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打我身边过,我屈膝行礼道:“陈公公好!”陈公公“嗯”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宫门,一时又退了回来,问:“你怎么在做这个,其他人呢?”我连忙回答道:“是我犯了错,姑姑罚我的!”陈公公“哦”了一声,对身边的小叶子说:“我进去就行了,你守在这里”。“嗻”小叶子毕恭毕敬地答道。
陈公公进殿之后,我继续费力地将水桶举起。一旁的小叶子,接手道:“我帮你吧!”,遂我二人合力将水倒入瓮中。之后,我笑着对他说:“您别插手了,待会儿让姑姑看见我找帮手,又该骂我偷懒了!”小叶子自是聪明的,一边帮我放下水桶,一边说:“您放心吧,您没瞧见刚才公公让我留下吗?他答应了,没人敢说您的!”
自打我入宫的这个把月来,还从未有人对我说出如此宽慰的话语,一时间心口暖暖的。有他这句话,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爽性将桶搁在一边,靠在瓮上,晒着太阳歇着,跟他说着闲话。
一开始,也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他服侍皇上难不难?他答道:“皇帝虽有天子之威,但待我们下人也是很好的”,问他怎么不常见皇上来皇后这里?他说:“按照惯例,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皇上是一定要传召皇后去养心殿的东耳房过夜的,而其他娘娘小主侍寝都是去养心殿的燕禧堂等着,皇上从来不在娘娘小主这里过夜。而白天的时候,皇上则可随意到各个宫里看看。但是万岁爷国事繁忙,又有七十二嫔妃,自然是要四处周全得到才是。值此这样,咱万岁爷与皇后的感情也是极好的!”……小叶子的嘴,自然是紧的。他跟我说的,都是些该说的,能说的,不该说的,他是只字不提的。我也不分辨,由此跟他胡扯。问着问着,我突然想起优昙的事。便轻轻地叹道:“不知道优昙姑姑现在如何了?”
小叶子即刻停下话头,有些诧异地望着我,问道:“你认识优昙?”
我随后将那一晚发生的事,悉数讲与他听。
他听完之后,俯□悄悄对我说道:“以后莫不要提这个人,优昙她,已经死了!”
我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吐出一句:“死了?怎么会……”
小叶子继续说道:“皇后亲自下令,赏了三十板子,就在水廊子上打的,还不准垫中衣,你想,一个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臊也臊死了。当天就吊死了,听说就死在御花园东北面的浮碧亭下的一颗树上!”
“吊……吊死的?”我咽了口吐沫,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不是吊死的么?!就说她也真是的,要死,还不麻溜着挪到宫外头去死,你说就差那一步宫门了,她怎么就没能迈出去呢!”小叶子无不可惜地道。
“怎么?这……这还不一样?”我颇为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一样了!”小叶子斩钉截铁地道:“出了宫门死,那只死她自己一个人儿的;可在这宫里头死,可是死她全家呀!”他见我还是一脸的疑惑,索性近我一步,悄声道:“宫里头规矩,咱们这些做太监宫女的,无论再怎么苦,除非是主子赐死,否则无论怎么着都不能自尽!如有违者,死者尸体抛尸荒野,其亲属家人,皆要发配到伊犁为奴!你说说这优昙,就差那么一步啊,就一步啊!”
小叶子仍还“痛心疾首”地滔滔不绝着,如同司空见惯了一般,我却听的一惊一乍的。随后,压低了声音,悄声问他:“咱们皇后娘娘,不是最贤良淑德的吗?怎么会如此狠毒杖杀一个宫女呢?”
小叶子瞟了我一眼,不屑地说道:“我的姑奶奶,咱皇后娘娘这已经算是够贤良的了,要是趟上别的小主,说不定就把她发配到辛者库去做苦力,这才叫生不如死呢!”
看着我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小叶子爽性把拉到我兰树底下,隔着树荫,悄声对我说:“优昙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她入宫很早,为人厚道,处事也八面玲珑的,她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服侍过很多格格、小主,非常受宠。后来啊,她还与宫里的一个公公对食,二人相互作伴,打算日后离宫之后,相互有个慰藉,这也算是我们私底下的一段佳话了。可谁承想呢,没过多久,那位公公就不知因为犯了个什么错,挨了一顿打,也怪他自己运气不好,没过多久便死了。优昙姑姑听闻之后啊,甭提有多难过了,后来啊,我们就劝她,好歹也快熬到出宫,出了宫之后,自然有好得挑啊!你看,这谁也没想到……”
“她出宫之前,胆敢漏夜出宫,就是为了给那个太监烧的纸钱?”我忍不住接过话头问道。
“可不就是为了他!”小叶子语气有点高,接着很快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姑,在宫里一辈子,一向是循规蹈矩,当真是一个挑不出错的人呐!就在离宫的前一晚,她可能实在是想送送那个太监,就跑到宫外面去烧纸。在皇宫里烧纸钱,多大的忌讳啊!那会儿也巧了,正好碰上侍卫巡夜,当即抓了个现行,就这么着,扭送到了长春宫!你想,一条擅自离宫,一条烧纸钱,条条都是死罪啊,还惊动了侍卫!皇后赏她三十板子,是想留她一条活路,咳!也怪她自己不争气!”
小叶子感叹着住了声,我却心生感慨:“优昙是一朵花的名字,佛经上称它是“青白无艳俗”,用在姑姑身上,真是名如其人啊!‘生则同榻,死当同穴’,果真有情有义!”
“你要不要送她一程?”小叶子接着说道。
“如何送得?”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在你们宫女里,曾私下流传着一个习俗。若是要好的姐妹不幸死了,与她相好的人,就会采摘些花瓣,托付于太监。我们收了之后,就将这些花瓣撒落到护城河里去,让这些花瓣随水漂流而走,传说这样一直飘下去,就能飘到这些宫女的家乡去,也算是让她们魂归故里了。”
在他说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动手采了一些兰花下来,把花瓣一瓣一瓣摘落,放于随身的香囊中。然后亲手交与小叶子手中,然后对他说:“拜托你了,小叶子,虽然我与这位优昙姑姑,仅有一面之缘,但我真的很敬佩她的气节,就当帮我尽尽这份心吧!”
小叶子左手接过我的香囊,右手却又伸向了我。
“太监是不会白帮你干活的”我心里暗自想着。可是这个月的例银还没有发,翻遍全身我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好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一旁的小叶子,看着我
这副窘样,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逗你玩呢,瞧你吓的!不是所有太监都要钱的!”
正说笑着,陈公公从宫里走出来。小叶子连忙收敛了笑容,垂手恭候。陈公公道:“笑够了?可以走了吗?”小叶子吓得忙回道:“奴才该死,师父请!”
看着他前后变化的如此之快,我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随即也屈膝道:“陈公公辛苦了,公公慢走!”
送别陈公公,我提着水桶往回走,方才看见廊下穿梭当差的诸位姐姐们,手中的活做得似乎比往常要快一些,心下正疑惑,只见秋荷从正殿出来,对廊下正在打扫的一个宫女说道:“你赶紧地去告诉箫公公一声,让他着人去将凤辇预备好,今□娘要留宿在养心殿的东耳房(注:即今日的体顺堂),麻溜地,别磨蹭!”
那个宫女,即刻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且看那个宫女,应声而去,等了半刻也不见回来。在廊子下干愣了半晌,眼见娘娘宫中的午膳撤了出来,此前光顾着跟小叶子问优昙的事,竟不知早已日到中天,趁着娘娘歇中觉的时辰,自己也随着大流把中饭解决了。人依旧是凑不齐的,菜也是淡淡的,竟有点食不知味了。
过了端午,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中午当差也变得有些难熬。像我们这些没有差事的,还能再下房眯一会儿、偷个懒。苦就苦了今日轮班上夜的两个宫女。竹帘外的那个,虽然是站在廊子下的阴凉地里,但是初夏的午日总是难熬,那困劲上来,就如同瞌睡虫钻进了脑子里一般,怎么赶也赶不走的。看她笔挺的站在那里,双眼微微闭着,似在盹着,可全身上下却不会有丝毫的摇动。下了差之后,我曾好奇的问她道:“你睡着了没有?”
“刚一当差时有过”她顿了一下,接着道:“可都被姑姑打醒了”,说完后,留给了我一个凄惨的笑容。她的专职就是服侍皇后睡觉和上夜,夏天在竹帘子外头,冬天在棉帘子里头,与在寝殿里头服侍的另一位宫女相互照应。至于打帘子的差事,也有其他宫女专司其职,此是后话。
娘娘夏天的中觉歇得长些,我们为了驱走困倦,趁着这个档口经常结伴在阴凉处踢毽子玩。宫女没有什么玩的,踢毽算是宫里通行的游戏。毽子是用野鸭子毛做的,要是能用公鸭子鸭尖上的那根毛,是最好不过的。小姐妹私下也是相互攀比的,谁要是手中有这么一个上好的毽子,谁就是我们中的人尖!其实,我想说的是,莺儿就有这么一个。
莺儿踢毽子,是我们中的佼佼者,听说她的“顶级毽子”是一个小太监给她做的。我们手拉手把她围在中央,毽子先是被擦地的宫女娴月踢了两下,传到我这里来,我接过来又踢了几下,转给专职器具的宫女凌雁,她踢的不好,只颤颤巍巍地踢了一下,以一个不太好的角度传给莺儿,莺儿不愧是厉害,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接住,接连几个洒脱的动作把毽子给稳定住了,只见那毽子在她的脚上上下翻飞,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使人眼花缭乱。此时的她也玩得兴高采烈,完全忘记了礼仪规矩,正当她想以一个“犀牛望月”的姿势结束的时候,只听耳边一声棒喝:“要不要规矩了?”
只看那毽子,瞬间从天上落到了地下。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梅香威严地站在寝殿的门,再一见皇后,正在寝殿的窗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莺儿咽了口唾沫,乍着胆子,惶恐地说道:“奴才们扰了娘娘的清梦,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扶着秋荷出来,宽容地笑道:“算啦,扰都扰了,你们玩着,我看了也乐,就当解解乏,都起来吧!”
众人间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款款地起了身。
就在这个时候,箫公公进了回报说:“启禀娘娘,凤辇已齐备,是现在抬进来,还是晚饭后再预备?”
“现在抬进了来吧,再告诉小厨房,早点准备晚膳,本宫想早点过去”皇后和颜悦色地吩咐道。下午的阳光,柔和而又妩媚,斜照着穿入窗棱子里,淡淡地扑在皇后的脸上,衬着她姣好的面容,端庄又娴静。
梅香答应着,并回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也都散了吧!”
没过多久,只见箫公公带着一行16人,将一顶凤辇抬进院子,放在院子中央。我此前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轿子,约莫着能有7尺多高。明黄色的阳光,与明黄色的轿身相互混着,分外显得金光耀眼。凤辇顶部的两重拱形盖上,描以金凤,拱形盖上以象征吉祥如意的镂云纹覆盖,悄然掩映在镏金顶下面,不骄不躁。辇上置一把朱红座椅,其上同样以金色的凤凰雕饰,座椅垫子上的缎面绣的是一只五彩金凤昂首挺立,并用明黄锦缎包裹,在阳光下冉冉生辉,不由的让人想起李义山“身无彩凤双飞翼”的绝句。
我正望着轿子出神,后背冷不丁被掸子给横了一下,我一个激灵转过了头,只听秋荷厉声道:“愣在这里做什么?没有事情做了!”
我连忙屈身行礼道:“姑姑恕罪,奴婢做事去了!”随即,转身开溜。
不想,秋荷在后面开腔叫住我道:“你且住着,今天晚上跟着我去当差,随娘娘一起去养心殿东耳房伺候。”
我们这些新晋宫女,一入宫是没有什么专职的,除了服侍姑姑之外,就是哪里缺人哪里补。训练个一年半年的,姑姑便会由此观察出你擅长做什么,才会再有专司的姑姑来专门教你。自打进入长春宫来之后,我还没能这般近身地服侍皇后,听到秋荷如此说来,心中竟不由的有点欣喜,还有点紧张。
晚膳食毕,皇后扶着梅香走出寝殿。小叶子,带着16名轿夫,早已毕恭毕敬的站在凤辇左面,而秋荷带着我们即将服侍的四名宫女,也已在凤辇的右面垂手侍立。今日的皇后,褪去了端午节那天的朝服,只身着一件蓝底的对襟、圆领的常服,群青色缎子地上绣着八只彩凤,而在这八只彩凤中间,以牡丹花作为穿插,其中的凤凰刺绣更是灵动婉转,似在祥云中飞舞;而牡丹则相对静穆素雅,掩映其间,透着几许淡淡的雍容,在燥热的天气里看着,华而不俗,繁而不赘,真可谓是精致得宜,清雅怡然。
我垂着眼皮,不敢抬头,打量着这一身华服,心中竟浮现出那晚优昙姑姑的一丝背影。
我们从长春宫出发,这是我第一次能正大光明的离开长春宫,心里很兴奋,我们沿着长街想养心殿进发,一路上接受着其他宫女太监的依次行礼,这也算是跟着皇后的一份荣光吧。路过体元殿的时候,皇后在凤辇上无来由地问了一句道:“体元殿还空着吗?”
小叶子心领神会地答道:“还空着呢,娘娘”
皇后淡淡地自顾吟道:“曾孙毕姻近,眠者可闻知?”
在后随行的我,听到皇后的轻吟,不解其意,暗自查看小叶子和秋荷的表情,二人均面色怡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们从吉祥门进入养心殿的东耳房,服侍好皇后歇下,小叶子到前面去找陈进忠了,屋内只留秋荷和另外一位宫女服侍,我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十五的月亮大而饱满,清灵的月光,敷在琉璃瓦上,掩住了白天的热气,越发显得清冷。夜静无声,只有太监值房里更漏,滴答滴答响得恼人。
“皇上怎么还不来?”我的心中微微有些焦急,偷偷瞥见屋内,只有那荧荧的烛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进忠带着小叶子匆匆赶来,我立即隔着窗子,通传了一声,开门放他进去。
只听陈进忠如实禀报道:“娘娘,皇上刚批完奏折,这会子去了翊坤宫惇妃娘娘那儿,您看……”
屋里传来皇后娘娘的声音:“知道了,本宫等他就是了。”
“嗻,奴才先行告退”我连忙开门,陈公公顺势而出。
在这档口,我悄悄拉住小叶子问道:“怎么,皇上今天不来了?”
小叶子一边瞧着陈进忠,一边匆忙地答道:“来,来,总不过晚些。”一边说着,一边和陈进忠快步从吉祥门走了出去。
他二人走后,皇后先是自己合衣在炕上躺了一会儿,之后又嫌热,索性命秋荷打开窗子,倚着窗框看月光,轻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秋荷答道:“今天是十五,娘娘。”
“几月十五啊?”皇后接着问道。
秋荷声一沉道:“回娘娘,是五月十五。”
皇后随即沉默不语,半晌,叹道:“‘已是别多时,能无一写悲,幻景徒惊速,故人不慭遗’,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是忘不了她。”
桌上的香炉,幽幽的飘着香气,我知道皇后是不爱熏香的,但皇上喜欢。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在众人的跟随下,从前殿而来,一路叫喊着道:“书贤,书贤,朕来迟了,朕给你赔罪!”
我真的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连规矩行礼都忘了,真不敢相信,在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嚷着皇后小名的男人,竟然是指点江山的九五之尊!
可除我之外,其他宫人都好似司空见惯一般,纷纷跪下行大礼道:“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
乾隆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此时的皇后,早已从耳房中迎了出来,亲手扶着皇上,娇嗔道:“又喝得这么醉,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注意,谁还理你!”一旁的陈进忠见状,稍稍虚扶一下,倒了一下手,将乾隆的胳膊送到皇后的手中。
乾隆朗声问道:“你生气了?”
皇后微微一撇嘴道:“是啊,臣妾生气了,生了好大的气,气皇上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乾隆含混又努力坚定地答道:“朕向你保证,下个月的今日,朕一定不会这样,不会让你等朕,不会让你生朕的气。”
皇后见乾隆小孩般的话语,又好气又好笑道:“快进屋来醒醒酒吧,也不怕被奴才们笑话!秋荷,拿碗醒酒汤来,记着,少加青梅,多加糖。”
秋荷答应着出去了。
此时的我,心中早已有千百个疑问,借此档口,悄悄拉住小叶子,想要一问究竟,悄声对他道:“这就是皇上?他怎么喝得这么醉?”
小叶子一边忙着他手上的活计,一边对我说道:“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是哲悯皇贵妃的祭日……”
“什么皇贵妃?”我有点愣,进宫以来还从来没有听宫人提起这位主子。
“小叶子,你忙完了吗?”陈进忠在太监的值房唤他。
“小姑奶奶,您哪那么多为什么啊?……您别拉着我成吗?您没看见师父正叫我呢嘛!”
小叶子答应着,跑了过去,独把我一人撂在了这孤寂的夜里。
☆、银烛朝天忆往事,画屏斜倚念君郎(上)
看着小叶子匆匆远去的身影,我只能独自喟叹两声,带着满肚的疑问回到宫女上夜的东值房。
一进值房,方才发觉,已经没有我睡的地儿了,炕上呼啦啦的早已躺满,还有几个宫女在地上打了地铺。我看见汀兰披着衣服靠在西墙角边的墙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盹着,便悄悄地迈过去,推了推她肩膀。她欠了一下头,醒了过来,悄声地问我道:“你回来了?”
我也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嗯,刚回来。我新来的,待会儿该如何做,还望姐姐教教我。”
她半闭着眼,半答道:“前面有秋荷和琴儿打点,你我在后面看着就行了。”
“嗯,万凭姐姐关照才是”,见她懒懒的样子,我也不好多问,便住了声。
她斜睨了我一下,见我不踏实的样子,拉了拉背上的衣襟,接着道:“到时候,你就给我打下手,跟着我,咱们宫女都是凭眼睛做事的,机灵着点儿便是了。”
汀兰讲一句,我点一下头,见我这般,她自己也乐了,道:“不要紧张,放松点,不难的。现在赶紧合合眼才是真,不然当差的时候没精神,这才是要坏大事呢!”说完上述一番话,又把头歪了过去。
见她沉沉睡了过去,这才感觉确实有些累了,也不再管什么心中事,半梦半醒的假寐着。
才迷糊了半刻钟的功夫,就感觉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赶紧一个激灵醒了,只看见一屋子的宫女已经梳头的梳头,下地的下地,房门也已经半开着了。我用手扶了扶头发,稍微休整了一下,就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出了房门才发现,西面太监们的值房里,早已热火朝天的忙活上了。他们从井里把水一桶桶的打好,送到我们东面来;然后去茶房拾柴烧火将水煮沸候着;这边厢,负责粗活的宫女,已经开始倒水端盆、浆洗抹布;负责沏茶的宫女,也赶着去了茶房……后边的寝殿,还是静悄悄的;而前面的值房,早已忙得热气腾腾的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片忙碌的景象,有点兴奋,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眼见着一个宫女端盆进来,撸起袖子,想着搭把手。汀兰不知从什么地方进来,挡了我一下说:“这些粗笨的活计,让她们自己做就行了,你我现在可是娘娘贴身的,不用做这些。”
那端盆的宫女,见势给汀兰行了个蹲礼,我本想还礼的,见汀兰瞧都不瞧她一眼,也只能略微一点头,当是这样了。
汀兰回过头来,对着一屋子忙碌的宫女,威严地说道:“你们快着点,上头要起了。”
一屋子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略微一屈膝道:“是”。紧接着,又忙开了。
这个平时在梅香和秋荷面前,大气不敢出的小宫女,当着这些低她一级宫女的面,也能颐指气使的厉害。
我跟她来到东配殿候着,这个殿离东耳房最近,今天当差的宫女,一切准备停当后,都会来这里集合。我们一屋子十来人,屏住声息地候着,静听着耳房内的动静,这个时候陈进忠带着小叶子来了,恭候在耳房的门口;门外值夜的琴儿,也已经直起了身子,躬身等着。
寅时初刻,寝殿里就有响声了,琴儿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小宫女推门进去,随后又掩上了门。
过了片刻功夫,只听见秋荷和琴儿在寝殿内喊:“皇上吉祥,皇后吉祥!”
院中的陈公公听见里面的声音,紧随其后地跪下大呼:“皇上吉祥,皇后吉祥!”
汀兰悄声对我说:“这是信号,这就是在告诉我们,皇上和皇后已经更衣起身了!”
不一会儿,琴儿推门出来,先将门虚掩着,再把门帘子也半挑了起来掩着门,在外面恭候着。
又等了一会儿,门帘子里头伸出两根手指在晃动,只见琴儿两掌相交,轻拍两下,这边汀兰一努嘴,负责司衾的宫女,躬身进入;随后又轻拍两声,负责浣洗的宫女端着脸盆,负责梳头的太监宫女,带着自己的家伙事,也应声而进,这个时候,司衾的宫女也就退了出来。
约莫着一柱香的功夫,个把太监宫女出出进进,却听不到半点动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这个时间,琴儿已经将门口的竹帘子完全卷了上去,可大门仍是虚掩着,只见琴儿对陈公公施了一个蹲礼,含笑道:“公公久侯了,公公请!”
这个时候,汀兰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在她的后面,随着陈进忠进了耳房。
乾隆和皇后,早已梳妆完毕。两人均已换上了朝服。皇后还在妆台前梳妆,对着镜子,将串坠子在耳旁比弄着,乾隆斜靠在炕上,徐徐地进着茶,含笑着看着皇后。
我和汀兰,跪下施礼道:“皇上吉祥,皇后吉祥。”
只听乾隆说道:“都起来吧!陈进忠,大臣们都到了吗?”
陈进忠答道:“回皇上,大臣们早已在‘九卿房’侯着了!”
这时皇后也起身道:“臣妾也要回宫等候诸位妹妹们了。”
乾隆接过话头道:“你不是每日都要先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吗?”
皇后温和答道:“近日夏至临近,夜晚已经略有暑气了,叫人有些溽暑难眠的,想必太后夜中也睡不太安稳,因此臣妾见早上热气退了些,就先不去搅烦,让她老人家多睡一会儿。臣妾也早已命人熬制了莲子银耳羹,等着妹妹们来过之后,就亲自送过去,再陪太后说会子话。这样可好?”
乾隆点头称赞道:“还是皇后心细,在敬孝这方面,朕真是自愧不如。”
“皇上,您可是天下第一孝子,您的这份心呐,太后都知道着呢!”皇后谦虚地应着,“这前头,有多少大事等着您;这些尽孝的事,就请您让给臣妾一点吧!”
乾隆微笑不语。
“皇上”,皇后接着关切地问道,“您自己的头痛,可好些了?”
“早上已然喝了一杯你亲手沏的葛花茶,那点酒,算什么?”乾隆握着皇后的手,边走边说。
皇后听闻,嫣然一笑,迎着朝霞,分外美丽。
此时耳房的大门,早已大开,走至门口,皇后将手从皇上的手中抽出,二人并肩走出。一院子的奴才,纷纷行礼道:“皇上吉祥,皇后吉祥。”
乾隆器宇轩昂地迈出寝殿,朝霞照着他明黄色的朝服,越发显得光彩夺目,真是和昨晚那个酩酊大醉的男人,判若两人。
乾隆先于皇后,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后目送乾隆出了养心门,回头对梅香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秋荷应声答应着,又转身对我和汀兰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把耳房打扫干净了再回去。”随后,便携大队,跟着皇后回长春宫了。
我和汀兰送走皇后,索性坐在台阶子上,看着他们出出进进忙活着。
“你知道,皇上昨天晚上是怎么了吗?”我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问,轻声问道。
汀兰的嘴很紧,答道:“喝醉了呗!”
这一下子,反倒把我噎在那里,两人都不做了声。
过了半晌,汀兰才慢慢开口道:“看你现在也算是近侍了,不妨告诉你,以后你若服侍了,也知道些进退。”
我心中接连升起好几句感谢之辞,连忙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
只见她两手抱着双膝,悠悠说道:“这些话也是前任姑姑讲与我听的,现在我来告诉你。咱们万岁爷是不常醉酒的,只是这昨天,是哲悯皇贵妃的祭日。这哲悯皇贵妃呢,姓富察氏,她是佐领翁果图的女儿,在雍正初年的时候,就奉旨进入王府,给当时还是宝亲王的万岁爷做庶福晋,不久便诞育了大阿哥。你说这天底下的事啊,真是无巧不成书的,在雍正五年的时候,万岁爷迎取了咱家娘娘做嫡福晋,也是位富察氏,此后听闻,两位娘娘相处甚好,阖府称赞。只是日后,这位哲悯皇贵妃,实在也是薄命,在万岁爷即位前的头两个月里,便病死了。咱万岁爷,是个长情的人,自然是悲痛不已。素闻哲悯皇贵妃是个爱戏之人,于是万岁爷便在长春宫后体元殿前,搭建了戏台,又将贵妃娘娘生前之物品,悉数搬进去不少,每年的五月十五日娘娘祭日这天,万岁爷都要到殿前来坐坐……”
说到这里,汀兰噤了声。
“那昨日,陈公公如何来报,皇上去了翊坤宫惇妃娘娘那里呢?”我仍旧不死心的问道。
汀兰刚想说话,一个太监回话道:“汀兰姑娘,您看这耳房已经都归置干净了,您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尽管说!奴才们,候着呢!”
汀兰很会说话,起身道:“公公,您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支使您呢!我也不过是奉了皇后的旨意,在这等您回话不是?您说行就行,我们不都是看着主子眼色行事不是?”
那个公公心里似乎听得很顺意,连连说道:“是,是,您说得对!”。
☆、银烛朝天忆往事,画屏斜倚念君郎(中)
看着汀兰,三言两语的就把话给周旋过去了,心中不觉暗自赞服。
汀兰先教导我说:“宫里的规矩,不该打听别打听,闲事打听多了,憋在肚子里也会招了虫子的!”
我低眉顺眼地答应着。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这里就有劳公公了。”汀兰微微一屈膝对公公道。
“您慢走,您就放心吧!”那个公公打了个千道。
在回来的路上,汀兰得意洋洋地对我道:“在这皇宫里,向来都是这样,底下的人都是巴巴地孝敬着咱,这就是跟着皇后的好处!”
回到长春宫,早上的请安已经结束了,众嫔妃都已经四下散去,只剩下皇后跟愉嫔在西廊子下的瓷台子上,闲闲地说话。
走到下房处,汀兰见我还直直地向前走,便拉住我道:“干什么去?” 我无奈地道:“姑姑罚我每天往外面的水瓮里添水,这活儿还没做完呢!”说着便往后门去。
只听汀兰在后面叫住我道:“哎,你且住着,我才刚想起,早起的时候,梅香姑姑遣我上大殿换缸果子,这会儿娘娘正好在外面,我这就先把这事儿做了。也劳烦你帮我个忙。”
我回过头,疑惑地问道:“我能帮什么忙?”
“今天又碰巧是我当值,这会子去了,怕姑姑找我不到,又好骂我了。先下劳烦你,帮我去到娘娘前儿去站个班,你可愿意?”
“姐姐的吩咐,我自是愿意的,可我要怎么做呢?”汀兰是在帮我推活,这份恩情我自然能听的出,只是初来乍到的,怕办砸了,丢了汀兰的颜面。
“站班是最容易的”汀兰徐徐教导道,“你且站在那里就行了,若是娘娘有什么事,差你去做的,你只管下来交代给专职的人就行了。况且,我也就是有换果子这个档口,难道还能让你抢了这份“美差”不成?” 我答应着,走到廊下,躬身站立。
清晨的太阳,柔软却清丽,虽不似午间那般毒辣,热劲也是慢慢地侵上来的,此时西廊下的花荫处,正是一块宝地,纳凉而又舒爽,我心中对汀兰,自是充满了感激。
皇后正对着愉嫔絮絮低语,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皇后对愉嫔道:“这月已经是第三回了,早上的例行请安,都迟到晚来的,莫非是仗着皇上的恩宠,存心在我这儿,跟我摆谱儿?”
愉嫔一看便是个温和忠厚之人,一旁陪笑道:“哪儿能呢!娘娘多心了,这点礼数,她还能不识吗?怕是昨晚天儿热,起晚了吧?”
皇后叹道:“咱都是凡事往好处想的,也希望她能……”
“惇妃娘娘到!”箫公公在门外通报道。
这时,惇妃乘着一顶四人小轿,进了长春宫。轿子走的很快,以至于坐在上面的惇妃,被颠地一下一下的。好不容易,行至院中央,见皇后坐在廊子下,便命人将轿停了,扶着太监,匆忙地走了过来。
愉嫔见状,先起身行礼道:“妹妹给姐姐请安”。
惇妃匆匆还礼,又对皇后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忘请娘娘饶恕来迟之罪!”
皇后不接话,也不看她,仍跟愉嫔聊着闲话道:“你家五阿哥永琪,昨天到我这来请安,我见着他仿佛又高了些似的,学问也长进了不少,皇上也没少夸他吧?”
愉嫔看了一眼惇妃,应和着答道:“承蒙皇上和皇后的教导,这孩子也还算是知点礼数,没长歪。”
底下站着的惇妃,身上穿了一件玉兰蝴蝶纹夹的氅衣,天青色素缎上绣着折枝的玉兰和蝴蝶,衣襟袖端上还镶着粉红色的缎绣边,透着她的皮肤也越发的白皙自然。此时的,惇妃也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可又不敢搭腔。
愉嫔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昨晚天儿热,姐姐怕是没睡好吧?”
惇妃胡乱应承地道:“是……,不是……”
“想必是了,这早上的日头虽不算毒热,但也有点意思了……”愉嫔一边用帕子假装拭汗,一边说道。
“热吗?本宫觉得倒也好!”皇后接过话头,淡淡地道。又转过头对跪在地上的惇妃道:“没睡好吗?我看她倒是红光满面的可人呢!起来说话吧。”
惇妃自行起身,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她也不敢坐,尴尬地站在那里。 此时,汀兰已经回来了,我跟她悄悄换了班,退了回去。
路过下房的时候,见惇妃的两个丫头,墨画和红菱,在屋里说话。
只听红菱故意高声说:“昨天晚上,皇上本来是在我们娘娘的屋里的,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走了!”
墨画胡乱迎合道:“可能是皇上临时有事,回养心殿批折子了……好姐姐,您轻声些吧,娘娘们可都在前面呢。”
红菱不以为然,又高声答道:“我就要高声说给长春宫这帮奴才听听,别以为跟了皇后娘娘,就以为捡着高枝而了,想着能飞黄腾达,颠颠儿地跑到跟前,妖‘言’惑主,‘进言献策’去了!”
听到这里,我心底大惊,竟然还有如此大胆的丫头,跟她主子一般不识规矩。正想掀帘子进去跟她理论,被路过琴儿拉住,对我说道:“别进去找不自在了,如今她主子正盛宠,每次来都明里暗里的给了我们不少话,你且听着罢了!”
见如此说,我也只好压下火来,且听她放低了声音又说:“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原本是好端端地在我们翊坤宫跟咱娘娘喝酒赏月的,不知有多开心了,那养心殿里是到底有个什么样的人,使出浑身解数递了一份怎么样的折子,把皇上从咱这里给勾引过去了?墨画,你可知道?”
我听到这里,心中一如怒火中烧,推门而入,对着红菱怒道:“你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上前揪住红菱,跟她厮打起来。
墨画想是吓呆了,本来想上前拉架,没想到身上反而重重地挨了几下。
长春宫的宫女都围在屋外看,其中还有几个在为我鼓劲道:“兰儿,使劲打,让她尝尝咱长春宫的厉害!”
正打着,不知是谁,去前面通知了皇后,只听得一声:“都给我住手!”威严的不容质疑。
我俩方才停了手,抬起头一看,皇后、惇妃、愉嫔,都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皇后训斥道:“都闹成一锅粥了,像话吗?说,怎么回事!”
红菱先发制人,指着我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好好的和墨画在下房说话,是她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奴婢打了一顿!”
我也不甘示弱,对她道:“那你敢不敢把刚才在这里对墨画说的那段话,原原本本的再说一遍?”
红菱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皇后看着一旁的墨画道:“墨画,你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墨画身上。
墨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地道:“回皇后娘娘,刚才……刚才……红菱她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皇后不耐烦地打断她道。
“他说您……”墨画咽了口唾沫,乍着胆子道:“奴婢不敢欺瞒皇后,红菱说您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红菱问道:“是这样吗?”
红菱战战兢兢硬着头皮申辩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是在跟墨画瞎聊,哪句是哪句的奴婢也记不清了……或许,说了奴婢家里的事,墨画听话听岔了……还请娘娘恕罪。
惇妃听闻,也慌了神,连忙道:“启禀皇后娘娘,红菱哪有那个胆子说您啊?昨天晚上,皇上是来了可又走了,这也是皇上他自己意愿啊,红菱她也是无心的,您就看在……” “
够了!”皇后愤怒地打断道。
众人一震,面面相觑。
皇后对着红菱怒叱道:“无心都这样了,有心还了得!啊,你说得这些话,倒真的让我开了不少眼界啊!是谁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当这宫里没了王法的,由得你胡来吗?你以为你是谁?皇上晚上要去哪个宫,要宠幸谁,中途又去了哪里,难道还要向报备不成?这后宫如今有多少大小风波,不是你挑唆的?一直没发落你,是看在你主子的份儿上!今天竟然在本宫宫里放肆,是非罚不可了!”
红菱跪在地上,吓得浑身是汗,磕头如蒜捣,一个劲哀求道:“奴婢灌了迷魂汤,说出这般天打雷劈的话,奴婢罪该万死,求皇后开恩,求皇后开恩!”
一旁的惇妃,沉不住气,起身开口道:“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我的丫头我会管,是您的人先动的手!您要是罚红菱,就是……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我过不去,就是跟……”
“你说什么?”皇后打断道,“跟你过不去,就怎么了?说啊!”
惇妃见皇后如此动怒,硬生生地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皇后接着训斥道:“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那这红菱在长春宫叫嚣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这句话了呢?”
惇妃被噎得无言以对,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愉嫔在一边看不下去,陪笑打圆场道:“皇后娘娘和姐姐都别动怒,原都是两个小蹄子打架的事儿,谁罚不都是一样的?不值得为了宫女,而伤了身子啊!”随后,又暗自扯了一下惇妃的衣襟,示意她给皇后赔个罪。
谁知惇妃竟哭的更凶了道:“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还有个儿子可以依靠,而我这里就只有一个公主,还不知将来会怎样!先下你们看见,我有了皇上可以依靠,你们就嫉妒我,千方百计的把我爱的人,从我身边夺走!红菱说得对,谁勾引了皇上,谁自己个儿心里有数!”
愉嫔听闻,一脸愕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皇后。
皇后又惊又气,脸都白了道:“说了半天,还真是冲着我来的!好,好,愉嫔,你有儿子;惇妃,你有女儿!说到底,这宫中,只本宫一人,是无儿无女之人了!”
说到这里,皇后红了眼眶,连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梅香赶紧上前按住她的手劝道:“娘娘,您消消气,消消气!”
惇妃见状,下意识地掩口道:“皇后娘娘……请您原谅……我……我一向都不太会说话……”
“罢了!”皇后横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转而疾言厉色地对着红菱道:“红菱,你可知罪!”
红菱吓得语无伦次,只有不断磕头道:“奴婢该死,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皇后斥道:“照你这般煽风点火、造谣生事的恶毒心肠,就该毒哑之后,发配到辛者库去,一辈子在那做工反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一震。
“但看在你主子的面上……”沉默半晌,皇后冷冷地说道:“姑且饶了你这一回!你且到掌事儿姑姑那里,领40下手板子,以后要是在再敢在背后挑三窝四的,决不轻饶!”
☆、银烛朝天忆往事,画屏斜倚念君郎(下)
听到皇后如此发落,红菱也只能怯怯地答道:“奴婢遵命”。
此时的惇妃也是又羞又气,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愉嫔一边抚着她的胸口,一边安慰着。
只听惇妃大声哭喊着对皇后道:“我心里知道!整个后宫,原本就是你富察氏的天下,而皇上也只是你一个人的皇上。而如今,你见皇上喜欢我了,我碍着你了,就把我当成眼中钉!先除掉我的人,再除掉我!可你不要忘了,皇上不但只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丈夫,是我心里人!” 惇妃说完之后,也不行礼告退,看也不看皇后,便掩面疾走而去,墨画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皇后长长叹了口气,转头对愉嫔道:“你且先回吧,我也乏了。”
愉嫔行礼而出。
眼见这一番折腾,我早已懵在那里。膝盖跪的酸疼,才使我回过劲儿来道:“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沉不住气,惹得主子为奴婢争吵,奴婢该死!”
皇后扶着梅香做在炕沿上,揉着太阳穴,缓声开口道:“宫女打架,是宫里的大罪,本该重罚的。想你这丫头,倒是挺护主的,也就当功过相抵了。如今便罚你,下月初二不准与家人相见,你就留在宫里,好好思过吧!”
按照宫中惯例,每个月的初二,是宫女与家人相见的日子,这件喜事要各宫轮着来,有些进宫两三年了的宫女,也未必能轮上一次。看来,今年我是见不着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