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想回家……困了,呵呵……呵……”
小末刚刚起身,却被一道强大的拉力扯得往后仰去,跌入伍颢火热的怀中。
他的双臂交叠在她腰际,眼镜在她颈背上映出冰凉的框架,声音痒痒地在耳边响起:“姐,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分神的……”
小末觉得被热气喷着的耳垂,带起半边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思维却在此刻清澈得不像话,伸手去掰他的臂膀:“熬夜不好……咱们都该休息了……”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
“你有没有想过,半年后还有参加高考的可能性呢?”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在诅咒他的资格试考不过吗?
可他于她,还是太青涩,太纯洁,优秀和天真的孩子气行为让她觉得自己多么的趁火打劫和自私龌龊。
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跟中学生一样作出任性而不负责任的行为呢?
谁敢为他受干扰后的学业前途买单呢?
伍颢的身子明显僵住,小末趁机从他怀中挣了出来,在半暗的屋子里慌慌张张找到拖鞋套了进去,低着头踢踢嗒嗒就往门口跑去。
开了门,迅速撇下一句:“晚安……”后半声的“安”字被门“砰”的一声截断,将两个人分隔在两个独立空间里。
一如过往。今夜无事。
小末站在门外,也被自己用力扯门发出那声巨大的“砰”震掉了半边心神。刚刚的决然被走廊里嗖嗖的凉风一吹,不可思议地薄弱起来。
楼道里半坏的钨丝忽明忽暗,像旧时默片里萧索的片段。穿着单薄的睡衣,扶着冰冷的墙壁,小末摸索着往安全门走去。走火楼梯里的感应灯亮起,昏黄地陪伴她孤单的脚步声。
凌晨一点的18楼也异常安静。
电梯维修围栏鲜明,路过伍颢所说漏水那户单元时,心底的失落盖过视觉带来的恐惧。她慢慢掏出钥匙,往自家门孔插去。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谁家在听午夜电台,放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音量极低,婉约一如清唱。
咔,外层铁门打开了。
咔,里层木门打开了。
屋子里湿漉的水气漫了出来,微凉沁心,却唤起19楼干燥温暖的回忆。
她微微叹息,回头关门,余光却猛地瞥到一张苍白的脸庞,正蹲在门外看着她!
“你,不开心吗?”
女孩看着她,脸上有一丝顽皮而好奇的笑,身上穿着一件和小末款式相同但是白色的睡衣。
小末目光低垂,咬紧牙,闭着嘴,“砰”的把铁门带上,“轰”地关上木门。
手心和脚板渗出一层冷汗,缓缓滑坐在地上。
发不出声,是打游戏的时候喊太多了吗?
嗓子像被塞进去一团棉花。刚才看到的,今晚发生的,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
她吃力地从地上挣扭着四肢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回房间,一掀被子钻了进去。
“噢~~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小末把被子捂过头,死死堵住耳朵,努力隔绝那细细的歌声。
颊上腮边有点湿热,转瞬化作冰凉,她微微抽噎着,在自己憋闷的小被窝里,进入了梦乡……
-------------------我是昏昏沉沉一觉天亮的分隔线---------------------
唤醒我的不是理想,而是生物钟。好好的周末,却依旧在7:30准时醒来。
阳光懒懒照在枕边,湿冷的阴暗是洇干的泪。
虽然在睡前,还是抱着小小的念想,希望回到那片薰衣草丛,进行一次无顾忌的热烈的踮脚……但,梦,终究不是我们所能够控制的。
一夜无梦。醒来倒觉得体力恢复不少。洗漱完毕,小末决定要奖励自己吃一顿麦当当早餐
--对于她这种小工薪阶层来说,的确不算便宜。
打开床头抽屉拿钱包,一抹亮色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1913的钥匙。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钥匙放进钱包里,并暗暗下了决心--一会儿趁他没起床,就还回去吧!
带着一点怪异的酸涩,出了门。
麦当当就在5分钟的街对角,周末的清晨没有平时的喧嚣,她端着餐盘轻松找到卡座坐了下来,顺便看着街景。
店里的门吱呀一响,一个人拎着羽毛球袋,夹着一道风,端坐在了她的对面。
小末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青年,剑眉高颧,眼神深邃,有棱有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夜猫子果然混沌。”他的声音喑哑。
小末顿时傻眼。耶,不对啊,昨天晚上扔垃圾的应该不是这哥吧?
“你……怎么……跟2012那位兄台,那么……像?”
她咽下口中嚼剩的半口汉堡,弱弱地问。其实,说像也不像,这两人脸色都特别泛白,颧骨也高,那天急着上班匆忙一瞅,电梯门映象失真也正常。
“嗤~”对方微哂,薄唇一掀,薄荷的气息从空中漾了过来。
好吧,小末一边伸手端起奶茶,一边在心里坦然承认自己有人脸识别障碍。
没想到的,是那位扔垃圾的兄台恰好就是外卖赠送者,小概率事件为什么常常在她身上发生呢?
“你以为那天,我真的觉得你按错了开关门吗?”他端详了她片刻,问道。
滚烫的奶茶一下子呛在嗓子眼,小末忍不住从餐盘上抽出纸巾,捂嘴咳嗽了起来。
“你看到的,”他一字一顿道,“我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