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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海仁简嘴角抽风,瞪起眼要拍她脑袋。

朱浩渺道:“海将军如此投降,必定仍然心有不甘。荆州城铜墙铁壁,海将军带兵如神,朕早有耳闻,愿以十日为期,一决城池之下。”

海仁简这下子真的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皇帝不仅亲自陪着大战五百回合,明明胜了,还愿意继续陪着打仗,就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没有遗憾。

搁谁也该感化了吧?

NO……

要不怎么有“七擒孟获”?越是霸气任性的英雄,越是固执。

接了口头战书,海仁简就要海茺跟着一起回城。

朱浩渺追上半步。“小虫子!”这些日子好想念……

海茺垂下头“嗯”了一声,她蒙着面巾没人看到,她的脸是红的。

海仁简诧异的直眨眼,突然想起一件事,皇帝知道他的二姑娘不是“太监”?

父女二人共骑一匹马,得得跑回城里。

“茺儿,为父有些事很想不通……”

“那就别想了,想想怎么守城吧。”

“这倒是——哎,你这丫头,怎么跟爹说话的?没大没小!”

……

两边观战的人其实都没看太明白,到底是谁输谁赢?怎么就结束了?看得不过瘾的说!皇帝动手,那不是随便有这运气亲眼目睹的。

朱林雪却是整个人都傻掉了。他不会看错的,那个蒙着脸的绿衣少女,就是那个叫小虫子的“太监”!为什么她在荆州城里?之前自己败给海仁简那尴尬的一幕,她也知道?

可怜的娃,他还不知道自己被那彪悍大叔欺负得那么惨,就是这位小虫子出的馊主意。

——

朱浩渺说要攻城,那是毫不客气的。

回到阵中,三军就以雷霆之势有序而迅猛的扑向东南两处城防,一实一虚,工程兵自东城外三百步起开始凿挖宽三米的地道。

地面上飞火流萤,炮声震天,地面下几米深处,刀鋋斧镘起落铿锵,挖的热火朝天。四周乡民听闻天子亲征,自发带了扁担簸箕箩筐,来帮助运土。

杀声震耳欲聋,黑压压的将士如潮水般不停翻滚来去。

空前的压力让守城的海仁简和他的部下不禁呼吸沉重,心跳加快,血液倒流。海仁简红着眼睛哈哈大笑,这么多年没有如此痛快的打一仗,爽!

荆州城上空浓烟滚滚,时而烈阳当空,时而乌云密布。

城中百姓简直傻眼了。

不关他们的事啊,为毛打成这样?天天抖着两腿,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要知道惊恐容易产生暴民,所以——

海茺强征了整个荆州城的学堂、会馆、酒楼、妓院……在里面排开桌子,让这帮百姓天天凑一起搓“麻将”,玩吊页子。

“你们只管玩你们的,别给我添乱,家里吃的喝的,本‘反贼’已经没收了!不想死的,这几天就老实待这,就是睡觉也给我睡在牌桌上,听见没有?”

海茺说着一脚踩断了一把长条凳。

“吓!”百姓们低下头。

“还愣着干嘛?有的玩不玩?!”

不得不说麻将实乃“世纪文明”、“精华瑰宝”,这东西一旦玩起来,那是欲罢不能,忘乎所以,跟鸦片一样可靠。

尽管荆州城状况很囧,但是城内很平静,一片祥和的“窸窸窣窣”、欢声笑语,连打架斗殴都没。

到了第六日。

海复身上染了不少血,手臂和额头都带着伤,急匆匆跑到“城管”海茺面前。

“二姐,不好了,狗皇帝的地道挖通了!”

海茺忙和他一起爬上东城楼,果然见五军营一千刀盾兵勇先列队进入地道,其后等待推进的就是神机营。

海仁简也在东城楼,焦急得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他什么时候开始挖的地道?”海茺并不知道有这事。

“他一直在攻城,为父也不曾察觉啊!”海仁简懊恼不已。

海茺皱眉看着远处不断隐入地下的兵马,良久才拍了一下脑袋。“荆州城南西北三面都是刚硬的岩石土质,东城表层松软,地质上却是位于第二沉降带的边缘!”

按照往年,现在就是地震多发的时候,皇帝的人马要是碰上地震,铁定活埋里头。就算没有地震,那边的土层也已经非常不稳定,稍微动静大点,就容易塌方。

海仁简父子表示没听懂。

海茺也不希望他们听懂。她现在心情复杂了,竟然替朱浩渺和他的精锐部队担心起来。

想了一会儿,她才问:“地道出口还没抢回来吗?”

“嗯,趁夜就摸过来了几百死士,个个身手了得。外面攻城又紧,实在调不出人手抢回出口。”海仁简皱眉叹息。

海茺皱起包子脸,抓住海仁简的胳膊摇:“老爹啊,咱们赶紧竖白旗投降吧!”

投降了,别人也不用钻危险的地道了。

“哼!想都别想!复儿,随为父去抢回出口!”

海仁简暴喝一声,带着海复就冲下了城楼。

海茺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老爹,你太给脸不要脸了!老顽固!

想来想去还是手搭凉棚举目去找朱浩渺,见他骑在马上,正在指挥攻城器械猛攻东城门,便从一旁弓箭手手里抢过弓箭,“刺啦”一声撕下身上一块衣服,绑在箭上,运足内气往朱浩渺身上射。

朱浩渺一把抓住呼啸而来的羽箭,瞥见细滑柔软的藕荷色碎布,愣了一下,举目看过去,却见海茺使劲挥手臂。

他飞马奔过去,仰头看向她。

“先别射!先停!我跟皇帝要说话!”海茺大叫着让弓箭手和火枪手停止攻击。

啥情况啊?

攻守双方都愣住了。这打着仗,两边还能楼上楼下喊话?

“皇上,别攻东城,会塌方的!去南城!”海茺双手拢在嘴上大声喊。

朱浩渺凝眸迟疑了一瞬,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勾唇一笑。“好!”

海茺见他挥手指挥人马撤退,又喊:“叫地道里的人不要说话,不要齐步走,把步态放乱!”否则共振也危险。

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希望老天帮皇帝别出事吧。

东城安静下来。守城的将士摸不着头脑,这海二小姐喊几句话就能把大军喊走?那赶紧再去南城喊啊!让敌人走来走去好了……

——

终于,荆州城内响起了轰隆炮声和震天杀声。

海茺望着炮火的方向,怔怔出神,老爹终究是不肯投降,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她垂头轻轻抚过手臂,嘴巴扁了一下,便毅然回到了海府家里,闭着眼睛洗了个澡。外面乱成一片,她的心情却慢慢平静下来。所谓慷慨赴死,不过如此。

这会儿家里静悄悄的,连丫鬟都被叫出去帮老海打仗了。

她换上一身素缟白衣,将长发梳顺,只在发尾绑了块白绢帕,完全是一副准备自杀的样子。

一出家门,就被几个帝师兵勇发现,几把刀剑立刻架到她脖子上。

“皇帝陛下要见我,你们带我去吧。”

当时,她是出奇的平静,这么难得的好“气质”,简直快赶上白梅了,可惜却没人欣赏。

朱浩渺的确正在找她。

海仁简夫妇和海复这三位已经被围在一个亭子间里,身上挂了不少彩,但都不是致命伤。

朱浩渺沉着脸问海仁简:“海仁简,再不归降,朕会杀你全家九族,你可想好了?”

海仁简嗓子干哑,双眼发赤,却咬紧牙关不松口。“我海仁简能战死在皇帝陛下的手里,没有遗憾,你动手吧!”

朱浩渺眯起眼,嘴巴抿得死紧。

四周的包鸿、朱林雪等人已经完全受不鸟了,还不赶紧把这顽抗到底的逆贼剁了,更待何时?!

这时,海茺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因为她低着头,除了朱林雪,包鸿等大臣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素净如仙子下凡的美女,就是升官像坐直升机的“小虫子公公”,只是觉得有那么点眼熟。

朱浩渺呆了好一会儿。朱林雪也一样。一大一小两张呆愣的脸……

海仁简一家子见海茺被“逮”了,顿时面面相觑直叹气。还以为她跑掉了呢。

海茺垂着脑袋,慢慢的跪在朱浩渺身旁,宽大的衣裙沉静的落在地上,层层叠叠,似有百花盛开的细腻声响,墨发如云垂在背后,泛起幽幽的光泽。

清淡的香气让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她垂下眼眸,不去看家人,也不去看其他人,只是攥紧落在腿上的垂绦绸带,一声不吭。

她不能说话,她那习惯的说话调调,一开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谁。

朱浩渺从怔愣中清醒过来,举剑架在海茺肩上,剑上污血顿时沾染了白衣。他脸色严肃的看向海仁简。

海家三口张大嘴巴倒抽凉气。

“狗皇帝,不许杀我二姐!要杀先杀我!”海复跳起来大叫,却被几把剑按住,动弹不得。

“朕和她约定过,如果海将军不降,她就第一个死!”

海仁简大吃一惊。“竟有这等事?!可茺儿她一向贪生怕死,早就有意投降,顽抗的是我海仁简,跟她无关!”

海茺干脆闭上了眼睛。这么多人面前损女儿,真是的!

“岂能无关?造反谋逆,株连九族!别说是她,天下间姓海的人,朕都可以怀疑,都可以杀!”

朱浩渺说着一把扯下海茺发上的白绢帕,发丝散落流泻,他却将绢帕系在肩上,柔软的白帕安静的趴在黑铁甲上。

海茺仍然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海仁简和元杜卿互相看了一眼,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朱浩渺声色俱厉的大声道:“海仁简,你身为武者,为成全你一人英雄,让家人全部为你送命;朕虽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个武者,朕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什么亲人都可以牺牲!她是朕心爱之人,但也是反贼之女,现在,朕要为天下人杀了她!”

他举起手中铁剑,剑上的血滴下,落在海茺洁白的衣服上,像开了一朵凝固的花。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声声的抽气。

海仁简用力眨眼睛,惊呼:“你、你说什么?”什么心爱之人?

“你已经两番输在朕的手里,现在你要第三次输给朕,因为朕敢亲手杀自己心爱的女人,你敢吗?!”朱浩渺瞪起眼睛看着身旁静好如同绝世之花的人,快速吸气,像个疯狂的恶魔,握剑的手紧了紧,作势就要往下劈。

“什么?!”海仁简后退一步,手抖了一下。

“不要——!”元杜卿先忍不住喊了出来,眼泪直飚。这么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杀,还是被一个关系奇特的男人杀,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受得了?“老爷,你投降吧?茺儿,你快说话,叫他不要杀你!”

海茺紧紧抿着嘴,眼皮掀了一下,仍然是纹丝不动的跪伏在朱浩渺身旁,温顺得像只兔子。

“朕不仅敢杀心爱之人,朕还要带着她的尸首活上百岁,忍受所有煎熬!你海仁简敢杀了你的夫人,再苟活于世上吗?你这个手下败将!你凭什么不肯降朕?!”

朱浩渺越说越急,状如疯癫,眼眶发红,猛吸一口气,手腕一抬,铁剑带着腥风往下劈向海茺。

海仁简几乎同时跳了起来,目眦欲裂,大叫一声:“不要!”

“呼!”铁剑已经带着风声快速落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良久,视线集中到那一身白雪、满头青丝的人。铁剑停留在她的脖子上,一缕青丝飞扬,纷洒洒落在地上。

朱浩渺额上布满汗珠,凤眸圆睁,胸口快速起伏。

如果再砍下去一点,海茺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元杜卿昏了过去。海复张大嘴巴灵魂都出窍了。

海仁简脸上肌肉直抽,确认女儿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良久——

“呜——”他脱力般长叹一口气,眼里流下泪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看着朱浩渺,抖着声音沙哑的道:“罪人……愿意归降……”

朱浩渺没看他,眼珠子仍然瞪着海茺,一瞬不瞬,呼吸像停止了一般。

他扔掉剑,咔嚓单膝蹲跪下去,紧紧抱住她,额上的汗珠滴落,钻进她的衣领。亲手“杀”她,是要怎样疯狂才能做到?他适才几乎心力交瘁。

人们张大嘴巴,惊愕的看着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许多人是跟随朱浩渺多年的老臣老将,几时见过这样的皇帝?

片刻,海茺在朱浩渺怀里突然猛的眯起右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行,搞定了老爹,她心情好,绷不住。

凝滞的空气随着那声轻笑松开了口子,朱浩渺几乎竖起的英挺长眉一弯,双臂不再僵硬发痛。

“刚才一点也不怕,我做到了,相信您……”她在他耳边小声道。

拍了那么多次乱七八糟的马屁,就这句话最中听。朱浩渺心花怒放,脸上亮得像被佛光照过。

“快去把朕的‘小虫子’给朕送回来!”他勾起嘴角也在她耳边低语,恶意的伸掌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以示催促。

海茺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推开他腾的跳起身,一溜烟跑了。

朱浩渺站起身,走到海仁简面前,凝视他良久。海仁简神色复杂的低头跪着,心潮澎湃,千头万绪。有太多想不到,有太多不可思议,也有太多无奈。

“海仁简,既然你愿归降,朕不追究海家九族的株连之罪,也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是一代英雄枭将,朕要让你做千户,但不赐品级,不领俸禄,命你领一营游骑,戍边西北长城三大关,没有朕的诏书,永生不得返回关内!”

海仁简愕然抬头,对上皇帝的冰冷凤眸。

不仅海仁简意外,包鸿、朱林雪他们也很意外。还以为皇帝跟海仁简的女儿感情这么特殊,这位海仁简老兄应该要平步青云了呢!

“娘和小复也要跟着爹!”海复扶着浑浑噩噩没清醒过来的元杜卿,焦急的喊。

海仁简便把恳求的目光投向朱浩渺,他是彻底臣服在这个帝王脚下了。

“好,朕允许你带家眷。海仁简,朕不仅仅是在罚你,也是在用你,希望你用心边关防务,替朕分忧。将来,你自会明白朕的苦心。”

朱浩渺伸手递给他,是要亲自扶他起来的意思。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海仁简手抖了一下,狠狠磕了个响头,眼角有些湿润,颤巍巍搭住皇帝的手,站起身来。

“皇上,罪人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朱浩渺握住他的手,心情也挺复杂,但他习惯了隐忍,淡淡笑一下,便环顾左右道:“林雪,你留在荆州安抚百姓,整编衙役善后,待朕回京师调拨官员来接任,你再回京述职。其他人,整饬军队,晚间城外扎营,不得扰民!明日拔营回京!”

朱林雪抿紧薄唇,低头应下。他不懂,为什么又要把他留在最后面?父皇就这么不喜欢他在身边?怕他回京看到太子的不堪吗?

☆、14半醒半醉日复日

海茺果然把“小虫子公公”送回了朱浩渺身边。

城外三里傍山迤逦设军帐,战火停歇,兵勇起锅造饭,兀自笑语。

一骑单薄,衣冠鲜艳,当头领了一队十几个人或挑或抬,晃悠悠到了近前。

“呀,那不是小虫子公公吗?您可回来喽!”眼尖的两个小太监早就点头哈腰迎上来。

海茺一个利落下马,顺手拍了这两位的脑袋一人一下。“嘿嘿,想我了?”

“可不是嘛,小的们离了小虫子公公,就没了主意。这皇上啊难伺候——”一个小太监皱着脸诉苦。

“唉,咱们这些日子把皇上都给伺候瘦了,回到宫里,蔡公公还不得骂死咱们。”另一个也犯愁。

海茺勾住他们的肩,小声道:“不怕,趁着回去还有好几天,我们把皇帝给喂肥了。你们俩,去拿……”

进了中间大帐,就见朱浩渺撑着额角皱眉看着书案上的地图出神。之前没工夫留意,这会儿细看,倒是真的瘦了一圈。

“皇上,小虫子回来了,皇上您一向可好?”

朱浩渺惊讶的抬眼,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竟然没发觉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起来吧。”

他盯着她看。看她利落的起身,看她贼亮的眸子,看她上前娴熟的剔亮油灯,看灯光下那双细致精巧的小手,看她转身时那特别的姿态,既不是婀娜,又不是挺拔,介乎两者之间,独有韵味。

海茺把嘴巴弯成两边各一个深窝,勾着笑冲他眨眨眼,啪啪击掌两声,适才那两个小太监便捧了两盘东西进帐,早有香气扑鼻,暖暖的萦绕帐中。一盘是数枝桃花,一盘是一壶佳酿,一碟鱼糕,杯盏齐备。

海茺取桃花一枝,笑盈盈走向几案。“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念毕,将花轻轻插入笔筒。

朱浩渺目光追随着她,微笑着看她献宝。“诗意甚美,可惜明日就要拔营,无暇寻那桃花坞。”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海茺再取一枝桃花,双手递到他面前。这既是感激,又是结交的意思。

朱浩渺眸子暗沉起来,弹指将桃花也投入笔筒中。“卖桃花不雅,换酒钱倒是名士,雅俗能通,是看穿世俗也。好,取酒来。”

海茺比了比拇指表示赞同,便去斟了一杯酒,奉到他面前。“这也有诗。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嗯?!这是什么醉生梦死之辈写的歪诗?”听了这句诗,朱浩渺接过酒却不喝了。

他勤勉半生,最见不得浪费时间的庸人。

“皇上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寻常人三分糊涂七分醒,真敢放下一切、醉生梦死的能有几人?皇上您又是为何而生为何而死——请原谅小的口没遮拦——人道‘不疯魔不成活’,您与那诗人只是所爱之物不同罢了。”

“哈哈哈,隔了这些日子,小虫子你这马屁功夫倒是大有长进。万事到了极致,便是难得,言之有理!”朱浩渺举杯一饮而尽。

“嘿嘿,小的跟您混,那就得狗撩门帘子,全凭一张嘴。这马屁功夫自然是要勤学苦练。”

海茺打着哈哈去取酒。

狗撩门帘子……朱浩渺忍不住莞尔。“满嘴粗鄙!朕之前骂你狗奴才也不算骂错。”

海茺嘻嘻笑着,端起酒杯。“是是,求各种鄙视——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这一杯酒,皇上您赏给小的喝吧?”

“你才多大年纪,也发这样的感叹?朕的时间是一种,老道长的时间是一种,小虫子你这醉生梦死也算是个极致的活法,朕想品一品。”说着,他抢过海茺喝了一半的酒,一口饮了。

两个侍立的小太监傻掉了……

海茺的脸上浮起红晕,咬着嘴怔忡。

“你们把东西放下,都出去吧。”朱浩渺勾起嘴角挥退了所有人,独留下海茺。

四目相对,灯火映得人恍恍惚惚,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如隔世。

他掬起她尖尖的下颌,凝视幽暗的眸子,声音喑哑。“你会不会后悔?桃花仙……”

“两世,改不了游戏人生,桃花,是自由奔放之花,小虫子就是个醉生梦死的人,您说我们本是同类人,如是我闻,无怨无悔。”

海茺的眸子是清明的,伸手揪一下他的短胡,随后粲然而笑。

他拥住她,轻轻摘去帽子,除去发簪。

“小东西,说什么两世?跟着我,你可准备好了?”他还是不确信。

“我防着您,怕着您,躲都躲不掉,您之前那样对我时,为啥不问我有没有准备好?现在来问,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她偏头咬住他撩拨发丝的手,恨恨的。

“呵呵,发乎情,不自知,是我害了小虫子你呢……那么,你还想嫁人吗?”

他的手停留在她腰际,犹豫着要不要扯下那一圈束缚。

一直想抓住她,真的到了身边,他才知道心疼了,替她操心将来。

海茺挑起一边眉,抿着嘴巴怔了一下,他低下头,鼻尖触到她的鼻尖,气息缠绕。

“……嘻,你好奸诈——让世俗见鬼去吧。”她本来就不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

她踮起脚尖,将嘴巴送了上去。

……

夭桃的模样,笑看那贞节牌坊,如此醉眠花底,倾一生何求?

“呼……小虫子,帮帮我……”

他牵过她的手往身下送,怜惜的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碰到那灼热的异物,海茺脑子有一瞬清明。“为什么要退却呢?”

他封住她的唇,皱眉按紧她的手,引导她,挺拔的背上沁出层层汗珠。

她半阖眼眸,鼻子里酸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句伤感至极的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呸呸,他不老!

“朱浩渺!”她叫了一声。

“嗯?”他喘息着,脸涨得通红,看着她的眼睛等待。

“没什么,叫叫你。”海茺噗嗤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主动“帮”他,另一只手抚向他精壮完美的身躯。

……

擦拭干净,披衣而起,朱浩渺将海茺抱在膝上坐了,一起看书案上的地图和书信、折子。

看到左相沈建新告状的信,海茺留意到海蓉和席璋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一团乱麻哟……

“不必担心,席璋这孩子痴了些,却是个守礼的,如果你姐姐真有心,朕也会成全他们。只可惜你姐姐她……”

海茺口气幽幽的:“她也是个痴人。可是您怎么就狠心把她送去科丽呢?”

“因为她和你相貌太相像了,又有那份心思,朕觉得很别扭。小虫子,科丽的寂王李贤熙非等闲之辈,朕是觉得你姐姐和他兴许能有缘。”

“嘁,您还当起月老了!是不是管太宽了?”海茺扭头在他脸上刮了两下臊他。

朱浩渺抓住她的手,握着轻轻揉捏。他给海蓉安排出路是小事,折磨的是要给怀里的人安排后路。复真观的老道没有说错,他这一生,情苦轮回只是受累。

“小虫子,你要记住,朕以后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

“嗯?”海茺扭身后仰,狐疑的去看他。

朱浩渺勾起嘴角,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将她脑袋掰了180度转回去,顺手夹了一块鱼糕吃。

“唔,这鱼糕风味实属上品,你明日去把那厨子找来,一并带回京里。”

“是。可怜荆州人以后没口福了。”海茺也去夹一块吃,觉得不过瘾,又自斟了一杯酒,有滋有味的喝起来。

“哼,那就不带也罢——我国疆土傲视毗邻诸国,山川秀丽,遍地黄金,有些人心痒很久了。如果他日林梁继位,内忧外患恐有大祸,若是林雪……小虫子,你看,我国若有外患,谁最危险?”

“大象躺倒了,谁都会咬一口的──为什么四殿下不能继位呢?”海茺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转,这作图方法太具象,显得有点乱,看来要宣传一下简化地图的作法。

“他虽然处处像朕,但气量狭小,又学了陆书同的手段狠辣,若是做了国君,势必腥风血雨,虽一时得势扬威,却损及国本,不是长久之道。”

陆书同手段狠辣?海茺愣了一下,想起他一剑毁了白梅的脸,的确有点……

“皇上您是准备帮太子殿下肃清四邻,确保他继位吗?”如果是这样,陆书同摆明了是小四的党羽,或者是幕后?他岂能善罢甘休?

“继位之事,你不能知道朕的打算。肃清四邻你可以帮朕。”

“噢。”

她懂,他这是在保护她。

“军中久无战事,新旧兵勇青黄不接,此番南征,既是清剿余孽,亦是练兵。接下来,朕欲扶起科丽新君,借道科丽,攻打东极。”

“东极啊……这鸟国是该灭了!它在另一个时空叫‘泥轰’,很可怕的一个民族,总之是咱们的世仇天敌。”

“另一个时空?”

“呃,这个说来话长……”

“小虫子,朕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与常人不同。”朱浩渺想起那个在秀女大院外贼头贼脑的小火者,投来惊鸿一瞥。

“嘿嘿,小的眼神向来好,但跟皇上您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朱浩渺笑了一下。“不错,你眼神好。不过恐怕还不止吧?”

“您非要把小虫子看得很厉害,那咱就笑纳了,嘻嘻。”某人毫无羞愧之色。

“若非迫不得已,朕也不敢四处用兵。百姓修养生息五年有余,如今国库有七亿两白银,可拨出五十万两用于西北防务,一亿两用于改造海船炮火,科丽之行需备军二十万,耗时约需一载,又要不下两千万石粮草,约需白银一千万两,很快黄河进入汛期,赈灾需留足千万两……”

他娓娓道来,海茺一一听着。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夜已深沉,巡逻的更鼓兵敲了三声梆子。

海茺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道:“皇上,之前我念的那诗,最后两句是点睛,您给断一下。”

清了清嗓子,开腔慢悠悠念: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这歪诗诅咒帝王,忒可恶!”乍听之下,朱浩渺不由得挑眉。

“五陵豪杰不解风雅,怎么好跟您比呢?当初您还说要把本太监赐给陆编修,这比允许同性恋还雷人;本朝还有很多官办的青楼花坊,重视文化艺术;以往总是重农轻商,皇上您却重视工商发展经济……种种种种,搁多少年后都是很超前很开明的。”

海茺瞪起眼辩解,从他怀里钻出去,很体贴的给他揉着膝盖。“麻了没?其实,我跟您说这两句诗,是想让您别太累着,做人轻松点,这么晚该休息了。”

朱浩渺莞尔,伸手轻抚她的秀发。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小虫子,朕死后,陵墓建于何处才能免锄田之灾?”

海茺愣了一下,有些气愤的咬牙道:

“后人对豪杰英雄可不尊重了!锄作田算是运气好的,好多皇帝的陵墓藏得机关复机关,自以为能够保全,最后还不是被后人们给挖出来,围观卖钱?越出名的帝王,围观的人越多。依我看,也不必东躲西藏,费尽心思,不如大大方方修在地面上,修得拉风漂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仅有花有酒,更有笑傲人间的豪迈。省得被小人挖掘。”

朱浩渺哈哈一笑,“好,我死后,就由你替我修陵。”

“呸呸,皇上,您这话太难听了!困死个人了,快睡觉去!”海茺眼帘翕动了一下,跳起来扯他。

朱浩渺由她牵着,坐在榻上。她替他解下双履,摆正玉枕,盖上锦被,自己也踢掉鞋子,跐溜钻进被窝蜷缩在他身旁,就着一帐花香酒香,二人沉沉睡去。

五更不到,朱浩渺就习惯的醒来,正要坐起身,才发觉身上趴着个睡相不雅的人,压腿叠臂,脑袋钻在他颈窝里,呼吸痒痒的吹拂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他出了许久的神,静静躺着,不舍破坏这份暖意,但蠢蠢欲动的身体却催促他推开身上的柔软,坐起身来。

看她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他幽幽叹了口气,叫了沐汤伺候,边洗边不住锁眉去看榻上。

“皇上,就要传膳了,要不要把小虫子公公叫起来?”一个奉御无脑的请示。他是没闹明白为什么小虫子公公会四仰八叉在皇帝榻上呼呼大睡,不过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了饭就要出发长行军了。

“拿朕的沐汤泼醒她!”朱浩渺听到榻上一声细短的鼾声,忍不住莞尔,起身让奉御们伺候穿衣。

他这边正斜靠在虎皮长椅上让一个奉御整理湿漉漉的长发,另一边,那位无脑的小太监还真的端了一盆洗澡水准备去泼海茺。

兄弟呀,玩笑都听不出来?就算听不出,也得拎清爽,小虫子公公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呀!

“狗奴才!你做甚?!”朱浩渺瞪起眼急得要跳起来,头发被扯住,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吓得身后梳头的小太监扑通跪倒,浑身直抖。

那位准备泼洗澡水的小太监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两手神经质的一抬,盆子飞了起来,哐嘡翻转,哗啦啦兜头淋了他自己一身,铜盆落在他脑袋上,嘭一声闷响。

海茺倏然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眸子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回到眼前湿淋淋的小太监,起身一把掀开他头上的铜盆。

“小德子?你在干嘛?”

“皇……皇上叫小的……”

“都出去!”朱浩渺沉着脸一声断喝。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的飞快溜走。

搞什么飞机?这帮欠调教的太监!

海茺捡起滚在地上的帽子戴好,整理妥帖衣服,再替朱浩渺把头发的善后工作做了,穿戴整齐,披上铠甲,双手抱了铁剑替他挂在腰间。这才匆匆洗漱一把,两人娴熟如常的一起用了早膳,便叫人收拾了。

“小虫子,席璋和你姐姐在登州,朕派你几个人,你去帮朕把他们带回京师。”朱浩渺轻揽过她的腰,凝视她小鹿般越发湿润清透的双眸。

“嗯?您不要我陪着您回京师吗?”海茺不解的攀住他肩膀,心里有些不情愿。

“朕在紫禁城等你。”朱浩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淡淡一笑。

“好吧,那皇上您记得要多吃点,早休息,不然回头蔡公公要烦死我了。”

——

中军大帐帘子掀开,海茺大摇大摆站出来,清清嗓门,高声叫道:“皇上口谕,起寨拔营,出发!”

朱浩渺在她身后大步而出,直接跨上早就准备好的枣红马,在马上瞥了她一眼,便轻夹马腹,慢慢前行,后面立刻跑步跟上仪仗、羽林军,大军浩浩荡荡,像一只睡醒的雄狮,起身,缓步往北走去。

海茺站在大帐的地方出神,眼前已经清空,十二个黑衣劲装披着黑色大氅的人悄无声息的立在她身后。

“我们也走。”海茺跳上马,正要很气派的开路,却见那十二个“黑人”一动不动。“嗯?”

☆、15皇帝把小虫子放出来干嘛?

这十二个“黑人”是要闹哪样?

海茺跳下马,弯腰转着脑袋从下往上、一个个看过去。

“矮油看上去都很厉害的样子嘛……”她凑到其中一位的耳边,用超分贝大叫了一声。“出发了!听见没?!”

那位可怜的仁兄耳朵“裂”了,扯着嘴角,却撑着死活不去揉一下。

朱浩渺留给她的都是什么活宝?就算是顶配的苹果机,开不了机有毛用?您送给咱当砖头玩?

海茺悲愤的远望帝师离去的方向,特别想揪住某人的胡子磨牙。这么想着便摸出他临行前送给她的一枚荆龙美玉挂印,拎在眼前死死瞪着,咬嘴就骂:“不卿卿我我缠绵悱恻也就罢了,拍屁股走人,还附送十二个木桩浪费我时间!你丫的……”

正碎碎念着,那十二黑木桩却齐刷刷单膝跪倒。

“谨尊圣谕,不离驾前!”

“……”

海茺看看他们,再看看挂印——

“噢~你们就认这玩意儿啊?”

还真是“苹果机”,不兼容Windows等其他系统……尼玛!

“快快开路,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京!”

从荆州去登州,千山万水之遥,漫漫长路远,幽幽梦冷清……好在春暖花开,到处锦绣繁华,寰宇呈祥。

黑苹果们善于隐身,每到市集城镇,他们就不知所踪,出了城郭又齐刷刷跟上她,跟变戏法似的。

海茺起了玩心,故意在城门口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反复逼他们“变身”。

我进城,我出来,我又进去了……咻!呼~!咻……要不要这么灵?

“上位,天要黑了……”黑苹果们终于忍不住。

海茺乐不可支,趴在地上捶地大笑。“哈哈哈,你们是哪个牛人设计出来的?哈哈哈,我……我笑不动了,你们去弄顶轿子抬我走……”

黑苹果们面面相觑,暗暗擦汗。皇帝指定的这位新主人真是……

──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旅途中保持happy,事实上,大部分人,尤其是大部分古人,出门在外总会满腹惆怅,悲春伤秋。

那些受了伤无处凭说的人,或独坐孤舟,或行色匆匆,或夜来凭窗,或荒野悲歌……

白梅就是一个伤心人。

躲在幽暗的角落,一线天光投在惨白的脸上,菱花镜中,红颜不再,虽然愈合却变形留疤的嘴,狰狞的破坏着原本精致无暇的面容。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她摔了菱花镜,纤长十指狠狠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陆书同呵,圣武极昭大帝派我监视你,你没有揭穿,三年来,推心置腹,相待如知己,那些日子是多美好啊……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上我呢?我哪一点比那个假太监差?为了你,我不仅背叛圣武极昭大帝,还毫无怨言的接近朱林雪;为了你,我费尽心思,在这异国他乡日夜奔波,只求你一个赞许的微笑……

不求相伴枕席,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看到你眼眸中有我的身影……可是,这样也不行吗?!

是那个假太监!是她带来的噩梦!

那阴险狡诈的女人,竟敢诬陷我,博取你的同情,我不会放过她!我不会让她得意忘形的!书同,你等着,等我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她不得好死!

……

白梅用力擦干眼泪,脸上恢复淡若水镜湖烟,缓缓扯过面纱,遮去不堪,遮去伤痛。

她返回荆州,在十里长亭煮茶等待,一身绢素,长发随风,飘然若仙。

朱林雪远远看着她,负手而立,心弦颤动。白衣胜雪,乌发如云,宜静宜动,繁华内敛,那个样子他不能忘记,更不能忘记父皇拥她入怀的情景……呼——

长吁了口气,他掩了掩被风吹起的华丽衣摆,抬手止住了随从侍卫,独自走向白梅。

“煮的可是青山绿水?”

白梅抬眸看他,一瞬不瞬。“四殿下长高不少,风华日盛。民女这苦寒茶水,恐怕让四殿下难入口了。”

朱林雪一笑不答,端起一杯碧莹莹的茶,浅啜一口。“青山绿水太寒了些,女子不宜多饮。梅姐姐,怎么没有随书同回去?”

白梅习惯了他这故作老成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小小年纪用心良苦成这样,却始终得不到皇帝多看一眼,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四殿下,以往白梅是为了主人和你结交,今日,白梅推心置腹,想要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你可知你父皇为何那么看重小虫子这个太监?”

朱林雪凤眸闪烁了一下,淡淡问:“为何?”

“哼,因为那是个假太监!女的,是女人!这个小虫子,其实是个非常阴险的女人!她是海仁简的女儿,处心积虑接近你父皇,同时又魅惑我的主人,她诬陷我,她害得书同神魂颠倒、理智全无,她假装可爱实则阴险,水性杨花,狐媚鲜耻……”

白梅越说越酸、越说越恶毒,牙齿咬得吱吱儿响,恨不得啐海茺一脸,淡然如水的表象镜子般碎裂开来。

朱林雪挑起眉,默然无语的垂下凤眸。

“四殿下素来敬重爱护你父皇,怎能无动于衷?”白梅激动完后,狐疑的看着他过分淡定的样子。

“依梅姐姐的意思,林雪当如何处之?”

“哼!那阴险女人居心叵测,你我当通力合作,将她抓了,严刑拷问,问出她的阴谋,即刻杀之,永除后患!”白梅咬牙说完,眼睛眯了起来,寒光飕飕的。

朱林雪心里一动,嘴上道:“她是父皇喜爱之人,林雪不敢……”

“四殿下,你我之间,明人不说暗话。你所想的无非是入主东宫、继承大统,没有书同帮你,凭你自己是做不到的,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朱林雪暗暗皱眉。

“如今书同他不务正业,先不说他已是非不分,光是要和你父皇抢那祸水女人,就后果不堪设想,对你极为不利。”

朱林雪攥起拳头,低头喝茶,良久抬眼看向一边空无一人处,道:“梅姐姐你说的对……”

──

徐州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汇聚黄河、东诸沁河和京杭运河三险一身,却又是南北漕运的咽喉命脉,江淮贡赋、四夷之物……各种上贡到京师的宝贝,都经过这里运输,千艘万舸,昼夜罔息。

徐州又是当朝著名有才的贪官——工部侍郎上官敬的老家。

上官敬被皇帝一通训斥,当朝罢黜,财产充公,赶回家种田,这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他是日夜借酒浇愁愁更愁,潦倒村郭,羞见乡民。

搁咱们现代的话来说,老乡们指指点点:看看,好不容易培养出那么个大学生,高考状元,去北京混了几年,啥也没混成,回来啃老了!

上官敬的老父老母唉声叹气,看他又喝醉了,忍不住操家伙要赶他滚蛋。

正在上演苦逼戏时,一个“貌若天仙”的帅哥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坐在中堂看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书同。

上官敬一看陆书同就跟见了鬼似的,嗷一声叫。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哎哟!父亲大人,您先停手,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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