴笑道:“可真是巧了,衍儿说平日少有时间陪我,便也随我来进香了。到了之后又说姑子庙里女眷甚多,他呆着不便,就出去逛逛,等吃斋饭的时候再过来陪我。我就说他古板,书读多了,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
小吴氏羡慕道:“柯公子还真是位正人君子。”
柯夫人笑道:“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儿子,虽从小娇惯了些,可却是被老爷严厉管教长大的,也习了些拳脚功夫。老爷每每待客,也都会携他同去,他做的诗文人人都赞好呢。对了,时候差不多了,五夫人和三小姐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一同用斋饭吧。”
明珠略有些为难的道:“夫人慈爱,做小辈的原不应辞的。只是家母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回去用饭的”
小吴氏心下差异,余氏何时这样说来?但明珠既如此说了,她也只好随口符合了一句。
柯夫人道:“也罢,我每隔些日子都要来一回的,便是下次吧。”
小吴氏应下了,又说了些客气话,彼此亲热了不少。待上了马车,小吴氏道:“你怎么不答应柯夫人的邀请?”又打趣道:“莫不是见了未来的婆婆,害臊了?”
明珠淡淡道:“姐姐别问了。”
小吴氏见她眉头微簇,知道有事。再三追问下,明珠便把自己如何到处闲逛,想去后院看梨树,结果偶然听到柯家少爷和小尼姑相好的事都说了。小吴氏的面色登时大变,不由得破口骂道:“这个柯少爷,原来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亏了我见柯夫人一付慈善面目就将她的话信以为真了,没想到她儿子竟如此不堪!”
明珠摇了摇头,揉着腕子上的翡翠手串,道:“我倒是觉得柯夫人全不知道此事,否则她绝不会就此夸奖他儿子的,除非她极会作戏。”
小吴氏叹了口气,道:“世上男儿有几个不薄幸的?成年的就面对一个,就是朵翡翠雕的牡丹花也看腻了。更别说家里一堆年轻可人的丫鬟簇拥着,青楼楚馆又净是些身世堪怜,才貌双全的红颜,不动心都难。”
明珠闻言反而笑了,“五叔虽心地善良,怜惜弱者,却也绝不会到处乱留情的。那些传闻都是妓人们捏造出来的,就为了给自己博名。人家得不着的,就姐姐能亲近,还不允许她们嫉妒一下?”
对于高世清的“薄情”,竟然还有人写诗讽刺小吴氏是“史上第一妒妇”,“母老虎”,就连当年以吃醋这个典故而闻垂青史的房夫人都比之不上。
小吴氏掩面而笑。
后又问明珠打算,只听她言道:“听他言语,还是知道轻重的。我所求不过一安逸,他只要知道尊重嫡妻,看中嫡子便可。”
“那你真要?”
“嫁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要利用上一回。”
“妹妹想怎么做?”
明珠歪着头,冲她笑道:“也不知姐姐肯不肯帮忙?”
小吴氏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你遇到了这等事情,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礼?”
于是,就在这辆窄小的马车之上,二人初步拟定了计策。
又过了十日,柯夫人照例到庙中进香,长子柯嗣衍亦在一旁相陪。老尼姑净云师太依旧如往常一般热情接待。
“我今日还约了一家的小姐和一位高夫人,午间想一同用斋饭,这宴客的地方还需师太帮着准备一处雅静之所。”
“这个自然,贫尼这就派人去准备。”净云师太唤来身边的小徒弟静思,吩咐了一番。静思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纤细干净,应承时的声音也是细弱甜美的少女之声,倒让柯夫人多看了两眼,随口赞了句:“好灵巧的小师傅。”
静思前脚走了,柯嗣衍隔了一会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也走了。说到底,他还是年轻气盛。家里丫头虽多,他却只能干看着,柯老爷怕他心思放偏了,不准他娶妻之前碰。柯夫人对柯老爷可谓是言听计从,盯得死紧,生怕哪个心术不正的丫头将她的宝贝儿子勾引坏了。朋友们身边多多少少都有美婢佳人服侍,见他如此,都笑话,拉他去青楼楚馆他也不去。他父亲最爱名声,他不敢造次,便只在私下里偷着去了两回,试过滋味,于是便再也欲罢不能了。自从半年前净云领着静思出现在柯府起,二人就渐渐开始了眉目传情,直到不久前才成其好事。都是俊俏男女,又年轻,精力旺盛,如今正是好到蜜里调油的时候,那里经得住十天不腻在一起的?
柯夫人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道:“师太上次说会看八字和面相的,还请多费费心思。”
净云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满面堆笑道:“柯公子想是红鸾星动了。”
柯夫人含笑阖首:“师太怎知与我儿有关?”
“说起来,少公子天庭饱满,山根丰隆,面像本就是极好的。而且近些日子以来印堂发光,不是姻缘到了又是什么?”
“承你吉言吧。”柯夫人听了,自然舒心畅快。
二人边走边说,迎面又来了几个相熟的妇人,便聚在一处聊了一会,仍未见小吴氏和明珠到来。
正在这时,走了过来一个厨下帮忙的粗使婆子,对云净道:“静思师傅让我来告诉一声,那边都准备好了,请夫人过去呢。”
云净正和另一位新来的夫人搭上腔,哪里肯轻易撒手,便笑着对柯夫人道:“夫人不妨先过去歇歇吧,小徒定已备妥了茶点在那边候着呢。”
柯夫人也觉得有些口渴了,便随了那婆子去了。
柯夫人这边去了一阵的功夫,小吴氏和明珠也到了。云净见了她们,也是一番亲热相迎。小吴氏问道:“柯夫人去哪了?”
“就在里面等着呢,二位请随我来。”云净与众人打过了招呼,这才领着二人往里去了。
没走多远,云净伸手往前一指,道:“你们瞧,柯夫人这不是来了吗?”
“柯夫人多日不见,身体可好呀?”小吴氏也笑着和匆匆折返的柯夫人打招呼。“哟,您身后这位就是柯公子吧?果真一表人才。”
“夫人安好。”明珠乖巧的请安。“柯公子安好。”
柯夫人面色不太好,见了二人,也只得强笑了笑。跟在她身后垂头丧气的柯嗣衍猛一抬头,看见了明珠,脸忽的大红了起来。
小吴氏笑道:“柯公子这是怎么了?脸突然这么红?”
云净有心讨好,凑趣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诳语。要说贫尼这些年走遍了多少公卿人家,似柯公子这般人才的,无不抢着要给自家做女婿呢。”
柯夫人忽然狠瞪了云净一眼,看得她心里一突,不知是哪里说错了话,却见柯夫人勉强笑道:“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今日先不陪你们吃斋饭了。”
小吴氏关切的道:“夫人若觉得哪里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也好。”
柯夫人要走,云净自然一路相送。因还惦记着今日的香油钱还未给过,便腆着脸凑上来道:“夫人今日也不能白来,要不要为了少爷的姻缘在菩萨面前供上些”
柯夫人照着她的胖脸就啐了一口,恨声道:“老秃歪了货!你个猪油蒙了心的东西!”当时云净就懵了,柯夫人越说越恨,上前就扇了云净两个嘴巴子,力气不大,云净眼前却也已经金星乱冒了。“我说你怎么这么注意我儿子,原来你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呀!”
柯少爷忙上前拉住母亲,小声说道:“母亲,这还有人看着呢。”
庙里人多,已经有人察觉到了这边不对,正翘着脚朝这边看热闹呢。
“早知道丢人,你还敢和尼姑厮混,还不赶快随我回去?等我告诉了老爷,让他来教训你。”柯夫人怒气冲冲的领着儿子走了。云净这才听出些味道来,心下起了疑心,也连忙回去找自己的徒弟对质去了。
“这才叫活该呢。”小吴氏和明珠这才从暗处走出来,二人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都对云净没有好感。
明珠道:“后宅不安,焉知这些尼姑们没掺和一脚?”
“这些个尼姑们唯利是图,随口就能搬弄是非,可恶得紧。如今自己的徒弟也做下这等丢人之事,看她今后还有没有脸出来见人。”小吴氏看了一眼明珠,道:“妹妹好计策,不过几枚铜子支使了一个粗使婆子,这事就被揭开了,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是他们色胆包天,明知道一会我们就要过去,还是按捺不住。我却偏偏让他在此窘迫之时看见我,我就是想要他一见到我就回想起今日的尴尬,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这便是他一世的把柄。”明珠轻叹了口气,为了将来能过得舒心,她必须要做好准备。
小吴氏终究不忍,劝道:“人活一世,活得不过就是个情字。否则即便锦衣玉食,也不会快活。你有没有想过,若你还未嫁时就已经如此厌弃他,那将来在一起时可怎么过日子呢?”
“姐姐还记得莫愁女吗?”
“你说的可是那个‘恨不早嫁东家王的莫愁女’?”
明珠缓缓颂道:“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平头奴子擎履箱……姐姐觉得,若她真的嫁了那东邻的心上人,此时又会做出何等诗作来?会不会是‘旧爱终不敌新欢’,亦或者‘闻君有两意,特来相决绝’?世间男子终究是靠不住的,我也不想再考虑那些飘渺无形的东西了。寻个好拿捏的丈夫,子孙后代得其家族庇佑,便已是福气了。即便富贵如意如莫愁,终究也是有恨的。不是恨这个,就会恨那个,其实追究起来,还是不知足罢了。丈夫不称心,便幻想着若从前嫁了另一人就完美了;手头拮据,便想着当时若能许给西边的张家就好了。如此想,便心存了一分希望——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虽虚长了妹妹几岁,倒还不如妹妹看得透呢。”小吴氏想到自身,叹息了一回。
明珠笑道:“姐姐若有了什么难处,妹妹一定站在姐姐这边,绝对不偏帮五叔的。”
“你这张小嘴呀……”
明珠回到书院上课,果然七八天未见柯嗣衍的人影。明欣得知了此事之后,气得直跳脚,当时便要去骂周仁孝一顿,却被明珠拦住了,于是改为旁敲侧击,得知柯嗣衍已向书院请了假,说是病了。再细问是什么病时,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