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原名:宫女夜话)》作者:芸帐香闺
简介
晋江2013-03-09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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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版===
雨露由来一点恩,争能遍布及千门?三千宫女胭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
===普通版===
兰儿是这皇宫中,地位最不起眼的宫女。可她却曾陪伴着乾隆皇帝的第一任皇后富察氏,走过其短暂的一生;也亲身经历过第二任皇后乌喇那拉氏被封被废的全过程。她曾想过逃离,却又从这里走入坟墓。兰儿既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那些与她毫不相关的人与事;她又是一个亲历者,因为穷极一生,也未曾逃出命运的轮回。
===2B版===
我叫兰儿,生在大清乾隆年间,工作单位是当时中国的心脏——紫禁城。别看我只是一个身份低下、没有实权的女屌丝,但是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通通都得由我来分派!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我还会推动着某段历史的改变和演进……
内容标签: 女强 宫廷侯爵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兰儿 ┃ 配角:富察氏,乌拉那拉氏 ┃ 其它:宫斗清朝大清乾隆四爷
☆、进宫前夜(作者有话说,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小说,经验尚浅,其中有很多不尽人意之处,请各方板砖来的猛烈些吧!!俗话说,“批评是赞扬之母”哈(*^__^*) 《大宫女》虽属宫斗题材,因为是第一部,所以一定会相对认真而相对严谨的对待,绝对不恶搞。其中的一些人物、习俗、规矩礼仪、吃食等,都是有文记载,有史可查!※其中阿哥、公主的出生年月和妃子封位进阶,因为剧情的需要,不得不提前或推后,若是不小心被哪个雷戳中,请自行携带避雷针\(^o^)/~ 向大家保证,无论此小说,进展有多么纠结,多么扭曲,我都会一直“吐”下去,直到“身亡”为止~~(嗷嗷嗷,吓着大家了么,我是写宫斗滴,不是写恐怖小说。。其实,宫斗=恐怖小说?!——!)绝对不会出现大家万恶的弃坑滴!不弃坑,不弃坑~~写到多烂,板砖再多,也不弃坑~~~~~ 最后, 感谢大家阅读我的小说,也请大家积极评论,赞扬批评我都照单全收O(∩_∩)O哈!
进了五月,天也渐渐的热了。前几日,听闻内务府会计司的人来家中,我心中便知,又快到一年进宫的日子了。
只是,我们的“进宫”,自然与秀女进宫不同。这个,自我生来,娘亲便早已告与我知。
选秀女,是打顺治爷那会儿开始的,由户部主礼,每隔三年便会从八旗中挑选样貌出众的女孩送入宫中,以作充实后宫之用。她们含着金汤匙出生,尚未进宫便已是身份尊贵的“小主。”
而我,虽说也是旗下之人,但自己人却深知自家事。我们隶属内务府三旗,也就是包衣三旗,早已不是八旗的贵族身份,不过是世袭的“家生奴才”罢了。不过,值此这样,总比庶民子女要好的多。我们生下来便有口粮,那时都由都统衙门统一配给,这便都凭皇上的恩典。凡家中有女儿落地时,内务府的人便把我们按旗属和年岁造册,等至十三四岁时,再将造册移交宫中,以待候选宫女——这原本也该是身为奴才该孝敬的差事。
看来我估的不错,方才内务府的人前脚刚走,后脚爹爹便唤我到前厅。
进了前厅,给爹娘告了安。只见爹爹,手中端着一杯茶,眼睛并不曾看我,徐徐开口道:“你要去吗?”问完后,也并不抬眼,只盯着手中的的茶。
虽然心中自知是何故,可父亲无前无后的问话,使自己一时也怔在那里。
一旁的娘亲,一边起身拉手让我坐下,一边说道:“我听说,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的,有的家‘门楼’高点,或是给内务府一个‘人情’,也就罢了……”娘亲虽说是看着我,这话自是说与爹爹听的。
爹爹闻听此言,仍旧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
见爹爹如此,我内心绞痛,连忙起身,双膝跪地说道:“女儿进宫服侍,早已是命中注定之事,原本不应该有所避忌,恐犯不敬之罪。可女儿这一走,日后便不能伺候于爹娘膝下,女儿不孝,望爹娘责罚。”
娘亲早已泪水涟涟,连忙将我扶起;爹爹将手中茶杯重重置于桌上,长叹一声。
见爹娘如此,我早已心如刀绞,起身后扶娘亲坐下,忍泪安慰道:“爹娘切莫担心,女儿又不是去坐牢,而是去服侍当今圣上和娘娘小主们。这是多大的恩典啊!而且每月都还有例银,逢年过节则格外还有恩赏,让女儿补贴点家用,也算是女儿为这个家进点孝心,女儿的心里也自当宽慰些。且这些都不论,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年满25岁者便可还家。 这岂不是,过上几年,便又可再见爹娘了?”
娘亲伸手摸摸我的脸,疼惜地说:“只是你小小年纪,就要进宫受苦,做娘的如何忍心呐?”
我抬手抹去眼中的泪水,强颜欢笑道:“女儿进宫学点规矩,调理出个人样儿来,等着期满回家后,娘为我挑个如意好郎君如何?”
娘亲“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对父亲说道:“瞧瞧咱家闺女,越发的没有规矩,整天郎的、君的,挂在嘴边,真真应该送到宫里,让掌事姑姑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爹爹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只是我听得出,这笑中三分是宽慰,七分是无奈。
他转身对娘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去厨房做点饭来吧,容我再嘱咐女儿几句。”
娘亲答应着出了前厅,我揽着爹爹的胳膊,一齐在院子的小花园里走着。
爹爹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这在宫里可不比家中,伺候皇上皇后小主们切不可像在爹娘面前那样没有规矩。凡事都要听从掌事姑姑的教导,万不可擅做主张。还有一事,要万万记得:宫女是绝不准识字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爹爹是个大老粗,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当年一直服侍在皇上王爷周围,小心留神了一辈子。临老了,才捡起几本书来,混认了几个字,这不读书的痛苦,爹爹我算是尝尽了。所以呢,你那点学问,也切莫在人前显摆搬弄,唯恐横生事端,平日里还要多留心些女红才好。”
我知道爹爹的意思,便一字一顿地说道:“爹爹请放心,女儿一定小心留神、仔细当差。女儿不奢望能成为主子面前的红人,只求做好自己应分之事,直至25岁出宫之日,方可阖家团圆。”
爹爹听闻此言,脸上掠过一丝欣慰,心中却不禁五味杂陈、老泪纵横,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不断地拍着我的手,以示安慰。
吃过晚饭,已是月上柳梢头。我回至房中,看着桌上的蜡烛发呆。“叭”的一声,烛花爆了一朵,倒吓了我一跳,遂取了剪子来。
“都说‘烛花爆,喜事到’,你是在“恭喜”我明日入宫吗?”我一边剪着烛花,一边自语,硕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滑落脸颊,化了妆容。
窗外的月亮已经高挂于中空,月光隔着窗格子洒在早上习字的宣纸上,照着越发的凄清。
恰巧是一首宋人遗句:“烛花吹尽篆烟青,离人梦暗惊,乡思动,旅愁生,空江月自明。”
这大抵便是命了!
“呼”的一声,我转身吹灭了烛火。
拥衾熟睡,一宿无话。
☆、进宫(小修已完毕)
次日一早便醒了,早晨的天气还稍显凉些,人也舒服些,到爹娘屋里告了安,用了早饭没多久,内务府的人就派车来接了。
按照宫里的惯例,在正式进宫的前几日,要将待选的宫女先送到内务府熟悉宫中规矩,早晨接过去,晚上送回来。其实这也算是内务府送的情分,让女儿和家人道道别,免得正式进宫那日哭闹,不吉利。
出了前厅,来至大门口,看见门口早已站着位姑姑等候。我有些紧张,跟在娘亲的身后,低着头,由下往上怯生生地看她。只见她脚下穿着白凌子袜子,从袜要到袜面都浆洗的干干净净;青鞋鞋面上虽然朴素无纹,但是鞋帮上却绣来几朵浅浅的碎花点缀着,反道显得素净而又淡雅;身着一袭深绿色宁绸衣裳,也是素织的,没有什么花纹修饰,只是裤脚、袖口、领口处都有淡淡绣花装饰:雅致却不呆板,浑身上下透着宫里的人爽利。
只听阿爹对她说:“小门小户人家,让姑姑久等了。”
只见姑姑微微一屈膝,向左边福下去,口里道:“哪里的话,大人太瞧得起奴婢了。”声音不大,却又不似嗡嗡之声,一字一句的,送到听者的耳朵里,让人舒舒服服的。我心中便暗自思忖:“果真是受过□的。”
“兰儿,过来给姑姑请安”娘亲转身对我说道。
我低眉顺眼慢慢地从娘亲身后走出来,微微一屈膝,向左边福下去,说道:“奴婢兰儿,给姑姑请安,姑姑万福。”
告完安后,我才敢正眼瞧一瞧这位姑姑。她带着高旗头,头上除了素色的发簪外,也没有其它装饰。一副清水脸庞,没有描眉画鬓,连嘴上的胭脂都是淡淡的,却格外显得敦厚稳重,像件上好的翡翠,周身上下透着沉沉的光泽,让人看着就很妥帖。
姑姑道:“时候不早了,上车吧”,声音仍然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阿爹仍旧不放心,从娘亲手中拿出一袋银子,放到姑姑的手中,对她道:“这几日让姑姑费心了,往后请多提点小女才好”。
姑姑接过银子,这才瞥了我一眼道:“大人请放心,能照顾到的自然照顾到,倘若姑娘有这份“受照顾”的福分,皇恩浩荡,将来必有享不尽的“照顾”呢!”
阿爹陪笑说道:“那就借姑姑您吉言了”。
之后,我便每天都随着这位教引姑姑到内务府去学习一些宫中规矩。内务府里,也有其他待选的宫女,只是各自有自己的教引姑姑指导,且是早上送去,晚上依旧接回家中,这几日也没有说上什么话。
乾隆十二年,五月初四,天气晴朗,太阳照着有点热了。早上姑姑照旧到我家为我梳好辫子。年幼宫女是不梳旗头的,而是将头发汇总,编成乌油油的辫子,束于脑后,辫跟子扎着两寸长的红绒绳,辫梢再用桃红色的绦子系起来,留有一寸长的辫穗,用发梳梳匀了,蓬松蓬松的,看着就让人清爽自然,这才是宫女应有的德行。今天的骡车上多了很多人,我便想大约是到了要进宫的日子了。果不然,今天没有去内务府,而是过了地安门,直接把我们送到了神武门外,此时已有一个老太监等候。姑姑让我们都下了车,在这位公公的引领下,进了皇宫。
我们一共三十多人排成两列,跟在公公的身后。低着头,心中虽然有些惊奇,但也不敢四处张望。这一路上,来往的太监宫女众多,但无一位不是着装整洁,屏气凝神、谨慎小心的。迈进神武门,跨过顺贞门,再穿过垂花门,便进了西花园。我们并不是四处乱窜,而是沿着游廊走,节气已临夏至,园中早已树木苍翠,掩映在山石其后,煞是好看。我们偶尔也会遇见一些贵人小主,也有乘辇而过的妃嫔,公公便带我们屈膝行礼,并无他话。
我们就这样沿着游廊走,直到一个小院才停下,这便是静怡轩了。只见早已有众多姑姑在此等候。教引姑姑曾经告诉我,这些都是每个宫中的掌事姑姑,嫔位以下的小主、该宫内的宫女都归她管,可以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可以打,可以罚,可以认为你没有出息,调理不出来,打发你做杂役去。在掌事姑姑的身后都还跟着一位姑姑,便是专门教导新晋宫女的姑姑了,通常是一位姑姑带三四个小宫女。
我们逐一个的给姑姑行礼,报出自己出身、年纪、小名,再根据姑姑的指令回话行事。大方懂规矩的,便有本宫姑姑带走;只要稍微显出粗笨呆傻的表情或举止,姑姑当即打发其做粗使杂役,连宫门都不让入。
我站在队伍的尾端,看着前面曾一同训练的小姐妹,一一被分配到不同的处所,心里就莫名的紧张。已是夏日,而我却仍感浑身发凉,捏着丝帕的右手,也不禁微微抖动。
“正黄旗包衣,夏氏,小字莺儿,年14,家父现任内务府庆丰司主事”站在我前面的一位姐姐,脱列而出,声若黄莺,清脆可人,言词间还透着骄傲的神气。“给姑姑请安,姑姑万福!”
此言一出,两旁的小宫女皆都暗自惊叹,羡慕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其父官职虽小,可隶属内务府,又是上三旗的人,不可谓之是个肥缺啊!
“这丫头,说话到挺利索”长春宫的掌事姑姑满意的点着头。长春宫,听教引姑姑说过,那是皇后娘娘的居所,我的心中犹生一丝艳羡的情绪,我进宫本是不愿争什么的,为什么会徒生此感,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掌事姑姑正要说话,可刚一抬手,天空中就落下一个风筝,从姑姑的右手边滑落,“咬”着姑姑的丝帕直冲到倚在石桌旁一个竹竿上,这根竹竿是用来支竹帘子用的,上面有倒钩,那风筝竟不偏不斜的被死死勾在倒钩上,掌事姑姑的手帕也给绞到一起去了。
“啊!”一旁的小宫女没有见过这架势,不禁惊呼一声,立刻就被其他姑姑呵斥一顿:“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没有规矩!”
我盯着站在前面的“莺儿”,她到很能忍住,虽然看得出她也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住了。我暗想,不愧是正黄旗下□出来的。
“你过来!”翊坤宫的掌事姑姑,悄悄地叫来一个小太监。
只见这个小太监,立马放下竹竿,跑了过来,打着千儿道:“姑姑您吉祥”。
“可是和孝公主的风筝?”这位姑姑悄声问道。
“回您的话,是。今天天儿好,和孝公主就想放风筝了,巴巴的叫奴才跟着放,都怪奴才当差没留神,也怪今儿风大,把这风筝勾到这里来了。”小桂子口齿伶俐地回答道。
翊坤宫的姑姑听了,点了点头别过身去,倒也没再搭话。
这太监又跑到长春宫掌事姑姑的面前,打了个千道,嘴巴像抹了蜜似的:“梅香姑姑好!奴才这差事当的不好,等着奴才把风筝给公主送回去,再上内务府去给您寻个好帕子来!您看成不?”
梅香面貌和善,倒像是个老成妥善之人,宽厚地道:“那劳什子有什么值钱的,没了就没了,倒是你自己的这差事,可要仔细着点!”
“是。是。。”小桂子敬畏地答应着,之后才敢回身去摘风筝。
“放在那里!别动!”一声轻喝,清脆而婉转,稚气却很是机灵。
但见一个身着“鹅黄色绸绣葡萄夹”旗装的小女童,伶伶俐俐地在众人的拥簇下行过来。如粉团一般的小脸蛋,在鹅黄色旗装的映衬下,愈发的娇嫩欲滴。她虽不需众人的搀扶,但走路却是稳稳重重的,一点都不像坊间在街上疯跑瞎玩的七八岁孩童。
“和孝公主金安!”大家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我们这些新进来的,似乎都有点闹不清状况,但是这点儿眼力见还是长的!
“你这是当得什么差?这可是皇上前儿钦赐给公主的!”一旁的嬷嬷轻声斥责道。
“奴才再也不敢了,今儿风大,奴才一时瞎了眼,让这风筝飞走了!求公主饶了这一遭吧!”这个可怜的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的自搧嘴巴,一声接一声的脆,不过一时,面皮就紫涨了起来!
“皇阿玛说了,不管什么因由,错了就是错了,都要受罚的!你认错不?”小公主虽是奶声奶气地说着,但非常的正经。
“奴才知道错了,求公主开恩啊!”这个小太监哭着脸哀求着。我猜,他今天上差之前肯定没查《黄历》。
“我如今就罚你……”和硕公主两只大眼睛转的滴流圆,“就罚你把这个风筝从竹竿上取下来!不过……有三个条件:不准将竹竿放倒,折断,不准用手或是其他的外力!要是你做到了,我不罚你还要赏你;若是你没法,我也就没办法了,只好把你送到慎刑司咯!”
说完后,和硕公主得意地看着她,然后又招呼我们说:“你们也一起来帮他想想,若是谁想出来了也能帮他抵罪,而且我还另有赏赐!”
听公主说完,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小太监,脸都扭曲了。
我私下里暗自忖度着:“这根竹竿这么高,不准放倒、也不能砍断,还不能拿手去取……”我乍着胆子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连接两个假山之间的石桥……
我心里已然明白了,刚想站出来说,耳边父亲的话适时响起:“进宫后要小心谨慎,少说话、多做事,不要强出头!”我抿了两下嘴,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启禀公主,奴才知道!”是莺儿的声音。
“你懂什么?!在公主面前,不得无礼!”梅香低首轻声呵斥道。
“你倒是说说看!”小和硕两眼放光,来了兴致。
“奴才这个法子,要拿到别处去,请公主恩准!”莺儿道。
“随你拿到哪里去,只是不能触碰那三个条件呐!”小和硕小大人似的‘恩准’了。
“是!请公主带我们到那边的石桥上”莺儿行了个蹲礼,拿着竹竿子,挑了风筝。
“来!都过去瞧瞧”这时小和硕才恢复了稚童的本色,蹦跳着在前面引路。
到了石桥,莺儿携着竹竿子独自上了石桥上,她站在石桥的中心,然后将竹竿悬空着一点点向下移动,自然而然的就取到最上面的风筝了。
“原来是这样!真厉害!!明儿我就做给五哥看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和硕情不自禁地击掌赞叹道。
一旁的嬷嬷顺势提醒:“请您保持公主的威仪!”
满是笑容的明媚小脸蛋,霎时沉静了下来,只见和硕尽力正色道:“你的做法胜合我意,赏!”
说完浩浩荡荡逶迤而退。时下,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梅香姑姑!”又是一声黄莺般的声音,我已经能凭声音断定那是“莺儿”了,她双手递上自己的帕子,说道:“请用奴婢的帕子吧!”
她的手帕一定是用很好的丝绸做的,润滑且有光泽,在帕子的右角处,绣着一朵牡丹,大而饱满,色泽也滋润的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女红技艺精湛。
“请姑姑用奴婢们的吧!”所有人都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丝帕。
梅香笑着对其他姑姑说:“你们看看这群‘猴儿’,还没学规矩,先学会‘蹬鼻子上脸’了!”其他姑姑听了,都微微一笑。
梅香走下来,一个个审视着我们的帕子。走到我面前停下了,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指着帕子问:这绣的是什么?
我微微一屈膝,答道:“回姑姑的话,是兰花”。
从梅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的心中上下打鼓,不知姑姑是喜是怒。
“你叫什么?哪儿来的?”梅香姑姑低头问道。
我单膝跪地,向左福了福,答道:“回姑姑的话,奴婢姓秦,小字兰儿,年13,汉军旗包衣,家父曾任汉军旗蓝翎侍卫,官职正六品。”我的声音越说越低沉,最后也就成了嗡嗡之声了。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扑哧”一声笑。
“是谁在笑?”一个姑姑问道。
只见莺儿单膝跪下说:“奴婢失仪了!只是奴婢觉得好笑,不禁以为之”。
梅香回身问道:“有什么可笑的?”
莺儿轻
蔑的瞟了我一下,接着回答道:“一个汉军旗的‘小南蛮子’,也敢敬献丝帕给姑姑欣赏,实在是太不知礼数了。才刚,你说什么来着?令尊‘曾任一个小小的侍卫’,而如今呢?又是什么?”
这一刻,我的脸涨得通红,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得越发厉害了。
啪”清脆的一掌,打在莺儿的后脑勺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双膝跪倒在地,茫茫然的不知何故,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自以为受了公主的赏,就很懂礼数吗?”梅香看了她的丝帕一眼,厉声问道。声音一如开始的柔声,只是充满了凛冽之气,严厉得使人畏惧。
“我……”莺儿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
宫里的规矩是,打人不打脸,先打后说话。
“啪!”又一下,“宫里规矩,打死不准出声,你教引姑姑没有教你吗?”。旁边一位姑姑,马上屈膝道:“奴才失职了。”
莺儿吓得,只能低声抽泣,大气不敢出。我更是吓得,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香姑姑俯□,捡起她的手帕,慢慢地问道:“你知道你这个帕子上绣的是什么吗?”
莺儿凄凄地说:“是牡丹”。
“那你可知道在这后宫中谁最配用牡丹吗?”梅香的目光从帕子上移到莺儿的脸上,盯着她问。
莺儿抬起身,迟疑了一阵,突然一个劲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知罪,请姑姑饶恕奴才吧!”
当然了,在整个皇宫中最当配用牡丹者,只有当今皇后一人莫属。
见此景象,在场之人无不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起来吧!”梅香转身对我说道。
“多谢姑姑!”我定了定神,站了起来。
“以后回答任何人的问话,都要声音适中,既不要聒噪的像只蛤蟆,也不要嗡嗡的像只蚊子。”梅香训斥道。
“奴婢知罪了,谨记姑姑教诲”我这才不卑不亢地答道。
“ 你也起来吧!”梅香背对着莺儿说。
“多。。多谢姑姑”莺儿咽了口吐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朵兰花绣的精巧,”梅香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柔美平和,“典雅又不喧宾夺主,我很喜欢”,和颜悦色地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受宠若惊地,立即双手呈上:“姑姑若喜欢,尽管拿去!”
梅香转身向回走去,边走边说道:“如今承蒙皇上的隆恩,满汉皆为一家,大家既然同时入宫服侍各位主子,也已是姐妹,就应当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为是,既不可居功自傲;更不可,相互攀比,仗势欺人。”
这几句话虽短,且句句说到点子上,环顾左右之人,无不屈膝称是。
“这个兰儿,长春宫要了,至于你么……”
莺儿抬起眼紧张地看着梅香,生怕梅香一声令下,把她发配了去做杂役。
“你也跟着来吧!”姑姑终于吐了口,“记着,以后‘机灵’要用到该‘机灵’的地方去!”
莺儿如释重负地福了福,道:“谢姑姑,奴婢谨遵姑姑教诲!”
随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此刻的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忧虑。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随着梅香姑姑离开了静怡轩,我与莺儿,还有另一位姑姑,一起跟在梅香的身后,沿着长街低头前行。已经临近午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长街上,而长街上竟是一棵树也没有的。此前在西花园,吓得冰冷的双手,现在也渐渐地沁出汗来,因手中没有帕子“寄托”,更显得内心有些焦躁。
教引姑姑此前告诉我说:“在宫里行动做事,一定要记住八个字‘行不回头,笑不露齿 ’”,姑姑说话言简意赅的本领,也是经年□的结果,短短的几个字,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按照姑姑的话说:“回上头话的时候,一定做到准确、明白,不能絮絮叨叨说半天,上头哪有哪个闲工夫听你聒噪!”,“走路都是安安祥祥的走,头左右乱晃,身体摇摇摆摆,随便乱回头张望的,回了宫便定要受罚的!”……姑姑的话句句在耳边回荡,我悄悄抬头看看四周,临近中午的长街上,穿梭的太监宫女人数虽多,也有拿着器具、捧着食盒的,可是除了传膳太监悠长尖细的“某宫娘娘,传膳啦”的喊声之外,再无他声,真是安静极了。
终于进了长春宫,跨过竹纹裙板的隔扇门,就是长春宫的人了。一袭香气,暗浮于鼻下,静静吮吸,竟是淡雅宜人的,抬眼间,满园的夏兰开的正旺!虽是皇后娘娘的居所,并无我此前所想的华丽,倒有些“空谷幽兰”的气韵。这个时候,看似皇后已经用完膳了,宫女和太监正忙碌着,依旧是窸窸窣窣的,安静有序。
梅香回头对另一位姑姑说道:“怕是娘娘要歇中觉了,你安顿好这两个后,到后廊上等我,明儿就是端午了,怕娘娘会有事情吩咐。”
这位姑姑微微屈膝,答道:“是,您请先去吧!”
说完后,梅香便进了明间,往北去了。
姑姑一直躬身等到梅香进了明间后,才转过头来对我们俩说:“我叫秋荷,是你们入宫后的教引姑姑,负责对你们礼仪举止的教习。”
我和莺儿向左略微福福,道:“见过秋荷姑姑!”
“跟我去向娘娘行礼吧”姑姑说道。
我心中一紧,暗自思忖,不知这中宫皇后,到底如何?
进殿之后,方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刚进宫的小宫女,别说见皇后娘娘了,平常连进明间都是不准的。我们进了明间之后,对着北面寝宫外的落地罩,象征性的磕一个头,连请安问好的话都不必说,便退了出来,更别说看见皇后的模样了。心中只记得明间宝座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皇上御笔:“敬修内则”。只有一事,心中不禁纳罕:娘娘的屋内,并无熏香的气息,可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奇香,那气味犹如梅香姑姑的气度一样,不愠不燥,却又幽香难忘。
新晋小宫女的居所被安排在靠近宫门的一带。我们与已进宫两三年的几位姐姐同住,她们有的已经有了固定的差事,还有些是专门负责擦洗等粗使杂役,那些既没有熬到姑姑的辈份,也没有受宠的宫女都住在这里。她们的人数也并不固定,有时娘娘就会吩咐把“谁谁谁”遣去给“某个宫娘娘”等……种种繁琐之事,不一一赘述。
姑姑把我们撂到下房之后,便去找梅香姑姑了。莺儿早已飞了出去,去找下了差事休息的姐姐们聊天。
我却是一步也不想动,这一上午又惊又吓又累的折腾,肚中早已咕咕作响。我寻着我的床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却忍不住肚饿,起身出了门。
正值午后,整个长春宫静悄悄的,娘娘在歇中觉,谁也不准出声,我拦住一位姐姐,行了礼,悄声问道:“请问姐姐,哪里有吃的,我饿的很。”那位姐姐和善地看看我,笑说道:“你一定是新来的吧?先别急,我们都是交了差事以后才去吃饭的。这会儿,梅香大约在服侍娘娘歇下,你先去等着,不一会儿就好了。”
我跟那位姐姐到了谢,回去等着。然后,莺儿也回来了,此时有差事的姐姐出出进进的,我们两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尴尬。果真,一刻钟的功夫,梅香和秋荷结伴回来,进屋说了声:“大家都出去吃饭吧。”我们俩才像解了禁似的,随大流出去。
一个大圆桌上,摆着八个菜。有狮子头、烧排骨、黄焖鸡、溜鸡脯还有一些炒肉之类,比家里的还丰富,看得我直流口水。我斜眼看莺儿,她倒像司空见惯似的,没有我这般馋样。
说是八个人一桌,其实不怎么齐,因为有人手头上还有着差事。梅香发话,让大家都坐下。待等梅香开始动筷,大家才动筷。只是所有人面对着一桌荤食,情绪上淡淡的,八碟菜都没有动几下,看着大家吃的这样少,我肚里虽然饿,却也不敢多吃,混乱的吃了几口便搁筷了。整桌菜下来,都没有鱼、虾、韭菜、葱、蒜等这些气味较重的食物。
“这些东西都是宫女吃不得的,连碰都不许碰!”事后秋荷告诉我们说,“你们将来是要伺候皇后娘娘的,从头到脚都必须干净、整洁、利落,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许乱,身上不准带邪味儿,更不准有脏味儿!”
所以饭桌上,只要梅香或是其他姑姑用眼角轻轻一瞟,我就必须赶紧把碗放下,每顿饭只能吃八分饱。一开始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做的差事又繁重,所以动不动肚子就会饿得咕咕叫,往后天长日久的便也习惯了。
宫女刚入宫的时候,先要从服侍姑姑做起。洗头、洗脸、洗身上、洗脚还有各种衣物,都是我们负责。早上我们起的很早,因为给姑姑们洗刷完毕之后,她们要赶着服侍娘娘去。日常的针线活也都是我们的,姑姑们也是女人,也爱漂亮,既然宫女的衣裳是统一的,不准出大格,那姑姑们就在衣襟裤脚处争奇斗艳,所以惨的还是我们,每天都要改、要拆,从深夜做到天光……如此这般,不道也罢。
进宫第二日便是端午节,我们叫“五月节”。算是宫中比较重要的大节,因此整个皇宫上下异常忙碌,更不消说中宫皇后的长春宫了。梅香姑姑和长春宫掌事太监萧公公,一大早便亲自到内务府清点将要赏赐给众嫔妃的物品,我们这些低一级的宫女,则在秋荷的带领下,在墙上挂上吉祥的龙舟呈祥缂丝挂屏,桌上摆上大青葫芦的座钟,瓶内插满五福五瑞花,还要在宫门口挂起五毒大荷包……这是我进宫后的第一个大节,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好像过年一般,悄悄说与年长的姐姐听,姐姐们笑说我:“真没见过世面!”,“那真等到过年,还指不定乐成哪样了!”
正当我们有条不紊在外忙碌的时候,皇后娘娘扶着随身侍婢出来了。我们所有人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单膝向左福下,请跪安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这是我第一次见皇后,紧张极了,跪在人群中,瞧瞧地抬头偷瞄:只见皇后娘娘头戴夏绒朝冠,上缀有红色帽纬,帽纬上有金凤和宝珠;顶部分三层,叠摞着三层金凤,各金凤之间贯东珠一只。朝袍由明黄的段子制成,夏季的这套看上去更轻快一些,披领上也绣的是龙纹,外面再罩一层朝褂,上面皆是龙纹图案。非常雍容华贵,大气从容。
“都起来吧!”皇后道。声音不愠不燥、宽仁柔和,不怒自威。
我们纷纷起身,垂手侍立。今日皇后头上多了一枝五毒簪,后来秋荷姑姑说,那是皇帝御赐的,每年只端午才带。
“梅香去哪了?”皇后环顾左右地问道。
一个嬷嬷上前回道:“回娘娘,梅香与萧公公去内务府清点赏赐物品尚未回宫。”
皇后听后,顿了一下说:“你遣人告诉她,本宫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今天宴席设在慈宁宫,皇上下了早朝也去那里,你让她直接过去就好了;再叫人用艾草和菖蒲把宫中熏熏,记着不要用太多!”那个嬷嬷答应着了。
“小福子,你去通传各宫,就说,今日不必来给本宫请安了,让她们都去慈宁宫太后那里服侍吧!”小福子答应着退下了。
“你们把手上的差事做完,也都下去吧!”皇后一一吩咐之后,便乘玉辇离开了。
我与皇后的“一面之缘”也随之结束,抬头看看旁边的莺儿,也是一脸称服的表情。
快临近傍晚的时候,秋荷姑姑回来说,娘娘随皇上去圆明园看赛龙舟去了,今晚不回宫过夜,让我们自下散去。
累了一天的我,回到下房,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爽性披了个褂子,起了身,瞧瞧溜出宫门。我不敢去长街,那里不时有梆子声传来,还有一列列的侍卫巡视,我也不敢打灯笼,怕被人发现,便悄悄的从长春宫后门溜了出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虽然已经到了夏至,紫禁城的夜晚仍有些微凉。我仰望满天星斗,不禁想起家中的爹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他们在家中,可曾吃着粽子呢?
呆了一会儿,夜色寒噤噤的侵上身来,便想转身溜回去。就在此刻,不曾听到嘤嘤地哭声,循着声音过去,好似进了另一座宫门口。远远的在门口,望见在角门的杨柳荫下,有个女孩蹲在那里,好似呜呜在哭。我便大着胆子靠近过去瞧,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仿佛拿着木枝在地上写着什么。等我再想上前细瞧的时候,影子映在她的字上,她便轻声惊呼:“是谁?”
我怕她大声叫嚷,再把姑姑给引来,便想上去抱住她。没想我刚往前迈了一步,她就吓地丢了树枝,跑开了。我又不敢再追,只得停下,回头看地上的字:“子亦”,大约是一个男人的表字。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那两个字。是她父亲,还是哥哥的?亦或是她喜欢的男人的名字?宫女是不准识字的,大概这是她唯一会写的两个字吧!
走着,想着,不觉回到长春宫门口。
☆、命如草芥一缕烟,落花若水自飘零
回到长春宫的处所,便觉气氛与此前不同。我乍着胆子,先朝皇后的寝殿望望,只见屋内无声,仅有的几盏烛火,透着窗户发着荧荧的光;随即又抻着头,瞧向处所,大门紧闭,屋内却烛火通明,一个个宫女的面庞,隔着窗棱,影影绰绰的。心中不觉大惊,腿登时便软了下来,额头上也沁出了点点汗珠,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被发现了?姑姑问起我该怎么回话?解闷?迷路?上茅房??
脑袋里一边胡思乱想着对策,双脚一边向处所处挪,也不知道挪了多久,终于挪到门口。硬着头皮,推开了门缝,侧着身子,就像蚂蚁朝地缝里钻的样子,闪进了屋内,不想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宫女的背后,抬头一看,竟是莺儿!莺儿先是轻轻地哎呀了一声,随后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嘴里咕哝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姑娘我……”抬眼间,才发觉是犹如惊弓之鸟的我,顿时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迅速转过身去,似乎有上前回禀的架势,此时的我惊慌到了极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我闭上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等着最后的宣判:“优昙姑姑,您是多年的老人儿了,宫里的规矩您是最明白不过的,宫女擅自离宫门和偷烧纸钱的这两款罪,该如何罚,想必我还要向您请教。您比我早入宫,按理说我应叫您一声姐姐。可今日之事,已经惊动了侍卫,明日皇后娘娘回宫后若是询问起来,妹妹我自当是要回明的。”
梅香姑姑,不徐不缓地一字一句说着,我悬着的心又慢慢地落下:不是在处置我!优昙是谁?她也漏夜出宫了?她在为谁烧纸钱?
我眯着眼睛,从层层人缝中望过去,梅香半倚半靠的坐在炕上,下首的脚踏前,一位姑姑直身跪着,从后面看不清她的面容,顶着高高的旗头,身着一袭老绿色缎子,衣襟裤脚处,绣着团花,如穿戴这一身行头,行走于宫中的,一看便知是服侍多年的老姑姑,说不定此前还很得宠——从衣服的颜色和领口衣襟等细微处来识别姑姑们的位份高低、受宠程度的本领,我早已熟门熟路。
“凭谁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优昙我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也不会让妹妹你难做,该怎么发落,按规矩来就是了。”回话的声音,没有惊恐,没有饮泣,更加没有自怨自艾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平添一丝大义凛然之气。
如此这般,梅香也不好再说什么,遂起身发落道:“先将优昙软禁起来,等明日回禀了娘娘之后,再行发落!”两名太监,应声而进,将优昙带走了。
随后,大门再次关闭,梅香刚要说话。只见莺儿婉转而又万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启禀姑姑,兰儿她今夜也擅离宫门,漏夜出宫”,此言一出,一时间众人全都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众矢之的”四个字,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绞着帕子,看梅香。只见梅香她并不看我,徐徐地喝着茶,“姑姑刚才召集我们到大殿集合的时候,她并不在的;刚才发落优昙姑姑的时候,她偷偷跑了进来,正巧撞在我的背上,她们都可以作证的!”莺儿一边喋喋不休地叙述我的“罪状”,一边搜罗着人证物证。
“够了!”梅香将茶杯重重的扣在炕几上,渗出的茶水洒了一炕几。莺儿登时不作声,噎在那里。过了良久,梅香缓缓张口,一字一顿地说:“你可知罪吗?”
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只是一时想念家中双亲,漫漫长夜实在难忍,才斗胆溜出宫门,徒以解闷,除此之外,绝无他想,请姑姑恕罪啊!!”
“即然如此,念及初犯,且出于孝心……”梅香沉吟着道,“既然你如此喜欢离开宫殿,就罚你每天给门前水瓮添水,直至中秋月明之夜为止!听懂了吗?”
没有因此被赶出宫,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还没能弄清,自己该如何受罚,只要是能留在宫中,不因此而连累爹爹,我就已自觉很庆幸了,连忙磕头谢恩。
“还是那句老话”梅香重振威严道,“‘离开宫门者,打死不论。’无论谁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去,你们可都记牢了?”
“是!”经这一震慑,底下宫女,无不俯首称是的。
翌日清晨,皇后娘娘尚未回宫,服侍了姑姑洗脸梳头之后,我便跟着秋荷来到长春宫后院的东南角。原来在这里有一个井亭,亭子中有一口井。皇宫中,除了在午门那里有护城河环绕之外,其他各个宫殿周围都是没有河的。我们平时吃穿用度的水,都是每天早上由各宫太监从这口井里打了水之后,送往各处用的。
秋荷对我说:“你每天负责从这口井里打水,然后送到宫门口盛水的瓮中,务必要将瓮添满为止。宫门口的瓮,是防‘走水’用的,要保证每时每刻都是盛满的状态。若是一旦‘走水’没有水来救,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要杀头的,知道吗?”
“奴婢明白了”秋荷交待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独留我一人,望着这口井发呆。
挑水,对于宫女来说,是一个很重的活计。再加上我长得小,根本无法一肩挑起两桶水,只有一桶一桶的打上来,再一桶一桶的往宫门口提。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溅湿了姐姐们刚扫的地,又要招来他们的一顿责骂。等到好不容易提到宫门前时,我却发现那口瓮,又高又大,每次将水倒进瓮中,都要使出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刚了一上午,就已脱了一层皮。
下午的时候,听闻皇后娘娘回来了,总之也不关我们这些小宫女的事,我也没有顾上;随后的几天,都如同第一天一般跌跌撞撞,白天打水,晚上做活,累的睁不开眼睛,也顾不上与小姐妹互通消息,竟也将优昙姑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有一天,我正将桶里的水倒入瓮中,大总管陈公公,带着他的徒弟小叶子,来到长春宫门口。陈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在皇帝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服侍着,皇帝看他尽忠职守,于是赐名于他,唤做“陈进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