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已经晌午,肚子饿得叽哩咕噜。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小卫!
打过去,说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她赶紧洗漱一新就出了门。
奇怪,电梯怎么又进水了?
还好,周末出行的人没有那么集中,两部电梯还是勉强足够运作。她挤了进去,坐到一楼,跑到邮箱把那张已经欠了小卫很久的明信片拿了出来。
嗯?这是谁?1811住户?搞得跟卖广告一样。邮票也很普通嘛,貌似是某个花卉博览会的纪念票。
约在这座大厦的街坊饭堂,小末眯着眼睛找传说中戴着黑色围巾和黑框眼镜的小卫
――啊,在窗户那边的卡座。她侧着身从桌椅间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坐下了。
小卫长得不高,有一张娃娃脸,很难想象那么醇厚的声音会是从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里发出的,真是人不可貎声啊!
“飞机那边有最新消息了。”他扶了扶眼镜,敛起刚才出于礼貌的一丝笑意。“这次出事的原因比较离奇,机身进水速度过快,有1/3的乘客和几乎全部的机组人员都遇难了。”
小末捂着嘴:“那……那……”
小卫摇摇头,露出遗憾的神情:“他……是最奇怪的遇难者。”压低了声音,“飞机迫降时触到了暗礁,前半截机身都破碎了,而他……”他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情,“他那时竟然在洗手间里,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一字一顿,“被溺毙的。”
小末浑身一颤,强自镇定,慢慢消化刚才的信息。
“抱歉,我来晚了!”空气中夹带一阵奇异的气味,似檀似薤。
小末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一抬头,果然看到了那张她躲之不及的剑眉高颧。
“小卫,你的明信片!”她火速从包中掏出明信片,“啪”地放在桌子上,起身想走。
“稍等。”薄荷的气息从空中漾了过来,他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小末嘴唇微颤,但眼神决绝。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事故吗?”小卫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眼睛瞟着窗外。
那人按住她的肩膀,一下把她摁回位置上,放下那个贴身带的羽毛球袋,也一并坐下,堵住她的出路。
她失神地看着小卫,小卫却拿手指指窗外。她跟着他的动作往外看了过去,竟然看到一群拿着摄像机和麦克风的人正在往大厦方向赶去。
心突然沉了下来,一种不祥的感觉漫了上来。
小卫天真烂漫地一笑,叫过了服务员:“伙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多记者?”
小伙过来,惊讶地说:“不是吧!你们不知道吗?听说雕塑界一哥出事儿了!对对,就是那个一个作品都能拍卖上百万的少爷!今天早上被发现沉尸在他平时用的铸模池里,可惨可惨了!”
小末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跌到了冰点。本来就泛空的胃一阵一阵地抽搐。
“喔喔,这样啊!”小卫摸摸下巴,用眼尾瞥了一下已经面如死灰的小末,说:“帮我们每人先上碗你们的招牌八宝粥!”“好嘞!”
卡座里的空气凝结成一块冷冰。
暗哑的声音首先刺破沉默:“还要躲吗?”
没有回答。
“你是帮凶知道吗?”
小末猛地抬起头,抓住他的袖子:“那天吃早餐的时候你就知道会这样的,是吗?”
他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她?!”她竭力失声,引起周围奇怪的眼光。
“因为,我看不出来那是怨灵,还是你的心魔。”他又伸出两指,点点她的额头。“如果没有小卫配合我上演挨家挨户收集明信片邮票,”他眼神深邃,“还真不容易把你挖出来!”
小末一阵哆嗦,把脸埋在手掌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粥端了上来,小卫让人心神安宁的声音暖暖响起:“先吃东西吧!吃完我们再商量该怎么办,嗯?”
小末惨白着脸,一匙子一匙子把粥送到嘴里,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斐利昨晚痛苦和恼恨的眼神,本该甜蜜的粥苦涩无比。
“只要她的心结不解,就会永远活在自己死去的时刻。她觉得越来越寂寞,不停地找人去陪她。而你,就是她的活饵!”在她的碗快要见底的时候,他终于开腔了。
汤匙乒乓地跌到碗中。
“根据我看到灵的场,这两个应该不是试验品了吧?”他的暗哑不带丝毫感情。“上次之所以看走眼,是我没有预估到一个情况,”他哼哼地低笑了一声,却似铁片扫过寒夜的玻璃,刺得小末一个哆嗦。
“你们竟然是双生子。”他斩钉截铁地说,“隐藏得真好,太难区分开了。”
小末霍然起身,厉声道:“请让开,我要出去!”
餐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老板过来打哈哈:“哎呀~~这个……大庭广众的,小两口别吵了别吵了!”
“试验品是你的家人吗?”他抬头看她,身形不动,眸中隐约透出了精光。
“好啦好啦,别再刺激她了!”小卫也赶紧出声解围。
小末铁青着脸,声音虽然颤抖,但硬硬地说:“请让开,我要出去。”
他皱起眉,起身让出通道。她抓起包雷厉风行地冲出了餐厅。
“唉~”小卫摇摇头说,“苏儿,你这又是何苦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薄唇一掀:“不是已经知道她的门牌号了吗?”手指拈起桌上的明信片,得意一晃。“直接上门解决呗!”
小卫撇撇嘴:“还难为我给你安排了这些记者和那个伙记,就不能好好劝诱劝诱,非要短兵相接么?”
“不激她我怎么知道她入的魔障有多深?” 叫苏儿的男人晃了下手,“今晚我们去盯梢吧!”
-------------------我是小末拔腿狂奔的分隔线------------------------
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小末终于停止了奔跑。眼前的景致熟悉又陌生,她竟然跑到了昨天看病的医院。
到底她还是小未,才是真正的恶魔啊!!!
这里工作的白衣天使,能救赎她邪恶的灵魂吗?
身后传来救护车的呜鸣,她转身,看着车转着弯呼啸而至,脸上突然浮出解脱的笑,纵身迎了上去……
“噗!”
她被一肘撞了开去,和车险险擦过。转身,便看到林秦又惊又怒的脸。
“你近视吗?这么大一辆车都看不到吗?”
“我看到了,我就是想冲上去!”她回睨他,眼神冰冷。
“啪!”
一个耳光甩了过来:“你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在医院出了意外,是先救你还是救车里的?!你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也不要耽误别人!”
小末怔着。一个平素冷漠的人发起怒,远比寻常人可怕。
“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林秦已经恢复平静,“我在急诊已经见识太多的对不起了。把孩子丢家里,缺胳膊少腿要说对不起!不照顾老人,脑震荡骨折要说对不起!一时冲动把别人打伤残了也要说对不起!”他一把捏着她的下颌,皱眉。
“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对不起!”他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陪你来看病的高个儿男生完全没有感情吗?我最痛恨像你这种自以为楚楚可怜却根本不懂得珍惜别人的人!总以为说句对不起,一切就能摆平了吗?”
振聋发聩。
他甩下她的脸,嫌恶地擦擦手,扭身走掉。
小末愣在原地,白花花的日头烧得她一身通透。
她是多么自私,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却忍心拿别人的生命去填小未无止境的欲壑和替自己的自私埋单!
是的,因为奶奶心脏出了问题,家里一贫如洗,要从她和小未之间选一个过继给别人,也换一些礼金。按乡下习俗,找唯一一个算命先生老蒋,将二人的八字算了一遍,把适合的一个留下。虽然相差只有一个小时,但结果截然不同。她记得也是同样一个这样烈日当空的午后,小未拉着她的手,说:
“我要离开了,但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她都知道,但她没有说,也没有机会说。
那年,她们都只有13岁。
是老蒋的独生子蒋勤,将她们的八字调换。因为她知道结果后便哭了,无助又无奈的神态,打动了他。于是他摸到老爸的书房,做了手脚。
“你知道自己苍白着脸,眼中带泪的时候,是怎样一个妖精么?”小未讥讽地哼笑,“真不公平!”
在18岁生日那天,她从父母口中得知了小未的死讯。
而且,她是在一个密闭的浴室溺闭的。孓然一身。
养父母说不出原因,她体内有过量的致昏睡的感冒药,浴缸里大量的沐浴泡沫破坏了所有的现场痕迹。
只有她知道,她的青春就在那里凝滞,而后面的岁月,都是她亏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