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摇头。“皇上您别来害小的……这样下去,好没意思!”
趁着没疯掉,赶紧说清楚。不然照这么玩下去,万一不留神沦陷了,那她以后有的好虐心了。
朱浩渺咬住腮帮骨,浑身轻颤起来。
良久,他才举步走向他的枣红马,飞身上马,原地转了半圈,似乎就要走。
海茺站起身看向他,咬着嘴默念了声:皇帝再见!
别了,这莫名其妙的缘;别了,这让人惶惶的纠葛。从此陌路云泥,再无交集……
谁知枣红马得得漫步到她身前,朱浩渺扬起长眉,用马鞭指着她道:“如果你爹不肯投降,你就死在他前面!”
啊?
“好好帮你爹造反,别死在林雪的炮下!你的命,朕要亲自来取!”
啊?
“小虫子,你相信朕吗?”朱浩渺收起凛然威怒,突然放柔了声音。
呃……
海茺掀起一根眉毛,微微偏头思索。
重重气息压下,他俯身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她还在愣神的瞬间,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隐没在黑夜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呀,这似到了悬崖绝壁,却转眼长路伊始;这明明随风逝去,却方知已缠上心头。难,难,难,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
千山万水之隔,荆州城外,朱林雪搓着手激动不已。太好了,元跋和海仁简复辟,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触手可及的地方,怎不叫人热血沸腾?
所以,他一扎下寨子,立刻开着霹雳炮先去轰了一通,把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和乡民通通轰得远远的,古城外的草变黑,树炸飞,狼烟滚滚,战场的感觉就出来了。
正要出动五军营开始第一轮攻城测试,鸟毛都没的旷野中突然走来了陆书同,肩膀绑着绷带,居然受伤了?谁能伤得了他?
朱林雪惊讶的把陆书同迎进了大帐,追问缘故。
“唉——”陆书同先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才目光灼灼的道:“殿下千万不可轻敌。那元跋和海仁简的武功登峰造极,我都不是对手啊!城中卫军计万,装备精良;元跋又从辰州、司州调了一万人马,配备上千连弩,加上荆州城依山而建,城中有城,实在是易守难攻。殿下的虎蹲炮射程不过百步,弹石过散,并不适合攻城,五军营虽然勇猛,但兵力只有对方一半,难啊!”
他这情报里的数据通通都加了水分,而且元跋的人马分批到,这会儿能来个一两千就算不错了。之所以把攻城难度从hard改成hell级别,无非就是阻拦朱林雪的攻城计划。
朱林雪惊疑的张了张嘴,沉默了。
“殿下,你样样都很像你父皇,就是比他少一样东西。”陆书同抿着嘴垂眸道。
“嗯?!”朱林雪果然还是最care这个问题。
“沉稳。”陆书同煞有介事的凝视他那双酷似朱浩渺的雪亮凤眸。
其实朱小四还是相当沉得住的,他真正少的东西,陆书同看得出来,海茺也看得出来,那是后话。陆书同故意挑这个词儿说,无非是捏住他过分崇拜朱浩渺的软肋。
朱林雪顿时皱眉,胸口憋了闷气。“那依书同你的看法,应当如何处之?”
“你记不记得,青衣曾说过,书同给殿下你备了份薄礼?”
“愿闻其详。”
陆书同靠近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一通,朱林雪眼睛亮了。
“那海仁简这个逆贼当如何解决?”不解决海仁简,还是过不了荆州,过不了荆州,就不能到龙里和他亲爱的父皇会师呀。
“书同愿前往游说,劝他归降。殿下将虎蹲炮对准城门,五军营整队待发,书同若是劝降失败,再攻城不迟。”
朱林雪若有所思的看看他,偏过脸去哼了一声。“书同,你这般替海仁简奔走,是不是为了那个小虫子公公?别忘了,海仁简造反,她就成了逆臣贼子!”
“要是归降了,不就不是了吗?”陆书同笑嘻嘻搡了他的肩一把。
要是小虫子知道他既救了她的弟弟,又救了她的老爹,会不会一个高兴,就嫁给他了呢?这么想着,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他穿上铠甲,背插使旗,骑着马就出发了,并且把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了荆州城门外。
城楼上千百支羽箭齐发,迎接这位史上最俊美飘逸的使者,海仁简亲自张弓搭箭,对准他也放了一箭。
先别说两军对垒不杀来使,光看在他这么养眼的份上,亲们也不能这么对待呀!
陆书同扯着马缰一通原地打转,羽箭唰唰唰像蝗虫一般兜头罩下来。不过,它们通通分毫不差的插入地面,最后就像在一人一马周围画了个轮廓,树了几层篱笆。
只有海仁简那一箭,呼啸着射中陆书同背后的使旗竹竿,咔嚓一声,旗子折了,掉落在地,还被马后蹄踩了一脚,熏了一个响亮的马屁在上面。
陆书同安抚地拍着受惊的马,嘴角扯了扯,哭笑不得。“马儿啊马儿,这是书同的未来老丈人在欢迎咱们呢。”
小虫子的弟弟和老爹都跟小虫子一样,待他是那么的“友善”……
海仁简丢下弓箭,叉腰俯瞰城门下的来使,惊讶地挑起两道剑眉。想当年他也是全国闻名的美男子,这哪儿跑出来这么个身手了得的少年?竟然比他当年还赚眼球!凭他的本事,怎么会做个小小的使者?
城门沉重的打开了一半,陆书同下马,表情严肃,目凝沉思,一步步铿锵铿锵的拾级而上:就要面对小虫子的爹了,心情好激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可以吗?他会同意吗?
两边士兵挺刀刺枪,“热情”迎接。他们以为这个使者在考虑怎么和将军谈判。
来到府衙,也就是临时的作战指挥中心,海仁简端坐在堂上,冷冷瞥着陆书同,默然等着他开口放屁。反正想劝降是没门的,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做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有退路。
陆书同恭恭敬敬给他鞠躬作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捧了举过头顶,然后跪倒。
“海将军在上,晚辈陆书同,家中长辈不便来此,晚辈冒昧自行求见将军,厚颜相告。只因晚辈十分倾慕您的二千金海茺小姐,若能求得将军将她下嫁于我,书同当感恩戴德、无以言报,些许薄礼,还望将军笑纳。”
“嗯……啥?!”
海仁简的眼眶一下子撑大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将军,数月前,小虫子她被苗寨邪教中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书同日夜找寻,心急如焚,不知将军可有她的消息?”陆书同继续真情告白。
“啊?!”海仁简惊疑的转起眼珠。怎么茺儿失踪这么久,元跋都没告诉过自己?
“唉,看来将军也不知情。晚辈对小虫子是情根深种,如今不管死活,都恳请将军您能同意将她下嫁于书同。”陆书同一脸悲壮深情。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管死活都娶?真是一个雷接一个雷。
“实不相瞒,晚辈情不自禁之下,与小虫子她有过肌肤之亲……”陆书同脸上红了一下,表示他并非“厚颜无耻”。“将军,请您答应书同吧?把小虫子许配给晚辈吧?”
海仁简目瞪口呆的迎着他那亮闪闪期待的目光,突然有脑子长草的感觉。
陆兄,你行,又弄晕菜了一个英雄好汉。
“等、等一下,你不是朱林雪派来的使者吗?”好半晌,海仁简总算拎出个头绪。
“哦,那个事不打紧,反正将军又不会同意归降。”
陆书同随口应了,把海仁简囧得眉毛直抖。他是不会同意,但您作为使者连试都没试过,也忒不尽职了……关键还在上班时间干私事,趁机跑来提亲——
“阁下真乃神人也……”海仁简由衷感叹,万分的鄙夷,茺儿岂能看上这样的草包?
“将军过奖了。将军先请看看晚辈这份薄礼,若是许了这门亲,您便点点头,其余事宜,晚辈自会尽力操办,包您满意。”陆书同将手中锦盒往大案桌上一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向海仁简。
海仁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锦盒,掀开一看,顿时愣住。
☆、08恩怨,没有清晰的边界
只见锦盒中平铺着一张细笺,上面写着:“笨蛋哥哥救了小复。”
那用力不均的稚嫩笔触,不是儿子海复写的,还能是谁?
原来儿子不在元跋手里。海仁简心里有一瞬的惊喜,眼角瞥见一旁随军书记探头探脑,便“啪”一声合上了锦盒。
“哼,姓陆的果然个个厚颜无耻!”海仁简沉着脸斜睨着陆书同。“本帅若是不同意,你待怎的?”
虽说陆书同从元跋手里救走海复,可是他若拿海复要挟海仁简,那跟元跋又有什么区别?虽然目测观察,海复在陆书同手上,处境应该不错,但海仁简对“陆”这个姓十分反感。
“将军若是不肯,就是不愿收下晚辈的礼?书同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啊!”陆书同眼泪都下来了,悲愤的去拿锦盒。
海仁简气得吹胡子,一把按住锦盒。儿子怎能不要?
“你不知道我海仁简是在造反?!反贼的女儿,你娶得起吗?!”
“将军把守荆州要隘,举足轻重,天家顾念之情可见一斑;书同与那四皇子交情颇深,天子和我感情好得像‘夫妻’一样……”陆书同转过脸去,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小虫子若是嫁给书同,天家既念书同的薄面,又敬重将军的英雄,自然不会为难她。”
其实他话里的意思是,海老爹您造反就是个错误的选择,谁在对你好,谁在利用你,你不知道吗?只要肯投降,朝廷是不会为难你的。
海仁简这才明白,这言行身手不同寻常的后生,是在借海茺的名义,行劝降的事实。
他鼻子里又长又重的喷气,把一声“哼”演绎得内涵丰富。
“小子,我姓海的跟你姓陆的不一样!姓陆的喜欢算计得失安危,我海仁简只知道生为武者,除非被杀,否则永不屈服。只要是我的儿女,他们都要对得起这个姓,决不苟且偷生。你死了那条心吧!”
陆书同嘴角抽了一下。这未来老丈人是个老顽固呀……他是宁死不屈,可小虫子很明显就是喜欢苟且偷生嘛,他怎么不问问儿女的意思就自行替他们决定了“就义”的路线?
看他一边嘴上咬死了全家都会“光荣”在这场战争里,一边又舍不得代表海复的锦盒,陆书同一时有些吃不准这大叔到底什么心思,看来他之前是太乐观了。
正在这时,大堂外起了喧哗。
你道来者何人?
只见海夫人元杜卿拽着庞姨娘的头发,柳眉倒竖,红唇撅起,庞姨娘大哭大叫,臂弯里一个包袱,被拖过门槛时一晃荡,包袱散开来,掉了一地的珠宝首饰。
“老爷,你看看这贱人!竟然卷了家私意图叛逃!”元杜卿将庞姨娘推倒在地,气鼓鼓看向海仁简。
元杜卿的心情是复杂的。这么多年,她每天都恨不得庞姨娘从家里消失;可是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况,庞姨娘真的卷包袱走人时,她却十分恼火。她无法容忍夫君被一个贱女人背叛,越是艰难危险,她越不准庞姨娘离开。
海仁简脸色顿时铁青,娘的,丢脸丢到全荆州都知道了!
四周几个侍卫和书记尴尬的面面相觑。
陆书同更是意外,这大名鼎鼎的净德郡主、未来的丈母娘,竟然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啊,没准备礼物怎么办?最要命的是,人家正在处理“家丑”,这叫个尴尬不凑巧……
“夫人——!”海仁简皱眉长叹了一声,“你把这贱人带到这里作甚?直接在家里处死不就是了吗?”
“哼,杜卿哪里晓得老爷您是不是舍得。”元杜卿酸溜溜的口气。
海仁简想要辩两句,张了张口,又吞回了肚子。这公众场合,实在不适合讨论夫妻感情问题。
这时,庞姨娘哭着道:“老爷,贱妾这些年低三下四,哪有一天好过的日子?老爷您不是忙着事务,便是陪着夫人,可曾想过,贱妾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有苦无人诉,就算有乐,也无人分享;整日里孤孤单单,吃穿住行,样样看人眼色,便是府中的下人,都不把妾身当人看……老爷,当年酒家杏花雨,心系绥绥借伞人——这样的缘分,您不记得,妾身却是当做醇酒佳酿,每当无以聊生时,就取出来回味……”
她诉苦,她回忆当年和海仁简相遇的风流往事,这中间到底有几分真心,是两心相悦,还是一厢情愿?天下间的人,不论英雄盖世,还是蝇营狗苟,谁能没有风花雪月的过往?谁能没有怀揣春思的年纪?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当事人是心酸冷暖自知。
海仁简双眸闪了闪,抿紧嘴往下撇嘴角,引得胡子直往上翘。过去的是非他早已淡忘,要说庞姨娘,他对她也不是完全无情。但他不喜欢听她在这里哭诉,更无法容忍她的叛逃行为。
元杜卿脸色难看的直瞪海仁简。她最恨的就是庞姨娘这一段词儿,听一次她就想吐一次血。贱人就是狠,专挑她肉痛的地方掐。
“……老爷,如今妾身是看开了,这个世上,真正与妾身血脉相连的,唯有芸儿。您和夫人伉俪情深,你们可以结伴而行,生死与共;我呢?我算什么?做了鬼,我也是个多余的鬼……老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在余下不多的几年里,能够和女儿团聚,相扶相守的过几年安生日子……”庞姨娘媚眼哭得红肿,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抱住海仁简一条腿哀求起来。
有些话当事人倒没什么感觉,作为观众的陆书同却胸口一窒,此情此景和不堪往事重合,他脸上有些变色,扶在一旁的红柱上。
“哼,过去你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多余的?现在老爷做下非常大事,你就撇清干系,说什么多余了?”元杜卿咬牙切齿的呸了一声。
海仁简眯起眼,也是听得不耐烦,抬腿踢开庞姨娘,就从一旁侍卫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腰刀。
庞姨娘脸色刷的白了。
陆书同脱口低喊了一声:“不要!”几乎就要出手阻止。
海仁简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恶狠狠瞪着庞姨娘。
“贱人,你第一天认识我海仁简吗?竟敢背叛我,还絮絮叨叨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话音落,“噗呲”一声,腰刀穿透庞姨娘的身体,真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不过是从前胸进去,背后出来。
他出刀太快,一时之间也没见有多少血流出来,庞姨娘还跪在地上,傻愣愣看着胸口的刀柄。
她刚想开口说话,一张嘴,却“哇”喷了一堆血出来。随后,前胸后背才噗噗冒血,不一会儿,气绝身亡。
可怜她盼了多少年的出头日,临了,却终究成空,断送性命。
元杜卿冷冷看着她的尸体。这么多年梗在心里的刺终于拔了,可是伤口却永远无法愈合,刺痛永远无法覆盖。她知道现在的境况,留给她和海仁简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多了,那过去的十几年就这样一去不回头,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荒废了。
她看向海仁简,海仁简也看向她,两人默然相对,从未有过的轻松,却又无端的悲凉忧伤。
海仁简有些愧疚的扶住元杜卿的肩,道:“夫人,你先回家,这里的事就交给为夫操办吧。”
想起陆书同这个声称要提亲的人来,忙扭头去找:“噢,夫人稍等,那个……咦?那个后生呢?哪儿去了?”
一个侍卫回禀道:“卑职刚才见他出去了,因不敢打搅将军,就未阻拦。”拦也拦不住,丫晃出去就像一道光,他都没看清往哪个方向走的。
海仁简狐疑的看看大堂外,又看看放在朱案上的锦盒。
“嗯?哪个后生?刚才好像是有个相貌不俗的少年……”元杜卿好奇的四顾打量。
“哦,没什么,晚来回家再叙。”海仁简收起锦盒,送走元杜卿,便不再回大堂内,直接去了北城门。
“使者”已经很没职业操守的跑了,接下来,朱林雪想必要开始攻城,他可不能大意。
☆、09战事,故事,心事
海仁简登临城楼,举目远眺。护城河外两箭之遥,是一片雪亮的兵刃森林,黑压压的敌人虎视眈眈。冲车、抛石车、修橹、楼车……耀武扬威的排列着,在渐渐西沉的阳光下,投现刺眼的光晕。
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军阵,听声音,就能嗅出对方的实力、脾性。
这是一支年轻而不急躁的队伍。
他不得不佩服朱林雪的办事效率。
一支行进中的队伍,突然收到前方阻碍的消息,朱林雪能够这么快进行队伍整编,收集攻城装备,毫不畏惧的兵临城下,对于一个年不满12的少年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如果注定要战死荆州,他希望在击败这个小儿后,能够迎来其父朱浩渺,见识一下那个威震宇内的帝王英雄。七年前和席宗庄一战,至今令他感慨万千,只恨无缘会战大都,就被陆匡这卖国贼……他狠狠啐了一口。
“火铳、火箭、神弓手就位!铁盾营掩护!”海仁简暴喝一声,震得城楼上下的将士们耳膜嗡嗡嗡直响。“给我死守!”
朱林雪的优势主力在于400虎蹲炮,只要把他拦在城外,他的虎蹲炮就发挥不了威力。龟儿子,先挫挫你的锐气。
朱林雪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好吧,他就是喜欢模仿……他来回逡巡在军阵中,参将屡屡劝他上战车指挥,均被他瞪了回去。
陆书同怎么回事?进城这么久都没动静,也不见人。左等右等,再一看远处城楼,海仁简赫然出现!
难道陆书同被海仁简杀了?
朱林雪惊疑地勒马,脸色变得凝重。
沉吟良久,他看向令旗手:“神机营列雁阵待命!其余暂且后撤!”
“殿下,攻城阵前未战而退,有损士气。”参将谏言。
“攻而不克,更加有损士气。站在城楼上的不是一般人,是当年的银枪将军海仁简,难道尔等比已故的中书令席宗庄将军更有能耐?!”
参将被朱林雪反驳得低下头去。他太把朱林雪当孩子看待了,不被骂是不开窍。
海仁简看着潮水般撤退的敌人,捻须笑了笑。希望元跋不要食言,快把辰州和司州的人马调过来。站稳荆州,进可北攻,退可四海无阻,就算兵败,也不愁逃跑。
“海将军,看来那黄口小儿被吓怕了,何不追击?”随军书记在一旁问。
海仁简理都懒得理他,直接对几个参将吩咐:“敌退,我等便休憩。轮班监视,不可松懈。吾料朱小儿必来夜袭,尔等小心防守!”
——
那边剑拔弩张,斗智斗勇。城西,正是西线无战事,乡民照常耕作,这里的黄昏静悄悄。
在淙淙小溪边,陆书同仰躺在一片草地上,眯起眼看着天空出神。
之所以半路翘班,一来他没摸清海仁简的脾气,劝降计划受阻,只能另外想办法;二来,当时心情比较激动,再待下去可能会失态,所以赶紧溜了。
思绪飘飘荡荡,仿佛回到了那漫天花雨的故乡,母亲挎着竹篮,笑眯眯从树下草丛中直起身,手里举着一只雪白的蘑菇,轻轻摇晃着。
“看!我的小殿下,找到了!”
那样子真美,笑容是那么温暖明亮……
“……求您饶恕他吧……求您……请让我们离开吧,我们会为您祈祷……”
“我圣武北极神之子孙,是被你这妇人唆使成了懦夫吗?!”
无情的男人,一剑刺穿了所有温暖,鲜血溅到年幼的他身上、脸上,就像扑洒而下的花雨。
……
一行清泪滑下他的眼角。
“哎——救命啊!你要干嘛?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远远传来。
陆书同觉得被扰,皱眉侧翻过身去,捂起耳朵继续思念他的亲人。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耳朵,听听那女人已经不喊了,不禁皱眉长长吐了口气,干脆坐起身。已经破坏思绪,只能去看看吧,天还没黑,就有采花贼出没了么?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百步外灌木丛中有隐约的悉悉窣窣,随即一件衣服被丢了出来,上面绣着青鸟和银线勾勒的团花。
陆书同狐疑的站起来,盯着那件衣服看。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件三品文书房管事的内侍服,这地方怎么会出现文书房的公公?这种人应该在皇宫里替皇帝整理来往奏折才对。
别的人和事他意兴阑珊懒得管,但是太监嘛,原谅他已经形成特殊癖好,或者说习惯?
他一个纵身,与此同时,灌木丛中人影一晃。
咦?居然还是个高手。
陆书同看着一抹身影狡狐般躲到一株树后,再看看地上丢得散乱的衣服。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树后继续悉悉窣窣,正在他失去耐心准备抓那人出来看个究竟时——
“陆书同。”
树后转出一个人,冷冰冰的目光随之投来。
陆书同眼眶一张,整个人瞬间石化了一般,脱口而出:“小虫子!”
他做梦都在想,会在何时何地才能找到她……
他想她会不会哭着投入他怀里,消瘦的模样扎疼他的心……
可是——
他没想到,她像现在这样,一身村姑的湖蓝粗布襦裙,歪戴一顶内侍兜帽,发丝凌乱垂落,不伦不类又滑稽……有什么想不到?她不就是一向如此吗?
他没想到,她非但不哭着投奔过来,反而用那样疏离冰冷的目光看自己,她的身手进步惊人,似乎还长高了一点,她似乎变了……
一下子,仿佛应该有千言万语,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喃喃:“小虫子,真的是你吗……”
海茺瞪了他一眼,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那灵魂出窍般的怔忡样子。影帝演技好,很容易被他蒙骗的,而且越是这样的他,越让她觉得别扭不自在。
“见到本公公,是不是觉得冤家路窄?是不是奇怪本公公怎么这么长命,总是死不掉?”
真是见鬼,又是一条小溪边碰到。以后,她决定看到小溪就绕道远离。
快四个月了,她失踪这么久,他找得好苦哇……
“小虫子,你都跑哪儿去了?可叫书同好找……”他情不自禁的走向她,双臂摊开,准备搂她入怀。
海茺竖起柳眉,戒备森严的抬起双掌。
“喂,你要干嘛?你我又无不共戴天的仇,何必总是欺负我这样善良得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人?!”
目前来说,打赢陆书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尽管他似乎挂彩了。更何况她现在特殊时期,不方便剧烈运动。
不过她自夸善良的话音刚落,就被一群人“打脸”了。
“在那里,那个变态色魔!光天化日非礼良家妇女,还抢衣服!”
十来个村民村姑手持棍棒菜刀,气势汹汹杀来。
“打死变态色魔!”
“打死她!”
“抓了送官!”
“阿丁你个憨卵,荆州城现在哪有官府?”
……
好嘛,从死太监升级,成了变态色魔了——陆书同拦在海茺身前,先不去追究她那意义不明的话,打发这群村民要紧。
“诸位乡民,她是小将未过门的夫人,生性顽皮些,并无恶意……”
“陆书同你瞎说什么呢?!”海茺瞪圆眼睛,伸臂去推开他。“你们吵吵什么?本公公抢她衣服是看得起她,说出来吓死你们,我爹就是海仁简!本公公全家造反都不怕,还怕你们?你们谁敢动手试试?!”
要死啊,怎么这么凶!荆州要出恶霸军阀了?!
村民们大吃一惊,手一软,棍子菜刀齐齐掉落。
“捡起你们的家伙什,滚!谁要是滚慢了——”海茺掌风掠过,一根木棍飞了起来,在空中啪啪断成了三截。
村民们“吓”一声惊呼,下一瞬,纷纷捡起棍棒菜刀,没命的逃,转眼跑了个一干二净。
陆书同嘴角直抽抽。
“小虫子公公威武呀……只是对付这些乡民,有些不太合适吧?”
“哼,本公公一向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
“你爹非常时期,很需要民心……”
“嘁~”海茺嗤笑,慢慢走向灌木丛。“谁要你关心了?少装好人!再说了,所谓民心,本公公研究得比你透彻。”
“哦?书同要求教小虫子公公了。”陆书同笑眯眯跟在她身后。
“民心是很贱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谁狠他们就怕谁,只有把他们逼得活不下去了,他们才会狗急跳墙,才会有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平时他们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哎,不许跟过来!”
陆书同凝视她戒备的样子,怔了怔。
从刚才到现在,她的态度都很奇怪,让他想起曾经做错事的那次。
“小虫子,这么久了,你还在怪我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日夜思念……”
他说得动情,伸手去挽她,却落了空,不禁疑惑的微微皱眉。
海茺抱起双臂,也皱眉。
刚才在树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一声,说不清的感觉。
她何尝没找过他?灯火阑珊寻百度,不见影踪;风雪连夜去投奔,吃闭门羹;陆府门前闹一场,只剩酸楚……
要不是南征紧迫,她可能还会找,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武当山下的险些丧命!
看到他的样子,还是那么柔情款款,目光动人……他清瘦了不少,肩上的伤似乎不轻,厚厚的绷带染满红渍。
此刻,他要杀她易如反掌。海茺不是傻瓜,没必要还去怀疑他。
“白梅为什么要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委屈的垮了眉眼,眼圈有点泛红。
“什么?!谁要杀你?”陆书同不可置信的一把抓住她的双肩。
“我也是猜测,当时……”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他的手,蹲下身在地上的衣服堆里摸,摸索良久,才找到那张画像。
本准备递给他看,想起画像效果不咋的,又缩了手。
天下哪个女子不爱美?她也不例外。
陆书同夹手抢过画纸,脸色阴沉沉难看起来。“她好大的胆子!”一把揉烂了画像,浑身笼罩起杀气。
“如此看来,她一直在骗我,你早就回了京师,是吗?”难怪她刚才生气……
“所以说,我一直在京师没见你人影,而你却在到处找我?”难怪他消瘦如此……
陆书同热烈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想着久别重逢,怎么把那刻骨相思化成千言万语,怎么向她坦承爱慕的心意。
海茺愕然迎着这脉脉的视线,眉心微锁。这老兄一副痴情的样子,似乎超出了正常理解范畴,他何必对一个太监这样?
她垂下眼,转过身去。
“嘿,你知道吗,我爹造反了,我正准备去帮他呢!”她拢抱起脏衣服,甩甩脑袋,笑嘻嘻道。
“你要跟你爹一起造反?”陆书同挑了挑眉。
“没错。看样子你是帮着四皇子喽?咱们以后可就要兵戎相见,一决胜负了。哎,这一下子强敌环伺,真要过把瘾而死了。”
这叫什么话?这个时候不说别来种种,却扯淡要战场上打架?如果她非要造反,那他自然是帮着她,什么四皇子关他鸟事?
陆书同一把扯住她,气急败坏:“小虫子!造反不是游戏!你要去哪儿?”
“进城呀。”海茺甩开他的手,撮指唿哨,蒙古马得得跑了过来。
陆书同真要疯了。
这就是他想了千百次的重逢吗?
这一家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他不顾肩上的伤,飞快的蹿到她前面,用尽力气抱住她,绷带上顿时晕染开一块血红。
海茺僵立着,忍着箍疼,看着他肩上的血迹愣了一下,便用力去推开他。
他不解的皱眉,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小虫子?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本公公长了一岁,各方面属性提升了一级,当然不一样。你别动不动就来搂搂抱抱的,小心我揍你。”
她瞪着眼直视他探询的目光。他居然感觉出她不一样……他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陆书同脑袋像炸了一样,疼得犯晕,刚才的狂喜变成了此刻的心慌莫名。
“别这样,小虫子……你爹造反的事不是解决不了,别怕,有书同在……”
他猜测她是因为不幸的家庭,才这么疏离自己。
见他再度伸臂欲搂抱,海茺退了两步,叉腰竖眉。
“天王老子在也不关我的事!你要再耽误我和我爹会合,我真的揍你了!”
“行,你揍吧。”
他不要她蹚这浑水,海仁简这老顽固已经让人头疼,她也造反,那不是更麻烦?
他毫不犹豫的圈住她,一副打死不松手的架势。
海茺歪着嘴真想咬他,贱人陆呵!
她运气推他左臂,他左肩伤重,所以左臂把不牢关,易攻破。
更多的殷红浸透了白色的绷带。
陆书同紧锁俊眉,终于忍不住松手,但在她纵身逃跑之前,右手闪电般点了她的昏睡穴。
意识模糊的瞬间,海茺脸上突然红了。尼玛,大姨妈造访,她还没换夜用垫巾,不能睡……
陆书同横抱起她,往一座荒废的瓜棚走去。
天已经黑了,他燃起篝火,出神地看着她的睡颜,反复思索默想。
这眉眼还是生动依旧,这气息还是清香如昨,似乎是长大了一点儿,添了丝女儿情愁?咦,她这没心肺的孩子,哪来的愁?
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把她强行带走,她愿不愿意呢?她心里有没有他?愿不愿嫁他为妻?为什么如此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惊天动地的炮响和呐喊,也没吵醒沉睡的人。
──
☆、10老爹,我回来了!
夜晚的硝烟如同一场暴雨,惊扰了许多人的睡眠,却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改变这个世界。
清晨,微风徐徐,薄曦透亮而清澈,不知名的鸟雀叫得欢快,完全是没心没肺不知世间愁苦的样子。
上得厅堂、做得妇男的陆书同同学一大早就在河边洗衣服。
小虫子的衣服那不是一般复杂,里三件外三件的,他洗得有些笨拙,撩来撩去的抖翻了半天,衣服没洗干净,倒是看到了一大块血渍……
“咦,小虫子,你哪里受伤了?”陆书同大惊失色的奔回瓜棚,运气推穴,叫醒海茺。
还在睡梦中打电玩的某个假太监猛的睁开眼,脸腾的红了,眼珠子慌张的乱飞。
“咳咳,当初鸟儿切得不够深,时不时的,总会旧伤复发……”
嗯?!这样啊……陆书同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哦?我帮你看看,要不要上点药?”他动手来脱她裤子,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喂,非礼啊!有人非礼太监啊!”假太监攥紧裤腰带,一跃而起,就要落荒而逃。
陆书同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放大,再放大……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拦住她。
“小虫子,别出去,你后面有好多血……”他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
啊?!
恰似晴天一个霹雳,炸得海茺满头黑方便面。
她一屁股坐倒,捂住脸,拼命的想去死。
“陆书同,你这混蛋!这个世上有你没我!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陆书同拼命忍着笑,脸上不由也有点忸怩,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去给你弄身衣裳。”
……
“你、你还在这干嘛?快出去!”海茺抱着衣服,偷偷看一眼陆书同,就好死不死的对上了他那双内涵丰富的眼睛,顿时羞愤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以后还怎么在丫面前抬头做人呀……
陆书同勾着嘴角出去,过了很久也没见她出来,不禁担心的探头去看。
却见她精神萎靡的抱膝而坐,阳光照亮了她的鼻翼,像山巅的积雪,又像晶莹的美玉。
他挨着她坐下,伸臂去搂住她的肩,为没遭到拒绝而惊喜不已。
“小虫子,那个……别太放在心上,你比以前更美了……我……”
“你喜欢我?”
“嗯,昨天还跟你爹求过亲事。”陆书同凝视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海茺先是一愣,“我爹怎么说?”随即又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这种时候,亏你开得了口。”
“嘻,原本是想趁机说服你爹归降,一箭双雕,可惜想得太美了,你爹他坚持死守荆州。”
“……听说你有六房美妾,前不久,我三妹成了你第七个小老婆。”
陆书同哈哈笑起来,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虫子,你吃味儿了?”
“你长这么大,以前就没对谁动心过吗?”海茺低下头去。求求你有动心对象吧,求求你三妻四妾吧,她也好心里少点不安。
“别瞎想了,那些妻妾都是我义父收留的旧日好友的后人,陆匡他不是我的亲父,他的儿子叫陆路通,那些女子都是给他准备的。”
“陆路通?!小通子?!”他是个太监啊!
海茺惊愕不已。
“老陆大人这回孽造大发了。”她哭笑不得的告诉陆书同,“陆路通他被元太子送到宫里做了太监呢,不出意外,这会儿应该关进了诏狱。”
细说之下,才知道罪魁祸首全是元跋。
这时,响起一声声清越嘹亮的短笛,曲调很特别,海茺觉得似乎哪里听过,但记忆却出乎意料的模糊。
陆书同脸色沉了下去。“是白梅和青衣。小虫子,你跟我来。”
──
一片茂盛的湘妃竹林子,斑驳青翠之间,白梅如仙临风之姿,青衣默默站在一边,撸着竹叶子发呆。
“梅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你信不过主人吗?”白梅一贯的淡然。
“以前当然信。现在,他整天替那死太监的事奔波,我看他都不想回去了……”
白梅微微蹙眉,默然不语。
一阵风吹得湘妃竹哗哗直响。
银光闪现,青衣惊呼一声,手里的龙泉宝剑已经没了。
“主人?!”
为什么陆书同拿剑指着白梅的脖子?
青衣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绿衣裙的人,满腹心事的样子。那个坏心死太监?!女的?!
白梅看到海茺就明白了,垂眸瞟着项下寒剑,笑出无限凄凉。
“奴原知无从阻拦,只是胸中意难平。书同,让我这么叫你一次吧,希望我死后,你能原谅我……”
“你休想!你这欺主不忠的贱婢,最可恨,竟然还要杀了我心爱之人!我今日赐你切腹自尽,算是看在多年主仆情分,别痴心妄想我原谅你这贱婢!”陆书同冷冷说完,便将剑噹啷扔在她脚下。
白梅晃了晃身子,衣袂瑟瑟,一头及踝墨发被风扬起,有些纷乱。
“不,我没有想过杀她……是,我是想过,但我并没有动手……”
“有没有我还冤枉你不成?你要是不肯切腹尽忠,那别怪我不讲情面了!”陆书同手一抓,宝剑飞起,被他握住。
“白梅不敢欺瞒,真的没去杀她,是她,是她诬陷奴婢!”白梅已经没了淡然出尘的气质,变得激动万分,目光带着仇恨瞥向海茺。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死太……丫头满嘴乱七八糟的,您别听她的……”青衣在一旁看不过去。
“你给我闭嘴!”陆书同瞪一眼青衣,手中剑一颤,白梅惊呼不及,嘴巴被剑尖斜着划了一剑,顿时变成了四片。
“你说不敢欺瞒,可你分明骗了我四个月!这是送你这张贱嘴的一点小意思。”
白梅面如死灰,抖着手捂住“四片”,泪水飞洒,一直摇头。
海茺看得嘴巴一阵发麻,她还没见识陆书同对付素素的手段,以后知道了,那才叫个“刮目相看”。
“陆书同,你这么急给人毁容做什么?我说这位大姐,我想来想去也没得罪你,就刚才看出来,你喜欢你这位主人呀?就为这,你派人暗杀我?”
白梅愤恨的瞪了她一眼,放开满是血的手。“偶哎哟害银哈乙!”
她想说:我没有派人杀你。可怜嘴唇已经无法控制。
海茺皱眉沉吟,青衣却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陆书同。
“梅姐姐,你快跑!”他相信,现在主人被妖女迷惑,以后就会真相大白的。
白梅狠狠看一眼海茺,双足一点,如白云消失在丛竹叠翠间。
青衣被陆书同扔飞了出去,海茺一把拽住陆书同。
“别追了,本来就证据不足,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要走了。”
“你还是要进城?和你爹一起造反?”陆书同脸色不佳。
“皇帝跟我说,要是我爹不投降,我就死我爹前面去。”海茺不看他,自顾幽幽的低喃。
陆书同猛地瞪向她,眉峰拢起。
过了一会儿,海茺才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要我跟我爹一起造反,说他会亲自来取我们的命。”说着,她不由扁起嘴,下巴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