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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芸帐香闺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7:52

莺儿的主动承认,显然是在皇后的意料之中,不过如此爽利的,倒还是让皇后有些许的惊讶,只得道:“夏答应果然快人快语、敢作敢当!仅此一点儿,就不知比他人强百倍……如今什么可都召认了,也别怪本宫委屈了妹妹。”遂说与左右人听:“先把翠雪押送慎刑司,把夏答应软禁于翊坤宫,等明儿回了老太后和皇上,再行发落!”

☆、慧皇后正言弹妒意,烈莺儿托梦发悲音(下)

  侍卫们蜂拥而上将莺儿和翠雪带了出去。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半晌,皇后才起了身,下了宝座,揉着太阳穴,疲倦地道:“闹了大半夜,本宫也乏了,妹妹且都回去吧,想知道底下事儿的,明儿自然就知道了。”

众位嫔妃都起身告辞。

惇妃欲言又止,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冷冷地低声对皇后道:“你一早就知道是莺儿了,是不是?你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揭我的短儿,是不是??你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是不是???我回来是要来告诉你的:凡事别做的这么绝,总有一天是你预料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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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次间里,烛火幽暗,皇后疲乏的坐在炕上喝着茶,流花儿蹲在地上撩着水给她洗脚。我依旧是坐在黑漆脚踏上,面前南漆面斑的竹杌子上也照例搁着一杯茶。

皇后呷了口茶,苦笑地叹道:“茶是年年往这里送,可这味儿却一年不如一年了。”

我赶紧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道:“我喝着倒也好!就是颜色好像比往年次了些,只听内务府的人说,这可是今秋才下来的菊花呢。”

皇后笑着看我道:“有些事情,不能光听人说,还须得自己琢磨!既得琢磨你听来的事儿,也得琢磨说事儿的人。同样的,人家也没闲着,也揣摩着你呢。双方走到这一步,就只牵扯到速度问题了,若是你能在别人琢磨透你之前,先把他给琢磨透了,那就行了。”

多么熟悉!记得她刚当皇后的时候,也是在这里,她也曾说过同样一番感慨,转瞬间几年就这样过去了。

“那这么说,莺儿的事儿,您是一早就咂摸出味道来了?”我陪笑着问道。

“起初和你知道的一样,就是在养心殿里听到的那些。出了养心殿,我就找人去问流花儿,因为我知道她去过翊坤宫。为什么我能知道?只因为今儿晚上本该她上差,她没来,我就着人去问过,那人就回说去了翊坤宫。走到道上的时候,底下人就来回了,说问着了。那翠雪心里不踏实,嘴又碎,更沉不住气儿,她与流花儿是同乡,就一股脑的都告诉流花儿知道了。所以进了储秀宫,我就能基本断定,莺儿应是主谋了!”

好一个心细的人儿!

“只可惜啊,有一点我没料到……”皇后屏退了流花儿,无不敬佩地接着道:“夏答应竟能自己站出来,大胆的承认了!这女子,不简单!”

“您打算怎么处置夏答应?其实她本心也不坏,只是家境不好……”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皇后精明地摆了摆手道:“我可不去想这个难题!她不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吗?赶明儿回了皇上,他爱怎么发落怎么发落去,让咱爷得罪这个人去罢!我才不伤这份儿脑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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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个晚上,又服侍了一阵子,天色已经很晚了。下差的时候,我望了一眼桌上的时辰钟,已是子初初刻(23时左右),急急洗漱了一次,脱了中衣,爬上床,胡乱睡下。

正在睡眼迷蒙之际,恍惚只见莺儿手里握着牡丹绢帕,笑盈盈地款款走来,道:“你可好生睡着,咱俩同年入宫,我今日要回去了,你也不来送我一程!”

我恍惚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莺儿道:“自然是去那能容我之地去罢!想来你我二人同时入宫,我知道,论家室我虽比你高些,但地位却远在你之下;论贤惠知礼数,我也是远不及你的!但有一点,你是不能不认的,我活得远比你们之中任何人都自在!我上位,是从未痴心想过要分得那个男人的半点爱,因为,我早就知道,是得不上的!我争宠,是为了争得在家中的一席之地,好让我那可怜的额娘过得舒服一点儿;我把宫中的东西偷运出去卖,是想保住我已经岌岌可危的家,自觉没有丝毫愧疚之心!我不谋求任何人的怜惜与施舍,我享受的都是凭我自己的能力挣来的,一切得失也都是我应受的!”

我听了此一番话,心中不觉大快,且十分敬畏。

“我本想就这么去了,可念咱姐俩儿同年入宫,到底是有些情分的,有些话又不得不说与你听……”她淡淡地道,“如今我们所处之地,之环境,并非长久之计。这里表面看着,金碧辉煌、恭敬撙节,退让明礼;内里却奢华靡费,离经叛道,既有虎狼之野心,又有禽兽之淫意。正可谓是: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在这里生活久了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渐渐变成一只只困兽,在这四壁的围墙里,每天都在做着无谓的争斗。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周围的四壁,早已消失殆尽,化成一尊尊墓碑,天上的银纸不断的飘落,连着自己最初的心,一齐埋葬下去,无人知晓……”

我心头已是万分害怕,连忙挣扎着问道:“这如何能避才好啊?”

莺儿冷笑道:“说你是个痴人,一点儿也不为过!真枉费了,你还跟着一个虔心礼佛的主子!你难道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里的‘……以无所得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都忘了不成?亏我平日里,还把你当个智慧人儿,临了了,还巴巴来看你,白白跟您说了这么一车子的话……”

我正想起身细问,只听见下屋院子里传出云板声,恍惚听得是四下,正是丧音,正要将就起身细问,只听得大妞赶着在窗根底下急唤道:“姐姐快起来罢!翊坤宫的夏答应,吞金自杀了!”

☆、夏答应吞金觉大限,令嫔妃喜迎麒麟儿(上)

  正在梦中,忽听大妞在外急唤,脑中还想着梦中的情景,猛然起身,心中倒像是被刀戳了一下似的,憋疼的厉害,狠喘了几口粗气,从衣架上取下衣服,也不急梳洗,走到窗前问了一句:“多少时辰了?”

大妞答:“寅初初刻(凌晨3点)了!”

一开门一口凉风吸入,反倒觉得心中舒服了不少。过院子的时候,看见小太监们正打灯笼的打灯笼,备轿的备轿,西次间寝宫早已大亮,遂屏声静气的在棉帘子外面候着了。

半柱香的功夫,皇后就扶着汀兰出来了,就听汀兰嘴上还劝道:“娘娘且等等吧,一则刚咽气的人,她身上不干净;二则晨起风大,别凉着了……”

皇后刚要与她说话,见小磬子急急来报:“皇上已往翊坤宫去了,请娘娘快去吧!”遂一行人上了轿,赶着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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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前殿明间外,已然是乌压压的都是人,太监一通传,大家都自觉让出一条路,并躬身行礼。

院子外大朵大朵的芍药花已然枯萎,人过风动,大片微黄的叶子,伴着花瓣,悄然飘落,无声无息。

我们跟着皇后进入明间,见下首的愉嫔、纯嫔,寿贵人等无不频频拭泪,惇妃早已趴在乾隆的怀里哭得气梗声噎的浑身颤抖。

独独不见令嫔。

皇后不得不上前劝道:“好妹妹,节哀顺变吧,那是她一时没想的开,若你在伤了身体,皇上岂不更加心疼?”

惇妃突然抓住乾隆的肩膀,又缓缓伸手指着皇后。乾隆不知何意,只当是她不喜欢皇后,便冷冷地对皇后道:“死者为大,请皇后暂且出去吧!”

皇后一怔,心下早已明白,默默轻福一下,将要退出去。

只见那惇妃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是她!是她……逼死了夏答应!好狠毒的女人!”

皇后闻言一惊,停步抬头,正好与惇妃充满怒火的眼神相撞——一副野兽的双眼,恶狠狠地想要把皇后吞噬!

我忍不住插言替皇后辩解道:“娘娘……惇妃娘娘,您可别浑赖人,当时发落人的时候,您也在场啊……”

皇后强忍着怒火,猛然打断我的话,讹斥道:“兰儿!住口!别说了……”

乾隆把惇妃交与旁边人,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一步步踱到皇后面前站定,突然猝不及防地抬手给皇后一个耳光!皇后向后一扬,差点倒地。

乾隆眼里喷出怒火,几乎丧失了理智怒吼道:“好!好!!莺儿,你别怕,我这就找人来陪你,我……来人!”

一语未了,只觉天空突然一声霹雳,一道白光划进院落,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着乾隆原本苍白的面颊,越发狰狞!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阵阵的雷声随即滚滚而过……

所有人吓得都磕头如蒜捣,愉嫔提醒道:“逆天不祥啊,请皇上三思!”

乾隆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着,狠喘了几口粗气,才平息下来,咬了咬牙,对皇后道:“死者为大,皇后,你回去吧!”

皇后此时早已心灰了大半,只见她双眸凝泪,咬着牙关恨恨地道:“当日喜欢的时候,就有一万个喜欢的理由;如今不喜欢了,也自然有一万个不喜欢的理由。奴才……遵命就是了!”

皇后说完,甩开身后人的搀扶,深深行了个蹲礼,起身要走。

这时,只听有老嬷嬷来报:“启禀皇上,咸福宫的令嫔娘娘,怕是要临盆了!请皇后娘娘快去咸福宫坐镇吧,老太后已经过去了!”

皇后听了,看都不看一眼乾隆,忙一阵风的出了翊坤宫。

此时宫外,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默默蹂躏着早已枯萎的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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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内,竟是另一番的热火朝天,太医们都站在宫门两旁的值房外候着;太后坐在前殿明间的宝座上手握串珠,默默念诵;后殿同道堂寝宫内外,几个接生嬷嬷里出外进,拿剪刀、端热水的好不热闹!隐隐还能听见从坤宁宫方向传来萨满太太祈福的法鼓声。

皇后扶着汀兰下了轿,来不及撑雨具,脚不沾地地进了明间,太后见皇后来了,忙起了身,握着佛珠,扶着琴儿迎了上来。我们也低首行了礼。

太后走近皇后,顶头就悄声道:“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又见皇后脸颊微肿,不禁用手轻碰,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皇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禁不住嘤嘤小声痛哭起来。

此时,流花儿送来了件家常的雪白素锦底的杏黄牡丹花纹斗篷,我接了,顺势给皇后披上。

皇后这才停止了哭声,裹住斗篷,将老太后让回宝座上,自己才在下首坐了。汀兰拿来了《楞严咒》,大妞取来了佛珠和木鱼,皇后接了,默默开始诵读。汀兰见我站在那里,又去取了脚踏和竹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文房四宝,搁在我面前。

我也默默铺开纸,开始抄送《楞严咒》。

后殿人声鼎沸、喧闹不止;前殿却是屏声静气、宁静虔诚。

乾隆火急火燎地闯入,打破了殿内原先的安静。陈进忠尚为通报完,乾隆就闯了进来,见他袍角早已沾上泥点,手上也竟是雨珠。众人未料想他能来,只都一怔,方才想起行礼。

太后毕竟是当娘的,看见乾隆这副狼狈样进来,自是心里不落忍,忙命底下人帮她擦拭。又在一旁故作不满地微嗔道:“好一个狠心的爹,你倒是想着过来!”

乾隆一边拿着手绢胡乱擦着,一面偷瞄皇后。

此时的皇后身披素色斗篷,手握佛珠,脂粉浸润,泪痕犹在,她只一味的低头看地,并不去迎合乾隆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疼。

在大家都行完礼以后,她才款款一蹲,嘴里道:“奴才乌拉那拉氏,请皇上的安,皇上万福。”

看得出来,经过一路上雨水的冲刷,乾隆早就醒悟不少,懊恼之情溢于言表,但又不肯放下架子,见皇后如今这样对他,十分尴尬,不觉更加用手绢不停地擦着早已擦干的前额。

乾隆挠着脑袋,像进一步讨好皇后,刚上前一步,只听后殿传来一声哀嚎。乾隆爷顾不得那些了,直直地往后殿冲。

太后见状忙喊道:“快拦住皇帝!”大家慌了,一窝蜂地上前把皇帝往回拉。

乾隆一边甩开众人,一边急着道:“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女人了,朕不要失去第二个!”

太后有些不满,嗔道:“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走一圈?!皇帝什么大阵仗没见过?看你现在婆婆妈妈的样子,天子威严何在!”

乾隆听太后恼了,不得不讪讪地回来,可还是一脸急切的向里间张望。

一旁的皇后听言,不得不上前握住乾隆滴手劝道:“皇上别急,有皇太后坐镇呢,又有萨满太太保佑,一定会平安的!”

后殿接生嬷嬷地喊声不断:“娘娘请用力些,请再用力些!好……就快了,就快了!”前殿的众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乾隆的面部也极近扭曲,下死力地攥住皇后的手。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划破天际,洪亮而有力。

太后一放佛珠,长嘘一口气,欣喜地道:“生了,生了!”

皇后也抚着胸口,摇着乾隆的手道:“皇上你听,你听,生了,生了!”

乾隆自然是高兴,竟都不知道如何笑了,只一味的松开皇后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跟着道:“生了……终于生下来了……”突然一怔,一下子又起了身,赶着往里跑道:“怎么没声了,里面没声了!”

皇后连忙一把抓住乾隆,笑道:“您干什么去?血房不详,您可是不能进去!”

“怎么也不见人来报!”乾隆急得满脸是汗。

太后被逗乐了,笑着道:“里面有精奇,又有嬷嬷的,女人生完孩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哪能那么快呢?

正说着,只见嬷嬷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容满面地跪在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大喜、皇上大喜、皇后娘娘大喜,是个白白胖胖、健健壮壮的小阿哥,母子均安!”

一屋子的人听了如此说,这才都松了一口气,各个都喜形于色,老太后更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在琴儿的带领下,一屋子的人忙跪下向天后和乾隆磕头,嘴里道:“恭喜太后,贺喜皇上,喜得十五阿哥!”

乾隆抱起尚在襁褓仍还熟睡的婴儿,借着烛火,细看他洁白娇嫩的皮肤,喜不自禁地自言道:“琰者,璧上起美色也。见你肌肤娇嫩光滑,将来必是个美男子,正所谓‘才郎琰琬,淑女聘婷’,你额娘的美貌与德行,足以堪当‘娉婷’二字,就给你取名‘永琰’吧!”

乾隆满脸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婴儿,似乎已经忘记莺儿惨死的一幕,他把婴儿小心交与嬷嬷手中,并吩咐道:“传旨给内务府,选定吉日,晋封令嫔为令妃!并择日,修改玉牒,将令妃由正黄旗包衣抬旗入镶黄旗!”

此言一出,他人还好,只皇后猛一抬头,怔在那里,凝视着乾隆,眼神里满是不能言语的担心。

☆、夏答应吞金觉大限,令嫔妃喜迎麒麟儿(下)

  令妃的顺利生产,驱散了莺儿惨死的阴霾。宫里人的心情,我至今也是琢磨不透的。怎能竟在一夜间如此大悲大喜呢?

连日里大家忙着给令妃道喜,谁也不提莺儿之事,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乾隆喜迎灵儿,大赦天下,不过是将小粽子责打四十大板,打发到了瓮山马场去铡草了;翠雪也是只责打了四十大板,赶出宫去。

这样的热闹,皇后一向是不去凑的,况且那日乾隆在诸位嫔妃面前,如此不给皇后脸面,皇后早已是心灰意冷了。且那日又淋了雨,回来又嚷着肋下痛,身上也越发懒惰了。她只管打发汀兰送去了该送的贺礼,自己却一味的在后殿丽景轩的佛堂里潜心礼佛,好几日也不曾出门。

这日愉嫔坐着步辇来了,我把她迎进前殿明间,汀兰到里屋去请皇后。因为是上午,大家手里的活还没有忙完,流花儿端了香炉来焚上,大妞进来打开当地一对铜火盆上的铜丝罩,用火钳子拨弄着火盆里的黑炭。

愉嫔见了于是问:“这才还不到仲秋,就烧上炭了?可就冷成这样!”

我只得陪笑着跟她说:“快别说了,我们家主子自从围猎回来,身上就懒懒的不愿动弹,这几日又赶上大喜大悲的,前儿又淋了雨,身上是越发不受用了。”

愉嫔道:“赶明儿可得宣个可靠的太医进来瞧瞧,别拖成什么毛病才好!”

我笑而不答,顾左右而言其他的陪笑道:“不是说了,这几日不用过来吗?娘娘怎么这还来这么早呢?”

正说着,汀兰出来笑着对愉嫔道:“皇后主子说外间冷,不出来迎了。娘娘请跟奴才往西稍间暖阁来吧。”

说完引着我们一起往暖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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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暖阁扑鼻的甜香迎面而来,火盆中的红罗炭烧的通红,在里面略站一站,鼻子尖就沁出了汗。只见皇后略施粉黛,身上穿了件缕金凤穿牡丹大红洋缎的窄袄,歪在迎手上,看见愉嫔进来,也不起身,只一味的懒懒歪着。

愉嫔见了礼,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娘娘身上是不爽吗?要不要嫔妾着人宣个太医过来瞧瞧?”

皇后抬眼,懒懒地答:“前儿着了凉,已吃过药了,不碍事的!”又问:“你今儿个来有什么事?”

愉嫔见问,忙上赶着道:“今儿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一来是给姐姐您请个安,二来是想跟娘娘回,近日里嫔妾听来的一件事儿……”

皇后疲倦地道:“什么事?说吧!”

愉嫔看了看左右,又进一步,坐在炕沿上,道:“嫔妾听人说,好像皇上要立十五阿哥为皇太子了?!”

皇后听了也是一惊,但强压了下去,只微微欠了欠身,不动声色地斥责底下人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乱嚼舌根儿,皇储的事你们也敢瞎嚷嚷,是不要命了不成?赶明儿要是让我查出来,看我不一点点儿揭了你们的皮!”

一屋子的奴才一听此话,吓得三魂倒是丢了七魄,赶紧跪下道:“请主子明察,奴才不敢!别说奴才们没听见,就算这听见了,也不敢瞎谣传呐!”

皇后这才得意地看着愉嫔。

愉嫔有些尴尬,额头上也沁出密密的一层汗珠,不自觉地用手帕煽着风,掩饰着道:“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总得是有个影儿的,人家才说不是?”又察言观色的试探着进言道:“娘娘,这立皇储可是个大事!远了不说,只当年康熙爷那会儿就为了这事儿,打了多少流血的饥荒啊!您可得找个人去劝劝皇上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立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当太子!”

皇后将手支在迎手上,半侧着身子,斜睨着愉嫔不悦道:“你看你这话,什么‘黄毛小子’?那都是龙子凤女的,怎么还‘乳臭未干’了?照你说,该派谁去劝合适呢?”

愉嫔看皇后“上了钩”,忙接着道:“当然是娘娘您去了,殊不知皇上可是最听您的,您这一去啊……”

“够了!”皇后打断愉嫔的话,直身端坐,呵斥道。

愉嫔闻言一怔,赶紧站起身来,讪讪地低下了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皇后训斥道,“那也不能庸人自扰的瞎着急!不是也有句老话吗?‘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在众阿哥里面,谁看不出皇上最疼爱的是五阿哥永琪?再说了,现在正是皇上年富力强的时候,众阿哥还小,你就说这些个,也不怕‘下地狱割舌头’!倘若是传到老太后的耳朵里,这还得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一个人儿了,还跟个刚出生的小孩儿争这些个,也不嫌臊的慌!”

皇后的这几句话,像皮鞭一样,一层层抽打在愉嫔的脸上,又是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只见愉嫔那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涨得双颊的面皮如同两只熟透的李子似的。

愉嫔兴冲冲而来,没想到会自讨个没趣儿,只得一面手里用帕子不断地擦汗,一面讪讪地回道:“娘娘教训的是,奴才都记着了。”

皇后见状,反倒给怄笑,但又强忍着,只对我道:“兰儿啊,快给你家姐姐,沏杯茶过来!瞧这一头的汗”又对愉嫔道:“好妹妹,以后快别乱听人家的话了!这后宫里,没影儿的是非,你我还听得少吗?这是刚下来的菊花呢,你尝尝看,滋味如何?”

愉嫔已经臊得无地自容了,哪还想着吃茶呢,登时就赶着挪步往外走,一面推辞着陪笑道:“娘娘这儿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我也到是想着再坐会儿,可只才刚这一阵儿,我的那个‘百合病’(注:即‘更年期综合症’)又犯了,一阵儿燥热的难受。您快自个儿留着吧,别让我平白给糟蹋了!”

说完连礼也忘了行,带着玥珠,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一溜烟的走了。刚走到院子里,又听见皇后隔着窗子叫她,汀兰出去请她道:“娘娘请留步吧,皇后娘娘有请!”又只得将就着回来。

皇后见她回来,又接着道:“我方才想起个事儿来,后天十五阿哥满百岁,老太后要在咸福宫亲自为他做寿,妹妹可别忘过去啊!”

愉嫔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方才慢慢退了出去。

皇后见她一副灰头土脸的尊荣,在屋里实在是忍不住了,看她走远了,伏在迎手上嗤嗤笑个不停,冲我道:“我看她哪里是犯什么病,怕是臊得脸发烧,要出去凉快凉快,才是真的罢!”

我们只当陪着她又笑了一会子,可她的笑容却渐渐收紧,慢慢变成更深一层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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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的顺利生产,给整个皇宫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欢乐气息。天气一层凉上了一层,大家却都充满干劲的忙活着,一是小阿哥的百岁宴,二是数着日子来看,又快迎来仲秋团圆夜了。

这晚,我服侍皇后歇下,走到宫门口察看的时候,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宫门口驻足,隔着树影远看,他只在宫门外稍稍驻足,迟疑片刻,便就拔步离开了。

是乾隆吗?我疑惑着往下房走。进了院子,看见大伙儿正围着大妞,坐在台阶上,好像在安慰她。

我便走过去,蹲下来笑着问她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流花儿快言快语地道:“大妞今儿被翊坤宫的莲子欺负了!”

我问道:“翊坤宫的莲子是谁?”

“就是惇妃娘娘的丫头嘛!姐姐竟不知道?”流花儿惊讶地看着我道。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低声道:“先是红菱、后是墨画,再后来又是莺儿,不是死了,就是跟了别的主子,一天换一个,我怎么能知道!”

汀兰私下里拽了一下我的衣襟,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二人就悄悄别了他们,到游廊上坐了。

汀兰悄悄说:“让她们自己叽咕一会子,气儿出了,也就散了,咱姐俩出来说说话。”

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谁给大妞委屈受了?”

汀兰直摆手,悄声道:“快别提这个了,刚才已经闹了好一会子了。大妞说,昨晚上惇妃身边的莲子兴师问罪的来找她,嚷嚷着说,翊坤宫这月领的六安茶少了十两的份例,说什么也得让咱储秀宫的人给补上。大妞好言说,自己不管这些,等着你我下差回来再说。这莲子就记上仇了,今儿早上大妞正在小灶前给娘娘炖川贝,莲子打着要找竹盖帘的名号进来,故意一抽,连着炖锅上的盖子一齐碰了下来,砸了个稀烂……”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坏?”我咬着牙道。

“谁说不是呢!”汀兰摇着头道,“幸亏我那时刚好从前面过来,听到这边有响动就过来瞧瞧。只见那锅川贝就这么敞着盖子在那里咕嘟咕嘟地盹着,都快干了锅了!大妞吓得蹲在地上哭,那莲子嘴里还骂着,说什么‘谁叫皇后没本事,笼络不住皇上’如此这般的话!”

“你怎么不上去把她嘴给撕烂了!背后议论主子的小蹄子,干活没见她这么积极!”我恨恨地道。

“可不是!我还能让她强?上去先拿起灶台上的笊篱,朝着她后背就是两下子,又呵斥了两句,先把她的气焰给压下去了!又问是怎么了?你当是怎么了!莲子那蹄子自己给弄错了:妃子每月就该是14两的六安茶,8两的天池茶,人家内务府一点儿都没给错,是她自己想错了,以为是24两的例呢!你说说,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有呢?!天底下的好处,都能让她一人儿占尽了不成?”汀兰摇着头颇为无奈地道。

“现在咱储秀宫,是多事之秋,别人嘴上虽都没说什么,可都看得真真儿的呢。你压下这件事儿是对的,赶明儿我等着也告诉他们去,宁肯自己吃点亏,别到外面给主子浑惹事去!”

汀兰点着头道:“这话是正经!”

我又想起刚才宫外人影的事儿,于是问她:“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咱储秀宫外有个人影儿啊?”

汀兰朝前探了探头,疑惑道:“人影儿?没有啊!”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哦!难不成是皇上来了?”

“皇上?皇上来了不进来,站门口干嘛?”我一脸不相信地问她道。

“咳!你不知道!”汀兰接着悄声道,“我听慈宁宫的琴儿说,前几天皇上过去给太后请安,在暖阁里稍坐了一会儿,话了了一会子家常,那天该着琴儿上差,听见了不老少。好像皇上在跟太后抱怨皇后:‘您看她现在一口一个奴才叫着,成心跟朕生分不成?’太后劝:‘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的,多大点儿事儿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心下人们看了笑话……’云云。琴儿是好心,赶着过来告诉我,让咱有空儿多劝着点儿皇后。毕竟那是皇上,让她软着点儿,给皇上一个台阶儿下。别闹得像现在这么僵,都快要‘相敬如冰’了!”

我苦笑着,用手支着下巴,晃着脑袋,望天道:“皇后的性格,咱又不是不知道,能让这两人其中的一人让步,难啊!”

☆、好吃引来食盒案,斗狠妒意变毒心(上)

  御花园内的绛雪轩内院,大朵红嘟嘟的海棠开得正艳,轩室内则是笑语盈盈不断。这日是永琰的百岁宴,太后携着乾隆、皇后、惇妃、令妃、愉嫔等人在轩内设宴,大家其乐融融的围坐在一起。

老太后又添孙子,自然是喜不自胜,疼爱地逗弄着襁褓中仍还熟睡的婴儿,笑着道:“来来来,皇祖母给你添寿,给你添寄名锁,还有金裸子、小玉坠,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令妃自然也是欢喜,赶着道:“老太后,他才多大,您可别纵着他!”

皇后听了则笑着接话道:“老太后宠他,是他的福分,怎么,妹妹可是吃味了?赶明儿求皇上多来陪陪你,就是了!”

此言一出,大伙儿都哄堂大笑起来,只有惇妃冷冷地撇撇嘴。

乾隆是个好吃的,见他拿着筷子在桌上搜寻道:“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陈进忠上前回道:“膳房预备了皇上爱吃的猪油酥烧饼、猪油酥火烧、猪油澄沙馅的小饺、香油鸡蛋麻花;除了这些小食之外,还有酒酿清蒸肥鸭子,板栗烧野鸡……”

“油腻腻的,谁吃这些个!”乾隆皱着眉头,打断他道。

令妃一听,抬眼迅速瞥了一下愉嫔,又马上笑着对乾隆道:“皇上,恕嫔妾有个不情之请,素闻愉嫔妹妹永和宫的吃食最精致,可我却口福浅,这些年来都未曾试过,今天能否托小阿哥的福,一尝妹妹的手试?”

皇后闻言一惊,也跟着迅速暗瞥一下令妃,又瞥了一下愉嫔。令妃是看见了,只一味不理。

乾隆听后很是赞同,就对愉嫔道:“令妃不说,朕还忘了。你上次孝敬给太后的一碟鸡髓笋和那碟玉田香米粥,直到昨儿老太后还念念不忘呢!那天去请安的时候,还可劲儿的跟朕说,若将那笋子浸在粥里来吃,连粥里弥漫着笋子的清香呢!还想让朕问你那笋子是怎么做的?

愉嫔见问,不得不笑答道:“说起来这东西,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做法也没什么难的。东西都倒是寻常物,比如鸡就是乌鸡,笋就是前儿进贡进来的云南文山玉指竹笋。若有鸡脯肉就更好了。先将竹笋洗净,然后剔去笋心不用,再将竹笋放到开水锅里滚透,再在汤锅里加入清汤、味精、糖煨着入味晾凉——此为第一步。然后再将乌鸡的鸡腿肉去掉,只留下骨头,再用刀背将鸡腿骨敲散,用竹签将骨髓取出,放到汤锅里黄酒、姜汁、糖滚透,去除腥味——此为第二步。若有鸡脯肉的,可将其去皮、去筋,用刀背捶成鸡茸,加入清汤、蛋清、盐、少许葱油,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完事儿后,将鸡茸涂抹在笋心内——此为第三步。最后就是将笋子放在抹了油的磁盘里,入笼蒸个半柱香的功夫,出来再淋上鸡油,也就成了!”

她一口气细细的说完,众人听得仿佛入了神,不得不纷纷鼓掌称赞。

太后边听边咋舌道:“东西都还在平常,难为了这孩子心思和巧劲儿!”

乾隆太后喜欢,便赶着催着她道:“听愉嫔这番诉说,朕得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还不赶紧让你底下的人做几样送过来,给咱们开开眼界!”

众人闻言都笑了,愉嫔无法,只得吩咐玥珠去做了。

☆、好吃引来食盒案,斗狠妒意变毒心(下)

  令妃见玥珠走了,才又丢给皇后一个眼色,又冲她摇摇头,皇后会意了。

不过一会儿,玥珠拎着食盒过来了,从食盒里取出各色精致小菜:油盐抄枸杞芽,清炒芦蒿、鹌子水晶脍,鲜虾蹄子脍,搭配着清香爽口的菊花酒和木樨香露,还有各色糕点:牛乳菱粉香糕,奶油松瓤卷、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糖蒸酥酪;配合着粟米百合红枣羹和紫参野鸡汤等各色粥补品。

菜品素雅,又多甜烂,还滋补。似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太后很喜欢,进的也是眉开眼笑的。乾隆是出了名的孝子,看见太后高兴,他心里自然很受用。

大家正一团和气的吃着、品尝着,突然只听“嗳呦”一声,一个食盒跟着应声落地,只见令妃用左手握着右手的食指,坐在那里直“嗳呦”!

乾隆赶紧搂着她,一迭声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

令妃下死力的攥着食指,嘶嘶哈哈地痛苦地喊道:“臣妾见那食盒精巧,忍不住拿起把玩,没想到食盒里面有根刺,扎着臣妾了!嗳呦~~嗳呦~~~好疼~~~”

乾隆不禁疑惑地问:“食盒?食盒里面怎么会有刺?”

此时,一旁的太后正一边慢慢吃着一边逗弄着身旁的婴儿,皇后轻抿一口酒不语,惇妃看戏一般看着,只有愉嫔略略有些紧张,竟缓缓站起了身。

令妃像一只收了惊的小猫,趴在乾隆怀里,娇弱地道:“臣妾哪里知道啊,那根刺仿佛就在食盒的内壁上!”

这时陈进忠已经找来了掌事太监,掌事太监行了礼后,拿起食盒用左手抵着食盒的底部,右手缓缓地在食盒内壁细细摩挲,又转头对陈进忠说,要拿放大镜来看。

愉嫔在一旁细细听着,她的身体下意识的在颤抖。皇后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轻瞥了一眼依偎在乾隆怀里的令妃,令妃的嘴角竟不觉露出一丝冷笑。

陈进忠取来一个铜边放大镜,老太监举着放大镜,冲着阳光,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刚才的热闹劲儿早已不见,每个人都不做声,静悄悄的等待结果。

乾隆不耐烦地开口道:“怎么样?”

只见掌事太监突然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地对乾隆道:“回皇上,这个食盒上被人做了记号!”

乾隆一惊,推开令妃,欠身问道:“什么?记号?什么记号?”

“启禀皇上,食盒内壁上刻着‘二十五年,炎百岁宴于轩,喜、卓、鳥、享、今”

“这……这是什么意思?”乾隆大惊,不禁起身问道。

掌事太监接着禀报道:“前面刻的是年号,轩就是绛雪轩,这些都自不用解释。其中‘琰’却掉斜玉旁变成“炎”,代表十五阿哥永琰;‘喜’则是当今圣母皇太后‘熹妃娘娘’的简化,‘乾’字去掉‘乞’成卓,代表皇上您;‘鳳’字成‘鸟’代表皇后;‘惇’字去竖心,成‘享’字,代表的是惇妃娘娘;而‘令’字少一点成‘今’,代表的是令妃娘娘!皇上!请恕奴才直言,此记号简化易懂,且刻于食盒内壁,不可不谓之隐秘……皇上您日常的一言一行,此人可谓是了如指掌!奴才请皇上一定要彻查此事,否则……奴才恐其龙体受损啊,皇上!”

乾隆闻言早已大惊,他突然“哗啦”一下将整桌饭菜掀翻在地,龙颜大怒!大家猝不及防,赶紧纷纷跪倒在地,只有愉嫔不觉,反倒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襁褓中的婴孩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太后颇为不悦,赶着叫乳母过来,抱走了永琰。

“谁!是谁怎么大的胆子!敢监视朕,是谁!”乾隆咆哮着。

大家都沉默不语,只听得惇妃冷冷道:“皇上息怒,这个查起来还不容易吗?主谋者一定不会傻到将自己出席的名字也誊写在上吧?”

“太后、朕、皇后、惇妃、令妃……”乾隆一边数着,一边喘着粗气,走到愉嫔跟前。

“是你!”乾隆突然抓住愉嫔的衣领,愉嫔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她睁大了双眼,眼眶里满是惶恐,她结结巴巴地对皇上道:“不……不是臣妾……臣妾今天拿来的不是鸡……鸡翅木……”

乾隆目露凶光,咬着牙关道:“那……你是哪天用的鸡翅木?告诉朕,哪天!”

愉嫔哪里还经得起乾隆这般揉搓,当即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

第二日午后,秋日的阳光格外的和暖,斜斜地照在咸福宫的朵朵玉簪花上,仿佛是一个纯净的少妇,有了件镶金纱裙的点缀,更加的雍容明媚。

皇后带着我去见令妃,见她正坐在游廊边上花藤下的瓷台子上徐徐地喝着茶,她的身材基本恢复成产前纤细的模样,皮肤依然如玉一般剔透,迎着明晃晃的日头,愈发的可人了。

她听见了通传,起身行礼,话语间透着清脆。

皇后坐下,刮了一下令妃的鼻梁,笑着道:“小鬼头!你目的达到了?”

令妃装作一副听不懂的表情,转着小眼珠,笑着道:“娘娘说什么呢?臣妾可不懂!”

“‘请君入瓮’你也真够狠的!”皇后颇有深意地道。

令妃接着笑道:“臣妾才疏学浅,不认得成语,只认准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大白话!”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哑谜,直到这时,都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扶着瓷台子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那天,愉妃的食盒的确不是用的鸡翅木啊?皇上怎么不去细查查,可就信了呢!”我好奇地问道。

令妃冲我摆手,笑着道:“管她是什么木呢!那记号可是没走样的端端正正的刻在上面,就凭这一点,她还有跑?!如今被禁足在永和宫里,孤独终老一辈子,哈哈!这可现在我眼里呢!”

皇后听她这样“张狂”,笑着提醒她道:“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别做的太过,当心老天报应!”

令妃瞬间收敛笑容,冷冷道:“姐姐的大道理,去菩萨面前说吧。我是不信阴司报应的,我只知道,以前我们娘俩儿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今我要一点点夺回曾经本应属于我的一切!”

皇后脸上原本含着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了,只怔怔地看着她,随后一丝隐忧悄然滑过眼眸。

☆、凝然愁望静相思,几多情话无处说

  这日清晨,我正蹲在小灶前看她们笼茶炉子,大妞进来传话道:“皇后娘娘在暖阁等你,让你快去!”

我心下不觉疑惑,也不便细想,别了其他人,趋步进了暖阁。

我掀开帘子进去,皇后已经诵经完毕,身上搭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家常藕荷色短袄,精神还好。

我笑着进来行了礼,又看见她身上的袄,就问汀兰道:“前儿不是说了嫌旧要扔的,怎么又找出来了?你就只顾偷懒儿吧!”

汀兰笑着对皇后打趣我道:“娘娘,您听听兰主子这张嘴,越发连个顾及也没有了!”

“你再说!”我笑骂道,作势要打。

皇后和颜悦色道:“不怪她,是我今儿早起想穿来着,就让她们找了出来,看能不能穿。别看这料子旧了,当年可时兴了……那年冬天,我就穿着这身儿,在梅花枝子底下,跟牧瑾堆雪人来着……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别过头去。

皇后叹了口气,霎那哀怨,即又正色,对我道:“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今天皇上要去静安庄给孝贤纯皇后奠酒,你待会儿收拾收拾跟着去吧。”

“我?”我问道。

皇后点点头,接着道:“我想来想去,皇上身边的这几个老人儿,没有一个妥帖的。倒是你,又曾服侍过一回,就去看看你原来的主子吧!”

我赶紧沿着炕,双膝跪倒,诚挚地道:“什么新主子、旧主子的,在奴才心里现在就您一个主子!”

皇后示意我起身,吃了口茶,笑着道:“不是那意思!我是想着,皇上才经历了莺儿惨死、令妃生子、愉嫔又这么伤他!心里头不畅快,肯定有一肚子的体己话要跟纯皇后说。你这么聪明,间或着在他身边开导着,他可能就不那么伤心了。”

“令妃娘娘是有孩子,您也不去吗?”我有点担心地问她。

皇后苦笑道:“我?我就不去讨他嫌了吧!至于令妃么……”她沉吟道,“不让她去,倒不是因为孩子……”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你好好陪着去就是了!”皇后吩咐道。

我低头答了一个“是”,就退了出来,若有所思的从游廊上往回走。汀兰端着托盘出来,追上我,跟我并排走着,一边道:“你刚才也太小心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心不成?”

“那……那可不一定!”我看了她一眼,话中有话地同她道。

****************

京城东直门外有个静安庄,是清朝皇家停灵的地方。孝贤纯皇后的梓宫,虽然早就下葬于东陵圣水峪地宫内,可乾隆每当清明、七夕等日,都会到静安庄这里酹酒。就连当年在册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的时候,他还特意跑到这里同纯皇后大大解释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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