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场景,暗藏在他心底的火苗猛的窜了出来,他不禁脱口而出道:“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人吗?他救了你,你就感激他了?”
明珠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楚悠。
只听他道:“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欠他的,反而是他欠你的!”他憋着气,莫名其妙的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喘了口气,他又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和他走呢?”
明珠本来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等到了后半句才听明白了一些。她身形一顿,道:“你怎么知道的?”
宁王冷笑了一声,道:“你是我的人,他想拐走,难道还不许我知道吗?”
明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他:“你监视我?”
宁王伸手抓住她纤细的肩膀,道:“我是为了保护你。”
明珠望着他幽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你是在保护一只只有你自己才能戏耍的猫。”
“你放肆!”
明珠忽然不语,垂下了头去。
时间似乎就静止在了此刻,宁王见明珠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只觉得心里难受。
“我……”他松开了手,下意识的去摸明珠的脸颊。
明珠忽然跪了下去,道:“请殿下赎罪,臣女失仪了。”
宁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握了握拳,只觉得手下空落落的。
“你非得要如此生分吗?”
明珠没有答言。
“好,本王就成全你。”宁王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出去了。
明珠静静的跪在地上,一颗猫眼石孤零零的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阳光一照,仿佛真的有一只猫躲在哪里暗自窥测,谁都不知道它何时会给你来上一爪子。
明珠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果然还是如此,太好的东西我从来都留不住。是不是,母亲?”
没人有回答她。
静默了一会,明珠缓缓站起身,下了楼,见一辆马车就停在门口,车夫就是昨夜的那个。
明珠走出门,朝公主府的方向走去。马车跟了上来,车夫道:“小姐,王爷吩咐了要安全的送您回去。您要是不肯坐,就要了小人的脑袋。”
明珠这才停下了脚步,上了马车。
回到公主府,除了青雪私下里问过明珠去做什么了之外,其他人都像上次一般十分默契的什么都不问。明珠只跟青雪说将来可能会嫁到宁王府,其他的不再说了。青雪见她神情有异,也不再问了。
次日果然传来了邱晓蝶得了时疫的消息,顿时众说纷纭。有的说本来宁王欲为邱晓蝶做媒,结果她面上虽答应了,却当场气走了广华县主,扫了宁王的面子,宁王当即拂袖离去。还有小道消息传邱晓蝶欲□宁王的说法,被宁王识破,当场怒斥,甚至把礼部尚书邱栋也叫了来,后者灰溜溜的带着女儿回府了,传说这个是店小二亲眼所见。还有的说邱栋早前得罪过宁王,二人面和心不合,所以宁王才迟迟不肯娶邱晓蝶。反正说法不一,各人都觉得自己的有道理。
又隔了几天,忽然传来消息,说邱晓蝶死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少人都叹息红颜薄命,但更多的人却选择了闭嘴。有那么几个文人墨客更是凑热闹了赋了几首诗,拿邱晓蝶比西子、王嫱之流,也不管贴不贴切,反正是掉了几点眼泪。不过很快的,又开始议论起谁家闺秀能补上这个空了。京城的娇花显然不只她这一朵,其中秦美音和另一位新晋来京城的岳家女孩儿呼声最高。
这日夜里,明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轮到青雪值夜,她见明珠睡不安稳,小声说道:“小姐,那一位对您如何?”
这几日,她很敏锐的感觉到了明珠的反常。她从小就伴在小姐身边,这些反常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对于宁王,她是很看好的。苏槐曾和他说起过这位王爷的许多事迹,她也听出了些味道。最起码,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对属下很优待,对下人也算宽容,没有道理对自己小姐不好。只要能肯定这一点,最起码今后小姐嫁了过去不会吃太多苦头,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明珠望着床前的五彩琉璃灯盏,缓缓道:“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只要什么都顺着他,咱们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黑暗中,只听青雪笑道:“莫不是小姐和殿下闹别扭了不成?小姐性子好强,少不得要适应一阵子。”
明珠静静的道:“我知道。”
青雪道沉默了一会,终究开口道:“男子个个都像猫,总得顺着毛捋,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向你呲牙。小姐即便不是十分的喜欢,面上也从该装出□分来。从前的楚公子性子和软却没法自己做主,这一位虽狠辣些,却有能力保护小姐。岂不闻以柔克刚的古话?”
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烛火“噼啪”的响了一声,室内静悄悄的。就在青雪以为明珠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青雪的心莫名一跳,二人都没再说话,她也渐渐迷糊了过去。
此时此刻,宁王府。
“出去!”
伴随着室内的一声怒喝,一个侍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鬓发散乱,连耳珰掉在地上摔碎了都不知道。
小太监王海推了推身旁的侍卫长刘明,伸手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愁眉苦脸的道:“殿下自从那日回来,就一直心情不好,都不知道踢出去多少个下人了。咱们王爷从前可不这样呀。”
刘明眼珠一转,道:“莫不是嫌这些婢女不美?上次王爷从外面弄进来的那个青楼佳人红软儿还在府里呢,”
王爷虽然不常招人侍寝,甚至近几年来极少亲近女色,但是看近些日子的状况,似乎是十分在意那个姓高的女子。他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样上过心。莫非是那美娇娘哪里得罪了王爷,这才惹得王爷气不顺?
“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治,不就是女人吗?咱们王爷一招手,全京城的女子还不是上赶着送来?”
王海想了想,咬咬牙,道:“这样下去也没个头,不如就试上一试。”
说着,派人去安排。
宁王倚在榻上,拧着眉头望着身边的铜架子,上面立着一只雪白的小鸟。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只小小的红豆。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顶长着一撮翎毛,像是孔雀头上的小冠子一般,只不过它的是耷拉下来,和传说中的凤凰肖似。
宁王左瞧瞧,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气不顺。你说当初你飞去哪家不好,为什么偏偏就飞到了高家去?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逐渐想起来前世发生过的那些事!
雪鸾眨了眨红豆眼,拍了拍翅膀,责备似的看了主人一眼,将头埋到了翅膀下面。
“我就这么不招你们俩待见?”宁王恶意的推了一下铜架,惹得雪鸾扑闪着翅膀朝他愤怒的叫唤一声,想飞走却又被脚上的金链子拉住,只好又落了下去,警惕的看着主人,像极了那人防备的样子。
宁王苦笑了一声,自己当真是没救了。重生三次,说与外人听去又有谁会相信?
正在这时,隔着门只听有女子道:“殿下,汤炖好了。”
宁王随口道:“进来吧。”
186、更新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香风立刻扑鼻而来。宁王略一闻,那香味虽浓,倒也清雅宜人,很像那人用的,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道:“搁在桌上吧。”
红软儿偷眼望来,不觉心花怒放。只见宁王披散着头发,身穿素色袍子,上等的料子在烛光下似有流光隐隐流动。他半躺在锦榻上,半眯着眼,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霎是好看。她登时芳心乱跳,手不自觉的轻颤起来。
一年前,还是清倌人的自己得知是被宁王府买下的之后,简直是欣喜若狂。鸨母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她有出息。还有同时进来的那些姐妹们,谁人不眼红?入了这一下九流的行当,想进这高门大院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她,就要做这第一个登上天的人。
想到这里,她轻轻放了托盘在桌上,迈着莲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宁王榻边,跪在精致的踏板上,红酥手柔柔的伸了过去,给榻上之人捏腿。
宁王睁开眼,见是一年轻的陌生女子正跪在自己榻前,有些不悦的道:“你是谁?”
红软儿忙磕了个头,道:“奴家红软儿给殿下请安。”声音娇滴滴的似乳燕还巢。
“本王怎么没见过你?”
“殿下自从了买了奴家进府,还尚未召幸过。”红软儿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委屈。不说别的,单单是她的相貌在小姐妹里就是最拔尖的,就算是入了王府之后,见过那生得美丽的通房侍婢,却都不及她风情。可尽管如此,也并不曾见王爷召幸。她日日对灯独眠,虽吃喝不愁,也无人打骂,但是王府是何等势力的地方?自己一介风尘出身,即便仍是清白的身子,也让人瞧矮了三分。自己无宠,连打赏下人的钱都不够,使唤人也没底气。鸨母说得对,她们这样的女子除了受男主人的宠和子嗣之外,再没别的出路了。像今日这样从天而降的好机会,错过了如何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下定了决心之后,她柔媚的抬起上身,含羞看了宁王一眼,随即又飞快的低了下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软儿会推拿之术,您要不要试上一试?”
她空有一身伺候人的绝活,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抬起头来。”宁王道。
红软儿缓缓抬起头,似感受到了对方的打量,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似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乱。鸨母说过,她生得娇嫩,这个样子最是勾人。
宁王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圆润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够滑。”又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红软儿身子一颤,随即一喜,娇羞的一件一件褪着袄裙,还不忘了做几个诱人的动作。
“快一点。”宁王等得有些不耐烦。
红软儿忙加快了速度,最后只脱剩下了一件水红的肚兜和白色的亵裤。
“都脱干净了,要我说几遍。”
红软儿终于脱得□,雪白的娇躯暴露在空气中,凝脂一般的肌肤,少女柔和的曲线,无一不挑-逗人的兴致。
“殿下……”她喏喏的叫了一声,声音柔弱的像只小猫。
宁王伸出手,从她的颈项开始,缓缓抚到胸口。当那只手滑落到胸前的软肉时,红软儿不由得轻轻呻-吟了一声。
是了,这就是女人,脱去衣服,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
他一把将红软儿抓过,按在榻上,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胸前揉捏,甚至连力道都不必控制。
红软儿忍着疼,勉强娇吟了一声,大眼睛闪烁着光芒,用颤颤的声音说道:“请殿下怜惜。”
宁王手下忽然一顿,措不及防间,脑海中浮现了一双淡漠的眸子,宜喜宜嗔的面容上是假装恭敬的鄙夷:“殿下好兴致,竟然偷窥有夫之妇。”
下一幅画面,她躺在满地的鲜红中,胸口插着箭,灵动的双目渐渐失去了生气。他只觉得胸痛难当,仿佛那箭是插在自己胸口上一般。
上一世,那人娶了她还不够,竟还让她为他挡箭!最重要的是,她明明恨他的背叛,又为什么要救他呢?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勉强挑起的一丝丝兴致忽然之间冷却了下去,手下柔软的触感只令他觉得厌倦,
“出去。”他松开手,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红软儿一呆,继而被面前男子冷若冰霜的面容吓得打了个冷颤。她哆哆嗦嗦的下了塌,拾了衣服,抬眼偷看了宁王一眼,仗着胆子用生平最甜美的声音唤了句:“殿下……”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红软儿吓得心肝俱裂,殿外侍卫进来之后,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红软儿就走,也不管她是不是没穿衣服。
殿门重新被关上了,隔绝了女子的哭喊声。半晌,宁王轻吐了口气,喃喃道:“我算是彻底没救了。”
再说书院这边。此时正值早春三月,草长莺飞,桃花初绽,正是一年中的好时候,书院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长公主拟下了新一年需要编纂的书册内容,由二等女官选题,三等女官发布任务给四等女官,五等女官协助编纂。一切都按照规矩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照例晨起,按时去了第三书馆。刚过角门处,就见薛紫芝呆愣愣的立在一棵树下,不知在看着什么。明珠走了过去,轻轻一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呢?”
薛紫芝被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是明珠,忙说:“没有。”
明珠觉得奇怪,朝她望着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薛紫芝赔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二人来到了书馆,和诸人打了招呼,拿了单子开始寻书。明珠望了一圈,道:“楚女官哪里去了?”
薛紫芝道:“别管她了,我们先开始吧。”顿了顿又道:“准是到哪偷懒去了。”
明珠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看来了不罚她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红梅方才赶到。明珠道:“才刚还说要罚你呢。”
楚红梅似乎刚跑动过,面上带着红晕,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今儿起来迟了,刚我家又递了话来,说我嫂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七两,我一高兴,寻思着送什么满月礼好,就晚了。”
明珠笑道:“这可是喜事,回头我也把贺礼给你送去。是不是,薛女官?”
薛紫芝猝防不及被明珠明珠点了名字,点了点头,对楚红梅道:“恭喜你了。”面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楚红梅喜滋滋的道:“不敢当,容你们破费了。”
明珠道:“应该的。”她用眼角瞄了青雪一眼,青雪会意,转身出去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众人纷纷去饭堂用饭。明珠等别人都走了才叫过青雪,问道:“可是知道了什么?”
青雪见四下无人,凑在明珠耳边窃窃私语道:“驸马早上从书馆前路过,似乎掉了什么东西,命小厮们找了一回。”
明珠半晌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个不安分的,我平日里那些提点的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也罢,薛紫芝还算老实,就是忒胆小了,不逼到份上就一问三不知,不足以为谋。”
青雪道:“要不找个机会打发了楚女官的,否则被人发现了可不就连累了咱们?”
明珠沉思了片刻,道:“这些不过是微末小事,长公主对驸马的态度我也看出来了,大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咱们也只做不知便好。我最担心的还是别人利用她在背后算计我。也许,就是以这个把柄相要挟的。”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青雪心念一转,若有所思的道:“难道是花灯会上的那件事?”
明珠道:“我曾问过宁王殿下,邱晓蝶似乎也是听了谁的话才想出这个主意的。当日审问邱家的下人时候,唯一知情的丫头不老实,挣扎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了,所以尚未查到是谁。不过那人也确实小心,自从宁王府派人盯梢之后就再没露过面,因此至今不知。邱晓蝶死后,就没再查下去。”
明珠忽然顿住了,这样的做派,这样的滴水不漏,全都似曾相识。
只是她该如何证实呢?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才好。公主府比不得其他地方,我们做什么都可能会有人上报,万不能打草惊蛇。”
主仆俩正说着,就听外面传来一阵笑声,“这下少了个邱晓蝶,还指不定热闹成什么样呢。”
“不是还有秦美音在吗?她可还尚未定亲呢。她从前就和邱晓蝶不对付,处处被人压了一头,这下怕是扬眉吐气了吧。”
“你们议论这些也不害臊,也许殿下早已有了钟意的人。”梁女官淡淡的声音传了进来。
明珠心下一跳,抬眼望见众女官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了,便从书桌前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正说到宁王殿下有没有意中人呢。对了,梁女官,你莫非知道什么内情?”众人好奇道。
“我哪里知道这些?”梁女官施施然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贴身丫鬟送了茶到桌前。明珠感觉到对方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过,却又很快的移开了。明珠心道:那日自己遇险,后来她却撇下众人先走了,莫非是猜到了什么不成?
不过世上从没有逃过人眼的秘密,只是得知秘密的人却有诸多不可言说的理由。
明珠遂笑道:“这是皇家的事情,也是咱们该私底下议论的吗?没得被人听了去,说咱们书馆的女官言语轻狂。”
众人都觉得无趣,各自散了。
明珠朝梁女官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去做别的事情了。聪明如她,自然该知道如何该说,如何不该说。她的态度很明确,若说了,梁女官就等于是得罪了她,她怎么也会掂量一下此中的分量。
梁女官若有所思的低头品茶,不再言语。
次日再见面时,梁女官忽然热情了不少。她本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从来都是“人不来求我,我也不主动去求人”,却主动帮明珠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找到了解释一条颇有争议的典故的依据。明珠也投桃报李,请她一起吃茶。
有敏锐些的女官打趣道:“哟,梁女官今日是转性子了。”
就连付莹珠都多朝这边望了几眼。
说了一会话,明珠提议道:“咱们出去逛逛园子吧。”
二人离开了书馆,在门口花圃处走了一会。花圃里的花开了不少,却都是矮小的花木,不及膝盖高。放眼望去,百步之内看不到旁人。明珠道:“那日在灯会上,梁女官可在离开时见过什么熟人吗?”
梁暎笑道:“高女官如何知道的?”
明珠道:“不知是何人?”
梁暎道:“我也不敢确定,因为那人用轻纱覆了面,只能大概看出身形。”
“像谁?”
“有些像付女官。”
明珠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对梁暎道:“多谢梁女官指点。”
梁暎神秘一笑,道:“高女官客气了,此是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明珠道:“今日你帮了我,这份情谊我领了。”
梁暎微微朝她福了福身,被明珠一把拉起,道:“今日的话,我没问过你,你也没说过。”
梁暎道:“这是自然。”她来做女官,自是存了一份心的。她容貌不出众,性子不讨喜,又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与其将来不受夫家的喜爱,还不如出来拼个前程。
她可不是来给自己树敌添堵的。
话说也是在这一日,天光正好,长公主晨起时飞进室内一对彩蝶,绕着室内翩翩飞舞,分外漂亮喜人。公主凤心大悦,当即嘱咐下去,明日邀请众女官一起去郊外踏青。
众人得知这个消息都分外兴奋,她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哪有不喜欢玩乐的?次日早起,一点人数时才发现少了楚红梅。派人一问才知是夜里着了凉,便也没有再等她,出发走了。
明珠,梁暎,薛紫芝坐在一辆马车上,青雪打趣道:“楚女官说着了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贪吃,吃坏了肚子。”
明珠笑着指了指她的鼻子,道:“你这个狭促鬼,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会烂舌头的。”
薛紫芝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
马车载着众人来到明湖畔,早已有侍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专门供贵女们游玩。春游踏青的人多,湖畔游人如织,也只有长公主能有这样大的手笔占下这样一片好地方。
此时日光正好,触目便是远山青葱,碧水粼粼。湖面上浮着几条莲花小舟,上面各有渡娘等着。梁暎道:“不如我们去泛舟。”
二人都称好,上了船,青雪等侍女在岸边等候。渡娘一撑船篙,小船便轻轻巧巧的就向湖心滑去了。
“你们瞧,那边有人放纸鸢!”梁暎一指岸边处的天空,果见天上飞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纸鸢,飞鸟,蜻蜓,蝴蝶……还有许多只脚的蜈蚣,长长的一串,像极了在天空爬行。
“你们瞧,那蜈蚣上还写着字呢!”
明珠仔细望去,就见蜈蚣的白色肚子上用墨汁写了几个斗大的字:“相思入骨,思妹难眠”。落款是一个“琮”字。
水面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不远处的另一条船上坐着几个十三四岁的女子,都围着其中一个穿粉衣服的道:“‘思’妹妹,你的琮哥哥又来了。”
那女子害羞道:“真讨厌,每次都这样,羞死人了。”
众女子都道:“我们都羡慕死你了。”
笑声欢快得惊飞了水上的鸳鸯。
“真好。”薛紫芝痴痴的望着,感慨道。
明珠淡淡瞥了一眼那女子,移开了目光。
像这样自然烂漫的时光,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无福体会了。
水面上不知何时划过了一只画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乐妓坐在船头,素手弹着琵琶,口中唱道:“……芳丛绣,绿筵张,两心狂。空遣横波传意绪,对笙簧。……流水桃花情不已,待刘郎……”
“……我说你这个王爷也当得太辛苦了些,不如学学哥哥我,每日有美人相伴,快乐逍遥似神仙。”
只见一个男子左手搂着一个美人,右手拽着一个人的袖子,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正边说边往船舷处走来。
明珠凝神瞧去,忽然一愣。正巧那被拽了袖子的人也对上了明珠的眼睛,也是一怔。
风拂过水面,小船荡荡悠悠的朝画舫的方向飘去。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从前看文留言之后都特别想要作者的回复,不知道有木有特别想要回复的妹纸?
187、更新
水波粼粼,耀花了人的双目。
明珠婷婷立在画舫之上,遥看了一眼坐在船头听曲的梁暎和薛紫芝,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无法拒绝信郡王的邀请,对方一听闻自己是明霜的堂妹,立刻十分热情的邀请三人上来一叙。薛、梁二人多有不自在,就提议在外面听曲。信郡王也不为难他们,倒是打发了陪侍的美人,也坐下来和几人斯斯文文的说话。几人见他出口成章,颇有些才学,也能聊上两句。
明珠因为明霜的事,多少对他有些看法。又因宁王在,便寻了个借口到一旁透气。
木质的甲板上有脚步声传来,继而在近处停下。明珠静静的朝身畔之人蹲身行礼,口中道:“殿下万安。”
宁王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那张宛若兰花带露般漂亮的小脸和倔强的神情他又怎么会忘记呢?那一眼的惊鸿一瞥,便纠缠了两世。
可他该怎么跟她开口说呢?是该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并不是在这一世吗?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第一世是那样的满怀愤懑,充满了痛苦。他一门心思的想要为母族复仇,无暇理会这些男女之情。女人他不缺,但现在回想起来,大多数都面目模糊。最后政变失败,他被下属杀死,却没想到竟然能够重生,又重新活了一次。
第二世,他看破了世事,也曾沉溺于温柔乡中,却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直到他遇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撞见她使坏,算计人,现在想想,他也许是故意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吧。后来发生的事,比他两辈子加起来还要觉得震撼。第一世结局的众叛亲离令他感到深深的绝望,明明上一刻还亲如兄弟,转身便能向敌人出卖自己;而她,在背后算计那人,利用那人,恨那人想要另娶旁人,却最终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拼了命的去为那人挡箭。
他无法不动容。
他经历过死亡,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他恨,为什么没有人这样对自己?她爱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偷偷盗掘了她的尸体,疯了一般想要救活她。他也想要,他也渴望这样的人爱上自己,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于是,他为了救她复生,到处寻找天珠,甚至不惜盗掘了楼兰女王的古墓而深受重创,最后,他也同她一起开始了新一轮的轮回。可他明明已经被天珠封印过记忆,为什么又会重新记起呢?
了凡师傅曾经对他说过,一切爱恨嗔痴皆于轮回中消失,下一世便是新生。像他这样强制的逆天改命是违背天道的。他第一世能够重新轮回,乃是因为天数,且世间并不只他一人的命数被改变。况且天珠已经被人在另一个时空使用过了一次,力量减弱了许多。所以,这一次即便他们都能够再次重生,也不会再有前一世的记忆了。而且,随着他们的重生,也会依照他们能力的大小而相应的影响整个世界命运的走向,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会发生微妙的不同,世界回复到从前的世界,却也不再是从前的世界。
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这一点正符合他的心意。他不希望她再一次爱上那个男人。
只是天不遂人愿,一切偏偏都并未按照他的心愿走。第三世,也就是这一世,他起初已经失去了前一世的记忆,后来无意中在江南见了她一面,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渐渐的,前世的记忆慢慢浮现在了脑海中……
明珠蹲得身子都麻了也没见叫起身,以为上次的事情真的惹怒了他,想要教训自己一下,便也不出声,一直半蹲着身子。
宁王道:“起来吧。”
明珠谢过,立起身,柔顺的低着头,姣花临水一般的温柔恭顺。
“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宁王开口道。
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可真正见到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明珠微微颌首,道:“臣女知道了。”
宁王感到有些无力,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才对。他伸手抚上了日思夜想了好久的柔嫩面颊,感觉到对方身上一颤,并没有躲开。他却率先移开了手掌,清了清嗓子,道:“待你进了王府,我便再不娶旁人了。府里的女人你不喜欢就全打发了,凭你高兴就是。”
明珠一愣,这位大爷今日可是转了性子不成?
宁王有些不好意思,又咳了一声,道:“我不逼迫你做你不情愿的事,如果你拒绝,我不会碰你。”
明珠彻底呆住了,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着他。宁王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苦笑。
“未眠夜长梦多,我过两日就到府上提亲。可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也许有人会找你的麻烦。”
明珠这才反应过来,道:“不知殿下说的是谁?”
宁王道:“是宫里的人。不过你放心,应该只是些刁难,她们不敢真的动你。”
明珠想了想,道:“殿下若为难,不如再延后些日子。明珠相信殿下会信守诺言。”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宁王肯这样说,其实就相当于变相的妥协。如果她想今后在王府立足,眼前就要多顺着他些。
宁王见她面露喜色,忙趁热打铁道:“这件事可以再商量。只是还有一样,就是从今日起,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再见别的男子了。”
他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嫉妒,但是对于前世发生过的事仍旧耿耿于怀。没办法,前世她毕竟是那人的妻子。
明珠道:“这是自然。”
她又道:“殿下可以放心,明珠知道何谓妇德,一切都由王爷做主。”
宁王摸了摸鼻子,心道:我应该没有将事情弄得更糟吧?
谁知事情还不算了结,转过天来,高家送了信,说要为明珠办及笄礼。明珠已满了十五岁,及笄礼近在眼前。按照规矩,笄礼前三日戒宾,前一日宿宾,明珠便提前三日向女官告了假回家。
按照常理,女子及笄之后会有许多人家上门打听消息,以求婚配。不过因为明珠她身为女官,不能嫁人,因此凑热闹的不多,多是一些亲戚人情。用高太君的话来说就是不够热闹,硬逼着女儿高敏珍出任明珠的正宾,为她行笄礼。其余主人是余氏,有司是刘氏,赞者定了明霜。
明珠回来一听说是明霜,当时就蹙起了眉头。余氏为难道:“本来我的意思是请你章家的表姐的,就算是欣丫头也好,可你祖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老爷也不管这些琐事。”
明珠道:“母亲不必为难,我自去想办法。”
女子行笄礼,主持仪式之人对该女子的一生十分重要,即便是协礼的赞者也不容马虎。明霜如今妾身未明,万一传出去也会影响她的名声。事不宜迟,她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命人迅速送了出去。不过才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回信。明珠拆开一看,满意的去了上房,见了高太君,将书信呈上,道:“这是西域王府送来的信笺,我刚收到的消息,王妃说愿做我的赞者。”
高太君闻言自然高兴,上官钟灵的身份摆在哪里,又愿意为明珠行礼,当然比用明霜好得多。不过她又犹豫了一下,道:“此时你二姐已经答应了,此时再告诉她反悔……”
明珠忙道:“孙女也觉得为难,但是王妃已经发了话,如何收得回呢?”
又把皮球踢了回去。她现在也没时间去顾忌得罪人的事,只要借势压人就好。况且此事要不是老太太犯了糊涂,想刻意讨好明霜,如今也不必为难了。
且不管高太君如何回复了明霜,明珠倒是正经休息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宾客盈门。因高家的家庙不在京城,便另辟了一个院落行礼。
三次加笄之后,明珠换了一身华贵的礼服,化了妆,梳了高髻,头戴累丝嵌珠金凤,凤口垂珠,盈盈朝众人一拜,四座寂然无声。
正宾高敏珍念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悠兰甫。”
明珠答道:“悠兰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醴酒一杯饮下,礼成。
自此后,明珠正式成年,也有了字——悠兰。
剩下的就是款待宾客了。余氏刘氏等人去招呼客人,明珠去上房给高太君磕了头。高太君见了孙女容貌,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赏了一套珍珠头面。明珠走后,高太君揉了揉额角,道:“你说像不像先前的大奶奶……”
许妈妈忙陪笑道:“不过是三四分像罢了,毕竟是亲母女。奴婢倒觉得三小姐这通身的气派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个样,都是世家贵女的风范。大奶奶去得早,三小姐从小由老太太看到大。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凭像谁都比不过老太太去。”明珠平时没少私下里孝敬她,到了京城之后出手更是大方了,她心里有数。
高太君这才复又笑了。
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此时,宁王府。
“什么?悠兰?”宁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背着手,大步在房里走来走去。“起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起这个字?”
王海弓着身子,低着头,恨不得当时就钻进地里,千万别让这位爷看见。也不知下边究竟报上来什么,王爷竟然气成这样。
宁王忽然脚下一停,吩咐道:“来人,把高翰林请到府里做客。”
他发誓,一定要铲除那个人可能留在她心
188
188、更新
“什么?改字?”明珠看着手上的信笺,只觉得满头的雾水。这日她忽然收到父亲的亲笔信,上面写着为她取的字找人算过了,对高家不好,有克父克夫的嫌疑,一定要改掉。遂决定,将她的字改成“莹之”。
“昨日刚取的字,怎的今天又要改?”青雪不解。“莫非……”她忽然捂住了嘴,瞄了自家小姐一眼。
明珠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是他的主意,我们听着就是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楚悠这样忌讳,按照道理说,他应该查得到她其实和表哥相处的时间更长,甚至现在两家仍在来往,却不见他提及过一个字。到底是那一日的场景令他感到不悦吧。
但是她最担心的还是父亲的反应,也不知道宁王是怎么和他说的,莫不是已经挑明了不成?想到这里,她决定回去亲自问一下父亲。
不出意料的,她很顺利的就得到的出府的准许,管事女官看她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还偷偷的问她是不是和长公主身边伺候的那几位熟悉,一听说是她的事,都说没问题,连出府的原因都没问。明珠打了个哈哈,给含糊了过去。
“哟,高女官今儿又回家呀?”一个面熟的青衣女官笑说道,她的话引了好多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明珠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笑道:“父命不可违,若非是家里有急事,他老人家断断不会召我回去的。”
不知是谁,凉凉的笑了一声:“这倒好,明儿个我家里也有事,不知道上边许不许假呢。”
她的话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就是,今儿你有事,明儿她有事,怕是这些活儿都没人做了吧。”看那女官一身鹅黄色的服制,等级应该是比自己高上一级。
众人的神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这个四等女官不过才来了不到一年,却颇得长公主的青眼。大家都知道她偶尔会消失几日,说是为长公主出门办事,但是具体去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和她同期入馆的说不嫉妒都难。其他出身比她低,但资历却比她高更是看她不顺眼,或者说对其他出身高的女官都心存偏见,认为她们都是大小姐,仗着出身家世,看不起人,都傲慢得很。剩下资历出身都低的则对她十分羡慕,暗地里议论时都以她为目标,被其他人听了去便更加心生怨恨。
“莫非大家忘了去岁是谁第一个完成手边的活计了。”一旁的梁暎忽然淡淡说道。
一句话堵得众人都没了话说,却不知是那里传来了一句:“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这么拼命的摇尾巴……”
梁暎面上只做没听见,心里却冷笑道:一群没眼色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将来后悔的是谁。
到底是出了公主府。此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马车通行很是顺畅。
离了公主府,青雪笑道:“这些人小姐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咱们也不会在书馆里一直呆下去。”
明珠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做女官其实也有风险和压力,但是比起来王妃的身份却又轻松了不少,但看今后如何经营吧。
正盘算着,马车猛然间停了下来,明珠身子一晃,差点栽倒,青雪连忙将她扶住。只听得外面车夫怒喝道:“该死的,不要命了?抬起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
青雪撩起帘子向外瞧去,只见一个瘦弱男子站在路的正中,手里拎着个酒壶,一脚高一脚低的趔趄着向斜后方退了两步,看样子似乎腿有些问题,并非只是因为醉酒。他一叉腰,指着车夫的鼻子大声骂道:“……白白吃我的,穿我的,一文钱不花还他娘的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白吃也就算了,憋肚子里闷声不吭就是了,还到处乱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也不知道哪个狗杂碎生了这么个东西,早该饿死了了事……”
青雪闻言皱眉,道:“出什么事了?谁拦着马车呢?”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不耐烦的大声叫道:“让开让开,这是公主府的马车,莫非你想造反不成?”富贵人家的马车上都有标志,路人一看见了就会躲开,没有不怕死往上撞的。
哪知那男子却一点不怕的样子,大声嚷嚷道:“什么公主府?哪门子的公主府?老子可是长公主府里当差的,老子世世代代都是长公主的家奴!”
车夫眯着眼睛仔细瞧了那人两眼,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莫非是陈小三?”
陈小三兀自唾骂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青雪不耐烦的催促道:“小姐还赶着家去呢。”
木质的车轮再一次滚动了起来,叫骂声渐渐远去。青雪随口问道:“刚才那个醉汉是何人?”
车夫叹了口气:“是府里从前一个老管事的儿子,从小就是个瘸子,做不了活,只在家里养着。他还有个妹妹,也在府里当差。说出来姑娘也许认得,就是那替一个女官挡刀,被刺客杀了的陈小蛮。”
明珠有些意外,她几乎都忘了还发生过这样一桩事。只听车夫继续道:“陈小三的妹妹死了之后,他娘也发了疯病,一会明白一会糊涂;他爹早就不能干活了,这下更是瘫在了炕上,现在全家都靠府里的施舍过活。本来就指望着这个女儿能有些出息,如今人没了,连陈小三的媳妇也闹着要走路。要说陈家这个媳妇,倒有两分姿色,当年是逃荒跑到庄子上去的,后来被陈家带到了京城,嫁了陈小三。早些年她就和府里一个厨子闹得不清不楚的,底下都传得沸沸扬扬……”
车夫絮絮叨叨了一路陈小三媳妇的艳史,青雪恼他粗俗,几次想打断,都被明珠拦了下来。
马车终于在高府门前停下了。
看门的自然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将马车发了进去,又是一连串的通禀。今日正值休沐,高世箴和三老爷高世贤在书房里密谈着什么,听说女儿回来了,高世箴忙道:“快请小姐直接到书房里来。”
高世贤于是趁机回避。
明珠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高世箴面上的淡淡喜色,心下已明白了三分。蹲身施礼过后,只听他笑道:“珠儿快坐吧。”
父女俩平素相处时基本都是“公事公办”,如今高世箴如此作为,明珠倒觉得不自在了。
明珠开门见山的道:“女儿向书馆告了假出来,并不能久呆。今日回来只为父亲那封亲笔书信。”
高世箴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道:“殿下对咱们高家青眼有加,外表看是福气,实际上也未必尽然。你须得明白,咱们高家虽也是有些根基的正经人家,但确实比不得京里这些权贵勋爵。何况此事一旦公开,咱们高家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明珠轻启朱唇,道:“父亲的话女儿谨记于心,今后必定好好侍奉殿下,不忘高家的养育之恩。”
高世箴轻轻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因又笑道:“其实改字也是为了避讳你母亲的名字。当初是为父想得不周到,你孝顺,为避你母亲的讳,‘兰’字也只能念做‘琳’。既然如此,不如就改了的好。‘莹之’这个字为父觉得甚妙,便就这样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