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日头将斜,有宫女来请她回正殿。
太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上戴着勒着宝蓝色绣仙鹤镶珠抹额,看上去随意了一些。明珠再次跪下去请安,太后赐了座。
苏太妃依旧在一旁相陪,她身边的女官说话十分讨巧,便说了些俏皮话,逗得太后笑了两回。明珠坐在一旁,只是陪着笑脸。
笑过之后,却只听吕慎容出言道:“太后娘娘今日笑得太多,须得多服一丸保身仙颜丹才好。”
太后笑着指了指她,道:“你们听听,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要听她的才行。”
吕慎容肃然道:“奴婢一切都是为了太后娘娘着想。”
苏太妃闻言也笑了,道:“这是吕慎容心疼太后呢。想我这身边要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人儿,那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这样细心、识大体的姑娘,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家去。只是不知道太后舍不舍得。”
太后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文意也大了,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在宫里守着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她的青春。”
吕慎容忙跪下道:“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太后身边侍奉左右,请您不要赶奴婢走。”
太后怜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谁说要赶你走了?地上凉,还不快些起来。”
吕慎容这才站起身。
明珠注意到,不论太后说什么,吕慎容都听得十分仔细,且态度恭谦,虽刻板了些,说出的话却能感受到真心。
明珠暗暗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升起的一丝急躁,静心观察着。
只听苏太妃道:“听说高女官曾经在长公主殿下跟前作过女官,是名才女呢。”
明珠笑道:“太妃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读了两年书,粗通文意罢了。臣女身为女子,能用一己微薄之力为朝廷效力,乃是无上的荣光。长公主殿下常说,编纂书籍是造福后世千秋万代的大事,决不能出丁点纰漏,否则就是误人子弟,故此臣女不敢怠慢。虽学识浅陋,凡事也会逐字逐句查证,以保无虞。所有的不过是细心两字罢了。”
太后第一次认真审视了明珠一会,缓缓道:“看来高女官和文意一样,也是个有心人。”
明珠笑道:“臣女有愧,不敢堪比吕慎容。”
吕慎容轻轻瞥了明珠一眼,面上神情不变。
正说着话,只听门口的小太监唱道:“贵妃娘娘到。”
太后挑了挑眉,似乎对来人有些意外。她意味深长看了明珠一眼,道:“竟把她请出来了。好了,快请贵妃进来吧。”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端庄妇人。明珠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同,一举一动都气势不凡,走在人群当中便是众星拱月一般,正是当朝的贵妃徐氏。她名为贵妃,实际行使的却是皇后的权利。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徐家最是清贵名门,诞育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在当今后宫之中,除了太后之外,她就是最尊贵的女人。
“臣妾见过母后。”徐贵妃向太后施了礼,在太后下手处坐下。
太后道:“贵妃今日怎的有空来哀家这里坐?”
徐贵妃道:“臣妾近日正准备为母后生辰庆贺的一应事务,也没抽出空来看望母后,都是臣妾的错。”
苏太妃笑道:“贵妃有心了。太后其实是惦记贵妃了。别说是太后,就连我都好久未见贵妃了。人老了,除了盼着多见见人之外,还有什么想头?”
徐贵妃也笑道:“臣妾今日就是特来赔罪的。这不是宁王殿下从民间搜集了名厨古方回来,新研制出了点心十五品。臣妾鄙陋,见多是没见过的,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做好了就立刻送来给母后尝尝鲜。母后若觉得好,待到庆祝寿辰之日便做出来送给道贺的王公大臣们,也是母后体恤他们了。”
太后闻言笑道:“那可算好,哀家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宫女端着黑漆托盘上前,在太后榻前跪了一溜。太后随意拈了一个尝了尝,半晌道了声“好”,然后问了名字。紧接着宫女退下,端着盘子来到苏太妃面前跪下。苏太妃尝过之后,也跟着赞好,最后宫女们都退到了大殿旁两侧站立。太后接下来又随意挑了几盘尝尝,然后是苏太妃品尝,依次往复。看神色,二人都很满意,还时不时的议论两句。
那边说着,明珠感觉的徐贵妃正在打量她,只是等她回看过去之后,发现对方的眼神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太后尝过几块点心之后,饮了一口茶,道:“宁王也是有心了。”
徐贵妃笑道:“还不止这些呢。宁王殿下延请了一位专治湿寒骨病的大夫,据说他配的药都有奇效。”
吕慎容忽然有些激动的道:“太后娘娘的右腿一到冬日就发病,这下子可有解决的法子了。”
太后看了一眼吕慎容,面上的笑容越发和蔼起来。
苏太妃瞥了一眼吕慎容,笑道:“看来宁王殿下和吕慎容都想到一块去了,还真是巧了呢。”
“太后娘娘这个病可是让陛下头疼了许多年呢。”徐贵妃笑道,“这下好,还是宁王殿下有法子。”
吕慎容真诚的道:“那一定要谢谢宁王殿下了。”
苏太妃笑得意味深长:“吕慎容都这样说了,太后娘娘可要抽如一日的功夫,邀请宁王殿下来宫里坐一坐。”
徐贵妃忽然看了一眼明珠,道:“依臣妾看,倒是不必特意请宁王殿下来了。这不是吗,高小姐也在,她是未来的宁王妃,向她道谢也是一样的。”
太后闻言,面上的笑容稍减。
吕慎容看了一眼太后,没有说话。
明珠含羞低下了头去。她知道,在这个场合中,她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太后和众人又说了一会家常,似乎感觉有些乏了,便道:“时候不早了,来人,送高小姐回去吧。”
明珠忙站起身磕头谢恩,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日她可谓是度日如年,很多她从前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在如今看来,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明珠刚踏出殿门,就见徐贵妃也站起身,施礼道:“臣妾也在这里叨扰半日了,就不打扰母后休息,这里先行告辞了。”
太后道:“你去吧。”
徐贵妃道:“点心请母后慢慢品尝,若钟意哪样,只管遣人来告诉臣妾一声便是。”
太后点了点头,开始闭目养神。
明珠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喊住了,回头一看,远远的看见徐贵妃的轿撵就跟在她后面。明珠走到了徐贵妃近前施礼道:“多谢贵妃娘娘今日之恩。”
徐贵妃挥退左右众人,含笑道:“都是宁王不放心你,不必谢我。”
明珠闻言,心下甜蜜,口中却道:“若妃娘娘顾惜,臣女今日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怜见的。”徐贵妃叹了一声,道:“也算是你我投缘吧。今日太后唤你进宫,你可听明白意思了?”
明珠道:“还请娘娘指点。”
“你很聪明,只是太过年轻,恐怕有些事还想不明白。”只听徐贵妃娓娓道来:“那位吕慎容名唤吕文意,算起来,也是太后娘家的一房亲眷。因自幼失了父母,太后怜惜,接进了宫里,平日最得太后的心。她出身虽算不得多高贵,不过很受太后宠爱,一心想要为她择一门好亲事。挑遍京师,无论出身还是人才,再无人能出宁王其右,太后有这样的心思也在所难免。”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继续道:“其实太后娘娘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吕慎容的相貌不过寻常,远不及你美貌,且生性木讷,中规中矩,本宫活到了这把年纪,也大概知晓男子最不喜的便是这一类的女子,即便娶回府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再加上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再加上那副性子,恐怕得到的更多是敬重,想获得宠爱都难。宁王早晚是要娶侧妃的,这样的压力不单在宁王身上,就连你今后嫁入王府也是逃不开的。”
明珠沉默良久,郑重道:“这件事臣女会用心考虑的,多谢娘娘指点。”
徐贵妃叹了口气,柔柔的道:“我这样说不过是希望你劝一劝宁王,他为了迎娶你,已经受了不少争议了。”
明珠呆立在原地,眼看着轿撵缓缓被抬起,一众宫人簇拥着徐贵妃,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道上。
202
202、更新
徐贵妃和明珠离开之后,太后抿了口茶,意味深长的看了吕文意一眼,笑得慈祥:“好孩子,你打小入宫,养在哀家膝下也十载有余了。难得你这些年来事事都为哀家着想,再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精细妥帖的孩子了。”
吕文意肃然道:“能在太后身边伺候,是文意的福分。您再这样说,文意只能长跪不起了。”说着就要下跪。
太后指着她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苏太妃也赞道:“文意心地良善,可比凤吟那孩子好上百倍。”
太后云淡风轻的道:“凤吟远嫁番邦多时,也不知如今过得如何了,原先那性子也该改一改了,否则有她苦头吃。当年但凡她争气些,哀家扯了这张老脸也会保住她。算了,今后休再提她。”
苏太妃的本意是希望太后稍微怜惜一下远嫁的凤吟县主,据使者私下里吐露,她现在过得不甚如意。如今听太后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怜惜的意思,不由得心头一黯,面上却始终陪着笑脸。
谁一手带大的谁不心疼?可惜她没有一个好儿子能接她出宫养老,晚年也只能依附太后过活,这都是命呀!
苏太妃压下心底的一丝酸楚,看着吕文意,笑道:“太后既然舍不得文意,不若就在身边多留几年,等宁王妃过门之后再嫁过去不迟。”
吕文意小声道:“奴婢去给太后准备沐浴的东西。”说着,忙快步离开了,仿佛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察觉她唇边噙着的一丝笑意。
太后怜惜的看了一眼吕文意的背影,缓缓道:“本来要不是因为哀家顾虑文意的出身,早就做主让她嫁给宁王了,何苦等到今日,倒让一个穷翰林的女儿压在下头?如今哀家同意让文意做侧妃,已经算是给足了宁王和高家的面子了。这次哀家招高氏进宫,宁王若识趣,就该改日过来亲自求娶。他倒好,竟把徐贵妃给弄了来,给哀家添堵,何尝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上?”
见太后越说越气,苏太妃忙道:“许是宁王殿下一时心急,没有考虑周全也未可知。而且宁王殿下很少来慈心殿,文意又很少出去,见面的次数恐怕也少了些,没想到这一层也是有的。”她面上虽如此说,心中却轻蔑道:吕文意连凤吟一半的姿色都比不上,就算太后肯嫁,也不想想宁王愿不愿意娶。何况他们早就见过面了,若吕文意真的姿色出众,恐怕宁王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何苦还用像今日这样大费周章?
太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道:娶妻本就是娶贤,文意哪一点比不上高家那丫头了?”
眼看着太刚要发作,就见吕文意走了进来,道:“水已经备好了,太后请更衣吧。”
吕文意亲自上前伺候太后换了件家常软缎衣衫,其他四位宫女上前搀扶着太后到后殿沐浴梳洗去了。苏太妃自然不好再坐,起身和吕文意一同往外走。
苏太妃擅长察言观色,她早就察觉到太后说那番话时,吕文意的面上比平日多了些喜意,唇边笑涡隐现,心中已经有了些数,又有些好笑,遂拉过她的手,顺嘴调侃道:“文意呀,你且告诉本宫,你对宁王可有意思?。”
吕文意奇道:“太妃说得这是什么话?女孩儿家如何能私下议论自己的亲事?婚姻大事岂是我们能做主的?”
苏太妃有些尴尬,却犹不死心的叹道:“若你真的不愿意,本宫就帮你到太后面前求上一求。想当年你凤吟姐姐就是不得已才远嫁他乡的,本宫怎么忍心你将来过得不如意?”
吕文意不经意的从苏太妃手中抽出手来,认真的道:“太后娘娘吩咐我什么我就去做,她老人家对我吕家有恩,我吕文意自当效犬马之劳。”说着,她不再理会苏太妃,脚下加快了脚步,很快就从她身边走开了。
苏太妃愣了一会,见左右只剩下了亲信的两名宫人,她忽然冲着吕文意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声道:“一个丫头片子也敢看不起本宫,真当自己是主子呢?我看倒是你自己想嫁人,装什么正经。”她口里嘟囔着,赌气一径去了。
且说徐贵妃和明珠分开之后,轿撵一路抬到了紫宸殿。但见此处殿宇巍峨庄严,气势磅礴,不同于后宫华丽的殿宇。当今皇帝萧慎就在这里接见大臣,批阅奏章,处理朝廷大事。
经太监通报之后,徐贵妃进入了东配殿的御书房。见徐贵妃来,皇帝放下了手中朱笔,道:“贵妃来了。”
徐贵妃款款蹲身行礼:“陛下万安。”
皇帝一摆手:“贵妃不必多礼。”
徐贵妃直起身,道:“高家的小姐已经离了慈心殿,出宫去了。”
皇帝点点头,道:“辛苦爱妃去跑一趟了。太后年纪也大了,身子又多病多灾的,做事难免随性些。”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是往事,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宁王也太心急了些,一听说高氏被招入宫中,立刻就跑来求援,莫非皇宫里的人能吃了他的王妃不成?”说到这里,他神色渐缓,甚至略微露出了些笑意。
徐贵妃趁机道:“宁王殿下好不易千挑万选出来一位心爱之人做王妃,臣妾甚至还听闻宁王府前些日子遣散了一批美人,可见是动了真情了。”
皇帝从座位上站起身,背着手朝徐贵妃走来,思忖道:“若真是好,宁王多偏宠些也不为过。只是皇家要有皇家的气派,身为亲王妃要有身为亲王妃的气量,亲王宗室们虽不可沉溺于逸乐,不过纳上一两位侧妃却也是该有的体面。既然太后不放心,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思,免得再生了心病。宁王也许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宁王妃却该深明事理才是。”
徐贵妃温婉一笑,道:“陛下说得是。臣妾见那位高小姐谈吐温柔,举止得宜,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京中女子的大气,想必宁王能看中她,也是有些道理的。”
皇帝不置可否。
徐贵妃察言观色,笑道:“晟儿和硕儿今日都得了陆太师的夸奖,说他们读书用功,且十分勤勉。”她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贤妃妹妹得知后,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皇帝欣慰的感叹道:“你和贤妃为朕养了好两位好皇子。”
“是陛下英明,延了陆太师教导皇子们。”事实上,徐贵妃的贤妃都未曾开过怀,两位皇子都是从其他低级妃嫔处抱养来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关键是两位皇子如今都被记在她们的名下,玉牒上写得明白,她们才是皇子们名真言顺的生母,理应享受皇子们带来的荣耀。
帝妃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小太监来报,说徐太傅等人已经入宫,等候皇帝召见。
皇帝点点头,对徐贵妃道:“那朕先过去了。”
徐贵妃忙施礼道:“恭送陛下。”
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徐贵妃面上的笑容也渐渐开始消逝。她挑了挑眉,喃喃道:“果然是我老了吗?这辈子竟然还能从他口中听来这样的话。当年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恐怕他早就看我们碍眼,恨不得都远远的撵出宫去,不要伤了你心尖儿上的肉才罢。幸好她早就死了,否则恐怕就算我老死宫中,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是不是?”
一旁侍候的女官闻言,吓得几乎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半晌,徐贵妃慢慢恢复了常态,淡淡吩咐道:“去把三皇子请到我宫中去,我有话要说。”
“是。”女官松了口气,一溜烟的去了。徐贵妃长叹了一口气,将往事都抛到了脑后,毕竟如今的她早已不是过去的她了,转而去想怎么教育皇子去了。
话分两头。再说明珠,离开皇宫回了高家之后,分别去见了父亲和高太君,将自己见了太后又见了徐贵妃的事情都说了——自然是单捡了好话说,还将临走时太后和徐贵妃赏赐的宫廷糕点和上好茶叶分给了众人,喜得高太君连连称赞,留了明珠用晚饭。
次日明珠起得比往日迟了些,早饭不过用了半碗白米粥就吃不下了,直到明欣等来谢她送的点心时才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众人见她恹恹的,都坐了不久就走了。唯独明欣,见她眼睛四周那一圈淡淡的乌青色,知道她心里有事,便留下来陪她。
“小姐还没用午饭呢。”素英立在门口处,忧心忡忡的道。
青雪看了一眼坐在珠帘后拨弄着琴弦,和明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明珠,叹了口气,小声道:“自昨日从太后宫里出来,就是这幅样子了。”她虽是明珠的贴身侍女,却连踏入太后宫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候着。
明珠伏在古琴上,止不住的回想着徐贵妃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并非不明白,也不得不猜测,徐贵妃这一番话岂是觉得和自己“投缘”才说出来的?即便宁王真请了她去帮自己,恐怕能让这位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吐露“真言”的却是另有其人。更别说还有那位太后娘娘,连她和宁王的赐婚旨意都是以她的名义发下来的,恐怕就算再多写一份也并非难事。
不论是三个人中的哪一个,都不是她能违逆的。
她思来想去,从开始认识宁王那一日算起,她从未替他做过任何事情。
削葱般的纤指随意的划过了琴弦,发出“铮铮”的声响。明欣担心的道:“三姐姐,你心里若有事不妨说出来,我虽能力有限,好歹能做个听客,随你发泄心中郁闷。”
明珠重新坐起身,犹豫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
随即遣退了众人,将自己昨日如何突然被召入宫,太后对她是如何态度,徐贵妃又是如何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才道:“他虽承诺过只娶我一人,但他的身份也同时赋予了他更多的责任,这是无法避免的局面。但凡是女子,没有几个是愿意与人共事一夫的,更何况是和吕慎容那样的人。即便她嫁入王府只是摆设,但她的身后有太后做靠山,就好比引狼入室一般,只要我退一步,恐怕对方就能追上来两步。但是我们又不能违背太后的意思,而且皇上似乎也是赞成的……”
说到这里,她只觉得口中泛起淡淡的苦涩。只要一想到他用碰触过自己的手去碰吕文意,胸口就仿佛针刺一般的疼痛。“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论今后他再娶谁,再纳谁,我都会嫉妒,非常的嫉妒。”
宁王对她来说,就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似乎一切女子羡慕的东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以至于她始终处于梦幻中,忘记了现实。但是这一次,她也明白,自己确实是动了真情。从前她对楚悠亦是如此感觉,今日对宁王,这种感觉似乎又加强了百倍。她已经错过了一次,无论如何不想再错过这一次了。
明欣已经听得呆住了,半晌才呐呐的道:“三姐姐对宁王殿下一往情深,不如你们好好谈谈,听听他的意思。”
明珠低下了头去,苦笑了一声,道:“我该听到什么答案才会满意呢?”
若他回答说不愿意,那么自己能得张开口劝说他同意吗?若他说愿意……那自己会不会心碎呢?
愿与不愿,都是两难。情到深处不自知,无人可解。
“事到如今,我要先见一见他才是。”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见青雪在门口说道:“哎呦,什么风把姑太太给吹来了?”
只听门外有人道:“三小姐可在?”
“就在里面。”
明珠和明欣忙站起身,朝门外望去,都有些吃惊。只见高敏珍紧抿着唇立在那里,绷着一张脸道:“三小姐可是有空吗?”
203
203、更新
明珠望着出人意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姑母高敏珍,很是意外。其实别说是她,就连高敏珍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求到娘家侄女身上。
她勉强露了个笑脸,道:“珠姐儿这些日子可好?”
明珠和明欣忙上前来施礼,明珠道:“劳烦姑母牵挂,侄女不胜感激。”
明欣眼珠一转,天真的上前搀住高敏珍的手肘,兴奋的道:“我知道了,姑母定是来给三姐姐添妆的!不知姑母打算送三姐姐什么?”
高敏珍心中懊恼自己太过心急,竟然连原由都没有想好就来了。
“我这次来自然是给珠姐儿添妆的。”她有些心虚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只见她左边带了一个赤金八宝的腕镯,手指上套着两枚戒指,一个上面镶了一颗硕大的猫眼,一个是金镶玉镂空缠枝纹的,玉色光艳,工艺精美,是从前她出嫁时高太君赏的老物件,十分难得,只是如今面子最重要,哪里顾得了这些?她只好忍痛将首饰一一摘了下来,递了过去。哪知道素英不知从哪里端过来一个木质托盘,三样首饰一放在诺大的托盘上,看着只觉得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高敏珍自己也有些看不过去了,一抬眼,正好看见素英眼巴巴的瞧着自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她愣了一下,然后愤愤的一咬牙,伸手拔下头上的红宝石牡丹赤金簪子丢在了托盘上,心中道:罢了,且先应付过了这一关再说。
“我先送珠姐儿这几样,剩下的我改日再叫人送来。”高敏珍惋惜的望着托盘上流光溢彩的牡丹发簪,一想到上面光是上等的鸽血石就用了四十五颗,不禁心疼得牙根发酸,但是面上还得充大方,不能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哎呦呦,看来姑奶奶是真疼我家小姐,瞧瞧这些东西,这做工,都是如今有钱也买不到的老手艺了。”林妈妈瞧着这几样首饰,面上难掩喜色,口中连连道谢。高敏珍眼瞧着首饰被拿走了,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心疼得直吸气。
明珠笑道:“实在是有劳姑母破费了。”
高敏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明珠,勉强道:“一晃眼,三小姐都已经长大了。”
明珠道:“姑母请这边坐,红枝,还不快去倒茶。素英,去拿些咱们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
高敏珍施施然的坐了上座,口中似随意道:“珠姐儿昨日可是入宫了?”
明珠道:“正是。姑母怎的知道是昨日?”
高敏珍一顿,随即笑道:“这样的好事自然早就传遍了的,又有何惊奇之处?”
明珠略垂了眼眸,道:“蒙太后娘娘垂怜,此乃明珠之幸事。侄女还在宫中偶然巧遇贵妃娘娘,果见气度高华,非常人所及。”
高敏珍道:“待你今后常常入宫请安便能知晓,宫中娘娘们岂非寻常之人可比?”
明珠但笑不语。
高敏珍自觉无趣,想着今日的来意,她笑了笑,道:“你还没嫁人,不知道这天家的媳妇可不好当。我这些年见得多了,晓得这其中的厉害。”
明珠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高敏珍继续道:“且不说皇室宗亲一大堆,来往应酬一年四季不断,单单一个王府就相当于一个小皇宫,主持中馈可不是轻易能做好的。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哥不过是个五品翰林,说是清贵,其实就是没什么油水。京中年轻有为的人才比比皆是,大哥也不知何时能熬出头。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是亲王府里的,有的奴才比一般的主子都傲气,总有那些不服管教的在背后唆使刁难,你初来乍到的,身边都不是自己人,这其中的苦处可是说都说不出来的。”
明珠了然笑道:“多谢姑母提醒。”
高敏珍见她不上道,有些急了,忍不住急道:“姑妈可不是吓唬你,你我都是自家人,至亲骨肉,说句公道话,别说亲王府,就是国公府里哪一日没有几十件事需要处理?若就我一个人,那是从早到晚都弄不完的。多亏了燕姨娘和沈姨娘,她二人当初都是我从高家带过去的陪嫁,如今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一应事务都理得周全。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用自家人总比用外人强,而且又不怕弹压不住。”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无非是“亲戚”,“膀臂”,“收服”等言语,明珠又不傻,自然听得明白。
原来国公府包括章琳在内,一共有三名嫡女,四名庶女,其他有亲缘关系的总有十来位小姐,其中大半都没有婆家。安国公不知从哪里听说到太后想为宁王纳选侧妃一事,当即便动了心思,想着自家夫人和未来的宁王妃本来就有亲戚关系,何不近水楼台,争个方便?
高敏珍起初不同意,自己的侄女已然是宁王妃了,又为何要再弄个姓章的庶女过去分了这个优势?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到时候她两边不讨好,图个什么?
安国公自然不这样想。高家和章家再亲也不是一个姓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自家人好用,隔着一层关系就差了很多。如今有了这样便利的机会,若是不用就是傻子。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安国公见左劝不好使,右劝不好使,最后干脆使出杀手锏,承诺此事若成了,自己就舍下脸面,亲自去求老郡王妃给女儿章琳保媒,到时她们母女俩愿意选哪个如意郎君就选哪个,而且嫁妆翻倍。高敏珍听了不是不心动,她这辈子一共就生了一儿一女,女儿章琳乖巧体贴,她更的多疼爱了些,于是两相权衡之下,便定下了此计。况且对这个侄女也有不满,毕竟在她心里,宁王才是女儿的良配。而娘家的这个三姑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工于心计的小丫头罢了,否则京中贵女如云,其中才貌家势兼备的不在少数,怎么就轮到她做了这个宁王妃了?这其中必有隐情。当初听她说宁愿做女官也不嫁人,自己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这丫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早就打了别的主意,这些举动不过是接近贵人们的一个途径罢了。
明欣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三姐,心中好笑:她们这位姑母还真是在用得上人的时候就出现了。这还不算,当初瞧不起娘家也就算了,如今还这样,三姐姐要是能答应就怪了。
果然,在高敏珍讲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说得口干舌燥之际,明珠终于细声慢语的开口道:“姑母多虑了。侄女本也担心此事,常常夜不能寐,确实身边没有自己人襄助是不妥的。因此侄女也曾向母亲求助过,母亲说此种事情还需要今后和宁王殿下商量才好,毕竟侄女要嫁进王府中,万事都要听从王爷的意思。至于陪嫁之人,母亲也早已为侄女挑选好了,连单子都已经送到王府去了,想来是无法更改了。”
高敏珍顿时沉下脸来,有些不悦的道:“有些话本来我不该说的。可京中的传言也不好听,说珠姐儿你为了搭上宁王,造成了不好的风气,弄得好多千金小姐都争着要去公主府当女官,几乎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被踏平了,姑妈我听了实在是心痛。如今你一嫁过去就是宁王妃了,你说的一句话顶得上别人说十句的,若是连这点子小事都做不成,将来又如何服众呢?”
“原来姑太太也知道我家小姐就快要做宁王妃了。”素英半开玩笑似的道,她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位姑太太也太没眼力价了,岂不知现今和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素英,不得无礼。”明珠淡淡喝斥道。
明珠似没看见高敏珍对素英怒目而视,不紧不慢的道:“既然都是传言,姑母只不要信便是了。”
素英嘴快,脆生生的道:“姑太太也太好性子了些,下次再听到这样的话就该当面驳斥回去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家来,别人在议论我家小姐的时候,恐怕表小姐的名声也不会好听了哪去。”
“大胆奴才,竟敢当着我家太太无理!”安国公府跟来的下人大声斥责道。
“这里是高家,不是安国公府的人能来撒野的地方!”素英凛然道。
高敏珍脸色发青,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大胆的奴才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你也不管一管。这要是都陪嫁了过去,岂不是去招灾惹祸了?”
明珠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就不劳姑母费心了。要连累也是连累高家,想来和国公府并无牵连。”
余氏和刘氏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见了这个情形,对视了一眼,均笑道:“姑太太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怠慢了您,老太太可要怪的。”
“你们瞧瞧,瞧瞧,这都要反了天了,真个是目无尊长……”
余氏道:“三小姐还是小孩子,说话难免不周全,姑太太就多担待些吧。”
刘氏也笑道:“前面已经摆下酒菜款待姑太太了,好歹您过来添妆,怎能不喝一杯再走?”
说着,二人连哄带拉的将高敏珍弄走了,仿佛一阵旋风似的,转眼就刮得没影了。
见几人走远,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苏英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什么姑太太,侄女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弄小妾进来了。”
青雪道:“我看不像。若是妾,章家无论如何也没有拿出手的由头。”
她看了一眼明珠,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恐怕国公府那边的目的是侧妃的位置。”
明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道:“侧妃?三姐姐还没嫁过去呢,怎的就有人惦记起这个了?”
明珠叹了口气,道:“国公府怎么想的不重要,我担心的是宫里那边该如何做。”
几个人正在这边议论着,忽听门口通传道:“长公主府来人了,正要过来给小姐请安。”
明珠神色一凛,忙道:“还不快请进来。”
204、更新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要说热闹,那是绝对不缺的。
却说明珠前脚刚送走了姑母高敏珍,后面长公主府又来人,她不敢怠慢,忙命人去请。待见到紫檀女官笑盈盈的从门外走进来时,明珠不禁略微有些吃惊。
紫檀温文一笑,恭顺的深施一礼,解释道:“公主殿下心里惦记着高女官,所以特意遣了奴婢过来。此次来得匆忙,尚未来得及提早递拜帖,还请高女官不要见怪。”
明珠笑道:“姑姑是稀客,就算我想请还请不来呢。”说着便起身要让坐。
紫檀忙推辞道:“此次奴婢是奉了公主殿下之命,前来给高女官送贺礼的。”说着,她轻轻朝身后一挥手,同来的侍女立刻捧上一幅卷轴。紫檀接过,双手递给了明珠。
明珠展开一瞧,不禁有些怔住了。只见此卷轴为上写着:大食水晶盘盏二十件,波斯宝石十匣,和田白玉、青玉、紫玉若干,天蚕丝五十匹,贡缎二十匹,金玉如意十柄……
明珠看着价值不菲的礼单,委婉的道:“这礼也太过贵重了些。”
紫檀又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牡丹暗纹的银丝卷包,递给明珠道:“您先别推辞,待奴婢把话说完。公主殿下说了,您嫁得是亲王,规矩礼仪多如牛毛,上下需要打点的地方颇多,最是用得着这些黄白俗物的地方。即便宁王殿下再有钱,这也是您从娘家带去的,究竟不同。您入书馆的日子虽不多,但无论如何也是从公主身边出去的人,这点子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公主送您的陪嫁。”
明珠打开卷包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打银票,每一张都是一千两,数了数,差不多十来张。
明珠将银票重新卷起,含蓄道:“不知公主殿下还交代了什么没有?”
紫檀微笑道:“不过都是些寻常物件,您不必放在心上,怕是连添妆都不够分量。公主殿下说了,今后您嫁入了皇家,大家就成了姻亲,见面的时候只会多,不会少。宗室和睦一直是公主殿下的心愿,同样也是陛下的心愿,。”
明珠沉吟片刻,笑道:“公主的心意臣女明白了,宗室和睦亦是臣女的心愿。还请您回去时能够禀明公主殿下,如今臣女不方便出门,今后若有机会,定会上门拜谢公主恩赏。”
紫檀微微颔首道:“此言奴婢一定会带到。”
紫檀女官走后,众人都叹:“比起姑太太来,长公主殿下反而更客气呢。”
素英撅着嘴,道:“虽说人和人都不一样,可究竟也差得太多了些。”
“谁好谁坏的,这话先不可说满。”明欣反而有些担心的望着明珠,道:“三姐姐收了长公主的东西,今后会不会有麻烦?”
明珠笑道:“长公主殿下是何许人也,还不屑将这点子东西放在心上,也不会因此就让我为她做些什么。其实若我不收,长公主才反而会起疑心呢。后宅一如官场,财物安不了人心,只不过是买个自己安心罢了,既然我心里没鬼,又为何不收呢?你没听紫檀姑姑说吗?我即便什么都不说,别人也早就将我视为长公主一派,现在的我,还没有选择的权利。”
“三姐姐难道不担心公主是来替太后做说客的?”明欣回想前事,不由觉得时间甚为巧合,“也许她派人来是为了探知三姐姐的意思的?”
“起初我确实有些担心。”明珠摩挲着腕上的紫玉镯,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让我担心的是,公主是来替皇上做说客的。毕竟整个天朝,能请动长公主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个。”长公主本就与宁王交好,尚且用不着打向王府里安插人手这样低级的主意。那么太后呢?从种种风声里听来的消息都说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已故廉王妃的死因与太后有关系。虽然明面上看,皇室十分和睦,但凡事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恐怕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是不足对外人道的。这两派之间,恐怕都不希望对方做大。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我已经是局中之人,许多事情恐怕避之不过。”唯有看清形势,审时度势,方能保得平安。
林妈妈在一旁忧心忡忡的道:“俗话说拿人手短,从名义上看,小小姐还是公主殿下的嫂子呢。”
明珠站起身,将银票递给林妈妈,挽着她的手臂,娇声道:“我知道妈妈的意思。不过你可见过长公主殿下畏惧过谁吗?就算是宫中的徐贵妃,甚至是太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呢,更何况是我?不过妈妈放心,我清醒得很,也很明白咱们高家如今所处的位置。但是我也不会因此就矮了别人一截。虽然我要学的还很多,但我是不会给咱们高家丢脸的。”
这边正说着话,前面余氏已经安顿好了高敏珍在高太君处用饭,自己则接到了管家报的信,说长公主府派人来了,她也忙赶了过来。
明珠当即就将前情细说了一遍,故意隐去宫中之事,并请余氏帮忙收纳长公主派人送来的礼物。余氏笑逐颜开,道:“本来时间有些仓促,嫁妆里有些东西的成色不算顶好,这下可算解了燃眉之急了。”说着便又出去张罗去了。
高家门第在京城中算不上显赫,旁人虽口里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一定多少会有些成见。但是若长公主表了态,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那一位要是跺一跺脚,别说整个京城,就连皇宫都要颤三颤的,却对明珠青眼有加,临出嫁之前特意派人来添妆。这风声一放出去,
这边余氏前脚刚走,忽然许妈妈又来了,笑着请明珠姐妹到上房去。
“小姐们快去看看吧,前面来了许多人,两位表小姐都来了,连小王子也来了,老太太见了,真真是喜欢得不得了了。”
明珠明欣随许妈妈去了上房,还没踏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间或夹杂着一丝童音,未进门便已感觉到了阵阵喜气。门口三四个丫鬟见了,忙争着打起帘栊,脆生生的通禀道:“三小姐、五小姐到了。”
高太君怀抱着金发碧眼的,西洋娃娃一般漂亮的小王子,笑得合不拢嘴,冲着明珠招手道:“快瞧瞧,这孩子生得多好。”
因在场众人之中,唯有钟灵位列王妃,自然坐在了当中上首。高太君则令搬了椅子,垫了厚厚的软垫,坐在她的下首,毓秀则坐在高太君的下首。而高敏珍则坐在她的对面。
明珠和明欣都朝当中福身施礼,只听钟灵嗔怪道:“快别讲那些虚礼了,都过来我这边坐吧。”
明珠笑吟吟的走了过去,早有有眼色的下人搬了锦凳,放在钟灵身边,请明珠落坐。而明欣则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二位表姐今日怎的得空来了?”明珠问道。
钟灵叫道:“还说呢!要不是为了等你成亲,我早就离京了。”
明珠忙追问道:“你要走了?”
“是呀。王府里东西早半个月就在收拾了,要不是我跟札木合说阿提太小,他早在年初就着急走了。”
小王子阿提似乎听见了母亲在说自己的名字,立刻从高太君怀中挣扎着坐起身,一双碧汪汪的大眼睛专注的望向了母亲,一头卷翘的小黄毛朝天支棱着,仿佛一头可爱的幼兽一般。众人看着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上前啃一口他红扑扑的苹果脸蛋。
明珠自然明白札木合归心似箭的心情。天朝再好,朋友再多,京城再繁华,只可惜青山碧水,良田美宅,如烟京华,也究竟敌不过家乡的一捧黄沙。
“不能再多呆些日子吗?”明珠握住了她的手,真心感到不舍。可惜钟灵不过大自己一岁,年纪轻轻就要远走天涯。这一别,可真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次相见了。
钟灵直言:“你当我不想吗?最好等到你生了个漂亮女儿,再给我们阿提做个王妃才好呢!”
明珠听了,霎时红了脸,小声道:“二表姐莫要取笑。”
二夫人冷不丁的来了句:“表小姐还年轻,不知道生儿子才是正理呢。”
余氏顿时脸色一黯。
刘氏笑着插言道:“老话都说了,先开花,后结果才好呢。再说她们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儿家,大好的日子都在后头呢,又不像我们几个,孩子老大不小快嫁人娶亲了,眼瞧着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她们跟着着急个什么劲呀?”
这下轮到二夫人可不自在了。
一旁的毓秀笑着指着妹妹道:“你呀,就少说两句吧。都是成了亲有了孩子的人了,还这么爱说笑。”
钟灵暗吐香舌,有些不服气的道:“还有姐姐呢。如这次生了男孩子,可不许跟我抢媳妇才是。”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再看毓秀手抚小腹,笑得一脸温柔模样,顿时都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恭喜表姐了。”明珠率先说道。
“真的有了?”
“这下好了。”
“几个月了?”
“恭喜了。”
“已经满三个月了。”毓秀笑得一脸幸福。阳光照在她珠圆玉润的侧脸上,晕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虽说丈夫花心了些,但是对自己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因为知道自己压力大,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秘方,她吃了不久就有了动静。起初她还不敢确定,后来又怕月份浅会滑胎,如今被钟灵无意间当中揭发了出来,索性便大大方方的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