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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豆茄子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4

上房内的气氛此刻十分压抑,上官家的主子们全都到齐了。上官老夫人阴沉着脸,视线从大儿子上官晟睿、二儿子上官上官晟熙、三儿子上官晟旻,大儿媳妇薛氏、二儿媳妇苏氏、三儿媳妇旁氏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长孙上官鸿瑞身上,面色这才稍微有所缓解。

“瑞儿,你来说说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吧。”

鸿瑞不慌不忙的道:“各家闺秀已经由二婶母出面都送走了,应该没有察觉到此事。只有吕家二位小姐被孙儿留在了水榭,待吕家家主来接,毕竟毓秀妹妹落水的原因与她们有关。刘家小姐虽然当时也在场,却并没有上小船,现在被其堂兄刘恬接走了。我们两家是世交,他不会随意透露此事,刘小姐也不会到处乱说。至于关公子,孙儿已命贴身小厮将他领去了鲜有人去的小书房内更换衣服,将他安抚了下来。我已找来了管家,命他将知道此事的下人都先关了起来,只说护主不利,剩下的知情不多的就暂时约束了起来,不许他们乱说。孙儿年幼,只觉得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当时事态紧急,来不及等人传信,孙儿便先行安排了一番,或有不到之处,还请祖母责罚。”

上官老夫人点了点头,道:“瑞儿做得很好。”她看向了大儿子上官晟睿,道:“一会吕家来人,就由你去说说吧。”

上官晟睿沉声道:“是。吕家的两位小姐闯下了大祸,吕家为了家族的名誉着想,定然半句话也不会向外透露的。”

三老爷上官晟旻想了片刻,道:“儿子还有一些想法。不若咱么再加上一些话,只说是吕家小姐玩闹,不下心落水,侄女舍身落水施救……”

上官老夫人缓缓道:“为了大丫头的名声,老三这个主意似乎并无不妥……”

三老爷见嫡母称赞,心中得意。

三夫人接茬道:“就只是有一点不好。侄女的事终究是被人看见了,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了多久。也不知那救了侄女的关公子出身如何?”她用眼角睃着二夫人。

二夫人这一被提醒,也不抹泪了,直瞪着上官鸿瑞道:“瑞哥儿,那关公子是你的同窗,你可知他家底细?碧水关家……可是先祖曾位列三公之一的那个关家?”

鸿瑞见二婶这样问,迟疑了一下,道:“关兄家与婶母口中的关家虽是同宗,但已算远房。父亲曾中过举,祖上也略有些产业,家境在碧水算是中等。关家世代书香,家教极严,关兄的人品学识都十分出众……”

二夫人一听“举人”和“中等”两个字,立刻又哭了起来,边哭边道:“老太太明鉴,这样的人家如何堪配得上我家的毓儿……”

上官晟睿劝道:“事情还未到这个地步,弟妹先别着急。”

三奶奶眯了眯眼,道:“听瑞哥这样说,那关公子将来定能考个功名回来,想来还是能为我们大小姐挣上个诰命的。”

二奶奶哭道:“他这样的人家,就算中了状元也不过是寒门出身的,能有什么前途?”

上官晟睿抖了抖嘴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毕竟上官二奶奶是一介妇人,对时事不了解也是有的。再加上又是隔房的弟妹,不好去纠正她关于门第的想法。

二老爷被二奶奶哭得不耐烦了,道:“依小弟看,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再说吧。不知道那个关锦年当时是怎么到了湖边的?刚才听紫藤说,本来大小姐是可以被船娘救起的,怎的却被他临时插了一脚?”

二奶奶一听,立刻道:“没错!那个姓关的绝对没安好心!没准他早就看中了大小姐,故意使的苦肉计!”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恨得牙直痒痒。

鸿瑞道:“关兄绝不是这样的人,二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二奶奶打断了他,道:“瑞哥儿,大小姐可是你的亲堂妹,难道竟比不上一个穷小子吗?”

鸿瑞不好再说什么。如今二婶是钻了牛角尖了,认定是关锦年搞的鬼,他说什么都没用。

上官大奶奶见她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心中不悦,却只是柔声道:“二弟妹,侄女出了这样的事,咱们整个上官家都面上无光。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键还是要尽可能保住大小姐的名誉方为上策。至于嫁还是不嫁……终究侄女年纪还小,就算晚个两三年再谈婚论嫁也犹不迟晚。”

上官老夫人也点头道:“就是这样。毓儿是我的亲孙女,我这个老婆子定然会给她寻个好人家的。”

二夫人听了婆婆的承诺,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也觉得自己失礼了。她毕竟是大家出身,立刻起身朝婆婆施礼赔罪道:“是媳妇失礼了。一切还请老太太为毓儿主持公道。”

正在这时,只见门口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神色惊慌的道:“不好了,大小姐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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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献计

“什么?”众人都惊诧不已。上官二奶奶险些晕倒在地,幸亏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

“怎么样?救下来了没有?”二老爷急问道。

丫鬟哭丧着脸道:“幸亏发现得早,已经没事了。老太太、太太们快去看看我们小姐吧。”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不管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众人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不许乱!”上官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伤心,却还要硬撑下去。她厉声吩咐道:“老大去处理吕家的事,老二去、老三去管住府里的人,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回去约束自己房里的人,谁都不许乱走。老二媳妇和我回二房。谁都不许乱,谁都不许自作主张,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违者重罚!”

众人一凛,全都躬身应是,都明白这是事关上官家名誉的大事,越是乱时越不能够出错。

只是,这件事动静太大,不一会,明珠就听说了这个消息。起初她还感觉难以置信,和吴梦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吴梦吟沉吟了片刻,道:“我还是先走吧。”上官家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她可不能再留下来添堵了。

明珠点头道:“也好,我这就送姐姐出去。”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管事的领着侍从家人匆匆走过,似乎要去管家处集合。有的丫鬟仆妇还小声嘀咕着什么,被人发现后,都被喝止住了。

送到门口时,有管事的迎了上来,见是明珠,立刻十分客气的道:“小姐怎的过来这里了?如今内宅不安,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说着,还瞥了她身边的吴梦吟一眼。

明珠笑道:“这位管事大哥可能不知道,是大公子让我送吴家小姐出来的。事从紧急,待我送走了吴小姐,定然再不出来乱走了。”

管家一听是大少爷吩咐的,连忙道:“我这就去跟吴家车夫说去,表小姐和吴小姐还请稍等等。”

吴梦吟看着管事的走远了,朝自己的贴身丫鬟梅儿使了个眼色,梅儿乖巧的退出十步之外,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动静。青雪和素英对视一眼,也都远远的退到一边把风去了。

午后的树荫下,吴梦吟对明珠道:“她这样的人物,定然不会甘心跟那关公子的。我和你大表姐也算相识了一场,不忍心看她就这样被毁了。”

明珠有些黯然。确实,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不管对哪一方都不好。她也不希望这位表姐嫁得不如意,否则,岂不又成了另外一个母亲?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该如何挽回,就看老太太和舅舅们怎样做了。”她们这些外人哪有置喙的余地。

吴梦吟踌躇了一下,道:“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

明珠道:“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姐姐但说无妨。我是不会张扬出去的。”

吴梦吟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若你觉得我说的不妥,就当我没说好了。是这样的,我从小就和诸家的闺秀在一起玩,所以也知道些隐秘小事。我曾听刘家的小姐偶然说起过,她堂哥刘恬对你大表姐十分钟情。只是他看着有些花心,你大表姐对他总是淡淡的。我后来也见过刘公子几次,你表姐也在场,他看你表姐的眼神却实不一般,很不一般……”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微微发红,这些本不是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刚才在湖畔,我无意中也看到了刘公子在场……”

“那姐姐的意思是……”明珠讶然。

吴梦吟道:“刘家虽说也不及上官家,但是也不失为一户好人家。也许和你大表姐心中的目标相去甚远,但毕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这是,只听梅儿大声道:“管家哥哥回来了。小姐,我们该走了。”

吴梦吟神情微赧,她拉住明珠的手,道:“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女儿家的婚事自己从来都做不了主,似你表姐那般花朵一样的人物,如今竟也下得了狠心求死。如果今日你我也去湖上泛舟,没准倒霉的就是我们。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我也皆为女子。今后的人生还那么长,若是嫁得不如意,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明珠默然,就这样看着吴梦吟远去的背影,独自站在原地发呆。

二房的院门此刻被紧紧的关着,毓秀的屋内一片哭声。上官老夫人阴沉着脸,喝道:“都不许哭!除了扶芳和紫藤,剩下的全都退下去。今日的事不管是谁敢透漏出去半句,立即杖毙!”

众人再不敢哭,都小声说是,悄悄退了下去。上官老夫人看了一眼绮罗,“你去看着她们。”

绮罗退下,屋内只剩下了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房梁的毓秀、抱着女儿默默流泪的二奶奶以及面沉似水的上官老夫人。鼎炉中香烟缭绕,一室静默。

送走了吴小姐,明珠直奔二房的院子走去。走到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上官老夫人如何宠爱她,她都只是上官家的亲戚,毕竟她不姓上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素英悄悄去打探一下大表姐那里的情况,又让青雪去上房看看外祖母的情形,自己则回去等信。

此时已将近黄昏时分,明珠觉得饿了,知道现在府中有诸多不便,只胡乱吃了些点心垫底。见人还没回来,心中着急。林妈妈劝慰道:“小姐今日一大早就起身了,想必也累了,不如先眯一会吧。”

明珠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林妈妈轻叹了一声,再不言语。

明珠倚在榻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吴梦吟临走时说过的话,心头乱乱的。虽然吴家姐姐是好意,她自己也很同情大表姐的遭遇,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儿戏。不说别的,世家大族最重视的莫过于名誉,似刘家这般有头有脸的人家,怎肯给嫡子娶一个名誉上有污点的妻子?就算刘恬对大表姐再如何的钟情,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能有多长情?他能只为了一个女子,就与整个家族抗衡吗?再说,一个不被夫家接受的女子,又该如何在夫家立足呢?只看看她母亲就知道了。也许到了哪一天,连唯一支持自己的丈夫也变了心,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日子可过?人都道,世间男子皆薄幸,痴情种子自古又有几个呢?

正想着,青雪和素英一同回来了。明珠忙问情况如何,青雪道:“奴婢原本去上房打听老夫人的情形,丫鬟说老夫人去了二房,奴婢也就跟过找去了,在那里碰见了素英。”

素英继续道:“小姐不知道,老夫人进了院子之后,二房就将整个院门都给关上了。奴婢们进不去,实在没法子,就去寻别人打听。谁知人都被管家找去了,一时间也没处去寻。幸好青雪想起二小姐住在二房院子的后面,那里有个小门,也许能进得去,就想着能不能去那里打听些事。谁知,还真的听说了一桩事……”

她看一眼青雪,青雪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奴婢们果见那门没关,刚进了门,就看见二小姐正和她的贴身丫鬟站在那说话,二小姐的神情很激动,豆蔻一个劲的栏着。我们自然不敢贸然过去,打算等一会再说。但是二小姐的声音很高,奴婢们也就隐约猜到了些。”

原来,钟灵已经问清楚关锦年是如何进得后园,被她收买的领路小厮在半路上遇上了管事,发现他玩忽职守,被带了回去。关锦年因为不熟悉路,走差了道,竟绕到了湖边,正巧看见了毓秀落水,这才下水施救。后来,她听说姐姐毓秀竟然上了吊,想到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又如何害得姐姐轻声?一时悔恨异常,情绪激动,立刻就要去坦白自己的罪行。

豆蔻跪下苦劝道:“您此时去坦白,无异于火上浇油,不但对大小姐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会受重罚。不如等过一阵子事情淡些了再说。而且,小姐犯了这样的大错,说得不好听就是“陷害”胞姐。若传了出去,别说大小姐了,就连二小姐的名声都要被毁了,我们这些下人更是一个也活不了。就算小姐心中有愧,不顾自己的名声,可咱么主仆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您真的一点也不顾惜奴婢们的性命了吗?”

言及此处,钟灵平静了下来。青雪和素英觉得这是大事,应该赶快回报给小姐。

明珠一时无语。谁又会想到,命运竟然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林妈妈双手合十,口中叹道:“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明珠咬唇不语。

忽然,她猛的站起了身,淡淡道:“我们现在去找表哥,我倒有个主意可以帮助大表姐。”

林妈妈惊愕的看着她,道:“小小姐……您……”

明珠转过身,突然冲林妈妈粲然一笑,道:“妈妈,如果我信命的话,此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站在您面前了。”她的笑容中依旧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可是她的眼神中却夹杂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倔强。

林妈妈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真的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孩子吗?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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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芬

明珠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表哥鸿瑞,就这样,一路打听着,朝外院书房处去了。整个上官府的气氛自是不同往日。管事们因见主人家面色阴沉,口气严厉,自然也都小心谨慎起来;家下大多数仆妇侍从虽都不知情,但见上头管事的大多面色凝重,连平日最好说话的都面无笑意,自然也都跟着紧张起来。真正知情的人都被关的关,看的看,再加上上官府自来治家有方,一时倒也将事给按下来了。

穿过了后园,再往前走几步,过了一个小角门就是前院了。附近是一片小竹林,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的竹子长得稀稀朗朗的,不见茂密。青雪待要上前去开门,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头一个进来的小厮差点撞到青雪,幸好她身形伶俐,一下子躲开了。后面又跟进来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那小厮一见青雪的姿容,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忙作揖道歉道:“姐姐受惊了。”

那管事的一见明珠几个女眷,忙道:“表小姐安好。”

明珠冲他点了点头,青雪和素英朝他道了万福,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只等他们过去。

那管事的并未急着离开,只是十分客气的问道:“表小姐刚才路过时,可曾见过我们家三小姐?”

明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三小姐只的应该就是三房的那位庶出的哑女,摇头道:“未曾见过。”

管事见她不知,便施了个礼,自带人去寻了。

明珠见他们来去匆匆,疑道:“莫非三妹妹也出了什么事?”

一语未了,只听竹林深处,院墙跟方向,传来了一阵细弱的叫声。初时十分微弱,渐渐大了,听上去有些像猫叫,却又似女子的哭泣声。

此时已是黄昏十分,四周绿森森的竹子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再加上这哭声种种,似有无尽的幽意哀怨要诉。素英胆小,一把握住了青雪的手,颤巍巍的指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小声道:“是,是,是猫叫吧。”

明珠也觉得头皮发麻,但转念一想,自己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不比这些投不了胎的怨鬼们更厉害些?思及此处,她鼓足了勇气,怒斥一声,道:“什么人在那里?还不快出来!”清脆的童音在林间回荡,里面的哭声果然小了些,直至渐渐消失。

三个人松了口气。素英侧耳细听了听,直到确认再也听不见了,这才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字还未等说出口,林中忽然传来了一片沙沙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快速朝着她们的方向移动过来。素英吓得一声尖叫,立时就要喊救命,待看清楚了之后,却突然间愣住了。

只见一身翠绿衣裤的小女娃突然间冲了过来,上前一把抱住了青雪的大腿,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三妹妹?”明珠试探着问道。

那小女娃却连动也不动,只是紧紧的抱着青雪的腿。青雪有些手足无措,求助似的望了一眼明珠。

明珠想了想,又道:“婷婷?”

那小女娃微微一动,明珠见她有反应,便冲着青雪点了点头。青雪会意,半蹲□子,柔声道:“婷婷。”

小女娃浑身一震,猛的抬起了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青雪看了半晌,口中无声的说了一句,“……”

青雪有些茫然,素英却突然道:“三小姐刚才叫的好像是姨娘。”

明珠和青雪都是一惊,再细看上官婷婷的口型,确实很像这两个字。再结合一些传闻和她刚才的表现,明珠心里渐渐有了些头绪。

“想来是三妹妹自己跑出来的,事不宜迟,也不知三婶娘她们怎样着急呢。青雪,既然她肯亲近你,你就送她回去吧。”明珠吩咐道。

青雪点点头,柔声哄道:“三小姐,不用怕,我这就送你回去。”说着,就要将她抱起来。哪知上官三小姐一听说要被送回去,立刻拼命的摇头,死抱住青雪的腿就是不放。青雪也不敢使劲拉扯她,怕她被伤到。几个人正商量着去三房送信叫人来,只听有人道:“三妹妹,你怎的在这里?”

明珠一回头,却见表哥上官鸿瑞正从角门处穿过,疾步朝这边走来。

鸿瑞蹲□,轻声道:“三妹妹,你怎的就这样私自跑出来?三叔三婶和大家都很担心你,都在四处找你呢。”

婷婷扑到他怀里,又哭了起来。鸿瑞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抬起头,道:“三妹妹自小性子古怪些,妹妹多担待。”

明珠笑道:“大家都是姊妹,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表哥客气了。”

鸿瑞也笑着点点头,将婷婷抱了起来,道:“我这就送她回去。”哪知婷婷闻言,立刻又哭闹起来,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愿回去。鸿瑞忙问道:“三妹妹,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所以你不愿意回去?”

婷婷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众人也不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最后,明珠道:“这样吧,由我说一句,妹妹只管点头摇头便好。如果妹妹同意,就点点头吧。”

婷婷似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有人打妹妹吗?”婷婷摇了摇头。

“有人不给妹妹吃东西吗?”婷婷继续摇头。

“那是有人骂妹妹吗?”婷婷终于点了点头,众人松了一口气,却见她又摇了摇头。

明珠望了一眼身旁的青雪,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道:“是不是有人辱骂妹妹的姨娘?”

婷婷一听这话,泪珠又滚了下来。

鸿瑞变了脸色,问道:“难道是三婶?”

婷婷缓缓摇了摇头。

“是其他几个姨娘吗?”

婷婷继续摇头。

“你身边的丫鬟?莫非是你的奶娘?”

婷婷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

鸿瑞气得浑身发抖,道:“我这就告诉老太太去,我们上官家定然饶不了这班恶奴。”

明珠正有事要和他说,便道:“我和表哥一块过去吧。”

一路上,明珠劝道:“表哥,我看这事还是先私下里告诉三舅母一声为好。外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家里又多事。且无论如何,三舅母是三妹妹的母亲,绝不会亏待于她。”无论三舅母如何讨厌这个庶女,都不会在明面上亏待她。否则会被丈夫和婆婆厌弃不说,名声也坏了。名门望族里的人,都格外珍惜自己的脸面,三舅母自然也不例外。这件事闹得这样大,连上官府里的嫡长孙都知道了,她为了脸面着想,也不得不给这个庶女换一位乳母。

鸿瑞刚才说的也不过是气话罢了,便道:“妹妹放心吧。”

走到半路上,恰好遇见了刚才寻人的三房管事。那管事一见大少爷亲自抱着三小姐走了过来,立刻陪笑着走了上来,道:“多谢大少爷帮忙找到了三小姐。”

鸿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告诉三婶娘,三妹妹的乳母辱骂已故的姨娘。”

那管事闻言,当即变了脸色。

鸿瑞没有理会他,只是柔声哄着紧紧搂住他颈项不放的婷婷,道:“放心,三婶娘会惩罚你乳娘的,你乖乖回去吧,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等过两天得了空,哥哥再去看你。”

婷婷似乎听懂了,缓缓松开了手,没有再闹。那管事的叫来一个丫鬟,上前接过了婷婷,再三谢过,回去向主母交差去不提。

鸿瑞见他们走远,回身道:“我送妹妹回去吧。”

明珠调皮一笑,道:“幸好表哥的妹妹不多,要不然送完你,再送她的,就是送到半夜也送不完。”

鸿瑞被她逗笑了,道:“只要妹妹不觉得烦,就算我天天送妹妹也使得。”

明珠望着他俊美的侧脸,落日的余辉将光芒溅染在他身上,如美玉披上了一层金纱,温润中多了一丝耀目。这和她记忆中的那个表哥似乎有些不同,可具体那里不一样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对了,我刚才忘记问,妹妹刚才是要去哪里?”鸿瑞问道。

明珠想起了要对他说起的事,道:“其实,我本来是想去找表哥的。”

鸿瑞有些惊讶,道:“妹妹此时来找我,究竟为何?”

明珠一笑,道:“我知道府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家都很忙,本不该前去打扰的……”

鸿瑞停下了脚步,道:“妹妹有话但说无妨。”

明珠正色道:“小妹得知了一件事,想告诉表哥。”

说着,将吴梦吟说的话婉转的说了一遍,见鸿瑞皱着眉,又补充道:“我是外人,本不该说这些的。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大表姐就这样消沉下去。这件事关系到了大表姐一辈子的幸福,多一条路,便多一份希望。”

鸿瑞沉吟了片刻,道:“这件事,还是要看二叔的意思。”

明珠知道这件事想要办成绝非易事,何况后患也颇多,一个不小心,两家人就有可能反目成仇。上官家愿意为一个女儿冒这样大的风险吗?她自嘲的笑了掉,低下头,小声道:“我不希望大表姐也和我母亲一样。”

鸿瑞一震,半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会尽力而为。”

明珠没有抬起头,视线却已有些模糊了。

一只手拂过她的面颊,暖暖的,带着书墨的芬芳。

正在这时,小厮双砚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道:“公子,公子,关公子在那里正吵着要见您呢。”

29、取舍

鸿瑞淡淡道:“我知道了。”

明珠别过脸去,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表哥快点过去吧,我回去了。”

“表妹。”鸿瑞唤道。

明珠止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表哥还有什么吩咐吗?”她问。虽然,在她的心里,表哥就和自己的亲人一样,可终究还是会觉得别扭。毕竟这样软弱的一面,她还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

“没什么,表妹回去早些休息吧。”鸿瑞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珠顿了顿,回转身,冲他微笑道:“表哥放心好了。”

鸿瑞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明珠一直目送他走远,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青雪走上前来,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她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担心。

“好。”明珠收敛了笑意,带着青雪、素英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尽到心了,剩下的,便要交由上天来决定了。

夜的幕帘渐渐垂下,掩盖了地平线上最后一丝微光,黑夜即将来临。

且说鸿瑞一路随着小厮双砚来到了小书房。门口站着的小厮双墨正伸着脖子,急得四处张望。一见他来,如见了救星一般,立刻迎了上来,苦着脸说:“公子,您可算来了。您快进去看看吧。关公子刚才跟疯了似的要往外闯,幸好咱们人多,给拦住了,要不然指不定会被谁看见呢。”

鸿瑞沉着脸,撩起衣袍,上了台阶,边往里走,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的就突然发起疯来?”

双墨吞吞吐吐的道:“这……这个……”他偷偷瞄了一眼小主人的神色,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这是大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刚才前面派了人过来,说,说大小姐听说是关公子救的她,就说宁死也不愿嫁他,一时想不开……就……谁知怎么就被关公子听见了……”

鸿瑞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不管有多不情愿,也终究是要面对的。

侧间的门被推开了。这里本是用来会客的地方,因此修建得很是宽敞阔气,墙上挂满了历朝历代的名人山水字画,多宝格上陈设华美古雅。已换了一身干净蓝色绸袍的关锦年正呆呆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门被下人关上了,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了上官鸿瑞和关锦年二人,显得有些空旷。他走到了近前,轻声唤道:“关兄。”

关锦年微微一动,缓缓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眼白中布满了血丝。鸿瑞不忍的移开了视线,道:“委屈关兄了。”

关锦年苦笑了两声,道:“该是我委屈了大小姐。”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父亲曾警告过他的话至今还在耳边萦绕,只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听进去而已。

“我知道自己的出身。” 他轻叹,“我以为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在幻想着,像那样美丽多才的女子,如果有一天能够嫁给自己,那该多好?虽然他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说,这是不可能的。门不当户不对,终究只是镜花水月而已。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偷偷去看她,希望她能够看自己一眼,哪怕一眼也好,这会令他开心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能还会一直沉浸在梦境之中,说不定这个美梦还会再做上个三年五载。可是,就在今天,他终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机下亲手破触到了这个梦,却也在同一天,被残忍的叫醒了……梦醒之后,终究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宁死都不肯嫁他,这就是事实!一个他早就该领悟,却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领悟的血淋淋事实!

关锦年忍住胸口处的剧痛,站起身,淡淡道:“请帮我转告给大小姐,人命足可贵重,还望大小姐能够珍惜。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句,否则,我关锦年不得善终。”

鸿瑞心中不忍。他本来是很欣赏这个同窗的人品和才华的,如果他能娶了自己的妹妹,原本也不失为一桩姻缘。但是,毕竟妹妹自己不愿意……这样做无疑已经彻底得罪了关锦年,二人也再无可能成就姻缘。

他半晌才道:“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不管今后会如何,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相帮。”

关锦年一笑,道:“鸿瑞,你是个好朋友,谢谢你这些年来的帮助,小弟无以为报。但愿今后你我还会有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鸿瑞一惊,道:“关兄,你要到哪里去?”

关锦年道:“我舅舅在京里有生意,前日来信,说让我去京城寻他,和我表弟一块读书。我本来还在犹豫,想过一阵子再出发的……不过,反正书院如今也没什么课了,顾夫子也不在了,我提前一些走料想也无妨。”

鸿瑞沉默了一会,道:“如果你哪日要走就派人来送个信吧,我们大家一同设宴送你。”

关锦年不置可否,只道:“若是府内无事,我就先回去了。衣服还得麻烦上官兄派人送到我家去,就说我喝多了,碰翻了酒壶,不得已,只好跟上官兄另借了一身衣服。”

鸿瑞面色微红,毕竟他曾不顾性命的救过自己的妹妹。说起来,还是上官家亏欠了他,便道:“关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又亲自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关锦年最后朝他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的走了,只留下鸿瑞一个人跌足长叹。

且说鸿瑞送走了关锦年,又往内院毓秀处走去。此时天已经黑了,他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直愣愣的站在毓秀房门前,半天没有动。旁边还立着一人,看身形也应该是女子,偶尔还扯一扯那人的衣袖,却总是被那人甩开。正纠缠着,只听有人道:“二妹妹?”

那娇小的身影一震,缓缓转过了头来。借着院中灯笼的光亮看去,正是钟灵。旁边的是她的贴身大丫鬟豆蔻。二人看见了鸿瑞,面色都不太自然。

鸿瑞走上前来,问道:“妹妹怎的不进去?”

钟灵面色一白,没有说话。豆蔻抢先道:“小姐刚才吃多了些老太太前日赏的果陷椒盐金饼,想出来走走,消消食。”

鸿瑞见钟灵的反应有些反常,心中疑惑道:“二妹妹,你究竟怎么了?”

豆蔻紧张了看了她一眼,钟灵这才小声道:“刚才吃多了,想出来消散消散。”

鸿瑞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钟灵不自在的避开了他的视线,鸿瑞遂更加起疑,道:“二妹妹,你一向是个心直爽快的,凡事也从不对我隐瞒。有什么事,告诉大哥,让大哥来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兄长温和的声音让钟灵再也忍不住了,在愧疚感的驱使下,她不顾豆蔻偷偷拽她的袖子的暗示,准备向堂兄袒露实情。哪知她刚要开口,忽觉眼前灯光一亮,门开了,扶芳从里面端着水盆走了出来。只见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一见二人,连忙福身请安,道:“大少爷,二小姐。”

鸿瑞问道:“你们小姐怎么样了?”

扶芳道:“下午老太太和太太来看过了,刚走没多久。奴婢们好说歹劝,好容易用了几口白粥,又洗漱过,还没睡下。大少爷和二小姐平日和我们小姐这样好,多少也帮着劝一劝吧,想来小姐还是能听进去些的。”说着眼圈又是一红。

鸿瑞点点头,随着豆蔻往里走,却见钟灵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见她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绞着帕子,动也不动。豆蔻忙上前提醒道:“小姐,大少爷还在等您呢。就算您怕看见大小姐伤心,也终究还得劝一劝的好。”

钟灵有些恍惚的被豆蔻搀扶着走进了屋,来到内室,但见毓秀双眼无神的呆坐在床上,丫鬟紫藤正坐在床前脚踏上,小声对她说着些什么。雪亮的琉璃灯照得她脸上一片惨白,颈部深紫色的勒痕尚未退去,衬着她没有血色的肌肤,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豆蔻明显感觉到钟灵浑身一哆嗦,连忙用力扶住她,将她身上大半的重量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鸿瑞于心不忍,知道她是有心结,便索性开门见山的道:“大妹妹,你且不要伤心,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的——是关于关兄的事。”

毓秀一听“关”字,眼睛微微动了动,望向了鸿瑞。

鸿瑞在一旁的锦凳坐了下来,将关锦年的态度和所发的毒誓都一一诉说了一遍。

毓秀听罢,沉默了一会。半晌,终于幽幽叹道:“既如此,我也总算是解脱了。”回想起老太太下午说过的话,无非只是些宽慰的言语。若是关家真的上门提亲,为了上官家的名誉,就算大人再怎么宠爱她,她也是不得不嫁的。可如今当事人既然放弃了这个想法,自己也就不会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了。

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室内还有另一外两个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钟灵知道姐姐目前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心中的愧疚之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她想着今后一定要好好的待姐姐,以补偿自己曾犯下的过错。豆蔻则巴不得钟灵能隐下此事,最好再没人知道才好。她们主仆这边暗自庆幸着,却没看到鸿瑞眼中一闪而过的深究。

鸿瑞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就和钟灵一起离开了。

也许是心情好转的缘故,次日一早,毓秀吃了些东西,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她刚要起身,就见扶芳突然风风火火的进了来,道:“小姐,刘家公子来了,正在老太太那里,说是要向小姐提亲呢!”

30

30、说亲

花厅内,刘家的家主刘仁松正和上官二老爷说话。

刘仁松道:“犬子不肖,坏了侄女的名声,被老夫狠狠教训了一顿。只是老夫觉得该给大侄女一个交代,特带了犬子来,请求兄长成全。”

上官家的人都甚觉奇怪,二老爷试探着道:“刘兄说的是什么事呀?”

刘仁松以为上官家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忙道:“其实,小弟早有让两家结亲的打算,如今即已如此,便提前些上门求亲,还请上官兄勿怪。”

这话说得很客气。众人看了看刘恬,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却又都不敢置信。

刘恬突然一撩衣襟,跪下道:“昨日上官妹妹落水,我正好也在,情急之下,就跳下水去救她。恬儿仰慕上官大妹妹已久,还望老太君成全。”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上官家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上官老夫人缓缓道:“好孩子,你怎的竟说胡话?人明明是我们家瑞儿救的,怎的又说成了是你?”

刘仁松面色一僵,紧盯着自己儿子看。心道:这小子,竟敢骗我!要不是我以为是你救了她家的小姐,哪里敢就这样冒然上门提亲?本来咱们家离上官家还差一截子呢,你小子想吃天鹅肉,就骗你老子!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笑话我想攀高枝想疯了?

刘恬自然不知道父亲的心思,他抬起头,望着正中坐着的上官老夫人,恭敬道:“那日人多混乱,想来是我记差了。不过,我随年小,却也曾读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古语,大妹妹从小与我一块长大,我觉得她很好,其他的女子是万万比不上的。若能让我娶得大妹妹,我将来一定会对她好的,请老太太放心。”说着,又磕了三个响头,连额头都磕红了。

上官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刘恬一会,叹道:“好孩子,你年纪还太小,很多事都没经历过,还是不要太早决定的。”这就是想拒绝的意思。

刘恬道:“若老太太不放心,就请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为大妹妹去考一个功名的。若是我能考中,就请老太太将大妹妹嫁给我。”

上官老夫人沉吟了片刻,直到大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才道:“好,既然你这样诚心,我就给你三年的时间。但是在这三年内,你不准私下里见毓儿,只能认真读书,考取功名。若是你考不上,那我只能怀疑你的诚心了。”

刘仁松见老太太松了口,也很高兴。上官家这样的人家,既然说出了口,自然不会反悔。再说,等过了三年,上官家的小姐都快十五了,想再去寻人家也难,估计这门亲事是跑不了了。若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真能因此而改了,他就算把这位未来的儿媳妇供起来都没乐意。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刘家父子,上官家的众位主人全都松了一口气。二奶奶立时就谢过了老太太,众人都纷纷上前恭喜,连一向不和的三奶奶都不得不假笑着说了几句应酬的好话,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本来她以为自己的女儿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昨夜她可是一宿都没睡着。哪知道峰回路装,竟然出了这样的好事!又觉得这位未来的女婿真是个痴心的,将来定会对女儿好。她也不笨,老太太这样拿话压刘恬,就是怕他握住了这个把柄,将来再欺负女儿。但等三年一过,谁还能记得起今日之事?便是有心人想查也没处查去,而且还考验了刘恬的诚心。她又是高兴,又是得意,心下想着赶快去告诉大女儿这个好消息,又开始盘算起了该怎样给女儿备嫁妆。

又坐了一会,众人便都散了。上官晟睿这一回去落到了最后。等人都走光了,上官老夫人突然问道:“你觉得像不像?”

上官晟睿沉默了半晌,道:“母亲,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吗?”上官老夫人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可对我来说却仿佛像是昨天一样。”

“母亲。”上官晟睿突然,声音中带着痛苦的隐忍,“您别再想了,那根本不是您的错!”

“是吗?”上官老夫人的表情喜怒难辨,“是我老了,总爱东想西想的,”她用拐杖支撑着站起了身,原本挺直的身形不知为何已有些佝偻了。

上官晟睿眼中已有了泪光,“扑通”一声跪下道:“是儿子不孝,母亲……”

上官老夫人缓缓道:“起来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上官晟睿站起身,躬身施了个礼,道:“母亲保重。”转身离去。

“兰儿。”上官老夫人双眼望向虚空之中,口中喃喃道,“你会不会怨母亲狠心呢?”阳光爬到了她榻前的青砖上,照亮了石青色绣兰花澜边的裙摆,她的脸却被隐在了阴影之中。

没有人回答她。

门被轻轻闭合,室内再次归于了沉寂。

刘家父子上门求亲本是一件大喜事,故此,整个上官府不一会就全都传遍了。当然,除此之外,留言也是满天飞。有的说,自家大小姐当日为了救吕家小姐而落水,被后来赶到的上官大少爷给救了起来。有的说,大小姐是被刘恬救下的,所以他家才会提前上门来求亲。还有的说大小姐竟是被外面偷着进来的混混所救,但是因为这个说法太过离谱,上官府里哪里能混进这样的人来?所以渐渐的也没有人提起了。

另外,府中还传出了一则流言。大小姐房里的一个丫头因为做错了事,被管事的说了一顿,竟然上吊死了。主人家不想张扬,就悄悄用席子裹了埋了,还给了她家人烧埋的费用。有的还说是那丫头和新来打杂的小厮偷情,被管事的发现了,觉得没脸活下去,这才上了吊。反正是五花八门,怎么传的都有。

明珠这边将各种版本的流言全都听了一遍,主仆几个正在闲话,却忽然听见门口守着的丫鬟道:“二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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