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迟疑了一下,道:“小小姐……三小姐不知,大老爷……大老爷要娶继室奶奶了。”
“什么?”青雪和素英都傻了眼。已经三年了,她们差点都忘记了长房还缺一个掌家夫人这件事。
明珠倒是丝毫也不觉得奇怪,“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妈妈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妈妈见她毫不奇怪,急道:“小小姐莫是不信?这可是老太太亲口说的,还让瞒着小小姐。”她顿了一下,道:“瞒着三小姐。”
明珠知她一时也改不过来,拉住她的手,笑道:“妈妈还像原来那样称呼我就好,只是在老太太面前多注意些就是了。妈妈一心一意为我打算,我都是知道的。”
林妈妈握紧了明珠软乎乎的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忍住眼底的泪光,欣慰的点了点头。原来,小小姐比她预想的还要聪慧得多,很多事竟比她看得更透彻些。
“小小姐不知,老太太有了给大老爷续弦的想法,私下里告诉了奴婢,其实就是想递消息给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知道了虽也无奈,却起了接小姐过来住的心思。奴婢原也想着,老夫人对小小姐这样好,小小姐过来这边住也许会更好些。”
明珠若有所思的道:“想来外祖母是想用这件事和祖母谈条件了,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比起家族的面子,想来祖母更想要的是父亲再次回归仕途,光耀门楣吧。如今的高家已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十分迫切的需要一些助力。前一世,自己都病成了那样,还会被偶尔送到了上官家小住。虽然父亲最终也没有复官成功,不过高家费尽了周折,终于在上官老夫人和大舅舅的支持下,定下了她这个病秧子和表哥的婚约。及至最后,自己已然病入膏肓,高家怕她嫁过去后也活不了几天,又怕上官家会追究责任,干脆将新娘偷换成了二房的嫡女,将联姻的事坐实了。
现在想想,就算上官家发现后会恼怒,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新娘子并没有错,高家嫁过去的又是身份高贵的嫡女,无错又怎能被无故休弃呢?等个一年半载,明佳生下了儿子,地位也就稳固了,上官家也再不能说什么了。算来算去,无辜被牺牲的只不过是她和表哥而已。
认清了这个事实,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这一世的自己身体健康,又很受老太太的看重,再加上外祖母对自己的怜惜和对母亲的愧疚之情,自己和表哥十有八九会定下婚约。而且,高家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偷换新娘。一想到能和表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明珠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若是她能嫁到上官家,上有外祖母的庇佑,下有表哥的爱护,大舅舅又对自己这样好,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明珠道:“这件事实在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还要看祖母怎么想。”
林妈妈道:“奴婢会勤打听着的。”
主仆四个又说了一会话,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明珠赶忙换了衣服去上房陪上官老夫人用饭。饭毕,漱了口,吃了茶,闲话了一会,说了两句笑话,逗得上官老夫人笑了一回,就各自回房睡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上官毓秀忽然来了。明珠刚起来没多久,由青雪服侍着净过面,来头发都还未来得及梳。见毓秀来了,明珠忙笑着起身,道:“大表姐怎的来了?”
毓秀见她只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贴身小袄,白绫裙子,上绣寥寥几株藤蔓,通身白的白,黑的黑,衬着粉嫩晶莹的一张小脸,紫葡萄般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真是可爱极了。
毓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妹妹的头发可真好,又柔又亮的。”又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嗳呀,有空我一定要好好给你打扮打扮。”
明珠笑着躲开了她的手,捂住脸颊,道:“我又不是娃娃,表姐别拿我取笑了。表姐这么早来是为了什么事?”
毓秀笑道:“后日正好是灵儿的生辰,我们打算请各家小姐来家中聚聚,我就是特意来下帖子请你的。”说着,接过丫鬟扶芳递上来的请帖,递给了明珠。
明珠徐徐展开了熏有香气的红色小笺,只见最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恭祝芳辰”,正文是某年某月某日,上官氏钟灵生辰,欲宴请亲友等语,写明了道贺的日期和时间。请柬的末尾还粘着一只用花瓣拼成的杜鹃花,颜色鲜艳,宛若刚从枝头摘下的一般,似乎还散发着香气。
“这帖子好别致,小妹倒是从未见过。”
“还不是灵儿,成日家无事,将心思都放在这些玩意上。”毓秀笑答。
“二表姐冰雪聪明,换个人可想不出来这样好的。大姐姐放心,二表姐的好日子我一定到。”见钟灵没来,明珠又问道:“二表姐怎的没来?”
毓秀忍俊不禁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昨日想着怎样做好这次的东到想到了半夜,现在怕是还没起床呢!”
“咦?二表姐亲自准备这次的宴请吗?”明珠有些惊讶。
毓秀道:“起初母亲也不同意,后来她磨了祖母半日,好容易才求了下来。又是第一次,没经验,生怕办砸了。就为了这个,她还特意去找了大舅母商量呢,我还从没见她这样较真过呢。”
姐妹二人说笑了一阵,毓秀道:“对了,还有件事我想和妹妹说一下……”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来报,说是银楼的掌柜的来送首饰了。明珠扫了毓秀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明珠给青雪使了个眼色,道:“你过去把东西取来吧。”
青雪出去了不大一会就回来了,凑到明珠耳边说了些什么。明珠听了,微微蹙了蹙眉,道:“那也只好如此了。”青雪应声后再次离开。
毓秀有些奇怪,明珠转过头笑道:“我也有一件事想跟姐姐商量,还请姐姐勿怪才是。”说着,便拉着她坐了下来。
明珠道:“姐姐昨日为我挑了那宝石,原本是好意。只是刚才掌柜的说有一位客人实在等着急用,想求个恩典,将那宝石让给有急用的客人。小妹原本也觉得那东西太过贵重了,买下来也无处可用,所以就做自作主张的答应了,还请姐姐勿怪才是。”
毓秀一怔,随即不无遗憾的道:“这样也好。原本我和灵儿商量好,要送妹妹一件东西做见面礼的。说来也怪我,昨日我瞧见妹妹多看了那蓝宝石几眼,就以为妹妹喜欢了,原也是我没问清楚。既然妹妹没看中,那我们就再另寻他物吧。”她听出了明珠的口气中带了拒绝的意思,心里也懊恼自己莽撞了。事后她想到了这位表妹年幼丧母,虽然高太君疼爱,但恐怕手头也不活络,不似她和钟灵,想买什么都由母亲出钱。再加上她不并知道自己的本意,怕是会认为自己不够体贴吧。
明珠听后也有些惊讶,原来倒是她误会了,禁不住有些脸红。她笑道:“多谢姐姐们的好意,小妹这里心领了。只是我们本是姐妹,这样倒是生分了。其实,若是姐姐们想送我些什么,根本用不着送这样贵重的东西,只送些自做的针线,或者二表姐看中了什么新奇玩物,也来送我一个,那我便求之不得了。”
毓秀抿嘴笑道:“还别说,灵儿近来还真得了一件了不得的新奇物件,等得了空,咱们一块去瞧瞧。”
明珠奇道:“究竟是什么物件?”
毓秀刚要说,就见青雪捧着锦匣回来了,道:“奴婢刚才遇见了老夫人屋里的流苏姐姐,绮罗姐姐让她过来说一声,老夫人晨起时身子不舒服,让小姐们早点过去瞧瞧。听说表小姐也在这里,让我也顺便告诉表小姐一声。”
毓秀和明珠闻言,自是不敢怠慢。明珠道:“表姐先过去吧,我换了衣服,随后就来。”
24
24、春宴(上)
毓秀点点头,“妹妹也快些来,我顺便去叫灵儿。”
明珠应了,素英和青雪立刻帮她梳头换装,着实手忙脚乱了一番。等全都收拾妥当了,明珠领着几个丫鬟婆子,一路逶迤朝上房走去。素英道:“小姐要不要先打听一下表小姐、表少爷们都到没到?”
明珠脚步未停,“不必了。我本就住得离外祖母近,去晚了反而不好。”她现在就住在上官府正院后面的一处房舍中,离院后的小门很近,出去就是花园,出入也方便,不必绕到前院去。前面是一个小花园,景致也是十分雅致,环境也很清幽。穿过花园,走过一个曲曲弯弯的游廊,便是上官老夫人所住的上房。因为正院很宽敞,距离倒也不近。但是比其他几房人所住的院子却是近了许多。
一路无话,明珠来到了上房,只见上官老夫人半卧在正中间的锦榻上,三个舅妈带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上官老夫人说话。那两个小男孩也就四五岁左右,明珠隐约记得一个是二房的庶子,一个是三房的嫡子。只是那个小女孩看着脸生,也就五六岁的模样,娇怯怯的,似乎有不足之症。想来她就是三房那个身体孱弱的庶女了。
上官老夫人很喜欢孩子,两个男孩子都坐在榻边,亲热的往她怀里钻。那个小女孩则被奶娘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捧着乳糕吃,时不时的看一眼榻上坐着的两个弟弟。
明珠前脚刚到,毓秀和钟灵也到了,然后是上官鸿瑞。上官老夫人一见他,道:“今日怎地没去书院?”
鸿瑞道:“孙儿听闻祖母身子不舒服,特来看望祖母。”
上官老夫人笑道:“不过是昨夜贪嘴吃了凉东西,不碍事。”
“那祖母可请了大夫没有?”
“大夫刚走,还开了些药。我看过方子,不过都是些温补之物罢了。现在这些大夫,都不如从前的了,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开方子让你喝药,不过都是些人参肉桂,反正是吃不好也治不坏。听得多了,连我这个老婆子都会了。”
上官大奶奶笑道:“这纪大夫的医术还是有口碑的。他家世代行医,祖父是太医院内的医正,想来也是有些医术的。如今比不得往日,若是从前的钱老太医还在,倒是不必担忧了。”
二奶奶道:“我听刘医女说起过,前些日子还有人来到处打听钱老太医的下落呢,只是老太医回了江阴,就扑了个空……”正说着,只听那小女孩忽然“啊啊”的大叫起来,只见她手里啃着的乳糕掉在了地上,身上也沾满了碎屑,那小女孩胡乱的在空中挥着手,似乎想要挣扎着下去拾起来。
三奶奶的脸色募地一变,轻轻喝了奶娘一声,道:“还不快把三小姐抱下去。”
奶娘慌慌张张的朝上官老夫人行了个礼,转身就要出去。
上官老夫人道:“等等,三房的院子离这里远,就让她在这里换衣服吧。”
三奶奶的脸色仍然不好,却又不敢违背婆婆的意愿,便硬着头皮道:“是,母亲。”绮罗上前领着奶娘往内室走去。
明珠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原来,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三房小表妹竟然不会说话!怪不得三舅母很少带她出门。想她一个庶出的女孩,身上还有残疾,今后可怎么办呀?
正想着,她的袖子被站在她身后的青雪轻轻拽了拽,抬头一看,却见坐在自己上手的表哥上官鸿瑞正望着自己,俊美的脸上隐隐含着一丝无奈,一丝愁绪。
明珠心中微动,表哥是不是也很担心这个小堂妹呢?
“说起来,灵儿后日就是生日了。”上官老夫人的话拉回了明珠的思绪。
二奶奶忙道:“正是呢。这丫头,也不让人省心,非要张罗着自己做生日呢。”她的语气中带了一丝隐隐的骄傲,眼角余光瞥了三奶奶一眼,看她的脸色依然不好,心中禁不住一阵得意。
三奶奶似也察觉到了,心里冷笑了一声。生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还不是都要嫁出去?有能耐你别将庶子养在身边,也生个儿子出来试试。
她扫了一眼在榻上乱爬的二少爷,又看了一眼正被婆婆搂在怀里喂乳糕的儿子,嫡庶有别,将来二房一支还不知会怎么样呢,遂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二奶奶和三奶奶这边暗流涌动,上官大奶奶却一直含笑望着上官老夫人,间或看看儿子,偶尔别人回答不出的时候说上一两句,十分大方得体。明珠见了不禁暗暗叫好,世家宗妇,长媳嫡女本就该如此。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又该如何掌管一个大家族呢?复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禁不住黯然。
“表妹可想好了送什么东西给你二表姐?是否需要为兄帮忙?”鸿瑞转过脸来,低声问道。
明珠望着他清澈的眸子,忍不住微笑道:“那还得劳烦表哥。”
转眼就到了钟灵生日的这一天。
明珠卯时四刻就起了床,先去钟灵的住处陪她梳头装扮,然后去上官老夫人处请安,看钟灵给外祖母磕了头,吃了寿面,再一看时辰,已经将近巳时了,各家小姐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上官家,又帮忙招呼客人了。
钟灵拉着她认了一大圈人,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大户人家的小姐,高矮胖瘦的都有。在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中,明珠意外的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吴姐姐,你怎么来了?”明珠惊喜道。
吴梦吟笑盈盈的望着她,道:“我和上官大小姐有些交情,今日是来给二小姐贺寿的。”
毓秀走过来道:“原来你们竟也认识。”
明珠道:“大表姐不知,我五婶是吴姐姐的胞姐,吴姐姐常来我家玩,自然就熟悉了。”
毓秀笑道:“既如此,那就烦劳妹妹帮忙招呼吴姐姐好了。”说着,又去招呼别家的小姐了。
吴梦吟望着她玲珑的身段,姣好的姿容,小声笑道:“你这位表姐如此才华如此貌,就算进宫做娘娘都使得。”
明珠也抿嘴笑道:“吴姐姐明明也不差什么,难道姐姐也想进宫做娘娘?”
吴梦吟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笑道:“你这狭促鬼,净取笑我。”她压低声音道:“谁不知道当今天子一心思念早已故去的德妃娘娘,至今中宫悬虚。说句大不敬的话,谁又能争过死人呢?不管你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好的时候便好,只要有哪天出了一点差错,那人自然就会想着故去之人的好处。拿你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就算你是琉璃水晶打成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比对。”
明珠想了一会,道:“姐姐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二人这边正说着,钟灵已经众星捧月一般被一大堆闺秀围着祝贺了。张王李赵,周钱孙李等各家小姐送寿礼的送寿礼,说吉祥话的说吉祥话,小小的三间花厅里珠摇翠动,笑语莺声,但厅内赤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都占全了,姑娘们的身影似五彩云霞一般轻盈的飘来飘去,好不热闹。
说笑了一阵,钟灵道:“今日天气极好,我已在花园里摆了吃食,大家想玩什么都好,我们府里都有准备。”
众小姐们都是爱玩的年纪,一听此话,都各处去找乐子了。有的放风筝,有的散步观景,有的闲聊,有的要去湖里划船。
吕家的小姐们想去划船,毓秀便问明珠:“妹妹要不要去划船?”
明珠看了一眼吴梦吟,笑道:“姐姐们先去吧,我想和吴家姐姐说说话,一会再去。”她帮着忙了一早上,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如今终于得了空闲,便约了吴梦吟,想着找一个清净之处,一起吃点茶闲聊。
毓秀点了点头,带着刘仙姿和吕娥吕英两姐妹走了。
孟芷媛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也要去划船,刚要叫住毓秀等人,却被钟灵一把拉住了,笑道:“我和晶清、盈盈打牌,正好三缺一,你就加把手吧。”
孟芷媛本不情愿,道:“为什么非得叫我?我还想和毓秀姐姐去湖上划船呢。”
钟灵听了却也不恼,笑道:“怎么,你连寿星的话都不听了吗?”
盈盈插嘴道:“要是你怕输就算了。”
孟芷媛道:“谁说我怕输了,玩就玩。”说着,率先走了。
钟灵和盈盈互相挤了挤眼,拉着晶清跟了上去。
再说上官府内的大公子上官鸿瑞,按照约定,这月的十八,新书一到,他的三位同窗就相约上门取书。此刻,他正在前院书房内接待刘、关、张三位公子。寒暄过后摆了茶果,刘恬笑道:“今日我来时瞧见门口都是马车,吓了一跳,以为是府里有喜事呢。一打听才知道是上官二小姐的生日,这可真不巧,我还没准备礼物寿礼上门。”
鸿瑞笑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只不过是接着生辰的由头,请各家小姐来家里凑个热闹罢了,没得让刘兄破费。”
刘恬一听各家小姐都来了,眼前不由得一亮,道:“既然这样的好日子让我给赶上了,不如过去给寿星见见礼。”
关锦年忙道:“咱们是男子,里面的却都是内眷,本该避嫌才是。万一冲撞了哪位小姐,那可不得了。”
张子虚一心盼望着见到新书,倒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女子当以幽闲贞静为上,未出嫁之前切不可抛头露面。刘兄若是撞上了哪家不合心意的闺秀,恐怕只能负责到底了。”
此言一出,刘恬也禁不住盘算起来。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陈家的那个“小胖妹”或者周家的那个“黑丫头”,到时候没见着美人没说,再被人赖上,那可就真的不好甩了,立刻觉得少了大半的兴致。
鸿瑞自然也了解这位仁兄的秉性,笑道:“刘兄家里不是在张罗着给你定亲吗?这样也好,定下了人家,刘兄也能定下性子了。”
刘恬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你可别取笑我了。都是我娘,今日见了这个姑娘觉得好,明日见了那家的也觉得不错,整天就知道给我选媳妇。这下又看中了她干妹妹家的小姐,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整个一豆芽菜,长大了还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呢。再说了,我今年才十二,娶什么亲呀?还是等过个三五年再说吧。”说着,有些烦躁的扇起了扇子。
鸿瑞道:“怪不得你这些日子总往外跑呢,原来是为了这个事和家里闹别扭。”
正说着,只见关锦年忽然捂住了肚子,额上渗出了汗珠,道:“我,我要去解个手。”
钟灵四人打了几把牌,各有各输赢,忽然觉得无趣起来。只见钟灵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道:“不玩了,这样也太无趣了。”
芷媛险些翻了个白眼,道:“说玩的是你,说没意思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呀?”
盈盈眼珠一转,道:“我倒有个法子,保准好玩。咱们总玩输赢银子的也无趣,谁没见过银子呢?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输牌的人要听从赢牌的人所说的去做一件事。比如这一把晶清赢了,我输了,晶清让我去讨一件良锦的发簪,我就要想办法做到。怎样?这个法子如何?”
芷媛撇了撇嘴,道:“万一晶清让你去投湖你做不做?”
盈盈道:“赢家自然不能命令输家去做太过分的事,反正是玩嘛。”她顿了顿,“就知道你输不起,不玩算了。”说着,不屑的撇过头去。
芷媛一向心高气傲,最怕被人说嘴,道:“谁说的?玩就玩,谁输了不耍赖就是小狗!”
钟灵朝盈盈和晶清各使了个眼色,盈盈微微点了点头,晶清却无奈的看了钟灵一眼,道:“咱们快点开始吧。”
第一把,晶清赢了,芷媛输了,被罚踢毽子三十下。她原本很擅长踢毽子,于是很轻松的便通过了。
第二把,盈盈赢了,芷媛又输了,被罚倒茶给众人喝。
第三把,钟灵赢了,输的还是芷媛,钟灵罚她给自己捏肩。芷媛很是不情愿,她的丫鬟本想代劳,却被钟灵一句凉凉的“输不起”,让芷媛给瞪了回去。
钟灵道:“咱们都不许让丫鬟代劳,留着她们就只会在那里罗嗦。让她们都出去伺候着吧。”
于是,众侍女都被撵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四位小姐。
今天芷媛的运气实在是不好,第四把又输了。
钟灵得意道:“愿赌服输,给我捶腿吧。”
芷媛终于忍不住了,“嚯”的站起身,道:“士可杀不可辱。那是下人才干的活,我才不干呢!”
盈盈也道:“是呀,这是有点过分了。要不你换一个吧。”
钟灵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道:“这样好了。就罚你去我大哥哥那里,向他讨一本书拿回来,如何?”
芷媛一愣,让她向上官公子讨一样东西吗?随即面上露出了淡淡的喜色,面颊也染上了一丝红晕。
钟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怎么样,你不愿意吗?那还是给我捶腿好了。”
芷媛扬着头,道:“去就去,谁怕谁呀。”
盈盈偷偷向钟灵挤了挤眼,钟灵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晶清连忙劝道:“这不合规矩,还是不要去了吧。灵儿还是再换一个惩罚方法吧。”她早就看出钟灵是有意整治孟芷媛,怕她没轻没重的惹出事端来。
芷媛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去就去,愿赌服输。”
钟灵一拍手,道:“痛快。”然后告诉了她一条通往前院的小路,这样在路上就不会遇到家人的阻拦。
芷媛出去后,盈盈忍不住笑道:“这丫头也太容易上勾了。”
钟灵道:“咱们跟上去瞧瞧。”
晶清心知劝不住钟灵,去也不是,留下又担心会出事,无法,也只得跟了上去。
关锦年今天很倒霉,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坏东西,直在茅厕了蹲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清理干净。出来的时候禁不住揉了揉肚子,只觉得连肠子都疼了。
在茅房门口等待的小厮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陪笑道:“关公子感觉如何了?要不要先去换个衣服,净净手?”
关锦年犹豫了一下,刚才蹲了半日,这衣服上怕是也染上了臭气,回去再熏到人可不好,便点头道:“有劳小哥了。”
小厮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公子这边请。”
钟灵带着盈盈和晶清一直在芷媛后面约有二十步远的地方跟着。眼见着她一路分花拂柳,穿过花木掩映的庭园,一路朝前院的方向走去。晶清不放心,小声问道:“灵儿,芷媛这是要去哪呀?”
钟灵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我只是要让她见一个人。”
正说着,芷媛就在一间院落前停了下来。按照钟灵的说法,这里就是上官公子的书房。她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男女的喘息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隔着墙,只听那女子用媚到了骨子里的声音呻吟道:“公子……不要啊……公子……”
25、春宴(中)
只听里面的叫声越来越不堪,芷媛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她不是不明白这种声音。小时候,她曾无意间撞见过家里的一个姨娘和马夫赤裸着身子纠缠在一起,后来这个姨娘被活活打死了,因为她不守妇道,和其他男人通*奸。
钟灵几个也已经离得不远了,听见声音后禁不住面面相觑。只见芷媛在门口呆立了一会,突然大叫道:“上官公子,你不能……”一边一把推开了大门,闯了进去。随即只听里面传出来了一声尖叫,就见芷媛捂着脸跑了出来。
钟灵不知出了什么事,拉盈盈和晶清也赶了上去,拦住了面脸通红的芷媛。钟灵急问道:“你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了?”
芷媛看起来已经蒙了,她颤着声音说:“里面有两个人……光着身子……通奸……”她本以为里面是哪个丫鬟在背后勾引了上官公子。要知道,她早就对上官公子一见钟情,早已认定了今后一定非他不嫁。如今听见自己的心上人可能在和哪个丫鬟偷情,禁不住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许多,冲进去就要棒打鸳鸯。哪知道却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正光着身子趴在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身上,胯下立着一条粗黑的长条物件,正欲向那女子的下身顶去,当即吓的面无人色,再不敢多看,尖叫着跑了出来。
钟灵的脸色也是一白,难道这个关公子竟是这等龌龊下流人物?她来不及细想,率先冲了进去。只见一个床上一个发髻散乱的年轻女子正在那里慌慌张张的穿衣服,但见她衣襟半敞,露出里面红艳欲滴的的鸳鸯肚兜和半个雪白的胸脯。
钟灵厉声喝道:“还有谁在这里?”
那女子转过头一看,吓了一大跳,显然是认出了钟灵的身份,连忙下床跪在了地上,哭叫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说着,就“砰砰砰”的对着她磕头。
钟灵道:“你快说,这屋里的还有谁?”
那女子仍旧跪在那里啼哭,一句话也不说。钟灵四处瞧着,却见堂中屏风后面似有人影晃动,更气了。本来她的计划是引芷媛和关锦年偶遇,以移其情。没想到这个关锦年却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下流种子,将她精心设计的计划全都破坏了,遂叫道:“姓关的,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别在屏风后面躲躲闪闪的。”
半晌,那黑影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此时,晶清和盈盈也恰好闯了进来,只见一个只着白色内衫,衣衫不整的男子以手掩面,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当即都羞得别过了脸去。
钟灵刚要发作,却见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布衫,一愣,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跪下,满面通红的扬起脸来,却是一个长相普通,只略有几分清秀的年轻男子,只听他道:“小的叫长顺,是府里的杂役。”
钟灵当即傻了眼,关锦年到哪里去了?
却说上官鸿瑞和刘、张二人左等关锦年也不来,右等关锦年也不来,正在纳闷的功夫,却听家人来报,说:“周公子和王公子来了。”
鸿瑞看了一眼刘恬,见后者面色如常,道:“快请进来。”
不大一会,周、王二人走了进来,五个人寒暄了一阵。正在这时,只听门口有小厮道:“公子,书斋的人把书送来了。”
鸿瑞见周、王二人满面疑惑,便出言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周公子笑道:“你得了好书也不叫我们一声,要不是今日我们恰巧前来拜访,我们还不知道呢,真不厚道。”
鸿瑞也笑道:“周兄这可是冤枉小弟了。这书我可定了数十本,就是想着广送亲友的。只是现在还未送到,不敢劳驾兄台移步。”
张子虚出言解释道:“这都是因为我着急,想早点看到,故此宁可上门来等着。”
周公子只是一笑,淡淡道:“原来如此。”
张子虚心知他一向眼高于顶,瞧不起自己这种寒门出身的人,倒也并无不快。只是平日里上官鸿瑞待他很好,也并未有歧视的意思,于情于理,他都该出来解释一番。只要能看到心爱的书籍,这点他还是忍得的。
刘恬笑道:“我看既然大家都来了,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鸿瑞,你说怎样?”
鸿瑞知他素日里和周公子不合,但见他这样说,笑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命人去湖畔小居准备茶点,就在那里煮酒烹茶招待各位,也不枉费今日的天光。”
张子虚本没有这份心思,只是不好意思驳了主人的面子,只道:“却不是锦年去了哪里,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身子不爽?”
鸿瑞道:“这样吧,咱们先过去,我这就派人去寻他。到时候让他来找咱们就是了。”
几个人都说好。
鸿瑞于是叫来了一个小管事,吩咐他出去去寻关锦年。又命身边的一个叫双茗的小厮留在这里等候。反正不管是谁见了他,都要引到湖畔小居去。若是他觉得不舒服,就去找大夫给他看看,再派人来禀报一声。嘱咐完之后,就与众人一起先走了。
湖畔小居,顾名思义,其实就是一座修筑在湖边的一座半封闭的亭台。用竹子修筑而成,里面摆放陈设的也都是看似普通的竹桌竹椅竹榻和竹屏风,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物件的手工十分精良,坐卧都十分舒适。竹门竹窗都的镂空的,又因为此亭有一半是建在水面上的,再加上周围都种满了碧绿的翠竹,故此夏日里十分清凉。
五个人依次落座,鸿瑞坐在了最中间的主位上。有小厮有条不紊的来回端茶递水。周公子端起青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叹道:“西湖之泉,以虎跑为最,雨山之茶,以龙井为佳①。古人诚不欺我。这龙井清新甘醇,怕是新茶吧?”
鸿瑞道:“却是今年清明刚采摘的,我家的茶庄子前日才送来,正好拿出来给大家尝尝鲜。”
张子虚本来并没有品茶的心情,心不在焉的尝了一口之后,又禁不住多喝了几口,赞道:“孕灵资雨露,钟秀自山川。碾后香弥远,烹来色更鲜②。子虚这里多谢上官兄的款待。”
鸿瑞笑道:“子虚太可气了。”
王公子转了转眼珠,也啧啧称赞了几句,“好茶,确实是好!”翻来覆去的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赞叹之语来。他平日里不学无术,去学堂只是混日子罢了,此刻听见同窗一个个都是念诗的好手,心里也想这附庸风雅一把。他搜肠刮肚的拼命想着咏茶的诗句,却半句也没想出来。正急着,只听刘恬道:“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 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③。”
周公子拍手笑道:“刘兄果然不论何时都在想着佳人。”语气中不无讽刺之意。
刘恬嘴角一翘,道:“连屈子都把佳人做比君王,我自然也不能免俗。都说浓词艳赋磨人心智,我却觉得那些开口闭口就仁义道德的沽名钓誉之辈才是伪君子,真小人。”竟然丝毫不留情面的顶了回去。
周公子闻言,不由得变了脸色。
王公子此刻忽然也想起了一句诗,忍住拍大腿的欲望,连忙插言道:“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④。只可惜此时天光太亮,若是夜里,方才更加对味。”
鸿瑞笑着在一旁道:“王兄说的是。说起来,我倒也想起了几句: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⑤。周兄觉得这几句可好?”他望着周公子,笑容温和。
周公子自然不好抹了主人的面子,勉强笑道:“上官兄说的自然是好的。”他说这话时候,眼睛却看着刘恬,暗暗磨牙。
又坐了一会,几个人开始下起棋来。刘恬点名挑战周公子,周公子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自然也爽快的应战,二人你来我往,句句语带深意,硝烟味十足。
鸿瑞无奈的摇了摇头,和张子虚下了起来。
王公子只在一旁无聊的喝茶观战,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气,被周公子瞪了两眼,再不敢造次。
鸿瑞知他不喜这些风雅之物,遂命人取了些新奇有趣的西洋玩物供他赏玩,王公子如蒙大赦,对他很是感激。
刘恬和周公子连杀两盘,竟然互有输赢,都杀红了眼,正要开始第三盘。忽然,只听见湖面上传来一阵呼救之声。鸿瑞“腾”的站起身,面色肃然,立刻唤来小厮双砚道:“快去看看,是谁落水了,尽快想办法救人,快一些。”
双砚忙道:“小的这就去。”说罢,一溜烟的跑去了。
鸿瑞回身朝亭内已经站起身的几个人拱了拱手,道:“诸位请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自己也随后快步跟了上去。他一边走出,一边在心中暗道:今日是钟灵的生日,来的都是世家闺秀。万一哪家的闺秀在自己家里出了事,对谁都不好交代。
正快步走着,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听有人道:“鸿瑞,等等我。”
鸿瑞一回头,却是刘恬追了上来。只见他喘着粗气,道:“我也去看看。”
鸿瑞无法,只得道:“那边都是来我家做客的小姐们,你不要随意添乱。”
刘恬道:“放心。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快走。”
说着,还小跑着超过了鸿瑞。
鸿瑞无奈的追了上去。
再说明珠和吴梦吟也恰好在此时说说笑笑的朝着湖边走去,忽然听见湖里传来了一阵呼救声,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朝着湖的方向疾步走去。
赶到时,却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彩衣女子已被一个青衫男子吃力的抱出了水面,此刻正艰难的拖着陷在泥泞中的腿,一步一步的朝岸上挪着。那女子的发髻早就散了,长发披散着,盖住了脸,看不清容貌。那人冷不丁一回头,明珠禁不住一愣。
“关,关公子……”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明珠回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赶到了湖边的钟灵正愣愣站在她身后说道。
她看了看关锦年,又看看他怀里的女子,面色渐渐开始发青。只听她自言自语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救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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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宴(下)
“小姐,小姐……”扶芳哭着扑了上来,“你有没有事呀?”
难道说,刚才落水的竟然是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毓秀?明珠不禁张大了嘴。
只见上官鸿瑞不知何时突然走了上来,接过了关锦年怀中的毓秀,口中道:“多谢关兄相助。”
这时,已有小厮急匆匆的抬着榻来到湖边,鸿瑞小心翼翼的将毓秀放在了榻上,扶芳上前帮毓秀盖上披风,抬着一溜烟的就往回走。
鸿瑞又换过小厮双墨,道:“还不快带关公子去更衣,小心受了风寒,着了凉。小书房内有我的衣服,请关公子将就一下吧。”
双墨心中有数。小书房是鸿瑞曾用过的一个书房,离湖边不远,平日很少人去。他立刻走到关锦年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毓秀的视线,笑道:“关公子,这边请。”
关锦年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呆呆的望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毓秀,张了张口,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就跟着双墨走了。
此时,吕家的两位小姐,吕娥和吕英则傻呆呆的站在岸边,微微的发着抖,似乎被吓到了。
鸿瑞当机立断,命令几个家人将在场的两位吕家小姐和刘家小姐“请”到了水榭中休息,又立刻派可靠的亲信去悄悄通知上官老夫人和父亲。回过身,他看见了明珠和吴梦吟。
明珠知他有所顾忌,立刻道:“表哥放心,今日的事我和吴姐姐都不会说出去,我敢担保。”
吴梦吟也点了点头。
鸿瑞道:“事从紧急,你送吴小姐去你那里吧,无事就不要出来了。”
明珠四处看了看,又道:“我刚才明明看见二表姐也在这里,只是神情有些古怪,表哥还是让人去寻一寻吧。”
鸿瑞温和一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
明珠想出言安慰两句,却也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匆匆说了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拉着吴梦吟就走了。在这种时候,上官家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如何妥帖的处理此事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今日的事一旦传出去,毓秀的名声定然会受损。也许,还不得不嫁给救她的关锦年。想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能接受得了这样残酷的事实吗?
鸿瑞也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因为看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处理,尽量让越少人知道越好,甚至要想办法编造一套对堂妹有利的说辞,快速传播出去,以掩盖住事实的真相。
他叫过当时跟在上官毓秀身边的丫鬟紫藤,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毓秀刚才领着三位小姐来到湖上泛舟,大船来回在湖面上转了几圈之后,吕家的小姐们觉得无聊,非要坐小船。毓秀不好让客人独自划船,怕出危险,也上了小船。因刘家的小姐胆子小,便留在了大船上。
紫藤道:“吕家的两位小姐总不安分,在小船上还一会站起来,一会要去抢船娘手里的浆,吓得小姐连脸色都变了。因为小姐说了好几回她们也不听,后来就生气了,要再回到大船上去。奴婢当时就坐在旁边的小船上,因此看得一清二楚。后来,小姐真的生气了,让奴婢去招呼打大船过来。奴婢的船刚划走没多远,偶然一回头,忽然看见吕家大小姐朝小姐扬起了一捧水,小姐躲闪不及,身子一晃,一下子就掉进了水里。当时我们离岸边不远,船娘跳下去救人……可不知怎么的,却是关公子抱着小姐走了上来……”
她的语气中满是懊恼。如果关锦年再晚一点下水,就不会有这种尴尬事发生了。将来若是大小姐真的不得不嫁给他,那她们这些贴身丫头自然也是要陪嫁过去的。可是,她曾听大小姐提起过,那关家照上官家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嗯,我知道了。”鸿瑞若有所思。这样看来,事情似乎好办多了。只要这些主子们不到处乱说,家中的下人他还是自信能管得住的。他和关锦年同窗多年,也信得过他的人品,是绝不会到处乱说。只是,还需要立刻找来吕家的家主商量此事。至于刘家小姐,她是刘恬的堂妹,就由他去说就好了。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跟着自己过来的刘恬去了哪里?
毓秀艰难的睁开了酸涩的双眼,眼前模模糊糊的有重重的人影在晃动,只听得一阵“小姐醒了”“快叫大夫过来”“快去通知老太太和大老爷”等语。
待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只见床边站满了伺候的丫鬟和嬷嬷。
“我这是怎么了?”她哑声道。
“小姐不记得了吗?您不小心落水了。”扶芳面色复杂的望着毓秀,似乎欲言又止。
毓秀这才想起自己是落水了,看眼下的情形,自己是被救了。只是,看下人们的表情,似乎很是怪异。她问道:“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奶娘邹氏闻言,开始偷偷的抹泪,其他几个丫鬟的面色也很是难看。
毓秀心中一沉,追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都低下了头,没言语。毓秀更急了,她心下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时虽有船娘在场,但是岸边也有小厮在伺候着,莫非自己是被不该救自己的人给救了?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厉声道:“扶芳,你说!”
扶芳浑身一震,偷偷瞄了一眼毓秀,见她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淡眉微蹙,不似平日里艳色夺人,高傲端庄的模样。又想起她如今不但名声毁了,而且除了那人,再无法嫁给其他人了,不禁心中一酸,“扑通”一声跪下道:“是婢子无能,没能保护好主子。”边说边流下了泪来。
毕竟已经有了多年的主仆情分,毓秀对下人也不算苛刻,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谁不感叹?奶娘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满屋的下人们也都落了泪。
毓秀的心头猛烈的一跳,眼前一花,颓然的靠在的迎枕上,忽然平静了下来,问道:“说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