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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豆茄子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4

素英这下连鼻子都气歪了,冷声道:“听你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妃还亏待你了呢!”

玉润忙道:“是奴婢不知好歹,奴婢不配服侍王爷王妃,都是奴婢的错。”

明珠一摆手,何必在这样没用的事情上纠结。她缓缓道:“既然你想走,我也不拦你。”

不管玉润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想出去也还算她知情识趣。

“多谢王妃。”在娇莲诧异的目光下,玉润低下头去,掩住面上欣喜,心道: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王妃这边一定想着怎么除掉她们两个碍眼的呢,娇莲死活不走,王妃能不厌恶?这样一对比,她的好处立刻就显示出来了。再加上大户人家都爱显示宽仁,只要自己痛快离开,这恩赏是绝对不会少的。

果然,只听宁王妃道:“给玉润姑娘支五百两银子,十匹缎子,二十个银锞子,待回明内务府后,送她回家便是了。记得让她写一份字据,今后婚嫁生死再与王府不相干。白昙,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青雪从桌上的小匣子里取了一支精致红木牌子递给了白昙,一旁的金叶负责将明珠的话记录在账册之上。一条一条的十分齐整,方便今后查阅。

玉润谢恩之后,起身回去收拾包袱,娇莲也沾了沾眼泪,随她回房去了。她这下也不病病歪歪了,哼着小曲照镜子描眉。她看着手里的炭笔,心里惦记着王妃妆台上的螺子黛,心下既恼恨又羡慕。

早晚有一日,她也可以拥有最好的东西。

玉润的东西不多,三下两下就整理完了。她将包袱交给门外等候的小丫头,回身去取早晨遗落在窗台上银篦子,却摸了个空。再一看那银篦子正静静的躺在娇莲的妆匣里,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一伸手,道:“该还了吧。”

娇莲被她面上的嘲讽之意刺激到了,恨恨的道:“什么稀罕东西,就你这样宝贝。”她伸手将那银篦子摔到她面前,呼啦一下站起身,一甩辫子,正好到扫玉润的脸上,打得她生疼。

要搁在平时,玉润早跟她闹翻了,只是此时她没心思和她计较这些。她蹲身拾起梳子,吹了吹,揣进怀里,朝外走去。

到外面哪一处不用花钱?好歹能值几两银子。

“小门小户,能有什么出息?”娇莲讥讽道。

见左右无人,玉润终于憋不住了,回头冷笑对她道:“树倒猢狲散,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今日的一切都在老娘的算计中。你且不必谢我,因为我一出府,你的好日子也已经到头了。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口薄皮棺材的钱还是出得起的,你好自为之吧,好妹妹。”

娇莲愣在那里,直直的看着玉润远远走开,连头都没有再回过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雷的姑凉们,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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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更新

安置完了娇莲和玉润的事情,明珠便休息了。因为心里有事,她睡得难免不安稳。

幼年的景象似画卷一般在明珠脑海中浮现,忽远忽近,半明半眛,有时能嗅到书卷上的墨香,有时是花瓣茶的清芬,有时是少年的笑声,有时似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温润轻柔,如初春细雨,似竹叶上滚落的一滴露珠,润心润肺的沁爽。

再睁眼时,已是天明。

“几时了?”她问。

“辰时了。”守在帐外的侍女回答。

明珠揉了揉略显凌乱的长发,心里乱糟糟的。梦中的感觉并未完全消退,握笔时的触感,墨汁滴在少年纤长手指上,似嗔似怨的宠溺,窗外四角天空中的紫蝴蝶风筝,头顶上长长的须子是他们用细竹签子做的……仿佛一切就在昨日。许多事,并不是她想放就能放得下的。

侍女们早已准备好了温水,香胰子,布巾等梳洗之物,服侍明珠起床后梳洗了一番,然后上妆,梳头,端上早点。明珠用罢多时,刚漱了口,就见金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笺。

“这是门房递进来的,盖着信郡王府的章子。”

明珠有些纳闷,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由得就是一怔。

她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道:“你去备车,我要出去一下。”

一声吩咐,马车很快就备好了。出了王府,沿着热闹的朱雀大街行驶了一会,然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了背街的某个茶楼处,停了下里。

上了二楼,进了左边第三间雅间,明珠摘下头上的帏帽,淡淡道:“你不是想见我吗?吕小姐。”

绘有四色花卉的屏风后衣传来衣裙悉索的轻响,紧接着,吕文意从后面转了出来。只见她一身翠色,头上戴了寥寥几朵珠花,面色明显的憔悴了许多,衬得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更大了,里面露出一丝别样的伤感。好似染了霜意的竹子,苍白而又倔强。

“王妃安好。”她蹲身向明珠行了个礼,嘴唇抿得几乎失去了血色。

“你借信郡王妃的名头约我出来,还真是颇费了一番周章。”明珠寻了把椅子坐下,眼睛觑着吕文意,“说吧,究竟找我何事?”她掸了掸衣袖,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妃且息怒,我也是迫不得已,思来想去,这件事也只有您才能做到。”

“你且说说看,然后我才能知道要不要答应。”

吕文意紧紧捏着衣角,道:“您和上官大人是亲戚,听说你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上官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明珠似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掩唇轻笑道:“这姻缘是吕小姐自己求来的,事先可有问过别人?既然没问过,又何必在意他人是如何做想的?”

“文意确实是恣肆妄为了,但是我对上官大人的心意,却丝毫不比别人差。”因为激动,吕文意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仿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明珠静静凝视了她一会,淡淡道:“那我只问你一句话,若是我表哥说不愿娶你,你会放弃吗?”

吕文意紧咬下唇,半天才道:“您若愿意帮我,我感激不尽。若您不愿,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明珠忽然冷笑道:“吕小姐好大的面子。就算没有太后撑腰,也敢像这样理直气壮的求人。若你搬出太后来压我,也许我会答应你也说不定。”

吕文意面色一白。自昨日宫宴之后,太后再没有理会过自己,连宫人们也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但她并不觉得气馁,最起码她了解太后的脾气和性子,她有信心能令她回心转意。与其说她多年倚仗太后的势力,还不如说太后身边的一切都离不开她打理。早晚有一日,太后会原谅自己。因为在整个宫里,只有自己对太后最为真心,她心里也明白。

但是她需要时间,可时间又不等人,她想要知道那人的心思,就只能从宁王妃处下手,再无其他办法。

“您难道就不关心上官大人的想法吗?想必您是不赞成我嫁与他的。文意之所以厚着脸皮来求您,就是知道您是真正关心上官大人的。您难道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

“关心自然是关心。”明珠立刻反唇相讥,“我自有其他关心的办法,不劳你来费心指点。若你能放过他,那倒真是开恩了。”

明珠直直的盯了她一会,吕文意也坚定的回望着她,二人互不相让。

明珠倏然一笑,率先移开了目光,向窗外望去。对面枯树的枝丫上立着两只老鸹,让人看着没来由就觉得晦气。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不是吗?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少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没能嫁进王府,我们本算不得对手,但是你若以此来伤害我的亲人,我也不会放任不管。”说着,明珠站起身来,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人心难求,远比想象中的可贵。吕小姐从小在宫廷中生活,想必见识远胜于我。其他的我也不再多言了,你好自为之便罢。”

明珠说着就向外走去,刚要推门,却只听得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她下意识的回头望去,不觉冷笑。

“你以为下跪就能求得一切吗?若如此,还不如去庙里更灵验些。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却也要挑那些真心悔过者。”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吗?此人为了达成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也是,她连太后都算计进去了,还有谁不能算计的?

吕文意跪在地上,双掌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支撑着身体,冷意似藤蔓般渐渐向全身蔓延开来,刺激着她的每根神经,却仍抵不过心头翻涌的潮汐。

“我自小失去父母,宫中人情淡薄,本不适合孩子存活。我能有一命活到今日,其实从未顺过一次心,一切均以他人为先。其中艰难,想必像您这样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是不会明白的。”

明珠身形一顿。

苦涩渐渐蔓延至舌尖,吕文意的双唇微微轻颤着,面上血色褪去:“我想要什么,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一句我愿不愿。人人都道太后疼我,岂不知我六岁就在太后榻前伺候,所有药我都要先尝,再苦也要笑着咽下去。十年来,未敢有一日懈怠。我也不想这样卑贱,我吕氏一族也曾显赫过,可但凡有人肯为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如此。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恳求您,求求您……”

一阵风吹得雕花小窗发出轻微的响动,不过是一瞬间的怔忪,明珠叹了口气,“你想要我怎么做?”

宁王府□院幽深曲折,因寒气未退,白色卵石铺就的地面上依旧覆着薄薄的一层雪,前庭中堆叠着玲珑的太湖石,曲水流觞,地下有温泉贯穿着整座宅院,清澈的水面上泛着热气,偶尔飘过一两片粉白的花瓣,许是流经花房时带来出来的。因地暖,临水而生的几株大树上绿叶未褪,郁郁葱葱,看着仿佛四季都有些模糊了。明珠坐在八角琉璃亭中赏景,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直到一个熟悉的雪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明珠方才立起身,微笑着去迎接。

只见那名男子生得细瘦身材,却身形挺拔,不显羸弱。他的身上并未戴过多的饰物,只在腰上佩着一枚羊脂玉佩,连穗子都是旧的。

原本清俊的面容愈发的出众,岁月淬炼出的风华令他更加成熟沉稳,居官不过一载,却足矣改变一个人的气度。如今的他,已是朝中贵人们眼中佳婿的上佳人选,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人都道“瑞郎君子如玉,堪为佳婿”。

“表哥安好。”明珠笑盈盈的走上前去。

鸿瑞见明珠已换做了妇人高髻,不觉一怔,唤道:“表妹。”

明珠微微一笑,鬓发一侧用粉色芙蓉石做的步摇轻轻晃动了一下,似有艳光在她面上盈盈一漾。她身穿绯色广袖宫装,袖口缀着细碎宝石,肩上白狐披肩毛色极好,更衬得她眉目远山,眼若秋波,丽色惊人。许从前她的装扮总是略显素淡,如今越发出落得国色天香一般。

鸿瑞在心下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终究是没这个福分。

二人对坐在庭中,早有丫鬟在石桌上摆上了点心瓜果。一旁置着小巧的红泥火炉,上面烹着香茶。

鸿瑞道:“表妹近日可好?午前我还在宫中见过王爷,还邀我有空来府中做客。”

与其他王子皇孙相比,宁王为人平和沉稳,谦逊大度,倒是不失为一位贤王。表妹和他在一起,想来今后是不必担心的。只是新婚之喜尚未过去就忙成这样,恐怕表妹心里头不爽快。

明珠对这些倒并不是特别在乎。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宁王对她一贯的态度。若男人给女人以安全感,那么即便相隔再远,心里也是安的。

“今日我请表哥来,其实是为了昨日宫宴上的事。”

鸿瑞伸手拿起面前的青瓷小茶盅,赏玩道:“这上面题的诗可是鞠义道人的笔墨?”

明珠沉吟道:“若表哥不愿,妹妹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去将这门亲事为表哥推掉。”

鸿瑞放下杯子,看了她一会,眼神有些复杂。明珠第一次看见他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明珠摸了摸脸,道:“莫非我脸上有花不成?”

鸿瑞微微一笑,移开了目光,道:“我只是在想,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可以为兄长分忧了。”

“都什么时候了,表哥净打趣我。”明珠粉唇微嘟,她因为这件事上火,一整夜都没睡好,还忍着恶心特意去见了吕文意,哪知道当事人却似乎浑不在意。

鸿瑞仰头,一盅茶就这样下了肚。

曾几何时,他盼望着小表妹快些长大;可惜当她成长为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绝色佳人之后,却已另有所属。

他淡淡道:“我知道表妹是好意,可事已至此,恐怕断无更改的可能了。”

明珠蹙眉道:“表哥这样做,岂不是委屈了自己?我倒觉得只要陛下一日未发话,这件事便有更改的可能。小妹已求了王爷为表哥作主,表哥放心便是。”

鸿瑞极缓的摇了摇头,道:“表妹无需为我费心,其实她也算是个可怜人。我也曾听过一些传闻,细想一下,太后明面上对她虽好,却未必真的会为她打算。她无父无兄,一切全靠她一人打算。若我拒绝了,她便彻底失去了靠山。”

明珠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古树,一阵风吹过,树叶轻微的沙沙作响。“表哥虽是好心,可她却算计表哥。像这样的人,表哥又何必与她讲什么情义?”

鸿瑞终究微微一叹,道:“若不是被逼到份上,一介女流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让一个女子背负着被拒婚的阴影过一辈子,这样的事太过残忍,我上官鸿瑞做不出。”

此时,躲在树后偷听的吕文意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转身快步跑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她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如果可以,她宁愿用一生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明珠侧头望了望,树影婆娑,哪里还有吕文意的影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她相信吕文意会尽量做到一个好妻子的责任,只因表哥的这一句“不忍”。

只希望她能牢记今日的知遇之恩。

“既然表哥已经决定,那妹妹就先向表哥道喜了。”明珠拿起用暖水温着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水,一杯递给了鸿瑞,自己端起了一杯,道:“这一杯,就敬表哥和未来的表嫂吧,愿你们将来和睦顺遂。”

鸿瑞倏然一下笑,仰头一口饮尽。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满满的饮了下去,叹息道:“酒果真是好东西,可消去万古之愁。再来。”

明珠知道表哥烦闷,便笑道:“青雪,把府里的青梅酒取来些,我陪表哥多饮几杯。”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的饮着酒,渐渐的说起了儿时发生的事,聊得十分欢畅。

“……我还记得二表姐总喜欢欺负姜小姐,就因为她私下里思慕表哥呢。”明珠咯咯笑道,敞开的话匣子怎么也合不上了。

“真的吗?那个惹祸精。”

鸿瑞喝得多了些,白玉般的面容上飞上了红霞,看得一旁的侍女都面红心跳。他伏在桌上,喃喃的说了句什么。

明珠倏然抬起头望向鸿瑞:“表哥是何意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姑母的事,我很抱歉。”

这一次,明珠听得很清楚。

天色有些阴沉,风吹得云层静静的翻滚,淅淅沥沥的洒下了些雪粒子来,粒粒分明,似撒盐一般。

这应该是冬春交接之时的最后一场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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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的沉默,只有雪落的声音静静在天地间回荡。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鸿瑞避开了明珠的目光,视线落到了桌旁的红泥火炉上。水开了,从壶嘴里“咕嘟咕嘟”的冒出热气,飘到眼睛里,蒸得眼眶发涩。

“害得你年纪那样小就没了母亲。”也许是因为酒醉的关系,他的声音滞涩而略带沙哑,仿佛是从地底钻出一般艰涩。

“点心凉了,奴婢这就拿去热热。”青雪领着一众下人悄悄退了出去。

明珠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紧紧握住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鸿瑞苦笑了一声,这件事,他永远都记得。

那一天,他因为贪吃,吃坏了肚子,在碧纱橱内休息。迷迷糊糊间醒来,隔着床帐子,他听见母亲和大夫说的话。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听得清楚?”“她得的是心疾,已经有那么多名医诊治出来了,您自认为自己的医术比他们如何?”“做人要识时务,量力而行。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好处……”

母亲的话如冰凉的玉珠,颗颗落入他的心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慈祥的母亲用那样冰冷严厉的口气和自己说话。起初他还不知母亲口中的“她”是何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明晰了起来。

这件往事就这样尘封在他的心底,似梦似幻,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真是假。只是随着年纪越大,这段记忆反而愈加清晰,仿佛落满灰尘的镜子被逐渐擦拭干净,露出光亮的镜面,映出真实的倒影,真切得骇人。

“表哥,你醉了。”明珠淡淡笑道,眼底却并无笑意。

“不,我很清醒。”鸿瑞轻轻摇了摇头,双眼迷蒙的望向远方,喃喃道:“我很自私,远比你想得要自私许多。”

“这件事与表哥无关。”

“不是的。即便我知道真相,却根本没有打算说出来。母亲生我,养我,在府中苦苦的支撑,种种不易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没有办法违逆她、责怪她。可我也同样也知道,在姑母离去之后,你过得比母亲艰难十倍,百倍……你还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庇护,高家又是那副样子……我还是想对你好,想补偿你,想将一切都送与你。我明知道母亲做错了,也知道你若是嫁入上官家,一定会受到母亲的刁难,可我仍然骗自己只是想补偿你,想对你好。我有时会做梦,梦见我将真相告诉了你,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不敢告诉你,却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接近你……”

鸿瑞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千头万绪的感情一齐涌了上来,终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份感情中掺杂了多少其他的东西。是愧疚,是心疼,是爱恋,是疼惜,是无奈……

雪越下越大,盐粒变作雪片,雪片逐渐壮大,变作鹅毛,软绵绵的落在地上,和清澈的泉水融为了一体,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不记得,也就不会愧疚,犹豫不觉……”鸿瑞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着红色。

如果他早早的向高家提了亲,那么明珠也许就不会到京城来了,那么也就不会遇到宁王,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了。

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一旦失去了,痛苦无法言说。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表哥,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不必内疚。”明珠静静的道。为了捉老鼠而伤了玉瓶,心疼的终究是她。“我叫那人一声大舅母,她原不配的。可她是表哥的母亲,无论我恨她,怨她,都绝不会忘记和表哥之间的情谊。前尘往事如烟,转眼你我都大了,我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从前的恩怨便都一笔勾销吧,我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表哥,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这一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是不能被抹杀的。”

鸿瑞闭上眼,点了点头,有水渍从睫毛下渗出。“你永远是我的表妹,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良久,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恩仇往事,谁对谁错,恩怨纠葛,爱或不爱,世间感情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淡漠了,有的转变成了其他感情,有的随风而逝,有的情比金坚……今后也许是幸运的,也许是不幸的,也许只有惜取眼前人,才不会在将来后悔。

人生太过短暂,也许只有放下才能够获得快乐。

玉兔东升,宁王府里点起了灯笼,将四处照得通亮。仆妇们提着食盒从大厨房来到上房,来到门口处换了打扮齐整的丫鬟拎进内厅,再由二等丫鬟接过,进入里间暖阁,一道一道摆在紫檀方桌上,一进一出都井然有序,丝毫不发出声响。

青雪和素英每一样都用银筷子夹了,有专门的婆子挨样试吃了一番,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明珠方才动筷。

午后和表哥的一番长谈过后,她只觉得心情纾解,不觉多用了些饭。

青雪见自家小姐胃口好,便又夹了几味明珠喜欢的菜色放在她面前,明珠吃了两口,就听门口的丫鬟道:“王爷回来了。”

青雪忽然想起了什么,附在明珠耳边,小声道:“刚才娇莲在门口徘徊了半天,还是白昙机灵,将她给支走了。”

明珠点了点头,道:“跳梁小丑而已,且容她自己闹去吧,你们几个多留意一下也就是了。留着她,自有我的用处。”

一时宁王从外面走了进来,先在外间脱了玄狐斗篷,换了衣服,净了手,净了面,这才走了进来。此时明珠已经笑盈盈的起身迎了过去。

“王爷怎的这么半天才进来?”

“外面冷,恐将寒气传给你。”宁王握住娇妻的小手,俊脸上的笑容至连止都止不住。

“明日要回门,东西都已经备好了,王爷可有空?”明珠眼巴巴的盯着宁王的脸瞧,生怕他明日还要去忙。

宁望见她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忍不住环住她的纤腰,走到饭桌旁坐下,宠溺的道:“明日我一整日都会陪在娘子身边。你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事事都遵娘子的意思行事,包管让娘子满意。”

明珠这才展颜一笑,在灯烛下看去,分外的娇媚动人。

宁王见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脑子里满是旖旎的念头。胡乱用过了晚饭,他便立刻抱了明珠归寝,行夫妻之事。

尚在新婚,且宁王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就算再累也绝不会在此刻疲软,甚至有越战越勇之势。明珠也没有推拒,放任了他一回,任由他摆布。

云收雨歇之后,明珠懒懒的偎在宁王怀里,随手握住他肩头的青丝在手里把玩,小声道:“青雪年纪不小了,我不想耽搁她,明年就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吧。”

宁王慵懒的哼了一声,道:“娘子决定就是了。”

明珠轻推了一把,有些恼恨的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要把青雪嫁给谁呢?你那位苏槐大夫,家事是否真的清白?我的青雪嫁过去可绝对不能委屈了才是。”

宁王闷闷一笑,胸口微微一震,道:“娘子是如何知道的?”

“早在得知我大舅母间接害死我母亲的真相的时候。是你将真相透给了他,然后再由他的口引出了当年的神医。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对他起了疑心。后来在佛堂无意间撞见柯嗣衍和尼姑偷情的时候,也是青雪引的路。果然有了意中人就是不一样,连胳膊肘都往外拐。”

当然,青雪对她确实对她忠心耿耿,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她好。在她的心底,她有时候是她最好的左膀右臂,有时候亦是姐姐,主仆二人心里都有数,但是谁都没有点破。明珠也算是默认了。

“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宁王低头含住美人的香唇,享受了一会才道:“我看中的宝贝,自然要好好看紧,决不能让旁人害了去。”

明珠听了只觉哭笑不得,再去推他,却发现他已经闭眼睡去。

“你就装睡吧。”明珠恨恨的道。一想他这些日子操劳,恐怕都没合过眼,便没再推他,渐渐的,也朦胧睡去。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一室的酣甜静谧。

次日是个大晴天,天空似翡翠般澄澈,偶尔有几多淡云飘过,更添别样晴朗。一大早高家就忙碌了起来,鞭炮买了不知几车,从早上就开始在门口放,大老远就能看见平地升腾的烟气,满地的红皮炮衣碎末,风一吹,红毯似的铺了半条街,引得百姓在街边围观看热闹,谁都不想错过王爷姑爷回门这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高家四处张灯结彩,丫鬟仆妇比上次明珠出嫁之时还要隆重。管事们都受了主子们的嘱托,吩咐她们万勿丢了高家的脸面。

高太君一身盛妆华服,坐在大厅正中,焦急的等着孙女回门。余氏身为宁王妃的嫡母,也坐在高太君的下手,面上一派喜气。大房,二房,三房,五房众人皆着盛装坐在厅内等候,珉旭年小不耐烦,坐在乳母怀里扭来扭曲,被小吴氏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又拿了糖果等物诱哄,这才安静了下来。

一直快要到晌午时分,宁王的车驾终于到了。高家人等在大爷高世箴的带领下,赫赫扬扬来到二门处恭迎。先按照品级行过礼后,这才入得内室。

一时宁王夫妇换过衣服,在花厅正中落了座。高太君因年岁大,被赐了座。剩下诸人都垂手立在厅中。

有小太监宣了众人再次一一上前参拜,宁王含笑应对,明珠倒有些不自在。

这些都是她的长辈,现在却一个个向她磕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除了出嫁那一回,这才是第二回,她仍旧有些不适应。

宁王一直注意着妻子的反应,见她如此,便伸手在袖子下握住了她的手。明珠感觉到手中暖意,不觉唇角轻弯。

“众位今后就都是本王的亲戚了,不必如此多礼。只此今日一次便罢了。”

魏远唱道:“起——”

“多谢王爷、王妃。”高家众人起身之后,各自赐了坐。

众人说了一会话,高太君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明珠的脸,越看越觉得满意。二夫人心下不自在,连带着看女儿的眼神都恨恨的。明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招谁惹谁了?

这时,忽见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唱道:“圣旨到,翰林院士高世箴接旨。”

听说了宫里来人宣布旨意,众人都愣住了。唯独宁王笑道:“高大人只管接旨去吧。”

高世箴见宁王如此说,猜测不会是坏事,便又领着众人除去接旨。

明珠好奇的看了一眼丈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这就是你说过的喜事?莫非……”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到一种可能性,她不确定的望向了宁王。

只见宁王微笑着回望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消息似飞一般的传来,高世箴升任四品国子监祭酒,掌大学之法,钦此。

高家双喜临门,高世箴立刻吩咐家人准备祭品,打算宁王走后去拜祭一番。宴席摆下,众人饮宴。男女分作两处,由一架屏风隔开。明珠坐在女眷首席,众人敬酒,她推拒不得,便笑着饮了几杯。

高太君感叹道:“三丫头打小就养在我身边,有一会感业寺的尼姑来家里做法事,无意中见了三丫头一面,但是就惊住了,说了一大串话,神神叨叨的。我只听懂了一句,就是有大贵之像,前途无量,现在想来,倒应验了。”

众人都说很是。

明珠心下不以为然。那个尼姑其实是她用一两银子收买的,特意为了让她在高太君面前说这些,好引起她的注意。果然,在那之后,她的待遇才逐渐好转了起来。现在想来,这所谓的富贵命确实救了她一命。

二夫人勉强笑道:“还是咱们三小姐出息。哟,你们看看,我一时说习惯了,竟一时没改了口。改叫王妃娘娘的。”

刘氏笑道:“该罚,该罚,二嫂子这回可跑不掉了。”

众女眷一时起哄,灌了二夫人一肚子酒,让她再没空说话。余氏因丈夫升职,也被灌了两杯,当时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便起身要告退。哪知还没等走出门口,她只觉眼前一花,一头栽倒在地,顿时不省人事。

众人这下慌了,叫大夫的叫大夫,抬人的抬人,忙活了一会才把大夫请来。这一把脉不要紧,原来余氏有了身孕。

高太君当即双手合十,念起佛来。高家终于在她手里重新兴旺了起来。余氏醒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喜不自胜,眼含喜泪。她盼着这个孩子,已经盼望得太久了,真的老天开眼。剩下的就是等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再图后计。高世箴老来得子,心里高兴是一定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庶长子珉杰,便又想到了另一桩事,不由得沉思起来。

很自然的,这一切又都归功在了明珠身上。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将所有的好消息都归功在她身上也算是一种讨好,当然,好名声谁不喜欢?况且以她如今的尊荣,锦上添花岂不更加容易些?

明珠静静的看着这片热闹喧嚣中,心知家里今后恐怕又要起波澜了。余氏的孩子要是再晚些年来,等兄长珉杰娶了妻子,有了孩子,到时候也不晚。再看一脸不是滋味的二夫人,明珠不由得笑了笑。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得这些纷争纠缠,她从小便在争斗中长大,如今看过去,只觉得幼稚无趣。但她同时也明白,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恐怕不比这些差。即便在宁王府的后宅中她最大,却还要面对更多的宗室,以及后宫的娘娘们,只要有利益,既有纷争,只是大小程度不同罢了。

感到对面传来的温和目光,明珠回望了过去。宁王的笑脸离她并不遥远,被那道目光看着,她只觉得安心。

有他在,她又有何可畏惧的?

217、更新

饮宴过后,宁王和岳父高世箴去了书房,翁婿二人关起门来单独说话去了。

众人陪着明珠看高家新买的十来个小戏子们唱戏,唱完一出就满笸箩的往台上撒钱,小戏子们也乖觉,抢完钱抢果子,看着倒是热热闹闹的。

明珠心里惦记着能和丈夫多呆一会。好不容易他闲下来了一日,却仍旧见不得面,她心里难免失落。对宁王的依赖从未有像今日这样深刻过。

“三姐姐是觉得无趣吗?其实我也这样觉得。”明欣不知何时到她身边坐了下来。要说现在府里最闲的要数她了,等一开春,她也要嫁人了。她剥了个栗子放在口中,道:“也只有老人家喜欢这些,闹腾得简直像猴戏。”

“说得好似你见过似的,猴戏比这个可有意思多了。”明珠打趣道,“等你成了亲,没事就去我那里串门吧。王爷常常不在府里,你也好陪陪我。”

“这才成婚几日呀,三姐姐怎么就幽怨起来了?我听着怎么不对?”明欣已经对调侃她成亲的事免疫了,说得多了,她也就麻木了,干脆大大咧咧的装没心没肺。

“你这丫头,真是越大越回去了。再过几年就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的。等让我那妹夫好好收拾收拾你才好。”明珠轻点她的额头,无奈的叹息道。

“他才管不了我呢。我这些年也跟我娘学了不少驭夫的本事,到时候他若敢不听我的话,我保准搅合得他家宅不宁。”

明珠和明欣这边亲热的说着话,二夫人这边可又不消停了。她悄悄捅了捅女儿明佳,道:“你看你五妹妹和六妹妹多精乖,知道去巴结三丫头。如今她可算是翻身了,你也别端着了,过去和你姐姐说说话。”

明佳嘟着嘴道:“从前说远着她的也是你,如今说让我接近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反正我不去,让这帮马屁精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二夫人气得牙痒痒,又不敢大声训斥女儿,只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劝道:“你若肯去,娘就把你看中的那套赤金首饰送你,如何?”

明佳这才慢吞吞的站起身,却也不忘回头嘱咐道:“娘可别反悔。”

“自然不悔。”

二夫人殷切的望着女儿朝明珠的方向走了过去,眼见着有侍女端去了锦凳,明佳在明珠身边坐下,乍一看还挺和睦,姐妹情深的模样。

二夫人这才放下了心来。

哪知道没过一会明佳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回来,二夫人忙问怎么了,明佳道:“她们只顾着自己说自己的,起初我还插得上话,后来就净说些我听不懂的,显见着是要给我难堪。”

二夫人忙追问道:“那你可有找些你懂的话题说?”

明佳将嘴撅得老高,道:“我才没那么自讨无趣呢。她是我姐姐,难道连让着我都不会吗?她这么做摆明了看不起我,我才不想让她轻贱了去。做了王妃又怎么样?了不起吗?”

二夫人当时气得眼前一黑,真想就此晕过去了事。她怎么就生出了怎么个头脑愚钝的女儿来呢?自己的伶俐她是一分也没学到。

终于离开了高家,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明珠浑身上下的穿戴装饰分量不菲,顶了一整天的重物,她累得一上车就靠在宁王怀里打盹。

“快要打仗了。南边出了一伙倭寇,朝廷要去平匪。因为疑似有别国的援军在后方支持,圣上很重视,要派雷将军前去征讨。我要负责粮草的供应,恐怕今后要离开京城一阵子。”

明珠身形一顿,半天才“哦”了一声,道:“要多久?”

宁王温柔的摸了摸明珠的额发,轻吻了她的发顶,不舍的道:“暂时还不走,得过一阵子呢。只是等打起仗来,就不知道如何了。”

明珠伸手抱住他,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玄色的丝绸软软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宁王捧起她的脸,斥道:“绣线粗糙,小心蹭破了皮。”

明珠一翻眼皮,喃喃道:“知道了。”

“怎么,舍不得了?”宁王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在怀里,更紧了些。“我争取尽量早些回来,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有多高的地位,相应的,就要付出多少代价。事事如意不过是戏文里的唱词,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生的平安荣华。

“但愿如此吧。”明珠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紧抱着身边的男人,不愿松开。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般飞驰而过。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的光景。

这一日天色微亮,宁王府早已被灯烛照得亮若白昼,更夫打着哈气准备回去睡觉,巡逻的侍卫换了早班,精神抖擞的继续巡逻。厨娘在厨下备饭,花匠、洒扫的婆子、丫鬟们早已梳洗已毕,各司其职,开始了一日的工作。穿着齐整的丫鬟仆妇们在廊下整齐的站了数排,个个凝神屏气,只等着一声召唤便进去听命。整座宁王府都在等待着主人从酣梦中醒来。

丫鬟如月是新晋升上来的三等丫鬟,是府里家生子。她现在跟在王府专管内务的其中一位鲁嬷嬷身边打下手。因伶俐懂事,鲁嬷嬷便将她带在身边,今日她是头一回早上过来听差。她立在人群之中,只觉得眼睛不够用,既紧张又兴奋。

只听门“吱呀”一声响,一个五官端正,生着一张圆润笑脸的年轻女子从一侧的厢房中走了出来。她身着上等绫罗,压发的簪子上嵌的猫眼石都有指甲盖大小,等闲人家的大小姐都用不起这样好的。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笔墨纸砚。“人都到齐了吗?”她朝众人走了过去,朗声道:“先到我这里来点卯,可别落下了哪一个。”

“白昙姑娘。”“白昙姑娘。”“姑娘来了。”

众人都纷纷上前问好,谄媚讨好者不一而足。如月一边随着众人笑,一边暗自打量着这位王妃娘娘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心里难掩崇拜和激动。听说她虽是王妃带来的陪嫁丫鬟,但是从前王妃还是姑娘的时候却从未在身边服侍过,如今不过才一年的光景,王府里谁不敬她三分?待等青雪、素英两位姑娘嫁了人,她和金叶姑娘便是最大的。当然了,这府里头的下人谁能和她们二人比?从小到大的情分,除去奴籍自是不消说了,夫婿也都是出身良家富户,嫁过去便是使奴唤婢的大家奶奶,原配嫡妻。二人的陪嫁在她看来,那是一辈子也吃用不尽的,转眼间便是人上之人。下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到头了。

况且王妃早就发过话,她屋里的人将来都要放出去的,好的话,陪嫁绝对不会少了。整个王府里除了王爷,就这么一个主子,谁不削减了脑袋往跟前凑?其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原本还有人打了王爷主意,想一步登天。可前面有娇姨娘这个先例在,她的下场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众人也就渐渐断了这念想。

“怎的没见过你,新来的?”一声轻唤猛的将如月惊醒,抬眼一看,一张笑脸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白昙姐姐安好,我叫如月。”如月忙蹲身向她行礼。

白昙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好好做。”

如月立刻猛点头,心里一阵暖洋洋的。榜样近在眼前,只要一步步踏实的朝前走就是了。鲁嬷嬷在一旁笑道:“她年小,姑娘今后多提拔提拔她。”如月差不多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父母都老实巴交,但凡有机会上前一步也是好的。

白昙道:“嬷嬷看中的人,必不会错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里开始传来响动。紧接着两扇门被推开了,一众侍女鱼贯而入。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丫鬟,道:“王妃这边无事吩咐,众位管事回去各司其职。请鲁嬷嬷和苏大姐姐留下回话。”

众人闻言都均自散去,如月随鲁嬷嬷进入上房,迎面只觉一阵暖香扑鼻,甜丝丝的沁人心脾。她不敢抬头,低头只盯着脚下花样繁复的地毯瞧,踩上去绵软好似飘在云端一般,连带着心都晃晃悠悠的不真实。厅堂两边立着两排侍女,能看见她们各穿着浅碧、紫蓝、豆青、桃红的裙子,裙边齐整得连一丝褶皱也无,她不由得偷眼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心下无措。

原本府里无论男女都是夏天穿浅蓝,冬天穿深蓝,衣服样式也是十几年如一日。自从宁王府有了女主人之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也似乎更添了些人情味。

“见过王妃。”

如月连忙随着鲁嬷嬷等人施礼请安。

“起来吧。”一个好听的声音柔柔的说道。

“多谢王妃娘娘。”

众人敛息屏气起身,如月趁这个功夫,偷眼向上瞧了一眼,顿时被震住了。只见当中软榻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头戴白狐毛的“卧兔儿”,当中嵌着一枚纯粹通透的鸽血石,衬得她晶莹洁白的面孔愈加娇美,一双美目含笑,带着晨起时的水雾迷蒙,如梦似幻。女子一直素手托着的小腹高高隆起,神情恬静温柔,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典雅气质。

“苏管事,你昨日说的一月后的满月礼我很满意,只是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太后病危,咱们也不好铺张。且王爷仍在边关,府里一切从简便是了。”

苏管事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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