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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豆茄子 当前章节:1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4

“啧啧。”

只有少数人小声道:“今日还真的奇了,莫非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就在这时,只听得“乒乒乓乓”几声脆响,明珠被吓了一跳,感觉似乎是殿里有人在砸东西,廊下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隐隐有女子尖声叫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过不多时,走出来一个月白衣服的执事女官,道:“众位女官都散了吧。公主今日有事,不能召见各位了。”说完也不待众人追问,转身走了进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相携着往回走去。

付莹珠忽然叫住了明珠,笑着走了过来,亲热的搀着她的胳膊,道:“高女官,我们一起走吧。”

明珠点点头,道:“好。”

在外人面前,她也乐得彼此装和睦。

付莹珠故意拉着明珠,脚步走得很慢。她的本意是想着落在后面,探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也好早作打算。

她拖着明珠走到了人群的最末,还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道:“妹妹知不知道长公主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这话说的,连姐姐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如何晓得呢?”明珠确实是不知情。

“我不过随口问问而已,妹妹倒是多心了呢。”

刚说了两句话,还未走多远,忽见一个侍女跑了过来,大声道:“两位女官留步,请随我来一趟。”

二人停下了脚步,付莹珠转身问道:“不知这位姐姐所言何事?”

“奴婢也不清楚,是姑姑吩咐的,请二位女官回去。二位且随奴婢过来就是了。”说罢,引着二人来到了西配殿。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官正和一个侍女商量着什么,见二人进来,和善的望着二人,道:“二位女官辛苦了。”

明珠当时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长公主身边第一得脸的女官,名唤紫檀的。人都称她为紫檀姑姑,在公主府的地位非比寻常。

“紫檀姑姑。”二人都笑着问好,心底俱是一惊,却都各有心思。明珠担心的是驸马的事,付莹珠则眼前一亮,心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紫檀女官道:“现在唤二位女官来,实属巧合。因为公主马上就要动身去别院小住,需要人在身边陪伴,只是一时没有可靠体贴的人。不知二位女官可愿意一同跟去?”

付莹珠马上道:“姑姑这是什么话?公主的事我们本就该尽力而为,自然是愿意的。”

紫檀女官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明珠。

明珠听闻长公主忽然就要走,更觉得此事不寻常,犹豫了一下,方道:“只是不知道公主何时起身,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几时回来?”

紫檀女官道:“时间很紧,一个时辰之后就动身。事不宜迟,二位女官快回去收拾些随身应用的东西,一个时辰之后再回到这里来,自会有人安排你们。”又看了看二人斗篷里穿的一式一样的藕色官服,道:“二位女官回去之后也且换一身家常衣裳吧。”

明珠和付莹珠对视了一眼,都不敢怠慢,应诺之后便走出了门。也是赶巧,正好撞见宁王刚从殿内出来,驸马走上前急道:“刚听到消息,外面都传遍了,是在是荒谬至极,也不知是真是假。那个什么名妓真的是……”

宁王忽的一摆手,淡淡道:“此时驸马还是稳重些为好。为了公主,也更为了你自己。”

他的余光扫过,正好落在了一张芙蓉面上。回想起昨日的软玉温香在怀,宁王只觉得血气直向上翻涌,此时相见,未免觉得有些尴尬。

驸马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忽然伸手一点指明珠,道:“你去送送王爷。”

明珠自是知道驸马是何等人品,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驳他的面子,以免他再趁机报复,只忍气应了。

明珠悄声吩咐跟随自己的来的青雪回去收拾东西,自己则走到宁王跟前,做了个请的姿势,道:“王爷请这边来。”

二人走后,驸马刚要离开,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付莹珠,见她生得比明珠也不差多少,只是另一种动人风韵罢了,稍微一愣神。

付莹珠福身道:“见过驸马。”其声音甜美动人,听着只觉得好似饮了香蜜一般。

驸马遂留了一分心思,只是此刻时候不对,他有更要紧的事要担心,不过又看了她几眼就走了。

宁王安静的跟在明珠身后,雪地上一黑一红两个身影不远不近的走着,漫天的大雪弥漫,大地上一片素白,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片色彩而已。

明珠呼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有淡白的薄雾从她粉嫩的樱唇边飘散开来。宁王又咳了一声,道:“你必定好奇公主为何要离开这里。”

明珠注意看着脚下的路,害怕滑倒,一边走还一边淡淡的道:“这都是公主的事,臣女不便多问。”

“你真的不好奇吗?”宁王盯着她的脸细瞧,却并未找到任何关于期待和希冀的痕迹,莫名的觉得有些失落。

“那么殿下愿意告诉我吗?”明珠随口道。

“你若问了,我自然告诉你。”宁王含笑着向前紧走了两步,和明珠并肩而行,道:“朝中出了一件大事,是关于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已故廉王妃身世的事。”

见明珠仰起脸望着自己,宁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人秘密举报,说廉王妃,也就是从前的宣平郡主并非真正的功臣之后,而是冒名顶替的。她的真实身份是江南名妓史怀艳的女儿,生父则不详。”

明珠一惊,没想到竟有人质疑长公主的血统?忙道:“这已经是上一辈的事了,怎的现在才被挖出来?暂且不论长公主的生母身份究竟为何,但是她的生父却是廉亲王无疑。廉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乃是正统的皇室血脉,无从质疑,即便说出来又有何意义?”

宁王意味深长的道:“意义在于损毁长公主清誉,损毁廉王妃清誉,损毁廉亲王清誉,最后再损毁先帝清誉,以及当今圣上的清誉,进而动摇皇朝的根基。如果我这样说,你是否会觉得危言耸听呢?”

明珠一凛,若此事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丑闻。廉王妃据说是一代名将苏烈之女,从小流落民间,吃尽苦头。后来被廉亲王寻回,娶为王妃,二人感情甚笃。当年廉亲王之所以造反,就是因为误信了谗言,以为廉王妃被当今的皇太后害死了。后来澄清了误会,便罢了兵,根本未有夺取天下的意思。像这样一对几近完美的夫妻,令百姓对皇室更多了一分向往,甚至民间有一阵十分流行一种杂戏,叫做“金龙寻凤”。说的是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流落民间,异常的美丽为自己带来的烦恼,便暗暗掩藏了美貌。后来被来民间寻访的王爷看到真面目,便带回了王府。后来又虚构出了一个侧王妃,嫉恨王爷宠爱这位小姐,就暗暗害她。最后历尽波折,终于洗刷了冤屈,还阴差阳错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跃成为当朝郡主。中间还夹杂着另一位藩王也看中了她的美貌,发兵来抢。王爷为了她,亲自披挂上阵等鞥。总之,最后结局十分完满。这出在当时蔚为风潮的杂戏便是以廉亲王夫妇的故事为根本改编的。当时廉王妃的身份也有曾有人质疑过,后来却被证明是真的,这是连先皇都认可的。不但御笔亲封为县主,认祖归宗,还亲自下了赐婚旨意,连嫁妆都是内务府出的。

当时册封宣平县主的时候,据说轰动一时,许多功臣都上表启奏,感激涕零,发誓对先皇的效忠。如今若真的证明此事有假,那么这就是一桩天大的密谋,会被认为是皇室欺骗了百官,欺骗了天下所有的百姓。因为这件事是经过彻查以及先帝认可的,根本不可能弄错,除非是皇室串谋。主谋便不必说了,不是先皇就是廉亲王。可无论是哪一个,都对皇室十分不利。

宁王知她想明白了,便微笑着问道:“跟随公主一同离开京城,暂避风头,你怕不怕?”

明珠想了想,道:“没什么可怕的。”

“那如果我说,其实有很多人想害公主呢?你跟在她身边,也许会被连累。”

“若是如此,那也是我命中注定该经历的劫难。”

明珠心道:若留在京城,也许驸马会趁机寻自己的麻烦,还不如随公主离开得好。

“做女官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逸吧。”

明珠一笑,道:“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困难一些。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对环境估计不足的缘故。”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宁王只觉得这句话从口中自己就滑了出来,他原本预想着面对她时要再沉稳成熟一点的,怎么一见面就总是破功呢?

明珠惊愕的望了他一眼,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宁王心里不由得又生起了一些挫败感,难道她压根就没想过要依靠一下自己吗?

惊诧过后,明珠回过神来,半晌都没有说话。

“已经到了,殿下慢走。”再往前走,不远处就到了门口。

“臣女先回去了。”明珠蹲身行了个礼,起身欲走。

“等一等。”

毫无预警的,宁王忽然低下了头去,飞快的扫了一眼佳人的粉唇,最终还是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顺手从袖中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白狐皮毛做的颈巾围在了她的纤细的脖颈之上,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很漂亮。”然后转身大步的离开了,徒留明珠一个人留在原地发呆。

梦游般的回到了住处,快速的换了一身颜色素淡的衣服,连簪环也换上了式样简单的。她又让青雪寻出一件藕粉色白狐衬里的披风批了,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青雪忙追了出去,将白狐毛的颈巾系在了明珠颈间。明珠刚要说不必了,却只听得青雪笑道:“这颈巾一看就是上好皮子做的,最是保暖。”她忽然凑到明珠耳边,小声道:“无论如何也是人家的一片心。”话语间,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

明珠无奈,因为时间紧迫,也没再同她计较,带着碧叶匆匆朝长公主的寝殿去了。

168、更新

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行了将近一日的功夫,碧叶担忧的道:“小姐,咱们走的时候急,没带够炭火。”

明珠道:“你过来我身边坐着,咱们挨在一起取暖也许会好些。”

明珠脚上的鹿皮小靴已经冻透了,几乎没了知觉。她裹紧了披风和颈巾,却仍然不觉得暖和。碧叶挨在她身边坐下,将最后的一点炭火塞在了手炉里,放进了明珠手里。她也看了出现在的情况不好,却也不敢命马车停下讨些炭火,只得将就。

明珠拉过了她的手,放在了手炉上,道:“你也跟我一起捂一捂吧。”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马车停下,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明珠当时就打了个哆嗦。长公主的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黑暗中只有几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庭院里。付莹珠也领着丫鬟下了车,和明珠打了个招呼。除了她们几个,还有几名侍女整理着另一辆马车上的东西。几个婆子打了灯笼上前,引着明珠和碧叶等人来到一座院落,草草安置了下来。

次日晨起,又来了七八个下人分别伺候二人,别院的管事都对二人很客气,各处都想得很是周到。

在别院的日子吃住都是上好的,甚至比在文学院里还要好。长公主隔一两日便召二人来身边说笑一回,或是下棋,或是谈论诗词,或是赏花赏雪,而每次付莹珠说的俏皮话都能将长公主逗得哈哈大小,直说她聪明惹人爱。

渐渐的发展为付莹珠每日都要到长公主居处问安,不论召见与否。长公主也似乎很喜欢她,常唤她来说笑,明珠也在侧相陪。

这一日,明珠得了传唤,来到长公主处。丫鬟打了帘子,请明珠入内,另有一名叫盼儿的侍女笑着上前帮她解□上的大衣服,却只听得暖阁内传来一阵大笑声,偶尔还夹杂着女子甜美的说话声。

盼儿微微一撇嘴,道:“高女官可来了,您不知道,付女官今儿也一早就到了,还替胭脂姐姐帮公主梳了头发。”她微一顿,“叫做群芳拜仙髻,竟是咱们都没见过的,十分新鲜,到底是才女出身。”

明珠蹙了蹙眉,且不说这个叫盼儿的为人有些轻狂,谁都不放在眼里,但是付莹珠争宠之心也忒明显了些。

入得暖阁之内,就见长公主身穿家常衣裳,正倚在榻上,一只手支着小桌,另一只手里抚摸着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大白猫,面上的表情似是享受,似是愉悦。她头上的发髻确实别致,仿佛有些像朝云近香髻,又带些惊鹄髻的灵动,似湖水的波纹一般。主发髻周围装饰了些小小的,似花苞一般的假发,发髻的最高处插着一只镶金嵌宝的梳子,细细的流苏坠链垂下,其他一应首饰俱无。给人感觉大气之中带着精巧细致,别具一格,可见梳头之人心灵手巧。

付莹珠坐在一张锦凳上,正自说道:“……就这样被识破了,公主说好笑不好笑?”

长公主微笑着朝明珠招了招手,道:“快过来我身边坐着。”

明珠谢过,侍女另搬来了一个锦凳,放到了付莹珠身边。她刚要坐,就见长公主抬起手,用纤长细白的手指指了指小桌另一边的榻上,道:“不拘什么的,到我身边来坐。”她腕上金镯轻轻碰撞,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明珠一惊,口中忙谦虚道:“这可不敢当,况且臣女还想问一问付女官,公主的新发髻是怎么梳的呢。”说着,转头笑望着付莹珠。

长公主伸手摸了摸头发,兀自笑道:“这发髻我瞧着新鲜,我倒是从没见过。”

明珠附和:“确实是新鲜,真真只有水晶心肝,玻璃心肠的剔透人儿才能想得出来。对了,还要外加上手巧这一样,缺一不可。”

付莹珠掩口一笑,道:“妹妹谬赞了。此髻名唤群芳拜仙髻,幼时和表姐妹们一处念书识字,些许识得几个字后,父亲就试着让我读古书,以瞻仰古人风采。一日无意中翻到了一个前朝孤本,说到了此发髻的梳法,我看着甚好,就试着给母亲梳头,不过是效仿古人彩衣娱亲,惹母亲高兴罢了。如今母亲虽已故去,可是这手艺我倒是没有忘。那时候年纪小,做事毛躁,十次总有五六次梳得不伦不类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就常常嘱咐我,做事要像做人一般,须得认真才是,这话我始终记得的,再不敢忘了。”少女甜美的声音配上平淡而真实的语气,充满淡淡的伤感而又带着乐观坚强,令闻者无不动容。

一旁的一位女官补充道:“付女官的母亲身体一向孱弱,也多亏了付女官有孝心,在床榻前精心服侍了这些许年。”

长公主看付莹珠的目光顿时不同了,她叹息了一声,道:“可怜见的,真是难为你了。”

室内众人一阵伤感,明珠知道付莹珠的底细,只觉得她演技之高,简直令人悚然。她所说的那个母亲应该就是她那位已经死了的嫡母,凭她的心机,应该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只是个庶女的事实。至于彩衣娱亲,床前尽孝,恐怕做给外人看样子居多。她的生母孟氏当年尽得付老爷的心,可在付家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被赶去了庙里清修,恐怕她是嫡母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在这样一个精明人手底下活着,付莹珠怕是没少花心思讨好。这当中的故事,怕是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不过,至少她的母亲如今已经被扶成了平妻,她也已经是付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千金了,从前的一切,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明珠心念电转,故意详装伤感的语气道:“姐姐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特别是付夫人,去得这样早,独留下姐姐一个,孤苦伶仃。”

付莹珠双目泛红,用帕子沾了沾眼圈四周,勉强笑道:“罢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都怪我,竟然惹得公主和妹妹伤感起来,真是该死。”

明珠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是了。说起来,夫人虽已经去了,可是姐姐的生母仍然在世。等何时有了空闲,我也去府上拜访一回。”

付莹珠擦泪的动作明显一顿,显然是想起了明欣也知道她的老底,恐怕对方已经跟明珠交过底了,估计是有些后悔在明珠面前做戏。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只听得另一名女官叹道:“付女官对嫡母这样有孝心,实在是罕见。只是如今做了女官,怕是即便对生母有心孝敬,也□无力了。”

明珠知道这个女官和刚才替付莹珠说话的女官各属一派,果然先前的那名女官抢着道:“做女官是为国尽忠,乃是做女子的表率,如何能与在榻前尽孝相提并论?你们说是不是?”说着,还扬了扬头,似乎对自己身份十分骄傲。

这些高等女官本来名为女官,实际上出身最好的也不过是良家女子,主要的工作就是侍奉公主,就好比公主所养的家奴。与明珠这类出身官家的女官来说,是两回事,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她们和公主的关系很近,所以也能够间接影响公主对明珠等女官的态度。好比皇帝和太监以及大臣的关系,互相影响作用,无法分割。

一旁侍立的丫鬟胭脂腼腆一笑,道:“这些大道理什么的奴婢们哪里懂得。只可惜奴婢从小无父无母,就算想在床前尽孝都难。”她不经意的瞄了一眼付莹珠,眸光微闪。

漂亮话人人会说,只是你抢了别人的光彩就别怕被人嫉恨。

长公主抚弄着白猫,懒洋洋的道:“好了,你们吵得我头都疼了。我要歇着,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应诺,纷纷退下。

付莹珠见众人一一往外走去,低声道:“臣女能得以侍奉公主,已属万幸。”

长公主缓缓道:“我明白你的孝心,下去休息吧。”似乎有些不耐烦。

付莹珠含泪退下。

有了这个插曲,长公主几日都没有召见她。

付莹珠心急如焚,谁知道这样和单独和长公主接触的日子还能有多少?等回了长公主府,这样的机会就太少了。于是在暗地里不断活动,舍了不少银钱,终于见了些效果。似乎是有人在长公主面前说了好话,各赏了她和明珠些首饰吃玩,不在话下。

这一日,长公主忽然收到了一封密信,是宫里传出来的,说事情已经解决,命她速速回京。长公主看罢,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天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她仔细查看了几遍信笺,又和送信人对了印信,都很吻合,便没有再怀疑。事不宜迟,于是,她和来的时候一样匆忙,带上了公主府里陪她同来的那些人,一同往京城方向赶去。

刚走了不到半日的功夫,突然间,马车停住了。一探听才知道,前面被大雪封住了去路,清理需要时间。

明珠嫌车里憋闷,下得车来在雪地里走了走。道路两旁都是大片的松树林,翠色映着洁白晶莹的雪,十分诱人。明珠轻轻呼吸着外面清冽的空气,顿时生出了些浮生偷闲之感。

不知是谁的提议,有人竟打起了雪仗。银铃般的笑声一串串的在风中回荡,其中一个的声音竟然和明欣的很像。她想着再有几日就能回家过节了,一想到明欣和明沁她们,就觉得心情欢畅。

外面的笑声似乎也惊动了长公主,一名女官黑着脸下了车来,道:“你们这是作死呢?公主要休息,你们都老实些。”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哨音,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朵粉红色的花朵砰然绽开,光亮久久不散。

当明珠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几十名黑衣人已经朝着他们聚拢过来。

169、更新

这已经不是明珠第一次遭遇险情了。

眼见着黑衣人越来越近,随行的侍卫们高喊着“护驾”,抽刀上前迎击。尖叫声音四起,众人抱头鼠窜,四处躲藏,乱成了一团。

眼看着有两个黑衣人已经从杀死了几个侍卫,冲了过去,见人就杀,每个马车都不放过,就连躲在马车里的人都被揪了出来,满是脚印的雪地上混着殷红的血迹,死尸横七竖八的躺了满地,看样子是想一个都不留。侍卫们都围在长公主车驾的周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

明珠早就先一步一把抓过了碧叶的手,猫着腰跑到最近的一辆马车旁边,蹲□,用马车遮挡住了身体。

透过马车下面的缝隙,能看见无数条腿在跑来跑去,那黑色的就是刺客。随着一声尖叫,一具尸体倒地,脸正好面对着明珠她们的方向。明珠差点叫出声来,忙捂住了嘴巴。死者是个青衣侍女,身上连斗篷都没披,双眼睁得老大,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瞧。死亡一瞬间的惊恐凝固在了她的脸上,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汩汩流出,仿佛当年的林中的噩梦再次重现。

明珠紧紧捂着唇,生怕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再将黑衣人引过来。碧叶无声的流着泪,这个人她是认得的,昨天她们还在膳房里碰过面,还约好了回公主府后要一起凑钱,请厨娘给做些细巧果点,给家里的姐妹们捎去,算是尝鲜。她还偷偷央了自己,在她给两个妹妹新制的衣服领子上绣花……

转眼间,她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们?

杀戮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扑向了长公主的车驾,和侍卫动起手来,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不知是谁高声喊道:“糟糕,他们放火!”

蝗虫般密集的飞箭从对面的松林中飞出,箭头都点着火,似流星逐月一般划过了天际,射到了马车上。拉车的马都受到了惊吓,开始四蹄乱蹬。挡在明珠身前的马正好被一只火箭射中,在惊天动地的一声嘶鸣过后,扬蹄就往人群中跑去,沿途撞飞了好几个人。

明珠心道不好,她今日穿的是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在雪地中十分显眼,已经有黑衣人朝这边望过来了。她当即将披风脱下,尽力往远处一扔,碧叶拉着她,转头就朝松林里一头扎了过去。却见林子里忽然又出现了一伙黑衣人,这些人的目的似乎更明确,都朝着侍卫聚集的长公主车驾方向奔去。

可还未等明珠她们松口气,后面就有一个黑衣人赶了上来。很明显,他收到的指令是杀光在场的所有人。明珠挣出碧叶的手,大声道:“分头走!”

二人分头拼命的跑,可即便明珠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那凌厉如寒冰的风声。她想也没想,立刻转到了一棵大树后面,银光闪过,枝叶翻飞。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一手竟会落空,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已……他眼底一寒,手下加大了力气,又一刀砍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死尸栽倒在地。

明珠睁大了眼睛,眼看着黑衣人举着落下一半的刀,缓缓倒地,脖颈处有殷红的鲜血溢出。与此同时,大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般滚滚袭来。

忽然间,明珠感到背上传来了一阵暖意,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别怕,有我在呢。”温柔的呢喃在她的耳边响起,紧接着,身体被人转了过去,一团温软堵在了她早已变得冰冷的双唇之上。

明珠看着宁王近在咫尺的俊脸,晕了过去。

宁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的嘴唇,用狐裘将她裹住,抱在怀里。一辆黑色的马车从树林中缓缓驶出,宁王看可一眼前方已经被军队追逐的无路可逃的黑衣人,笑着跳上了马车。

美人在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了。”长公主听来人说高女官被宁王的人带走了,面上丝毫没有惊讶。

作为长公主的车驾,这辆特殊打造的马车里极为宽敞,桌椅几榻一应俱全。长公主坐在正中间的软榻上,悠闲的抚摸着怀里的白猫,外面的杀戮似乎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她的面前摆着一扇轻纱屏风,上面绘着美人图。隔着屏风,跪着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他是宁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名叫唐广。

长公主摸了摸白猫的耳朵,缓缓道:“今次故意向外透露了皇上召我回去的消息,这些人果然就坐不住了。我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唐广道:“公主英明,王爷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我们早已经在各处布下了天罗地网,主犯根本无法完全撇清刺杀公主是事实。”

长公主抬眼瞥了侍卫一眼,道:“这话本来是该你们王爷亲自说的,如今竟只派了你来。”

她的声音依旧和悦动听,唐广却禁不住头上冒汗,心虚道:“时机未到,王爷此时还不便来见公主。”

“行了,你也甭骗我了。你家王爷我还不知道吗?看中的东西就要盯得死死的,这还不放心,还得亲自在门口守着。”长公主揶揄道。

唐广头上的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依长公主这么说,好像他家王爷是只狗似的。

“行了,回去告诉你们王爷,别只顾着美色,忘了正经事。”

唐广立刻表态:“这个还请公主放心,王爷在京里已经布置下了,绝对不会出错的。”

“那就好,你去吧。”

唐广离开之后,长公主叫来自己的侍卫长,吩咐道:“你去查点一下,还有谁活着,顺便处理一下后世。受伤的人都赶快送回公主府治伤,顺便通知他们的家人。还有,那个叫付莹珠女官的你看好了吗?是死了还是伤了?”

侍卫长道:“回公主的话,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故意留了个空隙,引刺客去刺她。不料她反应很快,将身边的侍女推出去挡了刀,现在已经死了。她自己只是崴了脚,没有受伤。”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薄纱,可以看到长公主手下略微一顿。

侍卫长忙道:“是属下疏忽了,当时只顾着应付刺客,没有完成公主交代的任务。”

长公主缓缓道:“你是我的亲卫,应该明白此次刺杀的重要性,影响自然要越大越好。如果是朝廷重臣的女儿,又是身为朝廷特选女官的贵族女子在此次刺杀中受了重伤,或者被刺身亡;以及长公主安然无恙,只是死了不少家奴,哪一个更有说服力一些?”

侍卫长以头触地:“请公主责罚。”

“你跟着我这么久了,我一向最看重你的缜密牢靠。可是这一次你却因为一个弱质女流而掉以轻心,坏了我原本的计划。”

侍卫长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属下惭愧,愧对公主的信任。”

“念在你跟随我对年的份上,就罚你一年的俸禄,下去吧。”

“多谢公主。”侍卫长满面羞愧的退了下去。

待室内无人,紫檀女官适时的端上了一杯香茶,慈爱的道:“公主说了半日的话,也该歇歇了。”

长公主接过来饮了一口,抱怨道:“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真是太烦了。”

紫檀笑道:“是,公主这些日子辛苦了。”

长公主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歪,倒在了榻上,口中叹息道:“我可真的越来越冷血无情了。”

紫檀垂下头,淡淡道:“公主也有公主的难处。”

软弱无能的人是没资格拥有权利的,即便是公主也一样。

170、更新

明珠一醒来就闻到了一室的氤氲芳草香气,想要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毫无力气。胸口忽然没有征兆的疼了起来,她大叫道:“青雪,素英,林妈妈……我……我好疼呀……”

这时,忽闻纱帐之外有人道:“叫什么叫?你难道忘了,你那两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早都死的死,卖的卖了,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哼,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厉害了?若求我,没准我还会发发慈悲,赏你一口剩饭吃得。”

另一人附和道:“二小姐不知道,三小姐如今还拿乔呢。咱们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老太太最厌恶这个病秧子了,恨不得她早点死呢。”

“她和她那个短命不要脸的娘都是一路货色的下贱坯子,我姨娘早就告诉过我了,这府里上下的主子奶奶谁不知道呀?不过是为了高家的脸面,不去计较罢了。”

帐外的笑声越来越刺耳,明珠却只觉得自己心灰意冷,恨不得立时死了,也好省得受这些侮辱。可她如今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朦朦胧胧间,忽然又听得外面有人道:“三少奶奶还没醒吗?”

“嘘,昨天侍候了一夜,刚回来睡下。怎么,那边又过来催了?”似乎是青雪的声音。

先头的丫头道:“别的倒还在其次,只是那一位小姐又过来了。”

“这可真真是没脸没皮,还大家闺秀呢,以为咱们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呢?偏生还有更糊涂的,说什么做平妻,笑死人了。”

明珠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挣扎着爬起身,叫道:“说什么做平妻?除非一碗药毒死我,一条绫子勒死我,拿刀抹了我的脖子,否则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正在这时,只听得外面有人嚷道:“三爷来了。”

纱帐被挑开了,一个男子坐到了床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逆光中,看不清五官容貌,只是觉得出奇的熟悉。他拉着明珠的手,柔声道:“嫣儿是个好姑娘,她从不想伤害任何人。母妃本是爱护你的,怕你辛苦。如今我有一个法子让她再不来了。”

明珠一股怒气涌了心头,她猛的甩开了他的手,道:“我就知道你心中有她,你根本一直都在骗我的!若你真心有意于她,就把我送去家庙剃了头做姑子罢了,横竖生死由我。”说着,心中大恸,呜咽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珠儿,我们已经成过亲了。”他忽然倾□,脸离明珠越来越近,暖暖的呼吸近在咫尺。

忽然间,似破雾一般,阴影散去,那张脸渐渐显现出了五官,变成了宁王的脸,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只要你交出骊珠,她就再不会来了。”

明珠大骇,伸手去摸衣袖中的暗袋,在碰触到一冰冷光滑的圆润之物后,顿时安下心来,一下子就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明珠望着头顶的茜纱软帐,有些茫然。

刚才的梦境实在太真实了,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伸手撩开了纱帐的一个缝隙,刚瞧得地毯上摆着的一个黄铜兽口的大熏炉,芳草香气似乎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忽听得一个细柔的声音道:“小姐醒了?”

明珠“嗯”了一声,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虚软,一抹额头,只觉得烫手。她想起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脱了披风,只穿着裙子狼狈逃命,不着凉又等什么呢?只见一个肤色白净的俏丽丫鬟走了过来,将帐帘挂在了一旁的铜勾上,柔声道:“小姐着了凉,大夫看过了说虽不碍事,可也得细心将养着。”

明珠抬眼瞧去,只觉眼前一亮。几乎有一个花厅大小的房间内明光灿烂,大概有三四间房间大小,用屏风和陈设布局自然隔开,并未做隔断。窗边和桌上花瓶里都插着鲜花,花瓣上似乎还缀着露珠。阳光隔着透明的琉璃窗散落进来,室内温暖如春,地上立着的三四个丫鬟均身着单衣,形容甚美。若不看房檐下垂挂下来的冰凌和窗前堆积的白雪,还真容易让人以为是回到了春日一般。

见明珠疑惑的四处张望着,那丫鬟倒是机灵,笑着解释道:“此处是宁王府。”

明珠一惊,她没有忘记是宁王救了自己,可是她怎么又被带回了王府?她不由自主的碰了碰嘴唇,想到了宁王在林中的轻薄之举,只觉得又羞又臊,身子一软,竟又倒回了床上。那丫鬟被吓了一跳,道:“小姐哪里不舒服吗,脸这样红?奴婢这就去寻太医来。”

明珠忙叫住她,道:“不用,我歇歇就好。”

那丫鬟道:“小姐不必拘谨,王爷已经吩咐过来,小姐只要不离开,想做什么都行。”

明珠一愣,将头埋到了软枕里,喃喃道:“我腹中有些饥饿。”

那丫鬟笑道:“小姐请稍候,粥品小菜早已备下,一刻钟的功夫便都能好了。”说着,出去张罗了。

果然,不出半刻的功夫就备好了饭菜。一色粥品一应俱全,剩下都是些爽口小菜。冬日里鲜蔬难得,明珠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白粥,觉得身上不那么难受了。用过饭后喝了药,明珠又试探着问起了长公主府的事,众丫鬟都说并不清楚。

明珠心里焦躁不安,面上却一丝不露的和众人谈笑。言语之间,听得出丫鬟们似乎都对自己的身份感兴趣,恭敬之中夹杂着好奇和试探。只有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丫鬟比较沉稳平和,但是也掩饰不出对她的好奇。

明珠略有些不自在,道:“不知王爷现在何处?我理应当面谢过的。”

丫鬟笑道:“已经派人去了,想必王爷一会就能来。”

明珠觉得有些羞恼,又有些无奈,只能装作低头饮茶。她的脑海里一直对那个吻挥之不去,不知不觉间气血上涌,头又有些发晕了。熏炉里不知道究竟燃得什么香料,熏得她有些发晕。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音,紧接着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玉冠锦带的年轻男子,众人忙行礼请安,“见过王爷。”

宁王一眼就看到一个袅娜的身影半蹲在面前,笑着迈步走上前来将她扶起,道:“你着了凉,还是坐着吧。”

明珠只觉得脸上发烫,有些晕忽忽的,口中道:“谢过殿下。”顺势避开了他的手。哪知道脚下不稳,不小心踩到了裙边,已给踉跄,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宁王不顾她的躲避,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柔声道:“叫你小心些的。”

明珠现在是真的很想晕倒,她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和宁王是怎么会亲近起来的?为什么她从头至尾都觉得糊里糊涂的?

“多谢殿下相救,臣女不胜感激。只是……”她刚要说回文学院的事,就听宁王道:“公主那里我已经派人说过了,你受了惊吓,需要将养,就在我府中多留几日。”

见明珠还想说什么,宁王又道:“如今公主府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你回去也是无济于事。再说,我也不放心你回去。”

见他说得义正言辞的样子,明珠却只觉得更晕了。自己和宁王究竟发生过什么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我一定是在做梦,对,这都是幻觉,我明明决定了再见到他一定要绕路走的。”明珠梦游一般的走到了床边,拉过被子蒙在了头上,心道: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一旁站立的丫鬟们都强忍着笑,宁王的脸色有些僵,他看了一眼熏炉,忽然反应到了什么,道:“熏炉里点的是什么香?”

丫鬟慌忙道:“是甜梦香。”

宁王一挥手,道:“快撤了,以后别点这种香了。你们不知道病人是不能点这种香的吗?刚才她是不是喝药了?那方子里有一味药和此香中和容易产生幻觉。”

他挥退左右,走到床边,将蒙在明珠脸上的被子拉了下来。明珠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面前有一个人正在望着她,眼神十分温柔。她只觉得那目光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是了,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那样的目光。

“珠儿,珠儿,醒一醒,别睡。”那声音如梦似幻,仿佛隔着一层云雾,传到了她的耳边。

“珠儿,珠儿。”

“母亲。”她向她伸出手去,想去摸她的脸。那人的身体似乎一僵,却任由她触碰她的面颊。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隐隐听见有人说:“……在前面等您……请您快过去。”

母亲转过了脸去,似乎有些犹豫,她忽然心中大恸,哭着喊道,“别走,别走,求求你别走。”儿时的记忆翻涌上来,白色刺目的灵幡,黑色的棺材,惊天动地的哭声,她躺在没有炭火的厢房里,冻得瑟瑟发抖……

“别走,别走,会死的……”她胡乱的向那人伸着手,泪水模糊了双眼。“会死的。”

那人忽然俯□来,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在她耳边轻柔的道:“我不走,再也不走了。”源源不断的温暖从那人身上传了过来,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是个男子的声音。她只觉得倦了,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只想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再也不要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一更,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171、更新

宁王今日有些走神。

下属们什么都要汇报两遍以上他才听得出说的是什么,回答的时候虽然偶尔还会面带微笑,却又明显不是对着他们笑的。喝茶的时候还碰翻了一次杯子,以及用了一次空盏,下属甲乙丙丁们鼻观口口观心,不过心里都跟长草了一般,出去之后都忙不迭的打听王爷究竟是怎么了。在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宁王府住进了一个身分不明的陌生女子的时候,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下属甲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老子就猜是个女娃娃嘛。上战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扰乱军心,喝酒玩女人最是误事,可偏偏还离不开,奶奶个腿的,这回连王爷都栽到这里边了。”

下属乙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熊将军久在战场,也是送过美人进王府的,岂会不知王爷的秉性?”

下属丁也凑热闹道:“我倒是听说外面有传王爷不爱美人的,倒喜欢走偏门,专好男风。如今细究起来,怕根本是王府故意放出的风去,免得上面猜忌。”

众人同时想到了宁王隐秘的身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下属甲突然出言打破了沉默,道:“前朝的事情和现在又有何干系?你们也忒较真了,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像我,我爷爷还不是个杀猪的?如今我能有今日,还不是一刀一枪打拼出来的?要说咱们王爷,没少为圣上朝廷出力,怎的还避讳这个避讳那个的?人家觉得咱们王爷这不好那不行的,那是咱们王爷不惜得显摆而已!”

下属乙连连摆手道:“熊将军休要乱讲,什么英雄不问出处,别人也倒还罢了,皇家人哪能不问出处呢?连长公主生母的身份都能引起朝廷的轩然大波,更别说咱们王爷了。就算当今不放在眼里,岂知太后不会忌惮呢?”

“这倒也是。”

“大哥讲得不错。”

众下属说得正热闹,就见下属丁笑呵呵的道:“几位大哥说得是,小弟这就回去让内子准备贺礼,免得到时候有了喜事来不及准备。”说着,乐颠颠的走了。下属甲乙丙心里异口同声的在心里道:就属你最狡猾!然后也不甘落后的赶了上去,口中不免问道:“你打算准备些什么呀?也告诉兄弟们一声……”

再说明珠,今日也有的心神不能。本来她这一觉整整睡了一日的功夫。再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丫鬟们小心服侍她沐浴更衣了一番,服饰都是新的,看样子也都是上好的东西,明珠没问来处,心里猜测是应该是府里哪位姬妾新置办,总觉得有些别扭。她是什么身份?别人都被带回了公主府调养身体,只有自己身在王府里。虽说是被宁王救下的,可若是传出去怕是就没这么简单了。女儿家最重视的就是清誉了,即便她不想嫁人,也不好被人说长道短。而且,丫鬟们看着她的神情又有了些不同,不再有探究,而是笃定而恭敬的。熏炉里也不再焚香了,只是多摆了些新折的梅花,被室内的暖气一烘,清幽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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