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宁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
一时分别,走到宫门入口处,待上马车去扶门框的时候,明珠手一滑,这才发觉手心不知何时已经腻腻的聚了一层汗。
从这之后,长公主出入宫闱常带着明珠,一来二去,其他人也渐渐有了些闲言碎语。
“也不知道那这个高女官什么来头,这才几日的功夫,就入了公主的眼了。”
“说是有学问,可能考进来的谁没有两下子?我看也就那样吧,日子久了,有没有真功夫就能看出来了。”
明珠轻咳了一声,两个女官吓了一跳,一看是她,都有些尴尬。
“严女官,徐女官,好巧呀。”明珠笑着问好。
“高女官,你也在呀。”
背后议论人,还被本人听见了,总有些晦气。
“她们都是嫉妒您呢。”楚红梅捧着一摞书走了过来,斜睨了一眼两个女官匆匆远去的身影,撇了撇嘴,道:“自己没本事,就会在背后嚼舌根子,算什么呀,呸。”
薛紫芝左右看了看,忙道:“楚女官,你悄声些,小心被人家听见,说咱们轻狂。”
楚红梅不以为意的道:“公主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怕什么。”
明珠不咸不淡的道:“你们是怎么考进的文学院,其中难处用不着我说。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本分。别忘了,外面有多少人可等着补空呢。”
说着,迈步进了内馆。薛紫芝和楚红梅对视了一眼,忙一溜烟的跟了进去。
斗转星移,转眼就过了这一年的冬至,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明珠看了看手里已经整理好的文稿,合上书页,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狠下心来忙了几个月,果然见成效,她们提早完成了书稿,比其他人早了将近一个月。她叫过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薛紫芝和楚红梅,和颜悦色的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你们上次说想家,我已经和管事姑姑说好了,做好这些之后就让你们回去住几日。”
薛紫芝和楚红梅听了,顿时惊喜交加,直问是不是真的。要知道,女官们一旦入了文学院,除了每年的中秋和除夕,想回家都十分不易。说想回家,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未报多大的希望。如今听明珠忽然说准许她们回家,没有不欣喜非常的。她们拼死拼活考入文学院,无非是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些。可是自己每年却只能回去自由一两日,享受一下众星捧月的感觉,时间哪里够?回家,已经成为她们最奢侈的梦想。
二人道谢不已,欢天喜地的回去收拾行李去了,其他人羡慕自不必提。
自此之后,二人做事更加尽心竭力。
单说二人回家之后,明珠无事一身轻,整日窝在书馆角落的一个配间里看书。书馆的炭火烧得很旺,在这里看书,十分舒适。其他女官们都忙着给书稿收尾,忙得昏天暗地,也无人理会她在做什么。
青雪和碧叶就坐在火盆边做着针线,明珠偶尔说笑一会,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明珠看着碧叶俏丽的粉脸,不由得想起了素英,有些黯然。当时自己进府的时候,因为规定只能带一个侍女,素英主动说青雪稳重明理,跟着进来会更稳妥些,自己却背着人,偷偷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去送自己。
她当时在马车上也哭了,却不能让她们看见。
自己走的这条路,机会和凶险并存。
所以,她一定要争取做到最好。
且说驸马这日心情不好,妾侍宋氏病病歪歪的躺在榻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原本水灵灵的一个美人,如今瘦得都脱了像了,眼看着已是下世的光景了。太医暗示他早作准备,冲一冲也许会有救,反正都是些不负责任的话。长公主忙于政事,对这些小事全不放在心上,任由他折腾。他心中郁结,却无处和人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梅园。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连下了数场雪,催得公主府中梅花早早就开了。这一日,天气晴朗至极,一丝云彩都没有。阳光映在雪地上,晶亮亮的泛着光。
驸马正兀自心烦,只听得雪地里“咯吱咯吱”做响,一个披着大红羽纱鹤氅的女子渐渐走了过来。待走近了细看,只见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竟是一位冰肌玉骨的绝色美人。
梅园中红梅簇簇,亮烈如火。只见美人伸出了一只比雪还晶莹的小手,握住树梢一支红梅,仰头细看。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颈项。
驸马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纵使他见惯了美人,却也禁不住为这样的丽色而叹息。此时,连风似乎都静止了,生怕吹乱这幅动人的美景。
明珠吃过午饭无事,想着梅花应该开了,一时兴起,撇下正在吃饭的青雪和碧叶,独自前往观瞧。乍然见到满树红梅,顿觉眼前一亮,想着折一枝回去插瓶。
她一眼就相中了一支,正待要折,却忽然伸过来一手,轻易便将梅花折了下来,递给了明珠。明珠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这里竟还有别人,而且看手,似乎还是个男人。她忙忙的要躲,慌乱中却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朝那人跌了去。
“小心。”那人柔声说着,就势搂住了她的腰。
“抱歉。”明珠脸一红,连忙将那人推开,抬头一看,脸都吓白了。
——长着这样俊的一张脸的男人,不是驸马又是谁!
“后来如何了?”长公主问道。
雪清服制的女官道:“高女官没接驸马手里的花,转身就跑了。倒是驸马,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她今天恰好有事路过那里,正好撞见了那一幕,兴奋异常,当时就决定过来告密。没办法,谁然高女官不长眼,被分到了自己对头的手下,让那人大大的露了几次脸,现在得意的不得了。也别怪她借刀杀人,若她是替自己干活的,那此事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多好的一个把柄呀。
长公主闻言沉思了一会。要说自己却实是冷落了驸马许久,终究是有些内疚的。当年听说他看中了一个女子,虽为官家女儿,还是强行为他娶回了府,想着若能长长久久的伺候着,也算是补偿了。她虽跋扈,却也知道分寸,可当时的举动却实有些过分了,惹了些怨言,虽然后来都被压了下去。
——她怎么可以给皇上添麻烦呢?
只是这个宋氏也是个没福的,自己对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吃穿用度也是捡着最好的送去,府里的下人一向是看自己眼色行事,没人敢对她无理,再加上驸马对她可以说算是专宠,怎么就会一病不起了呢?
“侧夫人那边不大好,驸马爷一时烦闷也是有的。”
长公主道:“若没人伺候驸马,我自然会再寻好的来。”
“这是当然。能进公主府,伺候公主和驸马,多少人求之不得呢。”那女官谄媚一笑,接着道:“不知公主属意哪一位?”
“金枝、金蝉不错,模样好,性子好,都是驸马喜欢的模样。我本打算迟些日子再送过去的。也罢,嬷嬷们想必也调—教得差不多了,等会我就叫人领了送去。宋氏还在,暂时要给宋家留些面子,只能先做通房。今后若有造化,再抬成妾侍不迟。”
“那高女官……”
“高女官的父亲是翰林院士,她又是嫡女,和宋氏又是不同,我今后有大用处。至于贵妾,今后我会再为驸马物色的。记住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传出去,若外面有一星半点的风声,就拿你是问!”
长公主的神色忽然变得狠戾起来,那女官一缩脖子,喏喏应承之后忙退了出去。
长公主想了想,叫来侍女,吩咐道:“明日请宁王殿下来府中一趟,就说我有事要找他,请他务必前来。”
侍女听了,忙去了。
166、更新
碧叶轻轻碰了碰青雪的手,小声道:“咱们小姐这是怎么了?昨日说是去折梅花,结果花没折回来,神色似乎也不太对劲。”
青雪摇摇手,拉了碧叶走到屋外,道:“你不知道,原来我家园子里种过红梅,若在从前这个时候,正是和姐妹们饮酒吃鹿肉,赏雪赏梅的时节,想必是小姐见了府里的梅花开得艳,就胡思乱想了。”
碧叶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小姐是想家了。”
青雪面上虽笑着,心里也在纳闷。看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确实是有事,但是当着碧叶的面又什么都不能说。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身桃粉色斗篷的侍女走了过来,面上带笑的道:“高女官可在?”
碧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服侍长公主的侍女,忙笑着迎上去问道:“今天这是吹得什么风呀?怎么把姐姐给吹到这里来了?”
那侍女笑道:“这不是有差事嘛。公主吩咐了,请高女官到前面书馆去一趟。”
青雪道:“不知所为何事?”
“说是来了一位贵客,需要人指引。其他的,我就不知了。”那侍女神色平和,看不出什么来。
青雪道:“外面冷,请姐姐进来坐一会吧。”
“我还有其他的差事。前面书馆有人正等着呢,叫你们小姐快些去吧。”侍女说完就走了。
青雪入内一说,明珠不敢怠慢,忙披了斗篷往前面去了。
一路无话,到了书馆,却见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正等在那里。见明珠走来,其中一个眼睛都直了,满眼的惊艳。
“是高女官吗?”另一个看着沉稳些的男子道。
“正是。”
“请随我们来。”
明珠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人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长公主命我等领女官到第二书馆去的。府里来了贵客,公主已经进宫去了,只好劳烦高女官指引一下。”
“如此,还要烦请二位头前带路。”
有些身份高的贵妇时而会光顾书馆,由女官指引陪伴倒也不稀奇。
“不知今日来的是哪一位夫人?莫非还是上一次的卫夫人?她说很喜欢第二书馆里所藏的书画。”明珠边走边问道。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
来到了第二书馆,明珠却怔住了。只见书馆外立着好些护卫,架势不一般,似乎在保护什么人。
“表妹。”银铃般的叫声骤然在耳边响起,明珠一惊,回头望去,不由得露了一个笑。只见钟灵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满眼是神采飞扬。
“二表姐,你怎么来了?”骤然见到熟悉的亲人,明珠惊喜非常。又一想表姐如今的身份是王子妃,长公主估计也是想卖给她些薄面,所以故意唤了自己来陪她,也算是对自己的照顾和笼络的手段。
“外面冰天雪地,表姐怎么不进去?”
“我等不及要来见你嘛。”钟灵说罢,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好一会,笑道:“表妹真是越发好看了,连我都看呆了。”
明珠抿嘴笑道:“表姐就别夸我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好。”
二人来到接待贵客用的小厅,钟灵迫不及待的道:“你上次写信说来,想看你外甥,我一直记着呢。”说着,一招手,就见奶妈抱着一个穿红绫袄,红裤子的小娃娃走了过来。只见他粉嘟嘟的小脸,轮廓较深,与他的父亲札木合生得一样的浅金色头发,蓝汪汪的大眼睛,颈上带着一副黄橙橙的金锁,手脚都带着金镯子,漂亮得好似西洋画上的小孩子,明珠一见就欢喜起来。
离得近了,小娃娃向明珠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来,要去抓她头上垂下来的一串芙蓉玉珠串,半路却被钟灵一把握住,嗔道:“小淘气,不许调皮捣蛋。这是你姨妈,快来叫一声:姨——妈——”
小娃娃将几近透明的小手指头塞进了嘴里,含糊的唤了一声:“一咩——”
明珠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提议要抱一抱。当充满了香味的小娃娃软绵绵的依偎在了她胸前,瞪着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眼睛瞧时,明珠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我这个小外甥也太惹人爱了。他就这么一看我,要我给他什么我都愿意。”说着,褪下腕上的碧玺手串,系在他衣襟的小盘扣上,轻声哄道:“这个给你,长大后送给未来的小王妃戴,知不知道?”
小娃娃咯咯的笑着,伸出小手摸了摸明珠的面颊。
“他喜欢你呢。”钟灵很快就下了结论。“平时男人想抱他都不给抱的,否则就会大哭,只有漂亮小姐他才喜欢——还得要最漂亮的那种,等闲都入不了他的眼!”
“没办法,谁让表姐是美人呢。他看惯了,别人自然就看不入不得眼了。”明珠笑答。
“你呀,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等过两年你嫁了人,自己生一个就好了。”钟灵望着儿子,一脸的幸福。
明珠看着正开心的吃着自己手指的小娃娃,心底不由得涌起了一阵酸涩。
她本是做好了一辈子不嫁人的准备的,可眼看着自己身边的姐姐妹妹们一个个出嫁生子,她也并非不羡慕。若当初自己真的和楚悠在一起了,那他们的孩子也会这样漂亮吧。
或许,会是世上最漂亮的孩子也说不定。
她也许并不喜欢孤独,只是已经习惯了而已。
将小娃娃交还给乳母带了下去,侍女上了茶,退出去后,明珠道:“表姐今日怎的想着过来这里了?”
钟灵见已无人,也放下了人前王妃的矜持,嘟着嘴抱怨道:“还说呢,你入公主府做女官也不与我说一声。要不是刘小侯爷,我还不知道呢。”
明珠笑道:“确实是我不好,表姐别介意。”
钟灵小声道:“我知道你有难处。从小你就是个小心的,姑母去得早,真心为你做主的人还有谁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绝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太久的。”说着,神秘一笑。
明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我哪里有什么难处,只是不甘心已被关在后院相夫教子罢了。能留在这里做女官也是一个出路不是?”
钟灵摆了摆手,信誓旦旦的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便不再聊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比如姐姐毓秀虽一直无身孕,刘家夫人也有些怨言,却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方法,给压下去了。反正死活没让那两个通房停药,人都说她手段了得。这其中的压力之大,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自己府里的下人借用札木合王子的名义做买卖,惹了麻烦,自己管家又要照顾儿子,甚是辛苦;还有西域派了使者来,说老国王很想见见她这个儿媳妇,希望札木合能早些带着她回西域。但是钟灵觉得孩子还小,还要再等一等。凤吟县主嫁过去之后一切都好,只是随从回来的送嫁侍从酒后吐真言,说大王子嫌她傲慢无理,但是碍着她的和身份,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倒是很宠爱一个随驾的宫女;堂兄上官鸿瑞近日有些憔悴,他刚接到来信,说父亲忽然纳了一个美妾,母亲却气病了,老太太竟然还撒手不管,这里面定然有事,但是表哥却不肯告诉她们,云云。
明珠闻言,手下不由得一紧。这里面的缘故,她是知道的。自己回江南的这一年,时不时的也会去上官家探望。不可避免的,她总会见到大舅母。母亲当年的死,另她始终无法释怀,最终决定设计将当年蝉姨娘如何早产,四小姐又如何因为嫡母的刻意疏忽照顾而变成傻子的原委揭露出来,算是报复,也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痛苦。虽算不得光明磊落,却也俱是事实。为此,她着实费了一些功夫,毕竟已经时过境迁了。直到后来终于找到了蝉姨娘死后被卖出府的一个丫鬟,这才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想必是外祖母恼她残害庶女,所以故意不帮。而大舅舅本来就对蝉姨娘有情,自然对嫡妻的所作所为十分失望。只是如今听说表哥伤心,她也觉得有些内疚,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复又想起一事,道:“这件事我只和姐姐说。如今表哥高中了探花,我二婶母有意将我四妹明佳许给他。”
钟灵一蹙眉,道:“还说呢。表哥为了这事和大舅母闹得很是不快。也不知大伯母看上了那丫头哪一点,病里还写信过来说非要让大哥娶她。咱们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谁什么品性还不知道嘛?也不知道大伯母是怎么想的。不过如今大伯母病重,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最后,她笑容暧昧的看着明珠,道:“其实,我还是觉得表妹最好。”
明珠垂眸:“我只想好好做女官,并无其他心思。表哥人才出众,自然有好多人家心动。”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就对你最好……”
明珠不能向她诉说实情,只好选择闭口不言。钟灵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害羞。
说了一会话,又将孩子抱进来逗弄了一会。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午时。钟灵和她约定一有空就来看她,便带着孩子走了。
明珠一直将她送到了文学院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与她道别。一直到钟灵的马车远去,方才回过神来。发觉有人正呆呆的望她,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第一书馆附近,往来人等繁杂,不宜久呆,忙往回走。
才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响,下意识的侧身回头一望,只见一辆马车朝自己这边驶过来,忙闪身躲在一边,想让马车先过去。
哪知道那辆马车却忽然间停了下来,车窗上的软帘一挑,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面上隐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见过宁王殿下。”明珠忙蹲身行礼。
“好巧,竟在这里遇见了。”宁王看着明珠冻得粉白的小脸,不由得生了怜意了,道:“既然遇见了本王,不如就顺便载高女官一程。”
明珠犹豫了一下,余光扫见仍有人注视着自己,知道此处不宜就留,便道:“多谢殿下好意。”
车夫下车,将一个脚踏放到地上,明珠上了马车。
一进得车来,只觉暖香扑鼻。宁王斜倚在一个靠枕上,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玄狐披风,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袍子,一手握着一个镂空金球,另一只手支着头,看上去随意而温和。
明珠不敢多看,在宁王身侧的软榻上坐下,双手交握在一起,冰冷的手指顿时觉得暖和了一些,不由得欣慰的轻叹了一声。
“很冷吗?”宁王忽然发问。
明珠摇了摇头,道:“好多了。”
“坐过来些。”宁王语气很温和,但是听上去却像是命令。
明珠顿时紧张起来,口中却道:“臣女坐在这边就好。”
宁王也不在意,随手将手里的镂空金球塞到了她手里,道:“拿着。”
温暖顺着金球源源不断的传到明珠的手心,原来这金球是一只精致的手炉,里面装着炭,冬天抱在手里,藉以取暖。
“多谢殿下。”明珠羽睫轻垂,微微颤动了两下。宁王知道那对蝶翼一般的浓密睫毛从手心刷过的感觉,酥□痒的,仿佛刷在了心上一般……他忽然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侍奉长公主怕是不轻松吧。”
明珠斟酌了一下,道:“长公主不是寻常人物,做事认真又有条理,且公私分明,实乃女中豪杰,臣女佩服。”回答中规中矩。
“你那日去皇宫,是第一次吗?”宁王又问。
“回殿下的话,确实如此。”
“有什么感觉?”
“天家风范,非亲眼目睹所不能想象。”
“其实见多了也没什么。”
明珠沉默,一时间有些冷场。
不多时,到了第三书馆处附近,明珠道过谢,下了马车,朝着自己住处的方向去了。她走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马车已经离开了。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回想起那温暖的手指碰触到了自己冰冷指尖时的触感,心底莫名的一暖。
她太渴望这样的温暖了。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明珠一抬头,只见面前站定一位英武俊朗的男子。他身材修长,眉目含笑,实在是一个漂亮的男子。若是从前她见了也许会多看两眼,可经历过了昨天的事,再加上从前她听说过的关于宋氏如何嫁给他的传闻,当时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不自在。她连忙福了福身,就要绕过他离开。哪知道驸马却拦住她的去路,故意不让她走,还温声道:“你就是高女官?是翰林院士高世箴的女儿?”
“见过驸马,正是。”明珠知道避无可避,只好重又退后两步,蹲身行礼,。
“我已经寻了你一会了。昨日我帮你折了梅花,你还没来得及带走。”说着,他从衣袖中拈出了一支红梅。花朵有些发蔫,却依然艳丽。
“不必了,我不喜欢红梅。我还有差事要办,请驸马让我过去。”明珠已觉不妙,只想尽快脱身,语气未免严厉了一些。
驸马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的道:“你不必怕,我没有恶意的。”
明珠道:“我知道驸马行事光明磊落,只是此举却甚为不妥。万一被旁人撞见了,怕是要疑心的。”
“你我站在这里斯斯文文的说话,谁又会疑心什么呢?清者自清。”
明珠只好道:“我听说宋夫人病了,连长公主都十分担心,在道观里做了好几次水陆道场,想必驸马也担心吧。”
驸马把玩着手里的红梅,面上略带哀伤的道:“宋氏做事尽心,性子也好,我确实是有些舍不得她。只是她这个病,是好不了了。”
明珠趁机道:“驸马何必如此悲观?如今也该去好好陪着宋夫人才是,病人心里都是希望亲近的人多去看望的。”
驸马盯着明珠粉妆玉琢般的小脸看了一会,只觉得近看越发好看了,便道:“公主与我只是明面上的夫妻,其实私下对我十分冷淡。宋氏就是她主张为我纳的,我只是被迫接受了而已。”
明珠抢着道:“我该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驸马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身前,近乎贪婪的盯着她的脸,道:“你如此才貌,若跟了我,我发誓只要你一个。”
“你疯了!长公主最是爱惜羽毛的人,若长公主知道了你侮辱朝廷命官的女儿,定然不会饶过你的!”明珠拼命的想挣脱他的手。
驸马全不在意的道:“宋氏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公主一定会再为我纳一名贵妾的。到时候,只要我一张口要你,公主定然会将你给我的。”他一想到昨日送来的两个丫鬟就火气大涨,这样就想打发了自己吗?自己出身豪族,又是京城四公子之首,若不是尚了公主,什么样的妻子会娶不到?当年有多少才貌双全的官家女儿对自己爱慕有加,不论娶了哪个不都得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可是长公主虽然貌若天人,权势、财富无一不缺,但是却对如此优秀的自己不屑一顾。在外人看来,自己简直就像个吃软饭的,没有一点尊严!为了长公主的面子,他就连想出去寻欢都不成,还被朋友们嘲笑。从前一个小小的宋氏,他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了,其实才貌都只是中等而已,只有出身还算过得去,他也就忍了;如今宋氏要死了,她竟然拿两个出身卑贱的丫头来笼络自己,当他的乞丐吗?
他伸手去摸明珠的脸,用近乎魔魅的声音说道:“不如,你今日就从了我吧。”
明珠知道他是拿准了自己不敢将此事告诉长公主,否则就必须跟他,自己就吃了个哑巴亏。可若是自己说了,最后也只能跟他了。无论说与不说,他都胜券在握,对自己十分都不利。
明珠想到这里,忽然不再挣扎了。她停了下来,冷冷的道:“即便你是驸马,也不能如此嚣张。若你敢碰我,我一定会让父亲去御前告状。奸污官家女儿,即便你是驸马,长公主也未必会保你。你自己也说过的,长公主对你十分冷淡。她也许对冷落了你而心怀愧疚,可若是你以为能仗着这些愧疚感足为所欲为,那也总该掂量掂量,自己和长公主的名誉哪一个更重要。”
眼看着驸马的手在自己面前停留了片刻,趁着个功夫,明珠忽然抽出了手臂,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的盯着驸马的举动。就见他顿了顿,放下手臂,突然笑道:“那我现在就去和公主说,要纳了你。”
明珠大惊,想去拦他,却忽听得有人道:“高女官,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可让本王好找呀。”
驸马和明珠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宁王身披玄狐披风,正含笑向这边望过来。
明珠如蒙大赦,快步朝他走了过来,道:“臣女迷了路,正好遇到了驸马爷,便问了问路。”
驸马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疯狂和狰狞,斯文有礼的微笑着,显然没想到宁王会出现在这里。他带着玩笑的口吻问道:“高女官刚才说有差事要做,怕不是与宁王殿下有关吧。”
明珠刚要说话,宁王却忽然一把搂过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暧昧一笑,道:“高女官的差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呢。不过本王曾经跟公主提到过,公主也已经默许了。”
驸马一怔,道:“公主真的已经许了?”
宁王看了明珠一眼,自言自语道:“本王极少向公主开口要什么,因为不管开不开口,只要是本王想要的东西,就都能得到手。”
驸马沉默了一会,他在长公主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宁王是什么样的人物。心狠手辣,说一不二,长公主那些手段与他比起来都算是温和的。他忽然深深的看了明珠一眼,道:“我先走了。”
见他离开,宁王这才轻轻松开了明珠。明珠揉了揉刚才被驸马抓疼的手臂,蹲身向宁王道谢:“多谢殿下为臣女解围。”
哪知宁王并没有笑,他面色微沉的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说着,随便找了一间空屋子,走了进去,并命侍卫在门口看着,不准让外人进入。
明珠自知理亏,也低头跟了进去。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心生愧疚,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
进得房内,明珠咬了咬牙,道:“还请殿下为我保密。”
“你的秘密似乎很多呢。”宁王一想到驸马那只碰了明珠面颊的手,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又折返了回来,恐怕二人就要纠缠起来了。
明珠觉得宁王的语气不太对劲,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有没有听清她二人说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臣女这辈子都没有打算嫁人,更不会与人做妾,殿下不必担心我会做对不起长公主殿下的事。”
“你不想嫁人?”宁王忽然问道。
“是。”
“为什么?哦,对了,你本来想做尼姑来着。”宁王的语气中隐隐透着讽刺。
明珠没想到他还记得一年前自己对他的胡言乱语,只得道:“臣女没有福气,曾经差点订了一次亲,但是没有成功。臣女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耻辱。”
宁王沉默了一会,道:“若是想娶你的人,比那人好千百倍呢?”
明珠苦涩一笑,道:“殿下,臣女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嫁个普通男子,过平静的生活。我可以忍受孤独,但是更不愿意受伤。”
当初对于楚悠,她并非没有情意,可是太多的阻碍令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最初的一切希冀和欢愉都不过令回忆变得更加痛苦。后来她想嫁给柯嗣衍也只不过是希望得到一份安定的生活,幸好最后没有成功,否则她一定会后悔。与其嫁给那样的人,还不如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活着,最起码她不需要依靠那些虚伪和不确定的感情来维持生活。她自己有能力维持一份安定和体面的生活,这样又有何不好呢?
“殿下可知道,一个人无论想要什么都必须靠自己争取的感觉?因为若是不争取,便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她很早就知道,幸运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的眷顾她。
沉默仿佛是一张透明的网,铺天盖地的笼罩着整个房间,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宁王缓缓开口道:“我知道。”
他望着明珠,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就像两泓深邃的漩涡,只要望见了,便会深陷于其中。
明珠堪堪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望着地上斑驳的光影,轻声道:“幼时读黄粱一梦,只觉好笑。如今回想起来,那卢书生梦醒之后,焉知他不怨恨那老道多事?因为只此一生,似乎再无半点希冀。”
“不一样的。”宁王忽然道:“也许书生梦醒之后,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对于他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最珍贵。”宁王的声音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仿佛在怀念着什么,带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沧桑。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珠的脸上,瞳孔深处似有火光在跳动,“比如有些东西,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拥有过才知道无趣;而有些东西,则是绝对不能放手的。”
明珠骇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勉强笑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我的侍女该来找我了。”
“嗯,去吧。”宁王倒是很好说话。
明珠如蒙大赦,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电光火石间,就见宁王忽然伸出了一只手,飞快的在明珠颈上敲下,她连一声也未吭,就软软的向后倒了下去。宁王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随即轻轻抬起她的小脸,用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她雪白的面颊,只觉得触感柔腻光滑得不可思议。忽然间,他低下了头去,在那两片泛着水光的粉唇上吻了下去。周围暗香浮动,软玉温香在怀,想不动情都难。
美人的芳唇比花蜜还要甘甜香醇,宁王越吻越深,身上起了反应也顾不上,只是更紧的将明珠禁锢在双臂间。
他知道,若她清醒,定然会反抗,甚至今后还会对自己避之不及。他知道,她其实是害怕和畏惧自己的。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有些无奈。他本来希望她能心甘情愿的投入自己的怀抱,所以他愿意一点一点来,他愿意给她时间。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选择躲到长公主府来,选择当不宜轻易嫁人的女官。
她根本一点也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的手更加不规矩起来,轻柔而缓慢的揉捏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唇滑到了她雪白的颈项,贪婪的吮吸着她颈间的芳香。唇沿着她的衣领下滑,另一只手解开了她的斗篷。厚重的布料滑落,露出了里面由藕色衣裙包裹着的曼妙身段。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一旁的榻上。唇齿纠缠间,双手也肆意轻薄了起来。衣襟被拉开了,露出里面海棠红的肚兜和半片比初雪还要洁白的香肩。他猛的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若是他真的在这里强要了她,那她醒来之后又该如何自处?怎么也要等到新婚之夜才好。
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轻喘着将她搂在怀里,好半天才轻声在她耳边道:“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167、更新
整理好了榻上女子的衣服,宁王坐起身来。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控制力真的越来越强了,竟然这样都没有碰她。他望着明珠因熟睡而泛红的小脸,轻轻闭合的双目上纤长的睫毛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还有被自己啄得微肿的粉嫩嘴唇,禁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心道:自己都等她这么久了,怎么也得先讨回些利息才好。
又讨了一会的利息,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站起身走到了门外。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顿时清醒许多。
侍卫一见自己的主人出来了,不由得纳罕。看王爷刚才的样子,似乎对那位漂亮的女官有些意思。方才屋子里忽然没了动静,他还在想呢,莫非是自家王爷竟然动手了不成?还是那女官已经投怀送抱了?只是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瞄了一眼王爷衣摆上的皱褶,忽然间恍然大悟,吸了吸冻得半将僵的鼻子,心道:看来自家王爷也该进补些好药了。要不然身子太虚,在女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宁王瞪了他一眼,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家王爷是这样的人吗?”
侍卫忙低下了头去,心里腹诽着:虽然我当差没多久,也知道王爷洁身自好的传说。如今看来,却似乎是因为眼光太高,不是绝顶的美人不动心呀。
且不说侍卫如何胡乱猜测,待明珠醒来时,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丝被。她猛的一下子惊醒了,一骨碌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这里是宁王和自己说话的地方。可她又怎么会突然在这里睡着了呢?
翻身下地,推开门,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侍卫,正是跟着宁王来的那一位。他一见明珠醒了,忙殷勤的道:“王爷去见长公主了。王爷说刚才小姐忽然晕倒了,也许是劳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应该过一会就清醒了的。临走的时候王爷吩咐了,若小姐醒了可以回去,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全凭小姐自己决定。”
明珠想了想,道:“本来我是该留下来向王爷道别的,只是我已经跟我的侍女说好了,要早些回去的。若是书馆里的嬷嬷找不到人,怕是要耽搁了事情。请你帮我带句话给王爷,多谢他的帮忙。”
他偷偷瞄了一眼明珠,见她神色疏离,言语礼貌,忙又低下了头去,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猜对了。
——自家王爷因为那方面太差,被嫌弃了。
“好说,女官请。”
明珠不觉有异,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碧叶取了饭回来,伺候明珠用饭的时候,青雪道:“小姐,您的腕上的碧玺串子呢?”
明珠笑着将钟灵如何带小王子来书馆看望自己的事情说了,青雪听了也十分欢喜。“表小姐如今真是大人了。”她又指着明珠的腰带道:“小姐的腰带似乎不大对劲,这个结子打得似乎不像临出门的时候……”
她猛的止住了话题。
碧叶好奇道:“结子哪里不对了?”
青雪一拍脑门,笑道:“哎呦,可不是我看错了吗。这腰带是我亲手系的,竟被我忘了。也是我今日绣了一日的花,眼睛都看花了。”
碧叶打趣道:“姐姐赶着绣这么多,莫非是赶嫁妆不成?”
众人一齐笑了,青雪假装去撕碧叶的嘴,眸光却微微闪动。
这日夜里,轮到青雪职夜。等所有人都睡着了,青雪这才小声道:“小姐,你这两日似乎不太对劲,究竟怎么了?今日连碧叶都问我呢,被我用话搪塞过去了。”
明珠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在床沿坐下,凑近了小声道:“昨日没机会说,今日都告诉你。”对于青雪,她自然信的。
于是,明珠便将这两日的遭遇原原本本的据实相告。昨日如何遇到的驸马,自己一夜没睡好。今日如何又遇到了驸马,然后宁王出现帮忙解围,自己又忽然晕倒等等,青雪听得目瞪口呆,她惊疑不定的望着明珠,压着嗓子问道:“小姐可曾吃亏?”
明珠摇了摇头,道:“不曾。”虽然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晕倒的,不过宁王说自己是因为劳累过度劳累没有休息好,想必是昨夜几乎一夜未合眼的缘故。不过,她醒来后见自己衣衫整齐,身体也并没有觉得任何异样的感觉,便不再做他想,想必宁王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青雪欲言又止,最后才道:“驸马也许会畏惧宁王的势力,不敢再骚扰小姐也说不定。”她偷偷看了一眼明珠的神色,继续道:“其实,奴婢倒觉得宁王殿下对小姐很是注意。”
明珠道:“也许吧。”
青雪见她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又道:“看小姐今日言语间的模样,似乎对表二小姐很是羡慕的样子。只是奴婢没福,没看见小王子,想必是十分喜人的。”
明珠穿着水蓝色的薄绸寝衣,双手搂住了膝盖,丝缎般乌亮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将她纤细的身体全都包裹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醉人的微笑,轻声道:“你不知道,他只有那么大一点,比小猫大不了多少。身体软软的,抱在怀里的感觉简直没办法形容出来,让人觉得就好像抱住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似的。”
青雪心下一动,又瞄了一眼明珠寝衣领口处露出的一个隐约的痕迹,趁机道:“若小姐也能生一个,想必会比小王子还要可爱。”
明珠叹了口气,松开双臂,懒懒的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道:“想想也就罢了。若孩子生下来不被父亲喜爱,就算生得世上最美,又有何用?”她的眼神有些迷惘。“我就是吃了这个亏的,不希望我的子女也和我一样不幸罢了。”
青雪知道她暗伤身世,便不再多言,心里却就此埋下了一段公案,却又不便明说。
一转眼又过去了大半个月,驸马没再有过过激的举动,众人都相安无事。明珠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这下她从不乱走,只是每日都在书馆里与其他人呆在一处,吃饭也在一处,避免落单。
话说这一日天下了场小雪,文学院的众女官却都早早的来到了长公主寝殿的廊下,等候公主的传唤。到了年终岁末,也是该施行赏罚的时候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一早上。众人连饭都没吃都赶了过来,再加上天气冷,虽都捧了手炉来,且长廊上也都隔不多远就摆着一盆炭火,却也耐不住多少寒气。这些女官们有些是娇小姐出身,哪里受过这些罪?人群中渐渐的有了议论之声。
明珠抬头望着天色,雪越下越大,从撒盐小雪下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绵延不绝。天色越来越阴沉了,虽无风,去无端的有种不祥之感,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越来越近了。
“宁王殿下到。”一声响亮的叫声震醒了众人,众女望见了宁王,顿时都忘了一身的疲惫,敛衣行礼。
执事小太监忙跑上前去,一叠声的道:“公主正等着殿下您来呢。”然后将宁王请进了殿内。
哪知道宁王前脚刚进门,驸马后脚也突然赶了过来。他平时非召很少来长公主的寝殿,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有内侍入内通报,半晌出来时却道:“长公主和宁王殿下有重要的事相商,还请驸马稍后。”
驸马闻言,似有失落,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原地背着手打转,面上带着一抹忧色。
明珠越发纳闷起来,只觉得有大事要发生。身边的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有人道:“你们知不知道,邱晓蝶的父亲前些日子向皇帝请旨,要将女儿嫁给宁王呢。”
“有这回事?”
“她还真觉得自己是天下无双的美人呢?所有男子都该围着她转,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要不要礼义廉耻了!”
“你懂什么?咱们就是太守礼义廉耻了,所以才只能做女官,人家不守的却能嫁王爷,做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