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杰咬了咬牙,道:“三妹妹放心,我晓得的。”
他自小就喜欢这个伶俐漂亮的小妹妹,只可惜碍着明霜和李姨娘的缘故,兄妹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什么。况且他身为庶长子,嫡母又年轻,不可能全没有想法。如今这个妹妹更是出息了,一步就踏上了金瓦玉殿,本来该更加遥不可及的,却又亲自跑来求自己,于公于私,他都会尽力帮忙。
高珉杰前脚出府去送信,明珠回去找余氏商量,发现余氏已经被高太君叫去问话了,她也赶忙跟去了上房。
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高太君一直阴沉着脸,直到看见明珠进来方才缓了缓,笑着招呼明珠到自己身边坐下,转过脸又对余氏道:“咱们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你说说,霜丫头能跑到哪里去?”
余氏知道她身为嫡母是少不了被迁怒的,好了就是老太太的功劳,坏了就是她管教不严,便有些委屈的用帕子沾了沾干涩的眼角,道:“二小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又有了福哥儿,也是大人了,母莫要急坏了身子才好。”
高太君哼了一声,自己孙女的性子她多少是知道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前些时日对她的纵容,家里人口中不说,心里也难免有怨言。好在她还有明珠这个孙女,不枉她从小在身边教养。
明珠也劝道:“父亲这个时候应该也收到信往回赶了,祖母不如先歇一歇,等着消息便是了。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能顺利解决的。”
高太君欣慰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明珠的手背,道:“还是珠儿心疼我这个老婆子。也罢,有宁王殿坐镇,我们高家也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说着就起身回房去了,一副撒手不管,任由旁人闹去的模样。众人见了反而都松了一口气,要是老太太慌了神,在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老太太刚歇息,高世箴就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他这几日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同僚们个个见了他都满脸带笑,平时不熟的也更亲热了些,上峰常常请他去喝茶私聊,已经有两三位透露了想和他的长子珉杰结亲的意思,他面上虽不露,心里却很是得意。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件事就是娶了上官家的嫡女,以及他们的掌上明珠终于要嫁入皇族,自己得了个王爷做女婿。想他这一生在官场上就没得意过,如今方才有了些眉目,也算如鱼得水了。虽然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在,却仍有心愿未了,总想着风光一把才不枉此一生。现在眼瞧着女儿出息了,他这个做父亲也是与有荣焉,也算是对得起早逝的妻子了。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另一个女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家人来报信的时候他正和上峰喝茶呢,得了信之后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告了假往家赶。上峰还笑着说知道你家里忙,多告些日子也无妨,以为他是因为要嫁女儿,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点,并未往别处去想。
高世箴一头热汗的骑马赶回了家,连轿子都没坐。他深知高家如今有多风光就有多危险,满京城的人都盯着他们家呢,这万一二女儿出了什么事,那么三女儿的婚事也必将受影响。女子的名誉贞操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更何况是已经进了郡王府大门的女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余氏见高世箴回来了,忙上前解释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二老爷和五老爷都已经领人出去悄悄寻人去了,三老爷也刚赶从外面赶回来,兄弟二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去信郡王府一趟,和王妃商量,先将此事压下来再说。
明珠却道:“父亲先莫急。若父亲和三叔现在一齐去郡王府恐怕有些招人眼,毕竟信郡王现在也不在府内。不如派了可靠的人去王府探听消息,若是人找到了,那么剩下的再由父亲出面就是了。若是连咱们自己都乱了阵脚,怕就算二姐姐没出事,外面也会有人捕风捉影。”
三老爷道:“侄女说得对。不如就让人过去一趟,顺便将庄子上新送来的土产稍些过去,也好有个进府打探的借口。”
高世箴沉吟了片刻方道:“也只好如此了。”然后吩咐道:“把管家叫到书房去,我要亲自嘱咐他些事。”
说着就要往书房去。明珠追了两步上去,小声道:“还有一事女儿需得禀明父亲。”
高世箴边走边说道:“什么事?”
明珠道:“父亲勿怪,女儿得知此事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已经请兄长告知宁王去了。”
高世箴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女儿,缓缓道:“若是殿下肯帮忙,倒是能省去咱们不少心思。”一顿,又道:“你做得很好。”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涌起一丝怪异之感。女儿肯将这样的事情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告诉宁王,再加上宁王先前见自己时谦逊有礼的态度,以及自己听到的关于宁王早就钟意女儿的风声……他暗自点了点头,恐怕自己这个女儿对宁王的影响比自己从前预想的还要大。
时间就在等待中渐渐流逝,明珠回了房间,让素英和红枝出去探听着消息,自己则心不在焉的做着针线。新娘子嫁人之前是要为未来的夫君亲手缝制一套衣服和鞋的,她只做了一半而已。
眼瞧着到了晌午,用过了午饭,明珠又去余氏处探望。陪余氏坐了一会,刚要往上方去探望高太君,迎面却看见珉杰朝自己走了过来,面上似有喜意。
明珠忙迎上前,道:“兄长回来了。”
珉杰笑道:“三妹妹托付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宁王殿下不愧是贤王,真真好气度。”一想到自己一个无功无名的白丁能在宁王府被待若上宾,他就止不住的欣喜。
明珠道:“那二姐姐可是找到了?”
“王爷已经派人去寻了。”珉杰喜滋滋的道,又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我今后定要好好努力,考个功名在身,绝不给高家丢脸。”
明珠无奈的看了看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心思里的兄长,道:“那就好。”
这一日直到深夜,二老爷和五老爷方才从外面回来,都说找遍了,但是哪里也没找到。隐隐的,连下人们都有所察觉,次日悄悄的有了些传言,不过被余氏给严厉的压了下去,吩咐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谣传,定然打死不论。
到了第三日,明霜仍然没有消息,这下就连明珠也开始着急了。下人回府来报,说信郡王已经回府了,不过郡王府里倒是没什么动静。明珠一盘算,猜测大概是宁王从中做了什么。虽这样想着,不过在没有确切消息传来之前,她仍然无法彻底安心。
就在这日午后,明珠正和余氏在房里说话,突然有人来报,说高老爷请三小姐过去前面去。明珠依言来到书房,却见高世箴身边立着一个魁梧青年,立刻认出来是上次曾见过的宁王府的侍卫。
高世箴见女儿来了,转身对那侍卫道:“小女就拜托王爷了。”
这才转头对明珠道:“你随他去吧,早些回来就是。”
明珠这才反应了过来,对那侍卫道:“可是二姐姐有什么消息了?”
侍卫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明珠先告了罪,回去换了衣服,带了帏帽,披了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出来。二人由文兴领路,来到高府后角门处,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明珠上了马车,果见宁王正倚在软枕上看书,一身雪青色的便装,玉冠别顶,没来由的少了些威压和气势,显得温柔儒雅。他笑着朝明珠伸出手,道:“快过来让我瞧瞧。”
明珠被他拉到了身边坐下,宁王二话不说就将她的帏帽摘了下去,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粉嫩的小脸,感慨道:“好久不见你,都瘦了。等进了王府,我得好好把你养胖才好。”
明珠抓住他不规矩的手指,道:“殿下可是寻到我二姐姐的下落了?”
宁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在她头顶叹息了一声,道:“我这么想你,你却张口就问其他人的事,就不怕本王伤心?”
明珠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的配合他一下,便伸手回抱了他一下,道:“殿下辛苦了。”
宁王心中得意,这才重又露出了笑容,道:“王妃吩咐,小王怎敢不从?”然后将怀抱调整了一个姿势,又顺势多模了几把。
明珠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只是觉得有些痒,稍微躲了一下,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宁王似乎有些不满她的躲避,将怀中的美人搂得更近了些,这才缓缓道:“人已经找到了,只不过要怎样处置,还要看你的意思。”
明珠仰头看了看宁王的神色,心渐渐开始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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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城,行驶了很远,眼见着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少了,偶尔有赶路的马车和骑马的人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匆。京郊十几里地有几座荒山,很久之前这里曾驻扎过军队,也做过储备粮草之地,甚至在战乱之时做过山大王的寨子,如今也别无用处,就只是荒废着。
明珠见马车渐渐在山脚处停了下来,见此处野草丛生,荒无人烟,不禁看了一眼宁王。只见他笑道:“我们到了。”
明珠轻轻掀了帘子往外瞧,小心翼翼的提了裙角就要下车,却忽然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拉住,紧接着身子一轻,被宁王一把抱了起来,跳下了马车。
明珠身子一僵,不安的向四处看去,却见侍卫人等都似没看见一般的低着头,耳畔传来了温热的呼吸声:“山路崎岖,不如就由本王为王妃效力。”
明珠抬头看了一眼上山的小路,只见本来由石头铺就的阶梯此时已经残缺不全了,以她的脚力,也不知走多久才能到。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句:“二姐姐就在上面吗?”
宁王边走边道:“半山处有一座山神庙,我的人发现之后就回来通报了。”
明珠心下疑惑,本来她猜测明霜出府,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去寻信郡王重修旧好了,后来直到信郡王回府,明霜也不见踪影,她就知道最坏的事情可能发生了。但是至于具体如何发生的,又是否是别人早已预谋的,她却不得而知。
她继续追问道:“殿下可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家二姐如何到了这荒山野岭来?还有,您是怎么和信郡王说的?”
宁王微笑着看了看她,道:“你这么多的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好些呢?”
他边说边抬脚迈过一丛荒草,顺便踢开了一条过路的草蛇,脚下不停,步履又稳又疾,口中道:“此是家事,本不该外传的。他虽然为人随意了些,不过稍一提点就能明白。你我大婚在即,他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实在说不过去。你兄长送信给我之后,我就派了手下的侍卫暗地里查找,最终抓到了你二姐曾雇佣的马车夫,这才顺藤摸瓜,寻到了这里来。”
明珠反应过来,道:“为什么的抓?”
宁王看了她一眼,道:“那车夫见你二姐身上戴了不少金银首饰,见财起意,曾在路上敲诈。结果不成,就将她们主仆丢在了半路。不过依据车夫描述,当时还有一个丫头跟着,似乎叫茜草。”
明珠忙追问道:“那茜草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丫头如今已不知去向,我的人仍在寻找……”
……
二人就这样一问一答的说着,眼见着前面出现了一座寺庙,门口立着两个男子,看样子似乎是便衣的侍卫。二人见了宁王便上前施礼,其中一人恭敬道:“人就在里面。”宁王微微颌首,二人便退到两侧。
宁王将明珠轻轻放了下来,明珠定睛望去,只见那庙很小,只有两座殿阁,而且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瓦上长满了蒿草,庙门东倒西歪,说不出才荒凉破败。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只听得“嘎嘎”的叫声,十来只乌鸦拍着翅膀,从一旁的几颗歪脖树上振翅飞起,似乎对外来者的入侵不甚满意。
明珠看了一眼宁王,心里竟有些害怕走进去。隐隐的,她总觉得接下来要看见的都是她不愿看到的。在她身后,宁王握了握她的手,放柔了声音道:“我陪你进去吧。”
明珠看了一眼庙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道:“还是我自己进去吧。”有些事,恐怕不好当着其他人说。
宁王没有勉强,道:“如果有事就叫我。”
这时,青雪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唤了声:“小姐”。明珠冲她点了点头,道:“你随我进去。”说着她便提了裙子,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庙内。
这座山神庙比明珠想象中的还要阴仄破旧,供桌等物一并全无,当中神像上的彩漆斑斑驳驳,更显得狰狞了几分。地上孤零零支着几口破锅,稻草凌乱的散了满地,零星可见脏得几乎和石地一个颜色的碎布片,这里似乎是乞丐的过夜之处。
“二小姐。”青雪唤道。
忽然,明珠的脚边窜过一只黑影,她吓了一跳,轻微的“啊”了一声,那影子一闪而过,似乎是老鼠。青雪心下也发毛,却忽然见到角落的阴影处微微一动,有些惊惶的伸手一指,颤声道:“谁在那里?”
只听得一声咳嗽,紧接着,阴影处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是我。”
“是二小姐吗?”青雪和明珠朝着阴影处走去,待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明霜正坐在那里,发髻蓬乱,面上沾着污泥,不仔细看跟本认不出来是谁。她的身上胡乱的裹着一件玄色披风,看上去又宽又大,似乎是男子的衣物。
明珠心里一沉,心有不忍的道:“家里人听说姐姐不见了,都急得不得了。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姐姐都先随我回去再说吧。”说着话,她看了一眼青雪,示意她上前去搀扶。
明霜扬起头,推开青雪欲上前搀扶的手臂,望了明珠半晌方才露出一个笑,说不出是苦涩还是讥讽,甚至带着淡淡的怨恨。
“回哪里去?郡王府早就容不下我了,高家恐怕等不及要抓我回去沉潭吧。不管去哪里,我都只是死路一条。”
明珠在她面前蹲□,放柔了声音道:“二姐姐别说这样的话了。你我好歹姐妹一场,”
明霜怨毒的望了她一眼,“姐妹?你好的时候怎的没想起照顾一下我这个姐姐?对了,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趁着我这个狠毒的姐姐最不济的时候尽快铲除掉,否则就是给你丢人,你巴不得我死呢,是不是?”
明珠没理会她的挑衅,一甩袖子站起身,淡淡道:“既然二姐姐还有力气说话,看来就不必让人搀扶了,没得弄污了衣裳。”
“是呀,脏了,都脏了。”明霜阴恻恻的冷笑了两声,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落得这个地步的?”
原来,就在宁王上高家求亲的前后这段时间里,明霜的处境却越发不好起来。原本日日都是燕窝人参的补着,后来渐渐的就断了。饭菜有时送来都是凉的,一应点心茶水等物也越来越差,连太医开的药都是有上顿没下顿,更别说外面的事情,她是一概打听不到的。以她的性子,砸杯子摔碗的闹上一闹也是常见的,只可惜每次都没人理会。砸了几次之后,甚至连送饭的都不来了,叫丫头们也不应,只有从家里带来的茜草还听她使唤,不过因为总是受府里其他下人的气,偶尔也会顶嘴。
她气得不得了,想见信郡王告状,可信郡王总是不在王府里,成日往外跑,即便是偶有一两日回来了,等她得到信的时候,人早就走了。跟信郡王妃闹,说要回娘将,对方见了她一回,说她要调养,不许她回去。后来干脆连她的面都不见了,传话的从管事娘子逐渐变成了丫头们,后来干脆是粗使丫头出面,把她气得咬牙切齿却毫不办法。想见儿子也不行,说是孩子身体弱,不能被打扰。
王府其他人也都对她避之不及。她本是随意惯了的人,尤其这一年多来,她基本上是做什么事都无人阻拦。可她究竟是忘记了,如今自己已经身为王府的妾侍,换句话说,稍有不检点都会有人说嘴。所以府里人人都说这位姨奶奶性子差,再加上仍然没有名分,夹枪带棒的讥讽也越来越多。她不免又要大吵大闹一通,于是名声反而越发坏了,甚至有人当面说她是疯子。
她受了许多气,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忽然有一日,她一觉醒来,发现府中下人的态度都变了,都对她十分殷勤起来。不但饭食变好了,原本那些只是摆放花草,打扫院子之类本就应付了事的差事,下人们做起来也都莫名的积极起来。正当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莫兰馨来看她了,态度也与从前迥然不同,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得十分亲热,倒把她弄糊涂了。再三询问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宁王已经向高家求亲了,自己的妹妹马上就要成为宁王正妃。
她当时不是不震惊,自己的妹妹竟然由此手段,竟然做了正妃!再看看她自己的现状,实在是天壤之别,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羡慕嫉妒。不过莫兰馨的一味伏底做小,也让她渐渐回过味来,心中立刻意识到自己翻身的机会就要到了。不说别的,单是她身为堂堂宁王妃的亲姐,即便是庶出,那也不容小觑。若她地位太低,那扫的可是宁王的颜面,皇家的颜面。
一想到这里,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心找几乎离开王府。无奈信郡王妃依旧不准,高家也都在为明珠的婚事忙碌,没人来探望她。她心下愤恨的同时,也开始了渐渐酝酿起翻身的计划。于是她指使莫兰馨,利用其胞弟莫子期常常出入王府的便利条件,打听到了信郡王会于本月十五去京郊射猎,还广发请帖,宴请宾客品尝野味。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就在那一日,她买通了王府的下人,偷偷跑了出来。
哪知道,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开始。
明霜失神的匍匐在地上,喃喃道:“我有什么错?我就是想过得好一些,为什么哪里都容不下我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明珠缓缓问道。
“后来……后来……”明霜用手环住了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她偷偷离开郡王府,坐上了茜草前一日雇来的马车,主仆二人朝莫子期打听好的地方去了。谁知道了郊外,时间已经迟了,信郡王已经离开了。明霜命车夫继续追,哪知车夫却趁机敲诈,狮子大开口的要再加两倍的银子才肯去。明霜身上银子不多,就给了他一个猫眼石的戒指。车夫见她有钱,便干脆没走一小段路就要一次东西,最后明霜实在忍不了,大骂了那人一顿就下车了。幸好当时遇到路过的农夫拉的牛车,明霜和农夫商定了价钱,坐着牛车走了。
结果信郡王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天就要黑了。明霜知道今日的事情是成不了了,又将手上的翠玉镯子给了农夫,让他驾车把她们送回城里。结果就在半路上,遇上了两个匪徒,将农人杀死之后,把明霜和茜草劫到山神庙里。当时任凭明霜怎么说自己的身份尊贵,要给他们多少钱也没用,终究将她和茜草奸污了,然后将她们身上值钱的物件洗劫一空,不知去向。可怜她原本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却落得如此凄惨地步。茜草因为受不了打击,疯了一样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不过一日的功夫,她的世界就全变了。
“也就是说,我已经失了妇德,再没脸活在世上了。”
明珠闻言,震惊不已。待她缓过神来之后,道:“此事你知我知,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先让人送二姐姐回高家,剩下的再从长计议。”
“少在那里高高在上的同情我!”明霜猛的抬头望着明珠,愤怒的眼神混合着绝望的泪水从沾满污泥的脸上滚滚滑落:“你知不知我一直都羡慕你!为什么你的生母就那么好,永远温温柔柔的样子,戴宝石首饰,穿最好的绸缎,出口成章,而我的生母却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无论做什么都总能让我羞愧。有时候我真是恨,同样是女儿,怎的嫡庶差别就这样大?就算我不如你,难道连明佳都比不上吗?凭什么她将来就能嫁得比我好?还有明欣,等将来还有大夫人可能生下的儿子和女儿,到时候我和姨娘哥哥岂能有活路?你们一个个都会压到我头顶上,光只是想想我就受不了,我受不了啊!”
她突然用手掌大力的拍着地面,动作像疯了一般,惊得青雪忙上前拉住明珠往后退。明珠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明珠道:“你羡慕别人的时候,又岂知别人不羡慕你?你有亲哥哥,又有生母在,好歹兄长是从小养在祖母身边的,父亲又正当年,就算大夫人再厉害也左不过是将来多分些家产罢了,如何就活不下去了?我除了这个嫡女的名头之外,不过是孤零零一人罢了。在我快死的时候,又有谁出面救过我,甚至看我一眼呢?”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临死时的凄凉,那种刻骨铭心的哀伤,即便如今想起也仿佛是在昨天。
明霜不服气的仰着头,眼珠鼓胀着,似要吃人一般的瞪着明珠,道:“可是你运气好,你的运气一向比我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都喜欢你!我不服气,我要争,争,和你争!”她像得了癔症一般自言自语着,神经愈加疯狂起来。
明珠忽然坦然道:“是,我是运气好。要不是这丁点运气,我早就死在你手里,是不是?”
明霜的表情变得阴狠起来。
“你三番两次的害我,我都没忘,也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珠缓缓道:“我有想过要报复你,甚至让你死,但你毕竟是高家人,我同样没忘记你我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如果你当年也同样这样想过,甚至过后有些许反悔,那么也许我如今为你做得也会更多些。同样的,如果今日陷入这样窘境的是明欣,那么我愿意拼尽一切去救她,因为我知道,她也同样会为我做这些事情。”
风从破烂的窗格中吹进,阴暗的山神庙内,似乎连阳光都不愿照进来,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着,永远无法逾越。姐妹二人互相对视着,一时间寂静无声。
半晌,明珠闭了闭眼,最终叹息道:“二姐姐别忘了,你还有福哥儿呢。即便你不想着高家,也该想想他,他还这么小。”
一说到福哥儿,明霜突然控制不好住的抽噎起来,“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对不起他,他将来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庶出!我,没脸见她,我不配做他的生母。”
“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该好好活下去。”明珠的语气渐渐软和了下来。
“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做他的母亲。”明霜痛苦的摇着头,牙关紧咬着下唇,渗出了丝丝鲜血。
明珠双手紧握,指甲刺入了肉里,缓缓道:“没有人不需要母亲,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不需要母亲。”
“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但求来世,我再补偿福哥儿,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补偿他,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
明霜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似乎要把这一世的眼泪都流干、流尽,方才罢休。哭罢多时,她仰起头,望着明珠,凄然一笑,道:“没想到,最后送我一程的竟然是你。”
明珠闻言,只觉不祥,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见明霜突然从地上爬起身,一头碰在了墙壁上,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二小姐!”青雪惊得大叫了起来,宁王在外面等了多时,听见声音之后飞快的闪身进来,见此情景,连忙将已经呆立在那里的明珠搂在怀里。侍卫纷纷上前,将明霜翻了过来,用手探了探鼻息,还有一丝热气。
明霜无神的瞪着一双眼睛,缓了一口气,艰难的开口道:“你怎知我没有后悔过?”她的声音十分微弱,似乎风一吹就散了,“我推你下水之后,就整夜整夜的做恶梦。被姨娘知道了,她夸奖了我,说我做得对……”她的身体在侍卫的怀中缓缓瘫软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明珠将脸埋在宁王的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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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默默的抱着明珠下了山,等明珠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快快要进城了。明珠问道:“几时了?”
宁王温柔的伸手抚了抚明珠的鬓发,笑道:“天都快黑了。”
明珠掀起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飞快退去的树木,将将要沉下地面的残阳,金色的光芒虽然依旧耀眼,却已经微弱得不再刺目。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二姐姐呢?”明珠问道。
“已经命人先送回去了。放心,一切我都会处理好的。”宁王的眼中满是疼惜。
明珠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相信宁王会将一切都处理得当。明霜出事得蹊跷,却又在情理之中。有人巴不得她出错,至少要将她赶出王府,使其再不能构成任何威胁。而这其中的威胁,有一部分就是来自自己。
明珠叹了口气,放下帘子,道:你瞧,我已经开始造成伤害了。”
宁王皱眉道:“不许胡说。”
明珠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宁王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叹道:“你若要怨,就怨我好了。是我硬逼着你嫁给我的。”
明珠闻言笑道:“你怎的这样说?想嫁你的人能绕整个京城一圈。”
宁王也笑了,伸手抬起她的脸,道:“那你呢?你也想吗?”
明珠顽皮一笑,道:“我也是这个圈里的一个。”
宁王的脸可疑的红了一下,近看的话,他的皮肤美如白玉一般,只是不知道手感如何,估计也从来没人胆敢去摸上一摸。明珠忽然来了兴致,伸手去戳他的脸,哪知道马车忽然晃了一下,明珠的手指一下子碰到了宁王柔软的嘴唇,下一秒,手指忽然被一个温软的东西含住,就见宁王含着她的手指,眸子里隐隐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闪动着,看得明珠含羞低下头,忙不迭的抽出了手指。
宁王就势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张口轻轻咬了一下她小巧雪白的耳垂,道:“这些日子没见,有没有想我?”
明珠含笑轻声道:“很想。”
“真的?”宁王面上笑开了花,口中却再次确认。
“当然是真的。”
“没有敷衍我?”
“呵呵。”
“我就知道。”
……
马车进入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宁王吩咐了一声,马车在一处酒楼前停了下里。宁王伸手取过帏帽,亲自给明珠戴上,扶着她下了马车。这座酒楼名唤“醉烟楼”,共四层楼高,修得高大壮美,是京城闻名的销金之地,时常邀请艺人表演歌舞,每月都会举办拍卖会,公开出售珍奇货物,来往宾客非富即贵,品味也绝非寻常之处可比。
明珠进得酒楼,只觉眼前一片灯火辉煌,当中高台坐着一名琴师,正在拨弄琴弦,声音悠扬悦耳。仰头望去,能清楚的看到高高的屋顶,四层楼每一层都有宾客,隐隐传来谈笑声,听得不甚清楚。
宁王拉住明珠的手,道:“一会还有拍卖会,我们先上去吧。”
刚走到二楼,忽听得一阵笑声,只听有人调道:“今儿刮得的是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说忙着要娶亲,不来了吗?”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信郡王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幽怨美人,生得很是不俗,明珠的注意力不觉被那美人给吸引住了。只见她生得一双清幽妙目,隐隐含着愁色,却又不过份,五官不见得对美,可长在她身上偏偏就有种夺魂摄魄的吸引力,惹人不禁想要探个究竟。
看着眼前的如花美眷,明珠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明霜临死时的惨状,心里堵得慌。明霜失踪,信郡王却毫不知情的在这里寻欢作乐,面上连一丝担心都看不到,可见此人薄幸之至。
信郡王见宁王身边立着一个头戴纱帽的女子,面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道:“你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我说也是嘛,从前你还能陪我出来玩上一玩,怎的后来就转了性子?”说着,上前凑近了两步,小声道:“你也真不够意思,有了佳人也不告诉哥哥一声……”
宁王明显感受到了明珠身上的僵硬,他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道:“小弟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搂着明珠上了楼。
信郡王在他们身后叫道:“哎,哥哥可没想过夺人所爱,不过是问问罢了。放心,我不会向未来的弟妹告状的……”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娇滴滴的说了一句什么,信郡王立刻笑眯眯的伸手搂了上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乖,咱们这就去……”
一路无言,明珠随着宁王来到三楼,寻了靠近楼边的一个雅间坐了下去。宁王吩咐下人都出去伺候,一并去准备晚饭。待驱散了众人,他走到了明珠身旁坐下,笑道:“今日你也累了,不如先躺一躺?”说着,拍了拍一侧宽大的软榻,伸手就要去帮她脱鞋子。
明珠推了推他,道:“我今日出来已经是不合规矩了,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我也活不了了。”
宁王听出她的不快,叹了口气,道:“信王是个糊涂人,他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便是了。等我逮到机会,一定教训他一番,好好给你出气。”
明珠躲开他的手,望着对面的锦鸡琉璃炕屏,缓缓道:“我二姐姐失踪了整整三日,可他的夫君却和其他女人鬼混在一起。就算他腻烦了二姐姐,可终究二姐姐为他生下了福哥儿,他连这点旧情都不念吗?可见世间男子皆薄幸,喜新忘旧本是常态。”
宁王忙解释道:“他是他,我的我,我和他可完全不同。是,我从前也有过其他女人,我知道你会不喜欢,所以我早已将她们全部遣散了。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一个。”说着话,他将明珠搂在怀里,柔声在她耳边说道:“好珠儿,如今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呢?”
他的心里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缠绕了他三生的秘密。他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该如何告诉她呢?
明珠叹了口气,道:“我见过太多的负心之人,这一辈子,我所求不多。只希望您恋上他人之后,不要忘了今日之言便好。”她要得其实不多,人心是最善变的,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美色,譬如从前的明霜,譬如今日信郡王身畔的美人,未来夫君的条件太过优渥,诱惑太多,她不能放任自己昏了头,最后落得个类似明霜的下场。
宁王听她如此说,想到她曾经受过的那些苦,心疼的不得了,将她圈在怀中,加重了声调道:“我用我已故去的母族起誓,若我今生负你,必将不得善终!”
明珠马上意识到他说的是早灭族的朱氏一族,忙伸手掩了他的嘴,道:“呸,呸,你用什么起誓不好,偏偏要用他们?这个誓言做不得数。”
宁王也是急了,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是你偏要和我生分,若我不是下定了十成的决心,就不会鼓起勇气一再接近了。我,我对你,实在是……”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过于强烈的感情,生平头一次犯了结巴。
正在这时,只听侍卫在门外道:“殿下,晚膳做好了。”
宁王一下子泄了气,有气无力的道:“送进来吧。”
明珠见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用过了晚饭,宁王送明珠回了高家。临下马车之前,宁王拉住了明珠的手,不舍的道:“别忘了每天都想想我。”那神情,仿佛是个不知餍足的小男孩。
明珠低头笑了笑,摸了摸手腕上的紫玉镯,道:“知道了。”
不久之后,信郡王府传出消息,高姨娘死了,原因是产后失调,信郡王命人将其埋葬。本来女人生子本就危险,产后调养不好丧命也是常事,所以倒也没人怀疑。因为明霜尚没有名分,本来以生过子嗣的姨娘礼仪下了葬都是破格了,不过她是未来宁王妃的亲姊妹,太简陋了也说不过去,便又酌量增加了些仪制,一切都由信郡王妃操办,倒也妥妥帖帖的说得过去。
高家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高太君只是叹了口气,道:“真是个没福气的孩子。也罢,早去了也不用受什么罪。”此后就再没提起过她。
李姨娘得了信之后,当时就哭得死去活来,高世箴让余氏照看着她些,打算等过些时日就将她送回江南老家去,不容她留下来丢人现眼。明珠出嫁在即,高家的气氛不便太过悲伤,下人们也很少提起这位已故的二小姐,觉得晦气。
明霜出殡这日,明珠在后花园里备了香案,准备了些香烛纸钱烧祭祀她。
素英感慨道:“小姐对二小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明珠在火盆里丢了两个金纸叠成的元宝,淡淡道:“好歹做了一场姐妹,人去了,一切冤孽也都化做了尘烟,不该追究下去了。”
青雪笑道:“小姐这样说,便是原谅二小姐从前的那些过失了。这样也好,很多东西都不是小姐应该背负的,放下了还能轻松些。”
明珠望着眼前燃得正旺的火盆,道:“她害我之时,我曾想过很多次要如何置她于死地。当时我想得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日能碰到机会。可是等真的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其实我并没有多恨她。与其说恨她,不若说我可怜她。人没有办法选择出身,当年在书院时,身边到处都是天之骄女,全京城里身份尊贵的女子都在那里,别说吃的穿的用的,就是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有比较的,可若照这样比下去,何时是个尽头?二姐姐就是因为这个而越发深陷,最终选择了这条路。她走到今日,何尝只是因为她的身份?”
主仆这里正说着,就见许妈妈领着两个婆子气喘吁吁的朝这边赶了过来。一旁的林妈妈一怔,有些紧张的道:“莫不是小姐烧纸钱,被老太太听见了?”
青雪倒是很沉稳,她抬起下巴,道:“小姐就快要嫁入王府了,整个府里有谁敢说小姐的不是?巴结还来不及呢。”
眼见着许妈妈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见了明珠,她满面是笑。青雪陪了个笑脸,上前搀住许妈妈,道:“妈妈这气喘吁吁的来了,可是有事?”
许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宫里面来人了,请,请小姐随老奴过去一趟吧。”
明珠和青雪对视了一眼,青雪很快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递了过去,道:“瞧妈妈这汗出的,快擦擦吧。您慢慢说,宫里来人找小姐,可是什么事吗?”
许妈妈一边擦汗一边道:“这个老奴可真的不知道了。”
明珠道:“宫里的矜贵主子可多了,也不知是哪一位派来的。”
许妈妈笑道:“小姐说得是。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官,长得可标志了,说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女官,想要见见您呢。”
明珠道:“那就烦请妈妈带路了。”
刚走到上房门口,丫鬟一报,说三小姐来了,就听见高太君的声音道:“快把三小姐请进来,吕恭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丫鬟上前打了帘子,就见鹦哥绿的帘栊一挑,明珠迈步进来,身后许妈妈跟了进来,青雪等丫鬟仆妇都被拦在了外面。
明珠一眼就看到厅室中多了几个陌生人,看装扮气度,属坐在高太君下手的一个年轻女子为尊。
高太君道:“珠儿,快来见见,这位是太后跟前的女官,三品慎容,吕慎容。”
眼前的这位女官生得五官端正,气质高贵,一看便是大家出身。她穿着淡雪青色的宫装,头发梳得十分齐整,看首饰也是价值不菲,都是宫里头的样式。只不过她的神情过于严肃,看上去有些不符合年纪的老气。
吕慎容看着明珠,从椅子上站起身,道:“想必这位就是高女官了。”
明珠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她还是在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审视,毫不留情的审视。
她蹲身朝吕慎容福了福身,道:“见过吕女官。”她如今还未出嫁,身份没有变,该施礼还得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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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慎容眼中闪过些许差异,显然没有料到明珠会向她行礼。她缓缓道:“我姓吕,高女官唤我吕慎容便是了。太后娘娘曾见过高女官几次,很是欣赏呢。”
明珠谦逊道:“吕慎容过奖了。能被太后娘娘赏识,是臣女的福分。”
她口中这样说着,忽然心念一动。她确实曾入宫见过太后一回,不过据她估计,太后连她长什么模样都忘记了,更别说记得她的姓名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上午12点之前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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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水已经温了,可以饮了。”吕慎容温文恭谦的道。
太后伸手接过茶盅,缓缓饮下,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还是文意最得我心。”
她转头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等候多时的明珠,缓缓道:“高女官是吧,上次你随长公主入宫时,哀家见了你就觉得你今后必定有出息,没想到还真让哀家猜中了。”
明珠鹅颈低垂,含羞一般娇声细语的道:“臣女多谢太后娘娘。能得娘娘提拔,能得宁王殿下垂青,是臣女无上的荣耀。”
她是待嫁女,连婚期都定在了下个月,本来出门已经不太合规矩了,不过进宫并不是她能拒绝得了的。本着多少多错的原则,只要她做出一副待嫁女的模样,谁也不能说出她什么不是来。
一旁的苏太妃优雅的掩袖笑道:“果然是要嫁人的姑娘,这就不好意思了?”她看向太后,道:“臣妾倒觉得这姑娘看着就招人疼,不怪宁王殿下就看中了。”
太后看了明珠一眼,道:“女子矜持太过,难免会失了大家风范,小家子气了些。”
“太后娘娘教诲得是。”明珠垂眸不语,静静聆听着。
苏太妃道:“太后娘娘这话说的,可别吓着了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否则有人可要心疼了。”
太后道:“他闷声不响的就娶了媳妇,也不带来让哀家瞧瞧,没法子,也只得哀家亲自动手去请了。”
气氛一瞬间有点冷,一旁的吕慎容提醒道:“太后娘娘,您该用药。”
太后疑惑道:“已经到这个时辰了吗?也罢,高女官不如就留下来用饭吧。”
说着,她扶着吕慎容的手站起身,由苏太妃相陪,款款往寝殿去了,众人跪送。
从头到尾,明珠都跪在地上。
待人走的都差不多了,一个宫女朝明珠走了过来,道:“高女官请随我来。”
明珠站起身,稍微适应了一下跪得麻木的双腿,随着那宫女来到一侧的东配殿中。饭食很快就送了上来,菜肴精美自不必说,只是明珠提不起什么胃口来。
用过午饭,残席撤下,明珠四处打量着配殿,只觉宏伟端肃,一应家具摆设都是珍品,菱花窗下摆着盆景花草,阳关照射进来,只觉这里似乎连时间都是停滞的。
明珠发了一会呆,不多时,宫女端来茶点,她打起精神用了些。又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却再也没人过来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