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轻轻摸了摸肚子,太后病危,要不是吕文意入宫侍疾,她也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要说这个吕文意确实有些本事,那件事之后,太后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更信任她了,三不五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离不了她,非要她进宫哄着才肯吃药。也许年纪越大的人更觉得孤单吧。表哥娶了她,眼瞧着胖了些,上次见面时还聊了两句关于这位表嫂的琐事,言辞中神情安逸平和。看来,表哥也并没有看错人,吕文意是一位好妻子。
明珠又思及另一件事,道:“鲁嬷嬷,你去库里将去岁晋侯府送的那两株老参送去高家,交到我母亲手里。”
余氏三月前难产,拼着命好不容易诞下了一女,高世箴取名明娴,喜爱非常。余氏这下伤了元气,养了两个月才好些。
如今她似乎有些认命的意思了,珉杰到了成婚的年纪,高世箴正在为他挑选妻子。余氏便将娘家外甥女接了来家里做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二夫人也不闲着,说是要介绍一个县丞老爷的女儿给珉杰,据说那姑娘生得极美貌贤淑。家里头如今可是热闹非凡。
二夫人如此着急也是不得已。明佳虽嫁了人,夫婿虽和宗室沾边,却是个纨绔,夫妻二人磕磕绊绊的没完没了,明佳三天两头跑回家哭诉。儿子又还小,丈夫忙着打理家里的生意总不在家,单凡有什么事也每个依靠,二夫人愁得头发都白了。无法,为了今后多个给女儿撑腰的人,只能不断折腾。
鲁嬷嬷道:“还有给安国公府二小姐的贺礼,已比照大小姐的份例已经备下了,不知王妃可要再挑拣些?”
明珠沉吟了片刻,道:“就比照大小姐的例送吧。”
章瑄下个月十四便要出阁了。她虽是庶出,嫁的丈夫却不比嫡姐章琳的差,甚至论起家世,还要更胜一筹。据说当时对方是来相看章琳的,却反而被章瑄抢尽了风头,大好姻缘也因为对方家的公子一意想求娶章瑄而被搅黄。姑母高敏珍心气不顺,遂暗地里在嫁妆上可以克扣了些,却不知怎么的被丈夫知道了,数落了一通。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除了几个近亲之外,没人知道,算是保留了国公夫人的一点薄面。
章琳因是姐姐,便先出的阁,章瑄紧随其后。这贺礼送太多了,难免高敏珍不高兴;送少了,国公府面子上过不去,毕竟夫家的地位高,送少了未免难堪。
明珠一一吩咐过后,就叫众人都散了。
下人端上早饭,明珠虽没什么胃口,也尽量吃了些。大夫说孩子最近几日就要出来了,最是不能亏了力气的时候。母亲多吃些,对孩子也好。
正在这时,一个丫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施礼过后道:“公主府送了帖子过来道谢,问娘娘什么时候再过去,公主殿下还惦记您呢。”
成婚之后,书馆明珠回去过一次。她以宁王府的名义捐了好些珍稀古籍,一时蔚为美谈。人都道她投桃报李,这是为了感谢长公主从中牵线搭桥的月老之恩呢。因为影响太大,明珠怕惹出事端,就没有再去。如今京城里有些想法的小姐都争着想进书馆做女官,寻思着一旦进入,就意味着达官贵人随处可见,公侯贵妇举目便是。现在想要进去,比原来难上十倍。明珠听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传言,只觉哭笑不得。
她笑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如何去得?长公主这么说无非是想再多要些东西。罢了,素英,你去库里挑些字画送去吧。”
“姐姐吃个饭也安生不得。”这时,只见妇人打扮的明欣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虽已成了婚,但因为明珠临产,她如今一个月里倒有半个月住在府里陪着明珠,怕她有什么闪失。
明珠笑吟吟的朝她招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来得正好,陪我吃饭吧。”
姐妹二人用过早饭,明珠只觉得一阵气闷,在屋里走了走方才好了。
明欣心疼的道:“依我看,姐姐就是操劳过度才会如此。”
明珠嫣然一笑,道:“我来王府才一年,许多事必须自己打点,等今后就好了。青雪和素英已经帮我物色了些好人选,待他们都在王府里立了足,我也就轻松多了。”
明珠有一件事没有像明欣说明。她因为她年幼时身子弱,一直没有调理好,留下了些不好的根子,故此怀孕之后多有不适。回忆起从前吃过的苦,当时总觉得日子难熬,如今想起来,却又有一番不一样的感慨。
明欣眼珠一转,道:“姐姐若忙不过来,不如让六妹妹过来帮帮忙。小丫头如今可厉害了,比我们都强。”
明珠笑道:“你还真会使唤人。沁儿如今正当好年华,我这个做姐姐的如何能拘着她来当管家婆?”
明沁如今出落成了大姑娘,容貌秀美不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兼写得一手好字,得了伯父高世清的真传,一跃成为了新一代的京城三美之一,追求者众。以她的年纪,再过一二年也要嫁人了,明珠不得不帮着把关。后面的明馨、明欢、明兰等也渐渐大了,家里已经开始为她们攒嫁妆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要,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都再不能秉烛夜话,四处淘气了。”明欣用手支着头,感慨万千。
“你若想玩,那还不容易……”话还没说完,明珠忽然觉得肚子开始抽痛,□一片湿热,顿时深吸了一口气,道:“怕了要出来了。”
明欣先是一怔,随后赶紧站起身,向左右吩咐道:“王妃这是要生了,快去叫稳婆,准备产房!”她没有生过孩子,没有经验,难免紧张。
因为已经足月,王府里早早就备好了稳婆奶娘奶娘。如今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各司其职,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人都说第一胎艰难,众人不得不慎之又慎。明欣立在产房外,眼见着端着热水的侍女进进出出,不由得双手合十,对天祈祷姐姐这一胎能够母子平安。
三日后,擎州。
军帐中,宁王心急火燎的扯过刘忻的衣领,道:“如何了?”
刘忻一边喘着大气,一边伸出手,比了个“一”的手势,道:“你,你且让我喘一口气的……”
他因为正好有公事要过来,便临时受命,派得了这项报信的任务。他有整整三日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像在颠。
宁王哪里还等得了,他心里都快着了火,恨不得当时就把刘忻的脑袋撬开来看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说?”
刘忻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了一句“皇家的人都没人性”,然后认命似的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宁王闻言,畅然一笑。
—————————————全剧终———————————————
青雪番外上
所谓丫鬟,其实就只有几种结局而已。
“这种地方怎么坐人呀?”茜草用袖子掩住口鼻,眼中的嫌恶掩饰不住。
低矮的房椽,黯淡的油灯,补丁摞着补丁的被褥,没有好闻的熏香味,屋子里常年泛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枯草烧过的味道,像这个村子一样,破败而陈旧。
“这里不是高府,将就一下就是了。”我随处看了看,找了一处略觉得干净的木凳上坐了下去。这没有什么大不了,谁小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苦孩子?
我八岁被卖进高家,今年已经十岁了。
回村探望亲人是一向只有像高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有的恩典,且还得是要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姐姐们才行。像我和茜草这样资历浅薄的小丫头,也只有像这种极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出一趟门。
“可是我舍不得爹娘。”破旧木门上有一寸多长缝隙,想不听见屋里的说话声都不行。琉璃姐姐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不时的传出来。
“……老太太把我送去做妾,我不得不从。可恨上面有流金、滴翠那几个古灵精怪的压着,后面有珊瑚、蜜蜡那些个丫头片子掣肘,我这些年想离老太太再近一步都不得,最后只落得这个下场。”
“我说姑奶奶,你也别哭哭啼啼的,小心被人间听见回去说你的不是。”一个声音尖利的女声突现响起,刮得人耳朵生疼。
“行了,你这个做嫂子的少说两句吧,没看见你妹妹难过吗?有这说嘴的功夫,还不如去把饭做了。”
“这老太太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我赶紧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的坐着,一个穿着松花色棉布裙子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她头发梳得光光的,发髻上插着一枚喜鹊登枝的银簪子,看着分量不轻,我曾见琉璃姐姐戴过的。
她回头打量了我和茜草一眼,那眼神很像买我的牙婆估量我身价的时候。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我比家里唯一一头用来下崽生钱的母猪要贵上许多。
待她走后,我又重新凑上去偷看。这一次,连茜草都来了兴趣,也凑了上来。
“好孩子,你别怪你嫂子刻薄,这都是你哥哥给逼的。他整天游手好闲的把铺子撂在一边,要不是你嫂子撑着,咱们家早就散了。这些年你补贴给家里的钱不少,都是你哥哥不争气,一个钱没攒下来不说,倒欠了一屁股的债。如今你有了这个去处,也都是命呀。那人年岁虽大了些,好歹是个富户,家有良田千顷,铺面若干,也算是咱们镇上有名的了。你一进门就开脸做妾,总比没名没分的好。”
只见琉璃姐姐一边哭一边说:“若只是这样还好。娘不知道,那人生得一脸麻子不说,家里还有个厉害老婆,这些年都没纳妾。要不是为了子嗣,也不会求到府里去,偏生那些个丫头里就挑中了我。我心知有人要害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人家老子娘在府里的谁舍得送女儿去那处?只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连个替我出头说话的都没有,活该有此一劫。”
“说来都是娘无能,保不住你。”
屋内母子俩哭成一团,我没有再听下去。
茜草揉了揉手里的帕子,觑了我一眼,小声道:“我听说琉璃姐姐得罪了二奶奶,没有胡乱配个小厮就不错了。碧水蒋家换个人还去不得呢。”
“姨娘难道就好当了吗?只要主母看不顺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琉璃姐姐生得这样好,只要再生个儿子,蒋家上下谁敢为难她?”茜草不服气的道。
究竟还是年幼无知,我不愿和她计较。
“琉璃姐姐比咱们年岁大许多,难道见识还比咱们少吗?怎的她就不愿意呢?”
正巧琉璃姐姐眼睛红红的推门出来,茜草只顾着盯着她手腕上的赤金镯子瞧,压根没有理会我的话。
我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人人都只能看到眼前的风光,就好比我出生的小山村,传说有人在山里寻到了灵芝,于是其他人也去找,但是最后能找到的却寥寥无几,更多的人最后葬身野兽之口。不过每次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了,之后便会有一大群人蜂拥而上,即便是飞蛾扑火的铤而走险也有人心甘情愿。
对我最好的祖父就是这样失踪的,再也没有回来。
等渐渐大了些,见得多了,我才知道,所谓丫鬟,其实只有几种结局而已。而这些结局,通常也都无法摆脱伺候人的命运。做富人的妾侍,虽仍旧是奴婢,但至少不缺吃穿,甚至还有人伺候。说不向往,那是假的。
临行前吃了一顿村里的饭食,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看同来的茜草和刘妈妈等人亦是如此。人果然不能娇惯,好日子过多了,就再也受不得苦了。见惯了不属于自己的繁华,多少人恨不能进去切身体会一遭,又有几个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呢?
琉璃姐姐走后,冬梅姐姐顶上了这个空,并且承袭了琉璃这个名字。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我无端的想起了琉璃姐姐的眼泪,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的今日,会是我的明天吗?
“林妈妈好。”
我放下手中花锄,和其他人一样向她打招呼。
如今管家的是二夫人,大夫人虽病得不轻,但她身边的人还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你随我来一下。”林妈妈说话很和气,我有些受宠若惊,连手都顾不上擦就跟着她去了。同行的还有另一个看着眼生的女孩。
那一日发生的事让我印象深刻,至今回想起来仍清晰如昨日。
印象中,那是我头一次走进那么华丽的屋子。大夫人就卧在离我十步远的罗汉床上,只见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大夫人出身名门,早年也曾当过家。然而婆婆不喜,妯娌排挤,大老爷也是淡淡的,便败落了下来。人都说是她生不出儿子来,还被李姨娘赶在前面生了长子,无子且不得宠,境况可想而知。如今又得了病,人人都道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林妈妈走到床头小声道:“这是早年就已经选下的,品性模样都是可靠的,如今带来给小姐过目。”
大夫人勉强睁开眼,恹恹的看了我和另外那个女孩两眼,轻轻点了点头,“稳重些的就叫青雪,另一个叫素英吧。”她说着,缓缓阖上了双目。
三小姐只不过才五岁,生得粉团一般,正趴在软榻上玩耍。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小猫叫,让人听了心里直痒。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孩子,可下人们却觉得她不如四小姐生得俏。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当大家都不再说实话的时候,那就是有其他东西在作祟。
比如说权利。
林妈妈转身对我们道:“三小姐身边没有贴身丫头,今后你们就好好伺候着。先升为二等,月钱领一等的,等今后有机会了,回明了老太太再升为一等。”
另一个女孩听了很是欢喜,立马跑上前去磕头谢恩。我看着手里抓着拨浪鼓玩得甚欢的三小姐,有些不确定。
这就是我未来的主子,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真的可以吗?
自此后,我的生活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吃穿比原来更好了,活计也轻了许多,每日不过陪着三小姐玩耍,剩下的事情全都有粗使丫鬟去做。
素英却很欢喜,她原来只是个在灶下帮厨的小丫头,每天都被人呼来喝去的。有时候她拉着我说,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她这辈子都要感激大夫人的恩德。起初我仍旧惶惶然觉得不真实,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夫人在高家的地位即便十分尴尬,然而她出身上官世家,听说妆奁十分丰厚,一切开销吃用都用不着高家的,自然也没有克扣一说。
三小姐性子开朗活泼,虽有些娇娇的,但并不惹人厌。大夫人病得离不了塌,她就缠着我和素英到外面玩耍。
“蝴蝶,青雪,是蝴蝶!”
“蜻蜓翅膀上有玻璃珠子哦。”
“那叫露珠,是水结成的。”
“珠珠?那是我的名字吗?我也是水结成的吗?”
“……”
三小姐穿着桃红色的夹袄,水绿的绸裤,颈上戴着珠辉灿烂的金锁,小脑袋瓜里似乎装着永远也解说不完的好奇。我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解说,偶尔不经意的回头时,能看见林妈妈在笑。
因为大夫人不得宠,连带着大房下人们都活得小心翼翼,就连三小姐每日出来散步都是赶着人最少的早晨出来,尽量避免和家里其他主子撞上,惹出不必要的祸端。
有一日,素英用纱网兜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凤蝶,三小姐见了喜得不得了,拍着巴掌叫好。
素英得意道:“我这手艺可是从小跟着哥哥学的,满村子的小孩都比不上我。”她素来是捕虫高手,捉来的蝴蝶总有着最艳丽的翅膀。
合该是赶巧,她说这话是时候正好遇上四小姐经过,她身后跟着一大推丫鬟婆子,正满院子的捕蝴蝶。听到这句话,四小姐便指着那凤蝶,蛮横的道:“给我。”
四小姐的乳母周嬷嬷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伸手就过来讨要。素英下意识的去挡她的手,周嬷嬷毫无顾忌,回手就是一巴掌挥了过去,“小蹄子,没听见主子吩咐的话吗?”
我看见素英面颊上红红的巴掌印,头脑一热,冲口而出:“蝴蝶是三小姐的,四小姐喜欢的话不妨自己去捉。”
周嬷嬷恶狠狠的盯着我,道:“反了你了,竟敢对主子大吵大嚷的?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打素英?”一个软软的童音夹杂了进来,三小姐扑闪着大眼睛,望着众人的神情中带着警惕和疑惑。
周嬷嬷闻言一怔,然后不情不愿的降低声调道:“四小姐看中了您丫鬟手里的蝴蝶,三小姐不如就赏了我们吧。”
她的声音中毫无敬意,眼神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到底还是小孩子,三小姐道:“我为什么要给你?”
“四小姐是妹妹,大夫人没教过三小姐要谦让吗?”
周嬷嬷这话已经逾矩了,我干脆拉下脸来,蹲身抱起三小姐,冷声道:“这话可不是嬷嬷这种身份的人该说的,奉劝您还是口下留德,别给二夫人招灾惹祸。”
我无权无势,言语是我唯一能利用的武器。
周嬷嬷脸涨得通红。本来就是如此,大宅门里最忌讳的就是口无遮拦。也许只是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笑,就能成为把柄,以至于最后丢掉小命都不奇怪。
这就是现实。
我和周嬷嬷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后来我因为一件小事挨了罚,具体是什么事记不得了。也许是被冤枉偷东西,也许是拿错了花盆,被管家抓住后,结结实实的抽了三鞭子,那印子至今还留在我的背上。之所以记不清楚了,是因为这之后的将近一年,我和素英两个经常被人欺负,仿佛家常便饭一般。我知道,这是报复,但我也只得忍耐。
在那之后不久,就在我逐渐适应了养尊处优生活的当口,巨变发生。
那一日,大房里乱作一团,哭嚎声震天动地,人人都争相传着一个消息——大夫人没了。收敛,守灵,出殡,眼看着漫天漫地刺目的白色粗布,穿堂中,刮着风,三小姐穿着单薄的孝服,瑟缩在偎在素英怀里,似懂非懂的茫然望着来匆匆忙乱的人们,怯生生的拉着我的袖子问:“母亲去哪了?”
我看着她不谙世事的天真笑脸,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鬼使神差的甩开了她胖乎乎的小手,大声道:“大夫人殁了,小姐难道不难过吗?”
也许是我的样子很吓人,三小姐恐惧的望着我,“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姐莫哭。”素英被唬得一跳,也惊恐的瞪了我一眼,似从未不认识过我一般。
难过什么?今后的日子就这样再也没有指望了吗?失去了靠山的五岁孩童,除了哭泣,还能做什么?
我想起离家时拉着我的衣襟哭泣的七妹,鼻端一酸,只觉想哭。女儿家若不受宠便不值钱,即便是生在豪门也是一样。大夫人没了,老爷几乎没露过面,老太太对三小姐从开始起就冷冷淡淡的,今后的路又该何其艰难?
“你若熬不住就走吧!”林妈妈一脸憔悴的从后门走了进来,她蹲身抱起三小姐,搂在怀里轻轻哄着。“原本是我老眼昏花的看错了人,你人小心大,这里容不下你。你们的卖身契小姐临死前就命烧了,若你有去处可投,只管自去便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只别满心怨气,留下来加害小小姐便是了。”
说着,她佝偻着身子,蹒跚站起,抱着三小姐就走。素英哭着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追了上去。
我立在穿堂里,绝望几乎将我击倒。不知是谁经过时嫌我碍事,推搡了我一把,我跪坐在地上,身上毫无力气。
也不知跪了多久,腿麻凉的几乎失去了知觉。
“青雪,你饿不饿?”软软糯糯的声音中带着怯意,抬头望去,面前是握着一块如意糕的小手。我只觉得眼眶微湿,一把抱起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再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
我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泪眼模糊中,我睁眼望着黑黢黢的穿堂入口,一只素色灯笼挂在廊下,其亮如豆,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一个人影立在那里。似是看到了我,那人影转眼就不见了。
我苦笑着勉强站起身,抱起小姐慢慢往回走。走到门口时,我禁不住自言自语道:“你看人很准,真的很准。”
身边唯有风吹着灵幡的声响。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动摇,也是最后一次。
“小姐再这样烧下去会死的。”
林妈妈抱着昏睡的三小姐,满面是泪。
大夫已经请过了,只说是风寒,要好好将养。屋里冷得似冰窖一般,我和素英是手上都生了冻疮。家里头一团忙乱,跟本没有人想到我们没有炭用了。今日是大夫人出殡的日子,据说碧水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唯独没有一个人想到逝者留下的遗孤无人照管。
上房因为死了人,不吉利,已经被二夫人命人封存了。大老爷很早之前就只在前院书房起居,如今更是悲伤过度,许是压根没有想到三小姐的死活。我们都被赶到了三小姐原来的闺房,剩下的丫鬟婆子们都被叫去前面帮忙去了,连我和素英都是被林妈妈使了银子,好说歹说留下来照顾三小姐的起居。
“这样下去不行。”我回想了一下自己曾听人提起过的典故,一头冲了出去,在寒风里站了一刻钟的功夫,回来之后从林妈妈手里接过三小姐。怀里热如火炭,我哆嗦着抱着她取暖,将身上的寒意一丝丝的透给她。
素英和林妈妈似乎都得到了起誓,接连出去吹风。一整日的不眠不休,我们轮换着给三小姐降温。就在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三小姐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手里捧着香烛瓜果,胳膊下夹着蒲团,素英肩上扛着黑漆小案,跟在三小姐身后,不急不缓的走在五彩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这香烛是我们几个人在数月中攒下的月钱结余,若丢了,连下一顿饭也许都吃不上了。
“这样做真的行得通吗?”素英小声的问我,我抬头望着小姐纤弱的背影,心里也不禁打了个突。
来到流芳亭中,我们将东西一一摆好,按照事前约定好的言辞,我扶着小姐在香案跟前跪下去之后,便在旁把风。
半柱香的功夫之后,就见一群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赶了过来。
我心下一动,林妈妈那边已经发动了。
二夫人手下如今新来了一个管花园子的管事,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心急火燎的等着烧呢。眼瞧着我们这一干无权无势的小喽啰自投罗网,她若不拿我们来作筏子就是傻子。
“你们不知道不许在院子里烧东西吗?”薛大嫂子朝四处瞧了瞧,我知道她正在找烧过东西的痕迹。可我们根本就没有烧过东西,消息是假的,她自然找不到证据。
“我们三小姐在这里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一个下人大呼小叫个什么?”素英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声说道,不费吹灰之力就惹得薛大嫂子满面怒意。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正待她发作,只听她身后有人小声道:“那是三小姐,二夫人早就任她自生自灭了,你可别去找晦气。”显然是有人认出了我们的身份,给薛大嫂子支招。她身形一滞,显然是有些犹豫。
我在衣袖下面握紧了拳头,为了这个机会,我们等了将近一年的功夫,如何能就这样错过?
“原来是新官上任的薛大嫂子,真是失敬。” 我听见自己轻佻的笑声,“先前的管事虽也姓薛,比薛大嫂子威风多了,可最后到底还是走了。”
薛大嫂子面色一缓,心下估计是得意的。那人还和老太太身边的许妈妈交好呢,最后还不是被她给弄走了?
我话锋一转,冷笑道:“前面走的那位姓薛,薛大嫂子也姓薛,只是不知道下一任管事是不是也行薛呢?没准那一位比薛大嫂子还和气好说话呢。”
若是换了个人,这出激将法也许就不管用了。三小姐在高家的身份特殊,无权无势无油水,却偏偏还占着个嫡女的好名,平白招惹没准会沾一身的骚,所以倒成了高家的刺头,无人招惹,几乎是透明一般。但这位薛大嫂子却是个急性子,平日点火就着,偏偏还是二夫人的娘家陪房,无人敢惹。如今得了这个缺,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样,一个落魄的三小姐又算个什么。
人得意久了,很容易失去理智。
“小蹄子这么嚣张,我就是管这个的,什么三小姐不小姐的,少在你老娘面前摆主子的款!”薛大嫂子当时就抡起了巴掌朝我打了,我微笑着,不躲不闪。
“呀!三小姐,你没事吧!”
“打人了,打死人了!”
“快来人呢!”
我和素英扑上前抱住了替我挡了一巴掌的三小姐,大吵大嚷起来。薛大嫂子见状也有些发懵,她万万没想到她打一个下人,却打在了主子身上。一众人见状不好,早有那机灵怕事的趁乱走了,最后连带着薛大嫂子也被人拉走了,流芳亭中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三小姐从地上坐了起来,笑道:“这下成了,你们只管去请大夫就是了。”
“小姐受苦了。”素英满眼的心疼。
“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比不上你们这一年来所受的一半。”
三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悲哀清晰可见。我心下一暖,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接下来便是看戏了。
一番闹腾之后,我们的住处立刻热闹了起来。接连来了三个大夫,各房都派人送东西过来慰问,最后连老太太都被惊动了,亲自来看望三小姐。
二夫人也跟了过来,哀哀切切的道:“都是婶娘的不是,那薛大嫂子是个糊涂虫,不知三小姐在园子里祭奠母亲,以为是丫头不懂事在那边烧纸,婶娘已经罚她了,三小姐受委屈了。”
老太太不喜欢大夫人,整个高家人都心知肚明。
我心里冷笑,哭着跪下道:“二夫人说得不对,三小姐并不是去祭奠大夫人的。因再过两日就是老太太的生辰了,三小姐说也不知能不能去得,但心下又十分思念祖母,只好在水边隔空祝贺罢了。不信二夫人派人细瞧了去,那香案可是冲着老太太的院子的方向摆的?”
我哽咽了一声,继续道:“何况大夫人的生日和祭日都在冬日,这都已经六月初了,差得也忑远了一点。”
房间内一瞬间的沉默,老太太摸了摸三小姐脸上的红指印,叹了口气,几乎落下泪来。三小姐本就肌肤白皙,薛大嫂子是干果粗活的人,力道不小,那红印子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可苦了我的乖孙女了。”
我心下一松,一颗心彻底落到了肚里。
此举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紧接着,老太太口气不善的转头对二夫人道:“就算是祭奠她母亲又怎样?我那大媳妇去得早,三丫头想娘也是有的。老二媳妇,你这个做婶娘的也不查清楚就冤枉三丫头?三丫头是主子,你就任由那些奴才欺负她?你大哥如今不在家,你这个做婶娘也不想着多照看些你侄女。想我那大儿媳妇若地下有知,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二夫人勉强赔笑道:“都是媳妇疏忽了,三小姐受委屈了。”
拿死人说话的好处就是,生者永远也比不上死者,一切好处都可以无限放大。二夫人即便生气也只能忍着,逝者是不能轻易诋毁的,起码不是她能诋毁的。
接下来,老太太又将三小姐的房间细细查过,见都不过是充场面用的,便又训斥了二夫人一通。二夫人满面羞愧,要命人重新布置,却被老太太制止了,着人在松苑收拾了一间空房给孙女,摆明了要放在身边亲自教养,明显是不放心她这个当家人。
二夫人颜面扫地。
望着布置一新的屋子,我顿时只觉得扬眉吐气了一般。府中其他人再见了和素英,当时就都换上了笑脸。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薛大嫂子也是倒霉,被我们利用了一把,被老太太一顿乱棍给撵出了高家,一点情面都不给二夫人留。
“这里可真好。”素英兴奋的摸着多宝阁上的陈设,似乎总也摸不够。林妈妈眼中含泪,“我去给小姐烧香。”
三小姐微微一笑,面上却并未有过多的喜色。
我心下微凉,十分的得意转眼变成了五分。一年前的不安感再次冒出了头来。
那一场大病之后,三小姐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犹记得那一天,小姐睁开眼睛之后,看了我们几眼,然后又笑着闭上了,苦笑着说了句:“我又在做梦了。”
“小小姐,你可算醒了。”林妈妈抹着眼泪,上前抱起小姐说道。
三小姐身子一瑟缩,紧接着是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们。那眼神太过复杂,似忽是震惊,亦或是惊恐,进而转为欣喜,最后是哭泣。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只当是大夫人过逝,三小姐太过伤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变得难熬起来,偶尔我和素英受了欺负,三小姐都默默的为我们上药,并且嘱咐我们再忍耐些时候。
我只觉得怪异,却没有时间去担心。毕竟一个懂事的主子比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要好得多。况且我们还要忙于应对府里其他人的刁难,没心思去猜测一个小女孩的心思。
就在一个月之前,三小姐笑着对我们说,时机到了。她说出了计划,我们都觉得可以搏一搏,唯有林妈妈担心小姐受伤,最后也被说服了。
接下来的一切全都顺理成章。
“小姐这一招真是高明,一下子就唤起了老太太对您的怜惜之情。”素英没口子一般的赞道。
我的胸口处渐渐如擂鼓一般,这岂止是怜惜而已?
如今二夫人掌家已经一年有余了,老太太虽没说过什么不好,但也没赞过,但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明面上虽一切都和和睦睦的,但实际上老太太时刻不忘了打压二夫人。前日还曾因为二夫人手下的一个得力管事因为小事和许妈妈拉扯了两句,结果就二夫人转眼就因为菜汤里吃出脏东西的事被老太太说了一通,剩下的其他小事就不肖提及了,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眼前,恩怨就是如此,越积越多,迟早有一日要爆发。事实上当家人永远都只能有一个,让位者不甘心,上位者不知足,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分个胜负成败是永远没个尽头的。
三小姐就好比一杆枪,被老太太拾起,对二夫人重重一击。对下人不严,对侄女不慈,可不是掌家人的疏忽吗?不管这件事真相究竟如何,二夫人这条罪名是坐实了,那可就是活生生的把柄。
“青雪,难道我脸上有花不成?”三小姐含笑抬眼望着我。
“小姐为什么要选在一年之后才施行这个计划?”我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三小姐认真的道:“祖母不喜欢母亲,连带着也不会喜欢我。如果当时这样做的话,也许得到的结果反而更糟。我们怎么也要等到事情淡了才好。我要的是绝对得宠,而不是为了责任的敷衍。”
她吐了吐舌头,道:“我还要给林妈妈养老送终,给你和素影找个好婆家才放心呢。”
“小姐又胡说。”素英顿时羞红了面颊。
我心下微颤,卧薪尝胆,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宁可忍受一整年的煎熬,这哪是一个孩子能坚持下来的?别说是六岁的小孩子,就是大人又有几个能做到的?
我忽然道:“奴婢可还记着素英给小姐捕过一只蝴蝶呢。”
“我记着是凤蝶来着,还差点被四妹妹要了去呢。”三小姐歪着头,甜笑着回忆到。
是了,她不是三小姐又能是谁呢。
青雪番外中
她的命运与我息息相关,她的未来便是我的未来,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与我之间有似这样紧密的联系,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自从三小姐在老太太跟前得宠后,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沾了光,甚至还有了回家省亲的机会。
“我曾有六个姐妹,一个弟弟,母亲自来偏心弟弟。”
关于我的家事,我曾对小姐说起过,但是我没有完全说实话,其实我还曾有过一个八妹。那是我这些年头一次回家去的时候才知道得到的消息,八妹被卖了。据说那是家里最困难的一年,买主是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头,有财有势,且出了名的喜欢亵狎幼童。
在当时,我没有能力将她追回。等我有了能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世上的事情大抵如此,总有许多遗憾令人追悔莫及。
我们通常叫它造化弄人。
“……后来,家里穷,就把我们姐妹几个都卖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大姐嫁给了邻村的傻子,那人犯起傻病来就打我姐,她一气之下跟别人跑了,至今不知去向。二姐小时候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掉进了山沟里,连尸首都没找到。三姐被卖入镇上的财主家做丫鬟,让那家的老爷看中收用,后来被主母折磨死了。四姐被卖入了大户人家,如今那家人去了京城,杳无音信。五姐给人当童养媳去了……”
三小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恨吗。我笑着说不恨。
其实我恨,非常恨。
至今我犹记得那次回到家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月发了月钱没有?家里钱不够了,还得给你小弟攒上私塾用的钱呢。”
我冷漠的望着面前几近陌生的农夫农妇,我曾以为他们卖了我是因为不得已,家里穷,为了给我们一个活路。然后如今看来,他们连心都是穷的,穷得除了弟弟一个人是人之外,其他的就连牲畜都不如。
“八妹妹还那么小,家里有什么困难你么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要将八妹妹卖给那个人?”我冷声质问他们。
“你那些月钱够做顶什么用的?她那么小能做什么?给人家做童养媳都嫌不能干活,当婢女就更没人要了,留在家里也是吃闲饭。前些日子她得了场病,要不是李老爷好心,不知要搭进去多少钱呢,吓,说出来吓死人了。”
“幺儿呀,你别动那个,小心伤了手,让你六姐去做就行了。”眼见着幺弟托着肥胖的身子从房内走出,母亲宠溺的道。
只见幺弟穿着一身干净的绛色绸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若是身后再跟着两名小厮,简直就像是富家公子哥儿了。
他看见了我,冲我嚷道:“六姐,帮我把鞋擦了。”
他见我不动,面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的神色:“娘,你看她不给我擦,要是不把八妹卖了就好了。”
我只觉得血向头上冲去,眼前八妹的笑脸在眼前晃动,不停不歇。
接下来的事情我几乎失去了印象,我手脚并用,只想将那满是肥油的肚子踩扁。
我听不见母亲的尖叫和父亲的咆哮,头被人重击,巴掌拍在脸上,我却丝毫不觉得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耳朵嗡嗡直响。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给八妹报仇,让他偿命。
那个家,我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脸上受了伤,我只说是摔的,谁也没有多问什么。其实跟去的人都瞧见了当时的情形,并且还上去拉过架,不过一向长舌的他们这次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了沉默。
同去的牛嬷嬷在之后常照顾我,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给我留一份,这对我来说,算是大宅里不多的温暖之一。
从那时起,我忽然间懂得了一个道理。不能说懂得,至少是真的理解了这个道理。
不管小姐是开窍了还是鬼神附了身,我都会一直跟随她。
只要有前途。
“青雪,你变了。”素英在后来的某一日忽然这样对我说道,她性子活泼,藏不住话,我很少看到她板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是个好伙伴,好姐妹,你永远不必担心她在背后捅你一刀。在这些方面,我比不上,这一点相信无论是小姐还是林妈妈都是这样想的。
“人都是在变的,只要你不变就行了。”
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才是福气。
那之后的几年里,我们的日子过得好了许多。随着小姐年龄的增加,我又开始思考一些关系到我们下半辈子的事情。
比如婚事。
“表少爷是个细心体贴的人,待人也和气,平日里也对小姐多有关心,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了小姐。府中地位最尊的老夫人又是小姐的亲外祖母,舅老爷又是当家人,亦对小姐多有照拂。家世更是不消说了,乃是江南名门中顶尖的。似这样的人家,在碧水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家来了。”
我留意观察着小姐的神色,她听了我的话,并未显示出反感。
像这些私密的话语往往是只有像我这样的贴身丫鬟才能问的,甚至连父母姐妹都不一定能说得。
我需要适当的了解小姐的想法,就像她必须要确认我绝不会背叛她一样。
这往往是最亲密的主仆多年来所养成的默契。
关于小姐的婚事,说实话,我比她还要着急。对于一位几乎没有什么依仗的主子小姐来说,一桩好的婚姻势在必行,而上官公子算得上是当时在碧水鲜有的,能够遇到的良配之一。
后来我想,如果我们之后没有去京城,那么小姐必然会嫁给他。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你永远也想不到你迈出一步之后,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雪鸾的出现实在在我的意料之外,林妈妈知道了很不赞成,陌生人寄来的信笺,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