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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66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陆书同深看着她的眼睛,好半晌才问:“你答应他了?”

海茺抿紧嘴,良久无言,倏然转身就走。

陆书同脸色阴晴不定,眸光闪烁,这次他没再去追拦她。

──

荆州府衙。

海仁简皱眉把玩着令签。

昨晚初次交手,虽然己方占了地理优势和军备的便宜,但朱林雪疲劳之师在没优势的情况下仍然勇猛冲锋,毫不退缩,可见他治军之严、用兵之能。

这样的敌人,一旦找到优势,找到突破口,就会变得很危险。

“报——报!禀将军,西城门来了个小姑娘……”

海仁简错愕的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然后呢?”

“她说可以助您早点搞定朱林雪。”

“搞定?”什么意思?

海仁简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去看看。

“她有没有自报家门?”也不知是不是个疯丫头。

“她、她说是您的女儿。”

海仁简眼珠子一瞪,脚步飞快的冲向西城。这个蠢兵蛋!报告半天,最重要的却不先说!

站在城楼上往下一看,绿衣少女骑在高头大马上,笑嘻嘻扬起脸。

“老爹!我回来了!”

海仁简眨了眨眼,恍惚了好一会儿。真是那调皮捣蛋的二丫头?!好家伙,长漂亮了嘛!

“叫爹!你爹我年青力壮!”

当下城门大开,海仁简笑哈哈迎出来。

“昨天有个人品极差的小子说你被苗寨的人抓走了,害为父空担心!”

“岂有此理,您是将军吗?对自己女儿这么没信心。”

“那小子相貌倒是不俗,茺儿你……”

“老爹你好八婆的样子!您跟皇帝的碎娃干过仗没?”

海茺打断海仁简的话,两人边说边走,城门在他们身后沉沉关上。

远远的,陆书同伫立在树下,身影茕然,凝视着他们消失在城内。

──

海仁简的书房内,父女二人正凑在一起密谋商讨造反大计。

“老爹,打仗您在行,我就不多嘴了,我就两个意见。”

“说来听听。”

“呐,您这口气一点诚意都没!”

“茺儿——!”海仁简捋胡子摆身份。

“什么事啊,亲爱的老爹?”海茺笑嘻嘻站到他身后捶背。

捶了两下,突然有些恍神,脸色都变了。

“快说你有什么馊主意,再不说,你爹真要老了。”海仁简没察觉她的异常。

“……呃,哦。”海茺抹了把脸。

“一嘛,朱林雪这娃学足了他的皇帝老子,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弱点,当然了,一般人看不出,您女儿是二般人,那可是火眼金睛哪!有一种东西他学不了,而那也是他的致命弱点……”

海茺凑海仁简耳边叽叽咕咕说了,把海仁简逗得哈哈大笑,笑过后才觉得尴尬。

“你这丫头哪里学的不正经?太不像话了,这是闺女家该出的馊主意吗?!”

“老爹我也替您不值,我一生下来就笑场,当时您咋不掐死我,还把我当宝贝养得这么人模狗样呢?”

“哼,这些个儿女,就你这宝贝最省心,但也最让为父不放心。”

父女俩说着,都动了情,互相交换了一个温暖的眼神。

“继续继续!这二嘛,老爹您不能跟朱林雪耗太久,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引他过荆州,让他滚蛋。”

“这做何解释?”

“老爹,其实您心知肚明,元太子胜不了朱皇帝。岂止胜不了,根据皇帝的安排,元太子连逃跑的路都堵光了。最后势必围追堵截到荆州来,如果朱林雪还在北边跟咱们耗,那咱们就会两边受敌,连逃跑的路都没了。您说是不是该让那碎娃先避(念pī)嗦~”

父女俩相视“奸笑”起来……

------题外话------

碎娃是荆楚方言,意思是排行最小的孩子。

避(念pī),算是古方言,心情不好叫人滚开时用。

☆、11蛋疼的碎娃,被耍的元跋

次日,海仁简登临城楼之巅,叫擂鼓。

他手持一柄银枪,一身钢盔铁甲,红缨似火,在头顶招摇。

“嗵嗵嗵”鼓声如雷,朱林雪皱眉遥望那气势嚣张之极的伟岸身影,心里隐隐有些紧张,忙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就在这时,众人齐声惊呼,只见一柄银枪像踩了风火轮一般,破空贯日,呼呼生风,“呼哧”一声斜插入阵前十步开外,一晃不晃,稳如生根。枪柄上绑着个红色的信囊。

一个骑尉打马上前几步,飞快摘了信囊,回到朱林雪面前,拆囊取出,却是一方混麻黄帛。

朱林雪接过去看,不禁愣了一下。

“小儿,城下决战,料汝无胆!吾设茶相邀,与汝论战,敢至否?”

还在犹疑思索,就见从城楼边角门出来一队女侍,不一会儿就在城楼和朱军之间摆设好了遮伞桌椅,茶水生烟,已经是准备就绪。

城门开处,海仁简单枪匹马,悠哉悠哉到了茶桌边,挥手叫女侍们退下。

朱林雪迎着海仁简挑衅蔑视的目光,暗暗皱眉,略一沉吟,便也打马上前,参将们忙要阻拦,朱林雪拔剑一挥,“滚!”

尽管如此,还是有个太监小心翼翼的尾随过去,站在一旁。

海仁简哈哈抚掌而笑,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那太监赶紧上前取出银针,查验朱林雪面前的那一杯。

海仁简挑眉勾着眼角嘲讽的冷笑了一声,端起茶冲朱林雪比了一下,仰起脖子就喝。

朱林雪略一迟疑,也端起茶喝了。

谁知海仁简并不开口说话,喝完一杯,继续倒,继续喝。

日影偏移。

“逆贼,你不是要和本殿论战吗?”朱林雪停下茶杯,冷冷看向海仁简。

海仁简定定顿了一下,突然“噗嗤”笑喷,拍桌而起。“这不已经在论战了吗?”说着一指边上那个第三次跑上来查验茶水的太监。

朱林雪顿时醒悟,自己在气势上输给了对方。顿时脸色发红,长眉跳了一下,霍的站起身,拔剑一挥,可怜那忠心细心小心的太监,已经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朱林雪身后的军阵“嗡”的炸起细微的声响。

“哼,低贱之人,岂能误我?逆贼,我们刀兵上见真章。”

“哦?你这小儿,倒把过错推得干干净净,哈哈哈!不忙,看到那个土丘没?喝了这么多茶,憋得慌,等放干净利索了,再战不迟。”

海仁简说着踢翻了茶桌,步态沉稳凶狠的走向三米多高的土丘,“噌”一声如同大鹏展翅跳了上去,高高的俯视着朱林雪,日光投在他身上,更显得如同天兵神将。

朱林雪惊疑的看向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嗯?不敢上来吗?”海仁简暴喝一声。

朱林雪不敢再输气势,稚嫩的脸绷起来,双足一点,翻上土丘。

熟料海仁简将银枪往土丘上一插,掀起腹下铠甲,撩开裤腰……

“哗——!”像喷枪一样,气势磅礴的黄汤水柱射下三米土丘。

朱林雪脸色顿时又红又白,手指有些发抖。

“看看我的荆州古城,这座千年要塞,身上刻了多少刀剑痕迹!小儿,你不想尿吗?待会儿真的开战,可别尿了裤子!哈哈哈!”海仁简不看他,昂然在他身旁肆无忌惮的继续放“水”,赤裸裸的嘲笑着他。

我们可怜的不满12岁的男孩,朱林雪,何曾见过这样的Man……他看着铜墙铁壁般的荆州城,表情僵硬。

因为年纪最小,他无缘跟随朱浩渺南征北战,这次剿灭元太子,他求得随军,是花费了多少年的努力心血才争取来的。可也因为这样,他没有真正见过那些叱咤风云的枭将猛士。

厚着脸皮、拼足了吃奶的勇气,朱林雪咬牙也撩开衣袍……

“噗、咝、滴答滴答……”

海仁简还在痛快淋漓的放大水,朱林雪却像得了前列腺炎。

“哈哈哈!哈哈哈!”

海仁简仰天大笑,收拾裤腰,一把拔起银枪。

朱林雪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四肢发凉,胸口痛得他倒抽冷气,小鸟神经质的起了痉挛。下一瞬,他一屁股摔倒在地,滚下了土丘。

朱军阵营晃动,几个参将急忙出阵查看主帅状况。

海仁简傲然跳下土丘,上了马,英姿勃发的回了城。城楼上鼓声急促,弓弩枪铳呼啦啦就位,海仁简的将士们齐声高呼狼嚎,声势震天。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有杀伤力的心理战,尤其对于气量狭小、处于成长发育关键的男孩,是会落下严重后遗症的。

饶是朱林雪谨慎多智,哪里知道会这样着了道?锐气受挫、志向萎靡,急怒攻心之下,撤了军,回到帐子里连话都不想说一句。

信心、锐气、主帅,对于一个军队来说太重要了。

朱林雪知道,他要败给海仁简了。

攻防战争并没有因为主帅之间的豪斗而终止,战火每日都在继续。

对于朱林雪来说,现在不是胜败的问题,而是他必须通过荆州,才能到达朱浩渺指定的龙里,就是死,他也要死过去。

海仁简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朱林雪通过荆州又毫无感觉被算计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送上门了。

元跋的援兵出了问题。

苗寨有两个大族,一个阿依族,一个万户族,通过蛊王的关系,都和元跋结成了联盟。辰州、思州大部分兵马都是阿依族的人。

就在元跋去调配人马时,阿依族的土司要求元跋履行娶其女儿素素为王妃的承诺。

这位土司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时候要元跋娶他女儿,中间捣鬼的人就是陆书同。陆书同挑起两者的婚约矛盾,完全是无心插柳,因为海茺的失踪,他才对素素下的重手。但既然被他知道了这个隐形炸弹,他又怎能放过?

——

重重华丽的长殿,依山势而建,五进五深,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的世界,五彩而滑腻,像一个厚软的箱笼,用雕栏画屏分隔出一层层各异的空间,于是走在这长殿,就像经历一个个不同的旖旎梦境。

这就是奢华至极的土司儿子的宫殿。

陆书同和本木坡面对面盘膝坐着,一个抚筝,一个吹埙。

有些人,即使有仇怨,也不能阻挡他们彼此成为知己好友。

筝音清朗悠远,埙声浑厚哀怨,一曲《杏花天影》……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陆书同垂下的眼眸似乎透明一般,湿漉漉闪着晶莹。

说起来,总是他在将海茺往朱浩渺身边推。是他拿她作饵,朱浩渺罢朝去接她,而他却几乎搬石头砸脚;是他弄丢了她,又是他身边的忠仆一手导演了他们彼此的南辕北辙;是他心狠手辣摧毁了素素,却终有一日让她被素素惊吓,结果朱浩渺又去捡了便宜……

“是因果报应?”陆书同低喃。

“是缘分未到。”本木坡放下埙,黑漆漆的眼睛平静无波。

陆书同“铮”一声双掌按住筝弦,皱眉道:“你是凭什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们阿依族的祖先是太阳鸟转世。”

陆书同嗤笑了一声。本木坡也笑起来。

“我们苗人生来能歌善舞,可是土司的儿子却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我只会睡觉,睡醒了,就把梦里的情景告诉身边的人,奇怪的是,我说的事,总是会成为现实。”

陆书同心里一动,手指拨了几下筝弦。

“你的梦里有没有自己?我想用不了多久,皇帝就会借这次元太子的事,废止你们的土司继承制度,改遣官员,结束割据。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都是有缘分的人,总会碰到一起的。”本木坡有些痴痴然的眯起眼。

陆书同被他那灵魂出窍、神神道道的样子弄得有点发毛,黯然起身,不打搅他“发神经”,也不告别就离开了。

——

一边是荆州在战,一边是南西北三面遭到朱浩渺的天罗地网围杀。

为了复国大业,为了迫在眉睫的困局,元跋不得不捉襟见肘的掏私房钱,安排了规格基本满足阿依土司要求的婚礼,将苗寨的圣姑素素姑娘娶进了家门。

只要稳住荆州,他就还有一线希望,大不了再次逃跑,以后东山再起。

为了绑牢海仁简,他已经用尽所有办法,现在他唯有相信海仁简那颗固执的英雄心,最终能挽救自己。

他一步步走近红光潋滟的新婚洞房,就像走近希望。

听说圣姑是个绝色美女,不知比起海家的两个女儿如何?他忆起那两个倾国美人,尤其是那个活泼宝气的孩子;他知道海茺已随军南下,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果然获得了皇帝的信任,也许这次脱困还要靠她……

厚厚的喜帕下,一张绝望的面孔咬出森森白牙。她在等待,等待那毫无意外的惊恐;她在仇恨,仇恨陆书同和海茺;她在诅咒,诅咒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彼此。

她后悔在那一晚爱上一个恶魔,后悔因为爱他而没有说出死太监的行踪。不,她不后悔,就是要他们见不到!现在一切都成了噩梦,她整个人变成了仇恨的化身,像一个鬼怪。

房外的喧哗笑闹渐渐低了下去。

元跋看着跳跃的烛火出神,火簇飘摇着,像被一阵阴风吹过,竟然无声的灭了。

元跋嘴上的八字胡抖了一下,胸口升起一股怒气。想要转身就离开这晦气的房间,无奈情势逼人。迟疑良久,他才重新点起红烛,一手举着红烛,一手拿起秤杆。

孰料,又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阴风,红烛再次熄灭。

元跋彻底愤怒了。干脆扔了红烛和秤杆,跨前一步,一把推倒盘膝坐在榻上的新娘,连盖头都不去掀,直接扑了上去。

黑沉沉的夜,衣衫撕裂,女子在诡异的沙哑低笑,男子在凶狠的怒吼。

莫道春宵好梦,醒来天翻地覆。

元跋光裸着在被下翻了个身,伸臂去搂抱身旁的素素,缓缓睁开眼。

素素定定“看”着他,她等好一会儿了。她的样子不能用“看”这个词,鬼怪窥伺凡人时,该是怎样阴森恐怖的气息?

元跋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鬼脸,嘴唇刷的白了,呼吸停滞,身体僵直。猛的,他大叫一声,翻滚下床,一把拔出墙上的宝剑,完全不顾此刻光裸的身体是多么狼狈。

“你是什么鬼怪?!我的王妃呢?!”

素素嘿嘿怪笑着,一如昨夜缠绵时。

听着这耳熟的笑声,元跋手中的剑当啷掉了。

素素也从床上跳下来,同样光裸着,浑身布满欢爱的痕迹。她笑得越发恐怖,从地上捡起剑,指向元跋。

“殿下,对你的王妃还满意吗?看这浓情蜜爱,看来殿下很喜欢妾身?”

元跋脸色铁青,眼睛发黑,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是谁?是谁竟敢这么戏弄本王?!”他发疯般怒吼。

房外响起下人的询问声。

素素挺剑刺向他的眼睛。“天黑了就好,看不见就好,不是吗?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多么绮丽的幻境,虽然黑沉沉一片,却可以放任想象,可以暂时放下仇恨,只剩下纯粹的欲望。

元跋可不这么认为!

“你这鬼怪,去死吧!”他挥掌劈歪来剑,施展空手入白刃。

你来我往数招,元跋抢剑在手,咬牙切齿。房中桌倒椅歪,房外人越聚越多,不停询问。

过了许久,房中终于安静下来,门哐啷打开,元跋披着红袍手持血淋淋的宝剑,飞起一脚,踢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砸得当门的一个婆子摔倒一边,哎哟一声昏了过去。

“快,快去埋掉!不不,不要埋,快烧掉它,烧成灰!”元跋双目赤红,如疯似癫。

人们愣了一会儿,再纷纷跑过去看个究竟,却是一颗恐怖至极的头颅,一时间吐了一大半人,昏过去好几个。

☆、12京师事变;元跋入瓮

京师。

一块玄铁令,镇石般压着呼啦啦暗响的京师皇宫。

大臣们显得不焦不躁,稳如磐石,按部就班的继续日常工作,只是对代理国事的太子,从心底里就不是太敬重。

这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落差太大。离宫的那位,说一不二,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应付维艰;现在坐在上头的这位,芝麻大的事,也半天定夺不下来,最后又发回内阁去议。

内阁又不是整天很闲,哪来那么多工夫反复去讨论小事情?

要不是包昕站在一边,动不动就拿上直二十六卫的威势显摆一下,又找了个倒霉鬼出气,一百廷杖直接把他送上了西天,这帮大臣的非议可能就很难听了。

正当这暗流冰封的时候,京师来了位邻邦友人——科丽的金云霄大将军。

这位金云霄大将军名声不小。在科丽手握重兵,他的态度,会很大程度影响王室的决策。他统一北部三个部族,少年成名,奉立现任国君,又直言东极王妃意在篡国,是科丽目前唯一顶住风雨飘摇的梁柱。

按照他的级别,皇帝是应该亲自在奉天殿“亲切接见”的。可惜皇帝不在家。

按照皇帝的规定,太子朱林梁虽然代理朝政,但不能过问外事。金云霄因此只能住在太常寺东夷馆里焦急等候。

金云霄这次来,是根据李春熙的密信,准备接走“芙蓉夫人”,送给现任君王的叔弟李贤熙,一个善于韬光养晦的潜在王位继承人。

如果事情顺利,李贤熙和李春熙将结成同盟,依靠朱明帝国,夺取科丽的政权,奉立李贤熙为新王。

李春熙以科丽和亲公主的身份到东夷馆与金云霄会晤,身边就带着海蓉。

金云霄一直不明白朱皇帝为什么将和亲的海蓉封为“芙蓉夫人”,而不是“芙蓉公主”。当他见到咱们倾国倾城的海蓉姑娘时,才傻了眼。天朝的女人,怎么这么美……难道朱皇帝并不舍得这位美人?

海蓉受到了金云霄及同行科丽使臣、将士的热烈欢迎,他们由衷的赞美和敬重她。海蓉仪态大方的一一“笑纳”,任务完成得不错。

可惜没有美多久,就传来消息,堂堂的“芙蓉夫人”,准备和亲科丽的倾国美人,她的父亲海仁简在西南造反,跟皇帝对着干。

这还了得?

皇后李厚道坐不住了。她立刻找来太子和包昕,赶紧趁着皇帝不在,把那狐狸精给收拾了!

朱林梁和包昕都觉得不理解,一个要和亲的女人,皇后这么惦记干嘛?

“她和后宫其他女人一样,都巴望着你父皇的宠爱呢!这些女人,心里想的什么,本宫一清二楚。这个蓉淑女尤其可恨,她还说过生是你父皇的人,死是你父皇的鬼!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朱林梁还在犹豫。“父皇封了她芙蓉夫人,是要送去和亲的,儿臣无权过问外事,不便处置她。”

“如今可不是外事的问题。海仁简造反,这蓉淑女就是反贼之女,这样的戴罪之身岂能去和亲?就算是你父皇在京师,必然也是不会再起用她的。林梁,你就是胆子太小,太优柔寡断,才被老四处处逼迫。此番代理朝政,好些日子了,你是毫无建树,只会听那班内阁大臣的话,待皇上班师回朝,问起来,你如何交差?连反贼之女你都没清理,皇上他会如何看你?”

朱林梁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晃过“窝囊废”三个字。包昕也赞同应该立刻抓捕反贼之女海蓉。

但是,包围太常寺抓人不妥当,因为牵涉外事,所以要等海蓉回宫再办。

谁知有个小太监是小虫子公公的铁杆粉丝,知道了内幕消息,赶紧溜出去向李春熙和海蓉报告了大事不妙。

李春熙当机立断,让金云霄办感恩宴,“答谢”所有天朝的人对科丽公主李春熙的照顾,又感谢天朝为科丽准备了那么完美的和亲夫人。

如此,海蓉和李春熙一起待在东夷馆。今天请这几位大臣,明天请那几位王公贵族,天天歌舞升平,天天很忙碌,忙得没工夫回宫。

皇后和太子急坏了,恨得牙痒。

“哼,我就不信她能请一两个月的感恩宴,荒唐,可恨!林梁,你去叫人断了东夷馆的食材供给,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办酒宴!”

“这……断东夷馆食材供给的事,儿臣不便参与。”朱林梁再度为难。

“太子——!你母后让你亲自去办了吗?动动脑子,不要一味缩手缩脚!”李厚道简直恨铁不成钢。

朱林梁苦恼不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总归不方便下手,要是父皇知道了,他的太子之位就悬喽。

这时,有位勇敢的女子站了出来。她就是我们的太子妃席玲珑。

席玲珑自我感觉挺好。你太子不敢下手,那就让我来吧,看在父亲席宗庄的面子上,就算事发,皇帝也不会真把咱怎么样吧?上回哥哥席璋和蓉淑女闹奸情,皇帝都一笔带过,不仅没罚,还让他带兵跟随南征;如今她就是去断掉东夷馆的几天供给,多大点儿事?

说干就干。

东夷馆的感恩宴办不下去了,李春熙和海蓉都犯了愁。

意外再度发生。

席璋,又是席璋!这个痴情种,一听到海仁简在荆州树了反旗的消息,马上考虑到海蓉的安危,他把自己这一路兵马扔给一个总兵,他则连夜就往京师跑。

他回到京师很及时,正好李春熙她们愁眉不展。

席璋救海蓉的方式既直白又无脑,那就是把她抢了!

金云霄功夫了得,本来席璋还抢不走,李春熙为了保全海蓉,拦住了金云霄,席璋才得以将海蓉带出了京师。

这一来,两人就成了朝廷钦犯,苦逼的状况无需多说。

这些事都经过特殊的线路,一点不落的全报到了朱浩渺耳朵里。

这些事又经过了特殊的线路,一点不落的全报到了陆书同耳朵里,随后部分的转达给了朱林雪。

──

三月荆州,竟然迎来阴雨绵绵。战火停歇,各自等待。

这晚,海茺摘了一把新开的海棠,靠在窗口看着偶尔亮闪闪如银针坠落的雨丝,一边出神,一边扯着花瓣无聊。

苏东坡嘲笑“老牛吃嫩草”的好友: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你嘲笑别人,自己还不是40岁娶个12岁的雏妓当小妾?”海茺哼了一声,将海棠花揉碎了,一把把往外扔。

烛火映在她半边脸上,晕成了蛋黄一样圆润鲜艳的光斑。

有人在靠近。

她转着眼睛去寻找,突然一个脑袋从窗下冒出来。

“咦?真的是二姐?二姐,二姐!”

海复扑腾着往窗台上跳,伸着手臂“求抱”。

海茺将他一把拎了进来,戳着他的额角。“你多大了?还让我抱!”撇开他就往窗外张望,陆书同呢?不是他送海复回来的吗?

“你在找笨蛋哥哥吗?”

“你才是笨蛋呢!他不知道多聪明,你学着点。”海茺回头瞪了一眼弟弟。

“那他还不肯自己跟你说,让我来传话,笨死了!”海复不服气的鼓起腮帮子。

海茺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坐到桌边出神。“那是因为你二姐伤他心了……他让你传什么话?”

海复趴在她对面,伸手扯住她两边脸往上提。“他说坏人的兵没借成,带了几千个散兵游勇往荆州投奔,还说他已经知会过姓朱的,明天应该就会全力攻城。还有哦,他说二姐你听了会高兴的,可是二姐你干嘛不笑?”

“要死啊,下手没轻重,以后怎么泡妞?”海茺一把挥开他的手,揉着两边脸直抽气。“去去,跟爹娘汇报平安去,我烦着呢。”  

“二姐!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一点也不记挂小复!”海复非常不满的拒绝离开,挥着小拳头抗议。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爹娘屋里,这下够亲情、够友谊了吧?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多愁善感的女生……”

姐弟俩说着话就出门投入细雨中。

屋顶上,某个“笨蛋”伫立着,锁眉沉思,脸色复杂,良久,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

——

元跋的散兵游勇终于到达荆州,与海仁简“胜利会师”。

双方庆祝荆州的城防实力得到了强化,同时举事复辟的大旗已经竖起,“一时民间应者如云”,“百姓争相叫好”……

在庆祝酒宴上,元跋登上最高位置,接受朝拜,自封为“元兴大帝”。

在一堆朝拜他的虾兵蟹将中间,元跋注意到了海仁简夫妇身后的海茺,顿时愣住。

怎么她在荆州?没跟着皇帝吗?被发现了?

……她比以前更美了!

经历了噩梦一般的新婚,他那颗受伤的心,迫切的需要得到安慰,他那双受到惊吓的眼睛,迫切需要得到清洗。

而海茺就成了他理想的“解药”。

那贪婪炽热的目光,让海茺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抬头遥望过去,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没几个时辰好活了,还有闲心情来打我的主意,你呀呀呸的!”

元跋听不见她嘴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只是看着她扬起的脸,不由高兴的笑了起来。

“海大将军,寡人曾经许诺要纳您的两位千金为妃,今日寡人称帝,身边不能无后妃,正好茺姑娘在,寡人准备就地册封她为贵妃……”

海仁简一家三口子顿时瞪圆了眼睛。啥?!

正当此时,海仁简的一个参将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报——!不好了,有细作打开了城门!朱氏大军已经离城门不到五十步!”

元跋的封妃美梦破了,皱眉惊怒不已:“哪来的细作?”

“是、是混在元兴大帝陛下您带来的那些兵勇之中,有十来个,身手都甚是了得。”那位参将很尴尬的如实禀报。

“是谁?到底是谁一直在作弄寡人!”

他隐约觉得一直有人在玩弄他,把他当猴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章华寺碰到的那个古怪的书生。

阁下是什么人?

你想干什么,我就是让你干不成什么的那个人。

……

可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是他,肯定是他!

元跋握紧双拳,咬牙切齿。但光生气有什么用?

“快,全部披甲,去守住北城!”

海茺先悄悄吐了几口酸水,才硬着头皮笑嘻嘻上前道:“陛下,朱林雪那碎娃打不过我爹的,您放宽心。南城已经在修行宫,不如先去那里歇息,静候我爹的好消息?”

元跋不是贪图淫逸的人,他想参与守城来着,可是看到海茺那笑眯眯的如花娇颜,犹豫了,动摇了,心痒了……

这边海茺领着元跋和几个临时搜罗的退休老太监往城南走。

“陛下,目前咱们虽然情势不太好,但荆州城起码守个一年半载问题不大。”海茺使劲宽慰元跋,让他放松下来。

“唔,但愿如此。爱妃,你的小名是叫小虫子吗?”

爱妃你大爷!

“嘻,陛下,我肚子里有条虫子可是您放的?您叫我小虫子,不怕我记仇?”

“悬心蛊不是人人能下的,连蛊王都没这能耐。这世上只有一个天才会。”

海茺有些意外,正要继续套话,这时炮声震天,四百门虎蹲炮大发神威。

“陛下,我放心不下,先去看看,前面就是行宫了,您先去歇着。”

元跋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放她走。

海茺运气缩骨,脱离掌控。

元跋大吃一惊,没想到她身手这么好。他狐疑的追击,甚至拔出了腰间宝剑。

到了现在,他不能不怀疑她了,她有很多他未知的秘密。

海茺故意飞身往南逃,直到跑出城外。

元跋狐疑的伫立在南城门后,犹豫要不要继续追。

就听一声大喊:“元跋在那里!杀啊!”

轰隆隆脚步声顿时翻滚而至。

元跋再不犹豫,也没的选,只好翻出南城门,边逃边恨恨的低呼:“海茺!你这贱人在哪儿?!”

☆、13王者

朱林雪领军直杀出南城门,地毯式搜捕元跋。

刚才一路轰炸,爽是爽,却没看清海仁简是否已死。海仁简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刺,不杀之后快,恐怕会有一辈子心理阴影。

正要带人回城查看,一个兵勇大叫着:“元跋在此!”

什么东西比元跋的项上人头重要呢?

当即,朱林雪激动地指挥精英力量围捕,这时候陆书同在该多好!这个送“礼”的人怎么不见了?

陆书同是故意不出现,叫他慢慢逮老鼠,好让海仁简有足够的时间整理城内残局。

混乱过后,阴云散去,天已放晴。

城门重新四阖时,海茺扶着受了轻伤的元杜卿,和海仁简、海复一起,一家四口人站在南城楼上,目送夕阳如血。

海茺指着天际绚烂的云霞,眼睛亮亮的。“老爹,您知道吗,朱浩渺曾把太阳给‘射’落了。”

海仁简怔住。

海复不信。“二姐你骗人,太阳怎么射得下来?”

“等你有一颗能容天地的心,你也能射日逐风。”

这下海复张了张嘴不吭声了。他听不懂,但直觉挺向往。

在城楼上看得清楚,元跋竟然被乱剑刺死……

那样筹谋半生,却落得如此潦草收场。冕冠滚落在地,任人踩踏,黄袍染满泥污血渍,像堆烂屎。夕阳下,黄土飞,莫道英雄梦断,野心空留白骨一堆。

朱林雪出了许久的神,才振作精神,整编军队,掉转头来,凝望荆州城良久,最后还是挥军南下,渐行渐远。

——

天色暗了。

海茺幽幽的问:“老爹,我们现在守住荆州的理由该是什么呢?”

以前是复辟大元帝国,现在“元兴大帝”都扑街了,还复辟啥呢?守城的将士和城里的百姓总要有跟着卖命的理由吧?

海仁简皱眉沉思,元杜卿暗暗叹气。

“老爹,我们逃跑吧?”海茺试探的问。

“你们逃吧,我不能再次弃城,再次错过与他交锋,我的余生不能在碌碌逃亡中度过……”海仁简凝目,挺直了腰背。

显然,元杜卿是不会离开他的。

海茺和海复互相看看,海复道:“我也不要逃跑,丢人!”

“打不过就跑,天经地义,有什么好丢人的?打得过却逃跑,那才是丢人。小复,你觉得你打得过天子大军?”海茺鄙视弟弟,绕着弯也把老爹鄙视了。

“胡言乱语!莫教坏了你弟弟!”海仁简吹胡子生气。

海茺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不跑不跑──祭奠大行元兴帝,血战到底,尽男儿本色!这口号行不?我和老娘带人镇压城中百姓,你们爷俩用力造反,别客气。”

元杜卿听得噗哧笑出来,胸口憋闷也松了。“我们如何镇压城中百姓呢?”

“我有鬼子进村三步曲,先抓几个胆小的,揍破他们的胆儿,让他们当耳目,然后把老表们集合了开会……”

海茺扶着她边说边笑,两人下了城楼。

——

帝师几路兵马四处出击,阿依族和万户族的土司们开始发慌,想着要投降。

穷途末路、势单力薄的蛊王忙着游说他们:投降也没好下场,不如拼死试试看。蛊王座下很多信徒弟子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苗民贵族,因此,土司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一边努力抵挡围剿,一边土司大殿里每时每刻在进行七嘴八舌的讨论:降还是不降?

本木坡对他的父亲阿依土司说,他梦见太阳鸟离开了大巴山,苗人们臣服在巨人脚下。

阿依土司沉默了。不久,他单方面撕毁了和蛊王、万户族的联盟协议,派人向朱浩渺递上了降表和请罪书。

朱浩渺很快给了他回复。

“朕出师平息元跋逆贼叛乱,已经奏功;拔除邪教异端,剑指蛊王邱午,不日可克。阿依族苗人乃朕的子民,汝是朕的一方梁柱,安有归降一说?土司此次镇压叛乱不力,朕罚汝停歌舞酒肉三年,面壁思过;三年后,着土司携本木坡至京师谢恩,朕有厚赐。”

阿依土司看到皇帝的谕旨金帛,深深跪下,暗暗感叹本木坡的神奇梦境。

万户族在顽抗了几日后,损伤严重,又有阿依土司的表率,最后只得也归降了。但朱浩渺却说万户土司心怀叵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当场杀了他,枭首示众。

他一抚一杀,威慑苗疆,断了两大族再次联盟的可能,对阿依土司既警告又宽容,表明他和平解决土司割据的决心。苗民贵族和土司们不敢再有想法,相看无言。

失去邪教信徒群众基础,蛊王更加形单影只。他在躲进阿依族的寨子时,被阿依土司的人告发,帝师大将们合力围捕,活捉了他。

如此,西南终于肃清,只等回师,顺便解决荆州问题。

几路兵马汇合,兵临荆州城下。

——

海仁简和海复站在城楼上,严肃的看向浩浩荡荡的帝师。

旌旗飘摇中,朱浩渺骑着马走出阵来,一身黑甲青长风,白袍袖上绣着金龙祥云。他不慌不忙,缓缓而来,直到一箭距离。

“海仁简!朕将荆州要塞托付于你,岂能不知朕的用心?”

浑厚的声音远远传上城楼,海仁简脸色一端,大声道:“未曾决出胜负,妄言什么臣服?昔日亡国之人,没有功绩,不敢领受你的封赏!今日我海仁简要誓战到底!”

朱浩渺微微锁眉。“好!朕此番南征,未曾亲自动手,今日给银枪将军面子,你敢出城与朕一战否?”

海仁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情激动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皇帝这么给面子,无论输赢,他这一世功名都算是成就无憾了。

“爹,那个就是狗皇帝啊?您要跟他打吗?”海复一瞬不瞬的盯着朱浩渺。

“嗯。复儿,他不是‘狗’皇帝,哈哈哈!”海仁简笑着深吸口气,蹬蹬蹬下了城楼,拿着银枪,骑上战马,打开城门迎了出去。

万千人的战场鸦雀无声。

朱林雪双手攥紧马缰,脸色复杂。

元杜卿忍不住抢上城楼,扶着雉堞遥望丈夫的背影。

海茺站在重新关上的城门后,看着巍峨沉重的苍褐色板壁怔怔出神。

城外旷野中,重达四十斤的镀银锻混铁长枪冲刺挑扫,卷起尘土三丈;白马嘶鸣,海仁简翻腾俯仰,健如蛟龙。

“好一个白马银枪江淮侯!”朱浩渺喝一声采。

黄土漫漫中,宽厚重铁剑势如奔雷,剑气纵横,击起火星四迸;枣红马铁蹄翻滚,朱浩渺扬起长眉,凝眸沉静的睨视对手。

这是一场没有鼓声的对战,却有雷霆万钧之势,压迫得城楼内外的万万将士大气也不敢出。

海茺闭目凝神,一边柳眉突然跳了一下。

银枪呼一声刺过朱浩渺的脸侧,在他颧骨上带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重铁剑嘭一声拍在海仁简的马脖子上,白马惊嘶,白沫横飞,舌头挂了出来,前蹄挣扎了一下,便往一侧歪倒。

沉闷的惊呼自两军爆发,嗡一声,像一片阴云飘过,随之再度陷入无声无息。

海仁简战马已死,哈哈大笑一声,横立在滚滚沙尘中,挺枪再战。

朱浩渺垂眸看他,勾起薄唇微笑道:“不可伤朕的脸。”他的脸只允许被小虫子抓……

海仁简顿时傻了好几秒。

朱浩渺跳下枣红马,重铁剑拖在尘土上,岿然不动的屹立在他对面。

“可要再战三百回合?”

“好!”

……

海茺捂着心口,皱眉沉吟良久,便骑上一匹马,叫开城门。

三军再次爆发沉重的叹息。在那龙腾虎跃的战场,一个少女绿衣飘飘,脸上蒙着雪白的面巾,在漫天的风沙落叶中,渐行渐近。

朱浩渺架开银枪,转身面向海茺,凤眸闪闪,呼吸促了好几下。

“爹,停手!”海茺大叫一声,喝止海仁简刺向朱浩渺的一枪。

海仁简狐疑的收枪,抢上来拽住马。“茺儿?你怎么跑出来了?”

海茺不答,下马定定看着朱浩渺:“皇上,刀枪不长眼,您给个痛快话,是要我爹赢还是输?”

“小虫子呵,朕不是神,怎敢妄主输赢?海将军堪称天下第一枪,朕也是全力应对,并无虚让。但朕相信,朕会赢。”

朱浩渺看向海仁简,拄剑而立,脸色平静。

海仁简却是一直都挺激动兴奋,此时才慢慢平静下来,这平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自己的确不是皇帝的对手,稍微略输了那么两筹。

“不错,海仁简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哦老爹,太好了,我们投降吧!”海茺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搂住海仁简的手臂。

“投降”这种事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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