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
小末咬在嘴里的饼干险些就掉在地上,瞠目结舌。
3梯12户的大厦楼道里,站满了在等电梯的邻居。
“唉,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一架电梯进水了呢!”
“物业收了钱也不好好维护!”
“妈的!我都快迟到了……”
嗡嗡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小末一边抓着咬了一口的饼干,一边探头探脑地看除了竖着“维护中”以外的三架电梯都到哪个楼层。
完了,几乎每一个都是显示着超重。就这光景等队伍前面的人进去完,也要半个小时了。
她嘟着嘴咀嚼着剩下的半块饼干,抓了一下本来因为起来晚了就乱成一团的头发,气哼哼地打开安全门。
作为一名长期在公司发挥跑腿角色的小职员,小末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是绝对有信心的。
当然,对自己迟到会被扣奖金也有着绝对的信心。
--唉,这就是小喽罗的命啊!
--别废话了,跑楼梯吧!
把开了口的饼干和还没开封的牛奶塞进包里,小末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命苦啊~租不起好房子,连坐个电梯都不容易。”
忽然,一个身影从她面前晃过,看背影是一个挺拔的男生。
噫……楼梯还是要跑的,但是有秀色在前,能不能从心理上减轻点生理上的负担?
小末赶紧跟上。
哎呀哎呀,慢点儿慢点儿~姐我还没看清楚正脸呢!
昏暗的安全楼梯里只有男生留下淡淡的汗味和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一种阳光发酵后的清新。
小末喘着气,这股清新的味道像一丝甜水一样,渗进了呼吸里面。
可是从18楼出发,就只能听到他咚咚的脚步声,和转弯处一抹飞扬的头发,死活都赶不上。
真气人!
包里的牛奶咕嘟咕嘟地晃着,像嘲笑她的笨拙。
接着使劲追呢还是不追呢?
对于习惯性不担重任不加班不进取的小末同志来说,答案显然易见。
追了8层无果,她放缓了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走下楼梯。
嗯,腿有点酸,身上全是汗~早知道赶不上,就不要色心大起咯!就算看清楚正脸,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至于末大小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么!
心里恼恼地抱怨着,低头从包侧揪出一包崭新的纸巾,准备撕开开口抽一张来擦汗。
“砰!”
清新的味道扑满鼻
--废话,都直接撞到人家背上去了。
小末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哎~小心!”
男生转过身,刚唤了一声。
“砰!”
清新的味道又再扑满鼻。
身后传来不迭的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啊!走太急了!”
另一个人跟小末敷衍了一句,便咚咚地从他们身边跑下楼去了,片刻后停住步子,扯着嗓子喊:
“搞什么,楼梯也能堵成这样!前面的走快点儿!”
小末脸飞红。
她知道自己被撞到男生怀里了。
“不……不好意思。”
她赶紧抽开身,还下意识拿手背擦自己的嘴角。
法克。。。果然有饼干屑!
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没事吧?”
男生的声音有种朝气,怎么说呢,像他衣服上那种阳光的味道。
“没……没事儿~”
小末眯着眼睛,120度的近视说深不深,但曲光不正让她在楼道里很费劲才勉强看清楚男生的脸。
挺直的鼻梁上架着眼镜,皮肤一看就充盈着青春的光泽,嘴唇上有一层浅浅的绒毛。
咦?
还穿着本地最优秀中学的校服,干净清新,看样子,是个高中生。
“那走吧!我上学要迟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就下了楼。
现在的孩子都吃的什么呀,长得这么高这么……
帅。
想当年自己念书的时候,同届男生跟歪瓜裂枣似的,校服上不是左一滩墨水,右一滩鼻涕,就是一脖子汗渍。
虽说是想当年,但现在也还是祖国的大好女青年啊!怎么就泛起一种欧巴桑的情怀了呢?
“呸~”小末甩头,“我是永远的十八岁,青春无敌着呐~噢哈哈哈哈……”
嗯?地上那个泛着反光的块块是什么?
她猫着腰捡起来一看,是个学生证。
“伍颢?”
看着相片,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没想到啊~”
相片里的男生摘了眼镜,里面的眸子又亮又圆。
脸上还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意。
花痴了一分钟,她瞥了一眼手表。
“哎呀~~要迟到了!”
-------------我是小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分割线--------------
踉跄赶到公司,门前正是一派武林大会的架势。
争夺的中心不是倚天剑,不是屠龙刀,也不是葵花宝典
--而是打卡机。
纵眼望去,场面上糅合了散打、气功、龟息大法等国粹,外加柔道、瑜伽、平衡木等舶来技术。
在小末考虑要不要加进去鞍马和跆拳道的瞬间,一个声音冽冽的响起:
“三个和尚没水喝!全部人都交给我!我帮大家一个个打!”
就像憨豆从天下掉下来一般,小末感觉一道光束刷地笼罩在眼前这个妞的身上
--咦,这不就是坐镇前台的死党Ellen吗?
救星啊!
下一个Moment,Ellen成为武林大会的中心……
每天这个时候,都有那么多热切的手向她传递着纸张,仿佛作为情书或者钞票欠缺上,对她热切的抚慰的替代。
小末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空下来的打卡机,走过去刷了一下自己的考勤卡。
“嘟~”
吐吐舌头,好险好险,8:29:30,还有30秒钟就和本月全勤奖say good-bye了。
可是Ellen手上那拨??
说时迟,那时快,Ellen把厚厚的一摞卡叠齐放整,全塞进那个像烤吐司的打卡机槽里,然后施展出传说中的春花拂月手
--刷刷刷刷刷刷刷……
卡片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考勤器的激光条吞吐着红焰,把一个个员工编号条以0.00XXX秒的速度读入。
没有那金刚钻,真不能揽那瓷器活。
小末觉得光用看的,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跟着那双玉手一起抽筋了。
好吧,公司的前台之花真是秀内惠中,天天面对这种古董级别的考勤器,非一般三次元软妹子可以承担。
“呵~”
Ellen大喝一声,气归丹田,最后一张考勤卡徐徐落下。
对于一贯准时上岗深怕丢了薄薪的小末来说,见识这一幕都要忍不住飙泪鼓掌了。
多好,深谙今后有了十几分钟的赖床额度。
Ellen朝她俏皮地眨眨眼,她立即狗腿地跟上,剩下后面一群Ellen的裙下之臣在捡自己的考勤卡。
“今天怎么这么晚?”Ellen施施然吹着刚修了一半的指甲,一边问道。
“睡……睡过了。”小末咽着唾沫,“Ellen你好厉害呀!”
Ellen别过头白了她一眼,暧昧地低笑道:
“当你找些个欲求不满的男友以后,你也会练得很快的!”
别说“些个男友”,她这样吊儿郎当都好些日子了。幸好大学里也堪堪谈过一两次朦胧到不行的恋爱,不然……丢人啊!
不过这和欲求不满有什么关系?
小末一愣一愣地回了一句:“啊?”
“嘿嘿~”
瞬间后她就明白了,脸涨得通红,一把将Ellen握成一个圈伸到她面前刚有所动作的右手按了下来。
“哎哟小末,挺有秽根嘛~”
Ellen调笑道,拿自己的小卷发尾撩她的红脸。
她是如此地平凡又内敛,普通得几乎每次去参加聚会都像《唐伯虎点秋香》里面被大喊一声“美女”,然后负责回头的那一拨,默默地衬托着身边的一朵朵红花。
而Ellen呢,华服艳妆,定期美容修身,往哪儿一站,都只有四个字:光彩夺目。
“你啊,就算不想确定关系,也要定期找个人来练一下~”Ellen慢慢回到座位上坐下,“恋爱练爱,不练怎么爱啊?”
小末带着沉重的心理包袱,点着头,拖着今早超级疲软的双腿,走回座位。
拿出晃得全是沫沫的牛奶,一口一口地啜进嘴里。
以前她觉得“磨砺型”恋爱观超级幼稚,感情怎么可以拿来练习呢?
但经过太长的空窗期,她又逐渐发现,如果没有经历足够丰富的交往,人的心态真是越活越自闭,越活越回去。
找谁来练一下?
可是,就凭自己这么末流的打扮,末流的工作,末流的感情观……
但她摸了一下包里那个硬硬的本子,眼神有点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