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被他老子打了?没脸见人?”刘忻一语道破玄机,面色却不太好看。
午间的饭堂人来人往,明珠和明欣正在说话,刘忻却也凑了过来,在二人身边坐下吃饭。明珠下意识的看向他旁边,却只有一个端着饭菜托盘的小厮,目光一顿,很快便收了回来。
“你们知不知道他因何挨打?”
明珠和明欣对了一下眼色,道:“不清楚。”
刘忻道:“因他和宝华庵里的小尼姑偷情,被人发现了。他老子最重视颜面,自然是一顿好打。其实何必这样装摸做样的博名声?他老子自己还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偷偷摸摸的,以为自己瞒得一丝不露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什么好奇怪的。”明欣不以为然。
“此人能力平平,又是个伪君子,书院随便一人都比他强。”
明珠看了他一眼,道:“多谢你特意来提醒。”
刘忻抿了抿嘴,拈起一粒杏仁,扔进口中,道:“即便你真的放弃了,也不需要这样自暴自弃。”自从得知柯家有意上门提亲,他就明里暗里查了个遍,越查越皱眉,怎么看这个柯公子怎么不顺眼,别说他完全比不上好友,甚至连随便自己身边的一个朋友都比不上,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固,明珠淡淡笑道:“世上最多的是平凡之人,日子也都是平凡日子,无论遇上了谁,都是一样的。”
“可他这样做你也不在意?”
“我对他并无情意,又为何会在意?”
刘忻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
明珠对谁有情意,他自然是知道的。
“你也不要太过勉强自己了,否则他也不会好过的。”刘忻丢下没头没尾的一句就走了。
明珠呆坐了片刻,终于起身对明欣轻声道:“我们走吧。”
然而这件事并未结束。这一日,明珠正在坐在窗边拨弄古琴,素英匆匆走了进来,慌张道:“小姐,出大事了!”
明珠纤指按住琴弦,道:“什么事?”
“真的是大事!”素英十分急切的道:“是一向和咱们好的碧月,夫人房里的那个三等丫头,她听来之后赶忙给我送的信。就是那个柯家,怕是这个婚事是不能成了。”
青雪道:“你慢慢说。”
“今早老爷来和夫人关着门说话,她去端茶的时候正好听老爷说这事。柯老爷调了外任,即日就要起身,连家眷都要带上,柯夫人和少爷都要去的。然后和小姐的婚事怕就要耽搁一阵再说了——这是明面上的话。事实上是柯老爷不同意这门婚事。有位御史大人看中了柯公子,透露了结亲的意思,柯老爷十分中意。要不是老爷和那位御史大人认识,饮酒的时候偶然说起,咱们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明珠听罢,想了想,道:“也罢,若如此,咱们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本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若无缘,她也不想强求。
这件事她连明欣都未告诉,可就在次日早上,连小吴氏知道了,急吼吼的过来安慰明珠。明珠有些愕然,道:“姐姐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府里头都传遍了,说你被柯家悔婚,你还不知道吗?”
明珠陷入了沉思,这时,明欣也来了,一看她面上的神情就知道她也已经知道了此事。
“你们先别说别的,你们都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明欣道:“我的丫头去取饭的时候听到的,厨房那些多嘴的婆娘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小吴氏沉思道:“是花房的小丫头送花来,我逗她说话,因此得知全府都传遍了。”
素英忙摆手道:“不会的,碧……咳,她嘴很严,我又特意嘱咐了一番,她不敢惹事的。”
明珠缓缓道:“她听见了,自然也有其他人听见,倒不一定是有意传开的。只不过,我却不能任由此事如此发展下去。”
她站起身,取出帕子,握在手里,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做了。”
小吴氏似有所悟:“妹妹也不要太过才是。”
“姐姐和妹妹放心看热闹便是。”
明珠说着,出门去了。
158家书
余氏这边正在犯愁,你说好好的一桩婚事,还是她张罗的,眼见着没跑了,怎么就完了呢?
正犯愁呢,就见明珠哭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璎珞忙上前抚慰:“好好的,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明珠一边擦泪一边道:“柯家如何,与我又有何相干?为什么都传得那么难听?”
余氏面色一变,道:“咱们三小姐这是什么话?可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不成?”
素英嘴快,愤然道:“夫人不知道,外面现在都传翻天了。说柯家突然要悔婚,是没看上咱家三小姐。”
余氏大惊:“这是谁在造谣?根本没有的事!我的儿,你别听他们胡说!咱们高家从未和柯家定下婚约,哪里来的悔婚一说?”
明珠哽咽道:“就是如此,女儿才觉得奇怪。可是,就怕三人成虎,没影的事都能弄假成真,母亲须知,人言可畏呀。”
素英跪下道:“夫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小姐做主呀!昨天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人人都在传了?定是有谁看我家小姐不顺眼,想要坏她名声!”
余氏气得一拍桌子,“来人,把管家给我找来,我要亲自问话!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找把椅子请三小姐在我身边坐下休息?”
地下一迭声的“是”,找管家的找管家,搬椅子的搬椅子,余氏又命人倒温水,绞帕子给明珠擦脸,柔声安慰道:“我的儿,看我定不会饶了那造谣之人,给你出口气。”
“但凭母亲给孩儿做主。”
正乱着,李姨娘并颜姨娘都进来请安,见明珠眼睛哭得跟桃似的,颜姨娘忙低下了头,悄悄退到了一边。李姨娘道:“哟,三小姐这快别哭了,京城里有得是好人家,走了柯家没准还有更好的呢。”
余氏一抬眼就瞥见了李姨娘脸上的那股得意劲,登时双眼冒火,厉声斥道:“你少在那里得意了,柯家如何动向,你们怎会知晓?三小姐伤心是因为有人就此造谣中伤咱们家,我和老爷什么时候给三小姐定亲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说罢,冷笑一声,“我看,这件事八成就是你们娘俩造的谣!”
李姨娘忙口称冤枉,“外头下人们都这么传,我不过是听人说的。夫人一查便知道了,又不是我一家这么说。”
明珠哭得更厉害了。
余氏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好哇,听人说的?你好歹也是府里的半个主子,是大少爷的生母,也要有点主子的架势才好!那些刁奴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还有没有一点主子的款了?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见三小姐伤心,你这个庶母非但不宽慰,还在这里添油加醋,颠倒是非。从前我看在大少爷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百般容让,如今我若再轻饶了你,这个家就给你来当!”
李姨娘到底是怕了,上次的板子虽未将她打服气,但到也是疼了许久的,忙跪下道:“是我糊涂了,夫人饶了我这一回吧”。
余氏如今哪里管这些,立时吩咐两个婆子上前便将李姨娘架到了院子里,一通板子乒乒乓乓下去,打得李姨娘鬼哭神嚎的。
李姨娘的丫鬟冬青急了,趁人不备,跑去找大少爷珉杰求救。珉杰正在外院书房里读书,冬青也顾不得许多,哭着跪下去求道:“大少爷,求您救救姨娘性命吧。”
珉杰一蹙眉,道:“姨娘又出什么事了?”
冬青赶紧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珉杰道:“知道了。”
冬青见他面有不耐之色,忙道:“姨娘虽有不周全的地方,好歹大少爷多担待些,她毕竟是您的生母呀。”
“若她不是我的生母,又如何仗着我的名字到处生事?要说姨娘犯糊涂的时候,你们这些下人也该多劝着些,我因为姨娘的事都被老爷说过几回了。再这样下去,老爷迟早会有不待见我的那天,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折腾!”
冬青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道:“还请大少爷多体谅姨娘,夫人有事没事就爱拿我们姨娘作筏子,姨娘也是受了气没处发。”
“好了。”珉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做姨娘的巴巴的塞把柄给人家,人家为何不用?自己不检点还要去赖旁人。罢了,我就最后帮姨娘一次,再去求一求父亲。今后姨娘再发生这样的事也别来求我了,否则我回了父亲,今后再不在家里住了,让你们想找也没处找去。”
毕竟李姨娘是他的生母,族谱上也明白写着呢,血缘关系是撇不清的。李姨娘不好,对他也有影响。珉杰只好答应了冬青,硬着头皮去找父亲求情。
不出所料,高世箴骂了他一通,让他今后少管内宅之事。珉杰趁机说要搬出去住,用功读书,高世箴想了想便准了,珉杰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一顿骂总算没有白挨。
高世箴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公务,信步走入了内宅,早有耳报神告知了余氏得知。余氏亲自将他迎了进来,递上一杯茶,道:“老爷忙了一天的公务,辛苦了。妾身烫了一壶酒,小厨房里炒了几个小菜,妾身陪您喝两盅。”说完,自己却先叹了口气。
“怎么了?”高世箴放下茶盏,转头问道。
“三丫头今日哭了一场,妾身看着好不可怜。老爷昨日对妾身说的话,也不知怎的竟传了出去,还一番添油加醋,说得着实难听。李姨娘也是,明知是谣言,却还当着姑娘的面说了,三丫头听了就更难过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高世箴一蹙眉,道:“这还了得了?这个李姨娘,越来越不知分寸了。我听说你打了她,也是她该罚。”
余氏轻声慢语的道:“李姨娘固然有错,可毕竟是大少爷的生母,也不好太过惩罚,免得大少爷读书分心。妾身已经寻了最好的大夫给她治伤,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高世箴一瞪眼,道:“分什么心?李氏虽是他生母,可他却是从小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再说了,你还是他嫡母呢,怎么就没见他担心过?也好,他今日求了我要出去读书,我也准了。成日的留在家里被这些无知妇人撺掇着,和家长里短打交道,能成什么大气候?他也是时候该好好静下心来读书了。”
余氏道:“这个自然。”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妾身的错。”余氏扶高世箴在桌边坐下,璎珞上前点亮了蜡烛,扣上莲花纹细纱灯罩,退了下去。“当初我见柯夫人来得殷勤,以为他家老爷也是同意的。再加上柯家富贵,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了。咱们三小姐是个拔尖的,若换个人人家兴许还看不上呢。谁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三小姐自幼没了娘,说着也可怜。她虽非我亲,到底也养在身边几年了。若她能得个好姻缘,对我也是个帮衬。”
高世箴叹道:“辛苦夫人了。你是她的嫡母,这些事就多操心吧。”
“这个老爷放心就是。”余氏笑答,心里一块石头算落了地,欠身给丈夫倒了一杯酒,复又坐下,道:“如今上官家的大少爷入了国子监读书,上门的时候也不如从前多了。妾身从前就想,他是三小姐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年纪也相当,要不是柯家条件好,上官家又什么也没提,妾身还真不好做主。”
“你也说了,上官家什么也没提不是。”高世箴抿着酒,淡淡言道。
余氏私心里是不希望明珠嫁到上官家的。本来女生就外向,那边是她母亲的亲族,她嫁过去了自然就和那边的人亲。到时她身后有了自己人做靠山,就用找不着自己了,其结果就是逐渐疏远。她是嫁得好人家了,可自己就少了个帮手。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自认为还没有伟大到这个地步。只是老爷又为什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入外祖家呢?
“老爷可还是想着从前的事呢?”
“都过去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倒是夫人,也该给高家添一个子嗣了。”灯烛下,余氏端庄的容颜也略带了两分慵懒,本来年纪就不大,一朵花开得正盛的时候,如何不醉人?
“老爷。”余氏羞红了脸,任由高世箴吹灭灯烛。
黑暗中,不知谁的叹息声幽幽一息,窗外一轮冷月如勾。
夜半的声响格外引人注意,明珠正睡得得迷迷糊糊的,却听得外屋有走动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紧接着青雪走了进来,拨亮了蜡烛,小声道:“小姐,夫人那边派人过来了,请您过去有话要说呢。”
明珠换好了衣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斗篷,丫鬟婆子们打了灯笼,一路簇拥着来到上房。花厅里灯火通明,高家的大小主子们都在坐,丫鬟们捧上热茶,强打着精神在一旁伺候着。众人都睡眼惺忪,明佳困得歪在奶娘怀里,明欣不停的在打哈气,明秀偷偷的掐自己的手腕子,明霜刚跪完两个时辰的牌位,正在伸手揉腿。珉杰则不停的喝着浓茶,醒着神,打算回去之后不睡了,继续念书。珉旭和明悦太小,都没抱来。稳坐正当中的大老爷高世箴面色微沉,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锁。
三老爷道:“大哥将我们深夜唤来,还有这些孩子们,不知出了何事?”
高世箴轻咳了一声,道:“这是家里刚来的家书,有几件事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五爷高世清道:“但凭兄长吩咐。”
“是这样的,二弟写信过来,说母亲病了。起初只认为是年纪大的人常得的小病,也没在意。后来一直没见好,越发的重了。看光景,怕有些不好。”
高世清急道:“既如此,也该回去看看母亲才是。”
“是呀。二哥写信过来,怕就是这个意思。”三老爷道。
刘氏看了丈夫一眼,道:“正是这个理呢。母亲生了病,自然是要回去探望的。只是有一样,大哥如今刚在翰林院里扎住了脚,此时回去,怕上峰会不高兴吧。咱们高家好容易在京里有了些起色,这也是老太太从前日日都要念叨的。若母亲知道大哥为了探病连前程也撇下了,怕是更要添一层心病了。”
余氏也道:“就是这个话呢。三老爷也是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缺,正是该使力加劲,打点门路的时候,哪里能耽搁了?倒是你们大哥,身为长子,究竟是避不开这个责任的。”
刘氏道:“嫂子,其实你三弟的事也是要大哥出力的。安国公那边虽说是看在姑奶奶身上应了,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一个高字,这样的事情究竟还是不如亲兄弟。”
小吴氏道:“大哥三哥都是官人,只有我们老爷闲人一个。看来,还是由我们回去吧。”
刘氏和余氏自然知道她是因何才跑来京城的,听她这么说,都有些过意不去。刘氏道:“五弟妹这是说得什么话?旭哥儿年岁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来回折腾?”
妯娌几个来回的谦让,最后,高世箴道:“你们也别为难了。你们嫂子是高家的长子长媳,是一定要回去的。五弟妹要照顾旭哥儿,不便回去。京城宅子里如今人也不少,少不得三弟妹留下来照管。剩下我和三弟实在是走不开,便由五弟帮个忙,送你嫂子回乡吧。”
众人纷纷附和,都同意这个决定。余氏不放心,又说要带上李姨娘回去,高世箴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还有一件事要说。二弟写信过来,说给大小姐看中了一户人家,要大小姐这次也一同回去。”
明秀的脸色登时就苍白了起来,明珠偷偷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冰凉。对于父母的吩咐,明秀自然没有发表反对的权利,木木的应了一句“是”。
不久,众人就散了。明秀回屋之后,越想越觉得没有指望了,伏在床上痛哭,一直哭道天明,明珠和明欣来看她也没止住。
明欣道:“嫁人是迟早的事,大姐姐也别太过伤心了。”
“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学堂,过了两天舒心日子这一回去,怕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天日了。”明秀道出了心里话,听得二人心酸不已。
明珠叹道:“大姐姐,你为人虽善良,性子却软弱了些。我们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你些;今后,一切就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林总总,又劝了好些话。明秀一直哭,二人也不便多坐,匆匆告辞离开了。
明欣心情沉重的道:“大姐姐不是二伯母亲生,怕是受过不少口不能言的罪。否则怎会一听到要回去就这么害怕呢?”
明珠揉着手里的帕子,冷笑道:“她自己的亲生女儿眼看就要到了说亲的年岁,可谁知老太太却这时候病倒了。万一有个好歹,就要守上三年的孝。二婶怕是不知在哪里胡乱找了个人家,就要把庶长女给嫁了。我看她下一步就要进京来,给女儿物色人家了。”
明欣眉头一松,道:“姐姐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大姐姐为人小心翼翼,又乖巧,对人从没有过失礼的地方。二伯母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这么匆忙就把她嫁了呀!这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
“那你是不了解二婶的为人。只要对她有利的,抢过来便是了,何曾顾虑过别人的死活?”二人边说边走,来到上房处。余氏向她们交代了一番如何为明秀办理退学的事宜,明珠一一应了。
当日用过早饭,乘马车回到了书院。姐妹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班,明珠一进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众人的说话声一下子变小了好多。她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章琳走了过来,又将她拉出了讲堂,来到僻静处,急急的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和柯家有了婚约,柯家又悔了婚?”
“表姐这话怎么说?”
“你知不知道,这事书院如今都已经传遍了。”
明珠正色道:“表姐想想看,若我和人定了亲,难道姑妈竟会不知道吗?”
章琳一想也是,自己的母亲对她那些姐姐妹妹们的婚事一向十分在意,又岂会不知道此事?
“那现在怎么办呀?这件事都已经传遍了,又是柯小姐透露的口风。”
明珠暗自气恼,这个柯小姐还真是够呛。
“姐姐先别管这件事了,我自有打算。”
明珠熬过了一节课,直接就去丁班寻了柯小姐。
“我想着也许是误传,我和柯小姐的哥哥从未定过亲,还请柯小姐为我作证才好。”明珠十分心平气和的道。
柯小姐看了明珠两眼,道:“你为人不检点,我父亲看不上你也是你活该!”
“柯小姐,话可不能乱讲。”明珠轻声道。
“我哪里乱讲了!你和男子来往过密,还不许我说了吗?”
“那么请问柯小姐,我和谁来往过密了?还有,我与你家毫无瓜葛,就算我与谁来往,怕也不是你能管的吧。”
“就是你和刘小侯爷。很多人都看到过你们在一起。”
明珠揉了揉额角,道:“那不知这’很多人’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和康小姐也在,而且还有丫鬟小厮们一堆跟着呢。若你无理取闹,我自会去寻夫子,请他评理,还我一个公道。”
柯小姐恼羞成怒,道:“就凭你?一个狐媚子,把我哥迷得五迷三道的也就罢了,还到处勾引男人!”
明珠忽然笑了,凑近她,小声道:“柯小姐怕不会是爱慕刘小侯爷吧。”
柯小姐的脸瞬间红得发亮。
“若你聪明些,也该知道我和他相识。若我在他面前说你的好话,也许他还会留意看你一眼。”明珠惋惜的摇了摇头,放大了声音道:“柯小姐,你被人利用了怕还不自知呢。我是绝不会容人诋毁的,你对我的’好意’,也请恕我原样奉还。”
说着,也不理她,径自寻博士去了。
第五卷 灿烂金舆侧159更新
明欣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宿舍,见明珠也在,忍不住道:“三姐姐,她们也太过分了。这次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再背后操控的,净说姐姐的闲话。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人说姐姐和刘小侯爷在一起,被柯公子看见了,本来他是要上门求亲的,也不来了。”
明珠淡淡道:“你还不明白吗?只要在这里一日,就躲不开是非。想我不好的人,原因多得是。就算再小心的人,都会有不小心得罪人的时候。何况有些得罪是连原因都不讲的,也许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看着不舒服便已足够了。”
明欣细细品味了一回,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倒觉得陈嫣儿的可能最大。”她蹙了蹙眉,越想越觉得可能,“姐姐每次见刘小侯爷的时候,明明楚公子也都在的。平日里,楚公子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传半天,可为什么外面竟没有一点姐姐和他的传闻呢?”
“这就是郡王府和陈家的势力了。若他们不想让人传什么,自然会有自己的办法。胳膊如何掰得过大腿呢?”明珠现在连气都懒得叹,“这些我都不想再去想了。是她也好,不是她也罢,我真的有些累了。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有一件事想跟妹妹说。”
“三姐姐请讲就是了。”
又到了一年的琼林群贤宴时节,因为次年就要大考了,谁书念得好与不好基本能看出来了,因此,这次的宴会也多少有些提前庆祝的意味,就连国子监的举子们也一同都被邀请来参加了,规模将大大超过往届的宴会。
众人对此次宴会的热情程度比前两年只高不低,传言皇室多位成员都会出席外,甚至就连宴会场所都首次定在了被称为小型“行宫”的琼华园内,那里是皇家园林,甚少对外开放。去过的人都说里面风景优美,亭台殿阁华贵非凡,建筑都是仿照大明宫建造。此处与永思长公主府、肃郡王府及孟侍郎府(原本是一座园子,后园一小部分被分赐给了孟家)、宁王府、明湖畔倚辉园合称为京城新五大胜景。剩下原本的浩淼宫烟波殿、青鸾塔、催妆台、大相国寺都因为年代久远,或正在修葺,或人多杂乱而失去了原本的风致。尤其是大相国寺,因为其赫赫有名的高僧了凡大师十几年未归,据说是去了天竺国云游布法,名声渐渐不比从前了。
甲班讲堂内。
秦美音任由丫鬟整理着自己的鬓发,手中揽着雕花小镜自照,笑道:“明日就是琼林宴了,我准备穿金色的裙子。现在正好是金菊开得正艳的时节,也算得衬了。”
冯慧之道:“你这就定下来了?怎么也不问问我们穿什么?”
秦美音放下小镜,一噘嘴,道:“都知道你的定了亲的人了,穿什么还不是一样?再说,你还是适合稳重些的颜色。”
京城三美之一的冯慧之一已经定下了亲事,明年就要嫁人了。按照规矩,她这一嫁,三美之一的就空出来一个缺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哪位妹妹能补上来呢?”秦美音闲闲的叹道,吹了吹指甲上新染的凤仙花汁子,只眼角的余光一扫,便扫到了两三个隐隐期待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了起来。
付莹珠甜美的笑容在脸上一漾,插言道:“秦姐姐身段窈窕,金色华贵有余,娇艳不足,杏红色却似乎更适合秦姐姐呢。”
秦美音一挑眉,“那照你这么说,谁适合金色呢?”
“这个可不好说,姐姐别难为我了。”付莹珠垂下眼帘,似乎有些为难。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都不配穿这个颜色咯?”秦美音脸色一沉。
付莹珠连连摆手摇头,“秦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说着,眼睛里已经蓄了一汪晶莹,面色微红,小模样十分可人怜爱。
“好了,付小姐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又何必多心呢?”邱晓蝶看不下去了,转向付莹珠,安慰道:“妹妹别难过了,美音就是这个性子,她只是在打趣你呢,别在意。”
秦美音看了她们一眼,无声一哼,站起身走了。
付莹珠感激的望着邱晓蝶,柔柔的道:“姐姐,你人真好。”面上又添了一丝愁色,“这回我算是得罪秦小姐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又凑到邱晓蝶身边,小声道:“说起金色,我还是觉得姐姐更适合一些呢。这么华丽的颜色,其他人穿都流了俗,也只有姐姐这样的样貌气质穿了才好看。”
邱晓蝶的嘴角微微一动,转而淡淡道:“这话以后不要乱说。”
付莹珠乖巧的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今后一切全都听姐姐的。”
明珠似笑非笑的看了付莹珠一眼,后者也注意到了她,冲她微微颌首,丝毫没有被窥破的愧色。明珠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这些事,今后都与她无关了——至少现在是无关了。
“我听说外祖母生病了。”章琳不知何时走到了明珠身边,忧心忡忡的道。
“是呀。”明珠整理着桌上的书本,随口答道。
“只是江南太远,我不能回去看她老人家了。妹妹也觉得遗憾吧。”章琳叹息。
明珠淡淡微笑道:“这次我母亲要回去侍疾,我也同她一起去。”
她想了整整一夜,虽然有些舍不得明欣她们,可是以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她犹豫了。谁让她招惹了本不该找招惹的人呢?
章琳闻言,惊讶不已,“妹妹怎么也要回去呢?这一耽搁,学业上可是要落下了。”
“祖母的病要紧,我回去也好和母亲做个伴。至于学业方面的事情,我已经询问了博士,该读什么书,我是不会落下的。再说家里也请了西席,我有不懂的地方,单问先生便是了。”
章琳惋惜不已:“那妹妹哪一日动身?”
“那边催得急,琼林宴过后就走。”若不是博士一再邀请,她连这个宴会都不会参加了。有些人,她还是不忍相见。
这一日,早早的放了课。明珠回到家里,见过了余氏,便回去收拾东西。因为时间仓促,东西也是捡必要的拿。青雪另预备了两套衣物,道:“小姐,明日您穿哪一件?”
明珠看了一眼,一套是粉色缠枝花纹短袄长裙,一件是金色西番莲花暗纹的广袖长袍,样式是时下最流行的宫装样式。
“都不好。再取一件别的吧。”她的眼角在第一套上面微微一顿,又转开了。女为悦己者容,那时的精心装扮,今又给谁看呢?
青雪想了想,道:“昨日五夫人那边送来了一套新制的鹅黄色袄裙,最显年轻小姐面容娇嫩,不如就穿那套吧。”
一语未了,却听得窗外有人道:“这么着急走,怎么不明日就走?什么劳什子琼林宴,也比得上祖母的身体重要吗?”
明珠一听声音便知是明霜,一笑,道:“二姐姐确实是一片孝心,可惜自己却不愿回去看看,也不知祖母没看见二姐姐,会怎么想。”
明霜好不容易盼走了余氏,哪里还想回去继续受制于人呢?
“听说太后已经下旨,要为诸位宗室王爷挑选内眷呢。我看妹妹多留这一日,怕就是为了这个呢。”明霜自觉抓住了明珠的痛脚,得意洋洋。
明珠奇道:“二姐姐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次的宴会难道不是为了鼓励诸位学子明年能够金榜题名吗?怎么又和什么王爷扯上关系了?还是二姐姐一心想嫁入皇家?只是妹妹看倒不成,咱们这样的人家,断断不会送女儿去做小的,即便是宗室也不行,咱们丢不起这个脸。”
明霜气得直哆嗦,恨道:“你少得意了!”又压低声音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那件披风是谁的吗?我可是曾经见过的,那上面的皇家标志可骗不了人。你也不想想,人家这么多美人都没看中,难道还会看中你一个病秧子?”
她说完,心中也略觉奇怪,自己怎么说她是病秧子呢?明明她很少生病的,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印象?
又继续道:“京城三美之首邱晓蝶早已经是内定的王妃人选了,我看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说完就跑开了。
青雪讶然:“二小姐怎么会识得那件披风呢?”她见明珠正在出神,忍不住唤了一声:“小姐,你在想什么?”
明珠摇了摇头,“不必理她,咱们继续收拾吧。”
转眼便到了次日的宴会的正日子,琼华园终于向众人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这景致可真是绝了!”明欣探头望见一只浑身毛色雪白的孔雀从晶莹璀璨的玉石假山上振翅高飞,翅膀扇起一旁垂落瀑布的泉水,瞬间水花四溅。惊鸿一瞥,明欣惊讶得连叹息都忘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玉石!里面会不会是珍珠铺地,金子做瓦呢?”
章琳笑道:“这是蜀地特产的玉石,因为罕见的大,便送来京城,献给陛下。修琼华园的时候,正好缺了一块镇园石,便请了这个宝贝过来。”
入园之后,换了青油骡车,一路向园内深处行来。越往里走,景致越好,花木森森,古树参天,幽静雅致,恍若隔世。
到了地方,有丫鬟过来搀扶几人下车。后面陆陆续续的又跟来了几辆,由丫鬟们扶下来几位彩绣辉煌的年轻小姐。最打眼的就属当中一身金色的邱晓蝶了,简直是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她身边跟着穿一身浅碧色的付莹珠,打扮得淡雅怡人,另有一番风致。冯慧之一身藕荷色,衬得她端庄大气。秦美音着一件苏绣月华锦衫,素色裙子,玫瑰晶海棠玉鸾步摇,俏丽无双。
她看了一眼付莹珠,笑道:“付小姐这是绿叶陪红花吗?”
付莹珠紧张的看了一眼邱晓蝶,有些怯怯的回道:“秦姐姐是说我陪衬邱姐姐吗?可我觉得邱姐姐这样打扮真的很好看,我都看呆住了呢。”
邱晓蝶淡淡一笑:“你这么说,也不怕别人多心?”
“我不是故意的。”付莹珠忙掩了嘴。
秦美音半笑不笑的道:“还真是姐妹情深呀。可惜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里看热闹。”说罢,一甩袖子先走了。
明欣凑在明珠耳边,不屑的道:“三姐姐看到没有?这么快就另寻到一座靠山了。我没说错吧?杜梦茹如今还做梦呢。”
明珠一握她的手,笑道:“咱们看热闹就是了,管她们闹得地覆天翻去才好呢。”
章琳跑去和冯慧之打招呼去了,明珠和明欣自顾自朝花园走去。刚拐进一个月洞门,尚未来得及欣赏面前如诗如画的景致,忽然看见刘忻正坐在一旁的回廊上。见明珠来了,眼前一亮,一下跳了下来,道:“我有事和你说。”
明欣马上道:“三姐姐,那我先进去了。”
明珠点头,“我过一会就去找你。”她左右看了看,对刘忻道:“这里来往人多,我们过去那边说吧。”
廊桥之上,刘忻问道:“你要回家去了?”
“是。”
“你没有别的打算吗?”
“什么打算?”
刘忻抓了抓头发,“你就没想过……要嫁人?”
明珠道:“我的事你也知道,现在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也要避过了风头再说。”
刘忻装作在欣赏遍布彩石的池塘里摇头晃尾的锦鲤,半晌,忽然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悠……其实他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过很多努力。”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有什么东西蓦然鲠住了喉咙,明珠背过了身去,低声道:“与其最后我们在一起更加痛苦,除了分开,我们别无选择。”
一瞬间,连风似乎都静止了,树上的叶子虽然还是深碧色的,可已经有几片掺杂着枯黄色的叶子悄悄飘落,落在了明珠脚边的石子路上。
“他现在,好吗?”
刘忻的嘴唇微微蠕动,半晌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还好。”
明珠紧咬着下唇,将眼泪拼命挤压了回去,淡淡道:“那就好。”
静默,还是静默。
刘忻率先打破了沉寂:“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要上门求亲的。”
明珠想起在来京的路上,刘忻给自己的感觉很不好。“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给我端茶的女子似乎叫娇蕊的,应该是你的侍妾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刘忻淡笑道:“我当时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你很像一位故人。她虽不及你美貌,但是好强的性子却是一样的,有时候还会不受控制的意气用事。只是她不像你,懂得何时悬崖勒马。”
刘忻脸上溢出了一个似喜悦,又似悲哀的笑容。“可是,你终究不是她。而你,也绝不会选择我。”
明珠缓缓道:“世界上根本没有替身一说,有的,只是移情罢了。我代替不了她,而她也代替不了我。她拥有和你同样的记忆,而我却没有经历过,这就是其中的不同。你可以一辈子追求一个影子,却永远也填不满你的愧疚之心。此事与旁人无关,只关乎你自己的感觉。”
刘忻凄然一笑,道:“你说得对,我不该这样的。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明珠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求之而不得,得到而又失去,本来就是世上最常见的事情。一得一失,方成人生。
离了刘忻,明珠遂去寻明欣。走到一出回廊,正好看见两个女子在说话。其中一个她一下就认出来了,正是“绿叶”付莹珠。她面前一身茜红纱衣裳的不是杜梦茹又是谁?
杜梦茹面上忽阴忽晴,远远有两句吹进了明珠的耳朵里:“你现在都不来找我……都说你现在和邱晓蝶在一起了?”
明珠宁可绕远路也不想被她们看见,她一转身拐到了另一条回廊上。刚走没几步,却听见树丛里一个好听的男声道:“你的情谊我俱都知晓,这块芙蓉玉佩你先收着。这样的好翡翠,也只有你这样的绮年玉貌才适合戴。”
“王爷惯会取笑人……”
明珠吓得魂都飞了,赶忙穿了一旁花园的小路,快速朝前面去了。
“还请王爷怜惜霜儿。”明霜依偎在男子胸前,身体柔软得似一滩泥,惹得男子更加用力的将她拥紧。她握着手里的玉佩,唇角笑容得意不已,心道:“走着瞧吧。你们都看不起我,我倒要看看,谁能得意到最后。”
明珠走了半天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女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只是音调太过娇媚,一时间也没有分辨出来。至于那位王爷的声音,似乎有些像宁王。
她走着走着,一没留神,正好撞到一个人的肩膀上。她捂着鼻子,忙道:“失礼,失礼了。”
“表妹!你怎么在这里?”措不及防的,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想起。明珠抬头仔细一看,不禁有些窘迫。只见面前做了一大帮人。除了面前站着的钟灵外,还有扎木和,毓秀,刘恬,上官鸿瑞,关锦年,张子虚,高世清……以及现在正扶着她肩膀,面带微笑的宁王。
明珠忙后退了一步,福身施礼道:“见过王妃,见过王爷,见过宁王殿下。”
钟灵笑吟吟的拉她坐下,道:“我还正要派人去寻你呢,谁知道你竟自己出现了。”
明珠硬着头皮,道:“表姐近来可好?”
钟灵得意的拍了拍肚皮,道:“你当表姨妈了。”
明珠欣喜道:“这是真的吗?几时是事?”
钟灵笑意盈盈的看了丈夫一眼,道:“我就说她知道了一定高兴死了。当年在江南的时候,只有她对婷婷好。”
宁王的目光忽然在明珠的小腹处扫了一眼,笑容逐渐加深。
扎木和笑道:“才三个月。上次非要调皮去骑马,哪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从马鞍上摔下来了,这才查出已经有身孕了,幸好她身体壮得像头骆驼,这才没出事。”
钟灵气得一把抓住他的耳朵,道:“你说谁像头骆驼?”
扎木和呲牙咧嘴的道:“我,我像骆驼!”
钟灵这才放开了他的耳朵,道:“还说呢,你一两天不喝水都能活,我真的佩服死了。真不知道你都是在哪里存的水。”
鸿瑞道:“王子的国家沿途沙漠非常多,水比生命还要珍贵。长年在路上的旅人都已经习惯了缺水的状态。妹妹,你不可看王子对你好,就任意欺他。”
钟灵忙伸手揉了揉扎木和的耳朵,怜爱的道:“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就见身高过丈的扎木和眼泪汪汪的将头探了过去,被身材娇小的“主人”一番爱抚,乖顺无比。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轻咳了一声,喝水的喝水,扇扇子的扇扇子。
明珠移开了眼,却正好对上了对面鸿瑞的目光,忙又赶快挪开了。
160、更新
关锦年起了个头,众人遂聊到了次年的科举上。宁王微笑倾听,偶尔插言。
刘恬笑道:“我不是过去凑个数,倒是大哥和子虚今科必有所成!”
钟灵插言道:“姐夫也真是的,我姐姐今后能不能成为诰命夫人,可全在姐夫身上呢!”
上官毓秀嗔了妹妹一眼,道:“你姐夫心里自然有数。”
刘恬看了一眼妻子,呵呵笑道:“小姨子教训得是。”
对于丈夫的贪玩少学,毓秀其实也并不十分称心。但是刘恬自有刘恬的好处,大不了最后花钱捐个官职。虽然有些旁门左道,但是也未必不成。而且她现在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她扫了一眼妹妹尚未鼓起的肚子,暗自叹了口气。子嗣,这才是在夫家立足的根本。
关锦年放下茶杯,道:“刘兄心思灵活,其实并不急于一时的。在外多历练两年,反倒比在内里熬岁数资历强。”
张子虚也附和道:“我们当年号称碧水的‘刘关张’,今后,便是京城的‘刘关张’了。”说着,他站起身,意气风发的举杯道:“小弟以茶代酒,在此敬哥哥们一杯。”
刘关张三人举杯,谈笑更加融洽。
毓秀没有抬眼,只盯着桌上的雕花纹路细看;关锦年亦是笑容满面,与好友应答,对女眷礼让有加。
原来,再相逢时,各自都以有了各自的烦忧。
他们原本就是兄长的朋友和同窗的妹妹,只是如此而已。
明珠觉得毓秀今天有点古怪,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只当她对刘恬有所不满,又或是见比自己嫁得晚的妹妹有了身孕,心有所感,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劝解,便只拣些书院里发生的趣事来说。毓秀虽笑着,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倒是钟灵大笑个不停,惹得男子们都朝这边看。
鸿瑞问道:“你们几个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