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老子父亲大人!老子打死你这没用的废物!我叫你喝!就知道喝!”老上官先生正在气头上,挥舞着竹条。
上官敬的母亲到底肉疼儿子,上前扯住老上官的袖子。“老爷,家里有人呢,不好看……”
陆书同歪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出神。其实像这样一家人打打闹闹也不错,对他来说,这都是奢侈的……
上官敬怒气冲冲大步跨到他面前,叉腰戳指,手指直抖。
“我已经是个没用的庶子,你这草包编修为何总来嘲笑,死缠烂打?你是嫉妒我的才学,趁我不得志,落井下石吗?”
“上官兄言重了,书同正是看上官兄如此博学高才落得如今这样凄惨,于心不忍,特地过来劝慰的。”
陆书同满脸温柔,轻轻推开上官敬的手指,眼眸一转,冷冽寒光一纵即逝。
他起身勾住上官敬的肩,哥俩好的笑道:“天子不惜才,为了那点钱财,竟然将上官兄这样的国家栋梁弃之不用,实在令人扼腕。上官兄,你是否想要重回朝堂,再树辉煌?”
上官敬挣了一下,丝毫挣不脱,只好郁闷地翻白眼。“这还用你说?可惜皇上他被无耻奸宦蛊惑,竟然这般狠心!死太监,阉狗!”
奸宦当然就是指小虫子公公。
敢骂小虫子?陆书同挑眉磨了一下牙,嘿嘿笑着。“上官兄不必气馁。有个好去处,不知上官兄敢不敢光顾,若是上官兄能够解开谜题,定能让皇帝刮目相看,重新厚聘于你。”
上官敬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看他。“什么好去处?”
“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老上官夫妇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味儿,惊问:“你这后生要带我儿去哪里?!”
陆书同不睬他们,扯着上官敬的衣领,一阵风般从上官家消失。
老两口目瞪口呆,半晌才互相哆嗦着问:“有鬼?!”
——
这一日,海茺也来到了徐州。
她记起朱浩渺那晚细数国家财务问题,提及漕运症结所在就是徐州运段。徐州段运河不是枯水,就是水流湍急凶险,许多贡赋折损在这里,人船财物,年年有不少报失。
当然她也不会忘记,可恶的上官敬就住在这里,而那位仁兄,又是当朝最善工程计算的人才。
其实她也没想到朱浩渺真的就把上官敬一脚踢了,说起来还是她的“谗言”导致。怎么说也就是个鬼压身的小事,白白浪费一个人才,她这个“坏人”也有点良心不安了。
想到这些,她就决定拜访一下这位贬黜在家的倒霉官儿,顺道问问他有没有改良徐州运河段的办法。
她置一身公子哥儿打扮,时值四月芳菲之末,轻衣绸衫,纶巾画扇,精致得让路人乡民纷纷驻足相看,久久回不了神。
“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
“不知道呀,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要说神仙人物,前几日乡里倒是真有一位,可惜昨儿个开始就不见了。这个小公子俊是俊,却有些油头粉面,不如那位风骨清奇。”有个江湖说书的捻须自顾评说。
海茺收了收马缰,微微侧脸,瞥了一眼那个说书人。“大叔,你要说我坏话,至少等我走远点吧?”
说书人愕然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小公子……”
没等他辩解完,海茺已经嘻嘻笑着打马快步而去。
说书人半天没合上嘴巴。不知为什么,他的脑袋里拼命浮现“佳人一顾笑倾城”的字句,寒得他打了个哆嗦。
海茺寻到上官敬家,就见一家人愁云惨雾,打听下来,心里暗暗吃惊。
很显然,种种迹象表明,陆书同“拐”走了上官敬。
她记得他曾经提起过,要带她去看一个好玩的东西,说是一个谜题待解。
没想到只隔了半年多,往事就成云烟,斯人几乎成了路人。
海茺垂眸默然半晌,出了村郭,四处无人,黑苹果们照常出现。
“你们当中去两个查查看,陆书同把上官敬带哪儿去了,如果他发现了你们,就告诉他,是我叫你们去查的,拐人可以,但别杀了上官敬。”两个黑苹果领命去了。
沉吟片刻,她微微皱眉又对其余十人说:“就是四处无人,你们也别现身,我想一个人去运河边走走。”
——
在著名的徐州洪岸边码头,海茺手搭凉棚,看着忙碌而焦躁的船只和人们。
冬春都是枯水期,眼前徐州运河段还没走出枯水期,成千上万的船只拥挤停滞,地方官已经督促放闸引水,却仍然难以缓解拥堵。拉船的纤夫把身体都匍匐在地上了,纤绳深深嵌入肩膀肉里,却难以拉动船只走出淤沙和礁石阻碍。
号子声沉重的飘荡:“哟嗬哟喂……”
那嗡嗡的吟唱,透着粗粝的痛苦、不堪重负。
这跟咱们现代曾经流行过的一首神曲《纤夫的爱》,完全是两码事。什么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纯属扯淡。在这里,只有玩命,只有无奈,并且根据目测,这些苦逼的纤夫十有八九都是光棍……谁嫁这种苦逼人士自找苦吃呀?
工部都水清吏司梅傲曾经负责治理徐州段,他引黄河水、沁河水和山东诸泉来弥补枯水问题,又建议修筑水库,加堤坝,以此来造就一段相对稳定的运河水段。但是徐州段的地理环境实在太复杂,冬春干旱又严重,而且黄河水本身就非常难控制,一到汛期就会冲毁堤坝,到处一片水乡泽国,祸害造成的损失比运河的经济功能还要大。
这些梅傲在他死前所写的《水志》里都有详细记载。他设想干脆放弃徐州段,改道微山湖以东,开河贯通南北,那边的地理环境相对好很多。
海茺看过一遍《水志》,记得一清二楚。可是亲自到现场看过后,她就不太同意梅傲的想法了。
这里虽然年年上演苦逼戏,但凭借运河关隘的经济地位,徐州这个千百年的大城市已经积淀深厚,创造下无法估计的财富人文,也生活着密密麻麻的商贾百姓。
如果一旦运河改道开凿,徐州就会被遗弃,而多年引水修筑的水利工程就会陷入无人问津、年久失修等等问题,变成非常危险的存在,总有一天会把整个徐州都淹没夷平,那将是多么巨大的损失!
她捧着脑袋出神,两个商贾忧虑的讨论声不时飘来。
“……据说今年有400万石米粮搁置待发,我这一船茶叶悬喽,唉!”
“你的茶叶大部分是茶砖,搁些日子问题也不大。我可就惨了,赵大人特别嘱咐进贡到宫里头的血糯,有一半都已经发霉了,这叫我回去如何交待呀!”
海茺听了,当时脑子里有不少想法,难得她这么“忧国忧民”、“踌躇满志”,就有人不给她机会,反给她制造麻烦来了。
一群黑衣人,行动和武当山下那帮“忍者”如出一辙,团团围住了她。
海茺抬高两臂使劲摇,脑袋晃成了拨浪鼓,那样子就像嗑多了摇头丸。黑衣人们不明白她这是干嘛,远远的,十个黑苹果面面相觑止住了脚步,为嘛不让他们出来收拾这帮孙子?
☆、16真相(一)
徐州洪码头旁,光天化日,一群持刀歹徒围攻劫持一名貌似富家公子的少年。
这事儿虽然引起了本来就乱的码头乱上加乱,但因为人们实在是太“愁”了,很快,就把这个插曲淡忘了。
甚至于,当官差赶过来询问时,这些过往商贾百姓,竟然连歹徒劫持人质往哪个方向逃窜,也是七嘴八舌说不清楚。
——
一间地下密室,严格说来,应该是一间地下刑讯室,墙上挂满品种齐全的刑具,让人一看顿生“咬舌自尽”的冲动。
一把木椅上绑着东张西望的海茺,其背后,是一个一丈深、四个平方米左右的大坑,坑里倒竖着密密麻麻的粗铁钉,五彩斑斓的毒蛇游走其间。
气氛很恐怖。
“大爷们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想小解一下……”海茺抖着嘴皮可怜兮兮的望向面前的这群黑衣人。
看,还没开始逼供,这假太监已经吓得要尿裤子了。黑衣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一声冷笑响起,随之起了一股带着梅花清香的阴风,白梅蒙着面纱,飘然的、优雅的走了进来。
“哦,真是你呀!”海茺顿时瞪起眼睛,气愤不已。“之前你还喊冤,我居然相信你了!你说你冤在哪里?大姐啊,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以前我还把你当偶像看,觉得你就是我学习的榜样,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唉,我都替你心疼。我知道你喜欢陆书同,可你这么针对我,对你倒追帅哥是没有任何帮助的。有空就去看看小说,尤其注意避开那些女配的手段,害人害己啊!”
她一片诚心规劝,差点自己都被感动了。
白梅却越听越恨,忍不住就要抽她两嘴巴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在嘲笑她吗?哼,不针对你针对谁?要不是你这不要脸的,陆书同迟早是她的!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女子比她更适合陆书同?!
想到做到,白梅的手打向海茺,啪一声,咯嘣脆,顿时五个红指印出现在海茺脸上。
入魔已深,无可救药……
海茺抖着一边脸嘶嘶呼痛,伸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尼玛,居然出血了!
密室一个暗格窗后,轻轻响起一声咳嗽。
白梅皱眉哼了一声,第二个耳光打到半路,生生收了回去。
“贱人,快说你冒充太监潜伏在皇宫有什么图谋?为什么诬陷我?为什么离间我和主人?”
海茺直摇头叹气。“又来了,左一个诬陷右一个离间的,我就奇了怪了,这些特别喜欢弹腿的‘Ninja’,难道不是你派来的?”
海茺最怀疑的地方就是,明明所有迹象都指向白梅暗杀她的事实,可是白梅却矢口否认,完全不像是装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Ninja?你是东极人?”白梅大吃一惊,脸上的面纱激动得贴到嘴上,扭曲的唇形显露无遗。
啥?忍者?东极人?
海茺比她更吃惊,嘴巴变成了圈,良久合不拢。
那陆书同他他他……也是东极人?!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到后背心。
要知道,从地图上看,东极就是前世的日本啊!日本啊!尼玛!
此时空非彼时空,不能把仇日的情绪带到这里……可是海茺还是忍不住一个接一个的寒战。
陆书同之于她是特殊的。他们彼此有特殊的回忆,在她心里,那是一个美好的存在,即使她选择了跟随朱浩渺,也不可能忘却那些细腻如针尖落地的片段,她可能会一辈子珍藏那段回忆……可是,现在又发生了变故!
他竟然是东极人,那个野心勃勃的民族,那个残忍嗜杀的时代,难怪他手段狠辣,难怪他掩掩藏藏不透露身份。他是抱着什么阴谋跑到这个国家来的?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有脸跟老爹提亲!
和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拥有那段回忆,她不寒而栗。
海茺有被雷电劈中的感觉,脸上黑一阵,白一阵。
有一句很伤心的感叹:若人生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
“快说,你快说啊!”白梅娇叱一声,把海茺惊醒过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说什么?还不快放了我?”她皱眉。
白梅这时已经忘了抓海茺的初衷,圆瞪美目,抖着手指向她:“你……你是圣武极昭大帝派来的,还是长信君派来的?”
哦?还有这么两个人物?
“这个,你觉得应该是哪位可能性比较大?”海茺眨眨眼,再咂巴咂巴嘴,非常认真的反问。
“贱人!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白梅是恨欲狂、长刀所向,欺上前将椅子往后扳,洞里的毒蛇感觉到了即将入口的美餐,顿时扭着小蛮腰跳起来好几条,无奈够不着,只好含恨落回坑底,被铁钉扎得嘶嘶乱叫。
海茺脚尖抓着地面,平衡住木椅的重心,身子随着木椅被白梅晃得悬在半空中直抖。
晃吧晃吧,世事无常,从摇篮到进坟墓,就是飘飘摇摇的叶子。
海茺看着白梅,想起第一眼见她时的模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像梅仙一般芬芳清傲。现在的她,圆瞪着发红的双眼,脑子里只想快点把海茺扔下坑喂蛇。
海茺的下巴抖了几下,嘴巴一扁,先是嘤嘤嘤,再一想到陆书同的模样,终于变成了极为不雅的飙泪大哭。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吓哭的。
暗格窗后再度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
白梅恨恨的松手,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她不能在这个假太监面前失仪,她要保持优越、优雅、高贵冷艳!容貌不能毁但已经毁了也没法子,气质是不能再丢的。
她深吸口气,用悦耳的声音温柔的恐吓:“海茺,你少给我演戏。要是不老实交代,这里有的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宝贝。”
海茺哭了一阵子情绪也恢复正常了,吸吸鼻子,低头寻思往哪里擦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女侠饶命,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抬脸四顾,扫到一把染血的铁钩,顿时打了个激灵:这玩意儿是往哪个地方钩的?
她正想着,白梅如了她的愿,指挥一个忍者真去取了那把瘆人的铁钩,对准海茺的琵琶骨方向,蠢蠢欲动。
海茺瞪着铁钩,急得跳脚,飞快的“招供”了。“妈呀!女英雄,我说我说,其实我也是东极人,派我来的那个人和派你来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什么?!圣武极昭大帝派你来的?难道他知道了?怎么会……”白梅再度情绪失控,抖着手转身去看那几个忍者。
如果圣武极昭大帝知道了他们的背叛,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不对不对,圣武极昭大帝怎么会重用海茺这样的软骨头?他最讨厌的就是海茺这种滑头有余、骨气全无的人了。
“你胡说!是长信君派你来的吧!?”白梅恢复平静,嘲讽的冷笑了一声。想骗她,没那么容易!
忍者接收到她的眼色,将铁钩子离海茺的琵琶骨又近了一寸。
“不要,不要,雅蠛蝶啊!你说是谁就是谁吧!”海茺吓得尖叫一声,身子往后仰,想象着这钩子插进骨头缝里,会痛到什么程度?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激烈的打斗声。
一个声音焦急的大喊:“上位,你没事吧?”
咦,这帮黑苹果怎么不听话?关键时刻捣什么乱?
海茺脸色不太好看的撇嘴,急匆匆对白梅道:“实不相瞒,上回我真的差点被你的忍者们杀了,为什么你却死活不肯承认呢?这里又没有外人。”
到底是谁在暗杀她,这是她必须搞清楚的问题,否则有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她怎么睡得着觉?
白梅听到外面响动已经着急,这会儿又听海茺这么说,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还诬赖我!我杀了你!”
唰一声,白梅不知从哪里拔出两把精巧的匕首,飞快的刺向海茺。
海茺带着椅子往一边倒,半途中已经从束缚中脱身而出,在地上滚了一圈,跳起身来,抽出一方绢帕,自顾自擦眼泪鼻涕。而那把椅子却掉下深坑,啪一声砸死了好几条正等着美餐的毒蛇。
怎么这么快的身手?怎么会缩骨?
白梅目瞪口呆,拿匕首指着海茺直哆嗦:“你你你……你的功夫怎么变这么好?”
“算不上好,有点进步而已。”
海茺滴溜溜旋转,双掌翻飞,击退了围攻上来的忍者。
白梅恨恨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好处都让她占了?!连武功都要超过自己,老天长不长眼的?!
世上能把一个女人变成大杀器的东西,往往不是财富权利,而是嫉妒。连佛教都歧视女性,认为女人天生善妒,释迦牟尼自叹允许女子加入佛教后,功德会倒退五百年……我了个去,佛祖,子啊不敢对您发表意见!
反正此刻白梅就是被强烈的嫉妒心折磨得呼吸困难,发疯一般的扑向海茺,两把匕首飞快的交错互剪,唰唰唰唰!密不透风的全奔着海茺的脸刺。
“上位!”一声惊呼,一个黑苹果率先赶到,飞剑横在海茺面前,挡去所有攻击。叮叮叮之声雨点般密集。
海茺干脆抱胸看戏,脸色恹恹的。
“不是叫你们别出来吗?都怪你们,打搅我审讯逼供!功亏一篑,哎——”
黑苹果表示没听懂,谁审讯谁?!
又冲进来好几个黑苹果,他们每一个都不比白梅差,所以形势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事实上,一开始就没有。
“不像话,领导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对领导要绝对有信心,懂不懂?”海茺不满的训斥。
“上位,我们服侍皇上多年,只有一个信条,那就是:一切小心,不可大意。”一个相对空闲的黑苹果辩解。
要是稀里糊涂把她给弄丢了,怎么跟皇帝交代?
“呐呐,又加一条,怎么可以跟你们领导小虫子公公顶嘴?岂有此理,我要退货!叫皇帝把你们都收走!我要给差评!”
黑苹果们听她说要让皇帝把他们全收回去,顿时觉得被嫌弃了,这怎么可以?他们异口同声喊道:“不要!属下知道错了!”
海茺抖了抖嘴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坏心情有些平复。
她揉着有些肿起的一边脸道:“那个暗窗后躲着一个幕后boss,你们四个赶紧去把他抓过来,我瞅瞅是何方神圣。”
转过身看着困兽之斗的白梅,海茺叹了口气:“我应该老早就察觉的,你们的行为和性格,本来就很像……东极人。陆书同他潜伏在这里到底图谋什么?借朱林雪之手搞破坏吗?”
白梅狠狠瞪着她,手里双匕还在努力挥舞。
这时——
“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温柔婉转的清亮嗓音,带着轻轻的叹息,在密室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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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Ninja就是日语里的“忍者”。
无语的一章,有的情节必须写,阿弥陀佛,快点翻过这几页,让子啊写点轻松舒服的……
☆、17真相(二)
“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温柔婉转的清亮嗓音,带着轻轻的叹息,在密室外响起。
白梅的眼睛顿时亮了,终于能再见到他了……同时心里又千刀万剐一般疼,果然是只要有这个假太监的地方,他就会出现!
海茺的心情也复杂。她突然特别不想再见到陆书同,恨不得化作一阵风消失掉。
就在这两位出神的瞬间,一个黑苹果将白梅一脚踢下了蛇坑。
“啊——!”尖叫声炸起。
“梅姐姐!”青衣几乎是在同时跳下了蛇坑。
转眼,白梅真的像一朵白梅花般被抛了起来,而青衣却在坑底发出惨烈的哀叫。
海茺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丢出挂在墙上的一条皮鞭,将半空中的白梅卷起扯出了蛇坑。
她正要往蛇坑去看青衣,身旁一阵风掠过,陆书同已经跳下蛇坑将青衣捞起来,剑光飞舞,毒蛇寸断飞散。
……
密室之外,是一座种满曼陀罗的庄园,也不知归何人所有,海茺狐疑的和无功而返的四个黑苹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幕后boss已经跑了,真可惜。
青衣的脸到处是青黑发紫的伤口,背上则遍布被铁钉刺出的血洞。他歪在陆书同怀里,瑟瑟发抖,一息尚存,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白梅愣愣看着陆书同和青衣,双手一个劲的抖啊抖。如果不是青衣,那些可怕的伤就会落到她身上……
“青衣,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陆书同脸色阴沉沉的,将头低下,凑到青衣嘴边。
青衣抖着嘴皮,张合了几下。
陆书同没听出他说了什么,却把眼角狠狠瞥向白梅:“你是不是喜欢白梅?放心,我会让她陪着你的!”
青衣着急的连连抽气,身子挺了两下。
白梅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是怕死,她是怕陆书同的神色和目光。
陆书同眯起眼,嘴角下撇,搂紧青衣,低头仔细擦拭他脸上黑色的污血。
“好,我不杀她。乖,把眼睛闭上,很快就不疼了。”
说着,他的手移到青衣的太阳穴,指尖按了一下。青衣听话的闭上眼睛,蹬脚极乐而去。
陆书同抱着青衣,盘膝坐在丛丛曼陀罗花间,神情痴痴然。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他珍重的“亲人”。
唉!
海茺咬嘴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好一阵难过。
她想起青衣给陆书同梳头的样子,那情景仿佛就在昨日,虎头虎脑的傻乎乎言行,跟一脸老奸巨猾的陆书同是那样天壤之别,却又出奇的和谐。
“陆书同……”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开口叫了一声,发现嗓子有点干哑,就没了下文。
陆书同闻声抬起双眸,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转,期盼她说下去。
“上位,要把那个女的抓起来继续审问吗?”黑苹果们显然一点儿也不关心陆书同主仆情深的事。
海茺怔了一下,轻轻摇头。
白梅已经无需审问,显然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准备暗杀海茺的事。
她想作罢,白梅却不肯。
白梅回过神来,扑通跪在青衣的尸体旁,泪眼婆娑、咬牙切齿的看着陆书同。“主人,是他们害死了青衣,是他们!”
颤抖的细指戳向海茺和黑苹果们,以一种充满仇恨的尖锐气势。
陆书同不看她,却若有所思的站起身。
“刚才是谁把这贱婢踢下蛇坑的?”
黑苹果们面面相觑,海茺惊愕的看着身上笼罩杀气的陆书同,他想干嘛?替青衣报仇?
陆书同左掌成爪,临空抓起地上的龙泉宝剑,右手拔剑出鞘,顿时寒气如冰。
黑苹果们不敢怠慢,立刻也拔出兵刃。
白梅恨恨的站起身,得逞的瞪向海茺。
“当啷——!”
龙泉剑扔在白梅的脚下。
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我答应青衣不杀你,你自尽吧!”陆书同背对着白梅,冷冷的道。
白梅傻了N久,才回过神,泪水已经扑簌簌直滚。“主人,您已经失去青衣,就让我陪着您吧?我知道我已经变得难看,永远都不可能让您喜欢了……”
“你就算变得好看十倍,我也不会喜欢你这贱婢。速速动手,不要啰嗦,省得我改变主意。”
陆书同不耐烦的冷哼一声。
“不——!为什么?!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书同,你,你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白梅几欲发狂。
陆书同脸色越来越难看。有时候,被人喜欢的感觉,会很难受,难受得想死,陆书同在这方面可谓经验丰富o(╯□╰)o
“再说一遍,速速自尽。我的耐心有限。”
黑苹果们齐刷刷看向海茺,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这个陆书同喜欢他们的新主人,而那位废话特别多的蒙面女却喜欢陆书同——
“上位,不如我们还是先离开吧?正事要紧。”要是上位和那绝品美男子纠缠不清起来,他们的皇上怎么办?
海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事儿整成疙瘩了,的确还是先撤比较好。”
她刚转身带着黑苹果们准备走,陆书同立刻大叫一声:“小虫子!不许走!”
他转头踢了一脚跪坐在地上还在纠结不已的白梅,催促道:“你快点!我要用剑。”
“……”
都这样了,还痴情个鸡毛啊?白梅绝望的大叫一声,抓起剑来,噗嗤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她还没断气,陆书同已经弯腰拔走了龙泉剑,追上海茺和她的跟班们。
“小虫子,你别闹了,朱浩渺三宫六院,你跟着他算怎么回事儿?跟我走,我带你离开!”陆书同挥剑架开阻挡他的几把兵刃。
海茺揉着眉心驻足看他。十二个黑苹果结成长龙阵,盘旋阻挡陆书同靠近海茺。
“你才别闹了,你这个东极间谍,还不如朱浩渺他三宫六院呢!我小虫子还是有点爱国情操的。”
话说她怎么尽招惹瑕疵品男人?
“上位,你说的对!”黑苹果们纷纷点头。
陆书同皱眉,俊美无俦的脸僵硬起来。“小虫子,书同在你眼里如此不堪托付吗?你可以相信朱浩渺,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说着他的剑式变得更加凌厉,饶是十二个黑苹果都是顶尖高手,要不是阵法辅助,差点也拦不住这样绵密迅猛如狂风暴雨的剑法。
海茺还是头一次看陆书同和这么多高手过招,被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
太变态了……
她弯腰紧了紧两只鞋,预热了一下手脚。
“为什么不相信你,这个你要问问你自己呀。陆书同,你不是很替青衣伤心吗?先去处理他的尸首吧。”
海茺喊完话,双足一点,先溜了。再不溜,陆书同发起疯来,两边肯定都要受伤,搞不好会弄死几个黑苹果,她可舍不得。
见状,陆书同急坏了,拼力使出绝招,一飞冲天,在半空中将手中宝剑盘旋着,化作千千万万点剑影,与十二把兵刃瞬息交换了上百招,而他竟然借着剑势,弃剑而去,在半空中一个倒转身,脚点剑柄,人已经往海茺扑去。
听到身后的响动,海茺惊愕的转身去看,却见陆书同像一只青鹏鸟般飞来,不及躲避,被他撞个正着,鼻梁撞在他胸口,差点歪掉。
与此同时,黑苹果们大吃一惊,飞快的将十二把明晃晃的利器往陆书同背后招呼。
这下丫死定了!
海茺瞪大眼睛,冲口而出:“住手!别伤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推了陆书同一把,让他往一边避开。
黑苹果们愕然收手,十二把兵刃停驻在海茺面前一尺距离。而陆书同却已经笑逐颜开的站在了海茺身旁。
她怎么舍得他受伤呢?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他呢?陆书同喜滋滋的伸臂去搂海茺的肩。
海茺一缩脑袋,从他腋下滑溜开去,脸色发白的转身继续逃跑,边跑边抱着脑袋头疼。
不知道好女孩面对这样的情景会如何选择?让异国间谍陆书同去死吗?还是会跟她一样,不想看到他有事……
陆书同手臂落空,立刻扭身去追。
黑苹果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的消失掉,半晌回过神来,凑在一起讨论:
“这个姓陆的很不要脸。”气愤。
“上位她会不会跟那贼厮跑了?”担忧。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彷徨。
“赶紧报告给皇上吧?”无能的表现。
“还是先追过去看看比较好。”犹豫。
……
在茂密的丛林间,两个身影迅如闪电,飞纵而过。
“小虫子,你的功夫进步很大啊。”陆书同双眸闪闪亮,嘴角勾起,故意放慢身法,亦步亦趋的跟着海茺。
海茺脑子像被猫抓乱的毛线球一样,她是边跑边思考,风呼呼在耳边吹过,带着自然万物微妙不可察觉的细语。
灵魂仿佛脱离肉胎,去看跳动的心。
“小虫子,你听我说。我父皇和长信君在东极争斗,长信君野心很大,用征服占领中土万里河山做筹码,赢取了大量武士的拥护。我父皇则是倾向于攻占科丽。书同不想看到东极和中华的战争,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全是为了阻止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我不仅破坏我父皇的计划,也阻拦了长信君,当然,我也不允许朱浩渺去攻占东极。”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海茺惊愕的愣住,停下脚步,发现竟然到了一条小溪边。哦,小溪边……
陆书同也停下脚步,将小溪边她的身影锁进眼里。
“大概在七年前,我曾到过大都皇宫,游说我义父陆匡开城投降,那天,隔着太液池,隔着火树银花,我见到一个小姑娘……”
海茺瞪大眼睛,猛的回头看他。
陆书同抿紧嘴,呼吸深沉。真的是她呵!
当时,朱氏和元氏争夺天下,长信君趁机组织战船攻打江浙、山东沿海,眼看就要登陆成功,一旦站稳,长信君的军刀将会狠狠劈开这片庞大的土地。陆书同扮成小兵,偷偷从长信君的战船里溜出来,加速朱浩渺攻占大都,统一全国,才能及时反扑长信君,将他赶回东极。
这个秘密只有陆匡知道。而朱浩渺也因此一直以为这关键时刻的转变,功臣就是陆匡。
“我想把朱林雪扶上皇位,因为他比朱林梁强太多。只要朱林雪继位,东极就不敢冒犯中土。因此朱浩渺也就不会寻思肃清四邻。我潜藏在这里,没有任何恶意,小虫子,你别怕。”
陆书同缓缓走向海茺,双臂微张。
海茺皱眉凝视他的眼睛,脸色异常严肃。陆书同读出她眼里的拒绝,心里有点发凉。
“为什么?”他疑惑的停下脚步,双眸迷瞪瞪的。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做那些事呢?很奇怪,我从你眼里看到了另外一种更大的野心。”海茺终于开口说话。
每个人都是矛盾的,陆书同也一样。
陆书同懵了好几秒。
“另一个时空,有一个叫希特勒的人,他为了拯救贫苦的百姓,为了让他们生活无忧无虑,就用武力把富人的钱全都抢了,分给穷人。富人抢光了,就去抢别的国家。可是穷人们的胃口是永远也填不饱的,只要日子比昨天差那么一点儿,他们就会怨声载道。最后,这个希特勒就变成了杀人狂,变成了所谓‘正义’的奴隶。
还有个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太多了,于是制造了大量可怕的武器,去屠杀那些坏人,最后,他变成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坏人。”
海茺说着蹲下身,撩起潺潺流动的溪水。
“你看这溪水,从西向东,从高向低,这就是自然规律,没有人能改变。昨天你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历史,明天当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公平时,你就会想着改变整个世界的历史。我猜测你一直在搜罗上官敬这样的人,要解的谜题,恐怕就跟你的野心有关吧?我喜欢强者,但不喜欢野心家。”
陆书同震惊的看着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茺摸出荆龙美玉挂印看着,双眼像点漆般。“我之所以相信皇帝,是因为他的胸怀,他可以容忍美好和丑恶并存,正视自然万物的本性,他的目标总是很明确……而你连战争都接受不了,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无法想象。”
“小虫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也许你说的对,我会好好考虑的……可是,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陆书同走上前将她拉起身,揽过她的腰。
身体的接触,有着实实在在的悸动。每一寸相贴合的地方,都仿佛能爆出火花,香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催促他的呼吸,也撩拨她的心跳。
海茺脸上红了一下,她的确没啥道德可言。“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不过我刚刚想明白一件事。”
“想明白什么?”陆书同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世上值得喜欢的人和东西很多,但同时和两个人有感情,那日子就没法过了。我已经选择了陪着朱浩渺。”
她挣脱了他,飞快的离去。
陆书同凝视她的背影良久,默默坐在溪边思索,身形十分落寞。
——
曼陀罗庄园里,十二个黑苹果愁眉不展,还在继续讨论中。
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们十二个,赶紧去给青衣磕个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和你们一起给他说声对不起。”
海茺摆正青衣的尸首,看着他惨不忍睹的面孔,鼻子里酸了一下。
上位?!回来了?!
黑苹果们面面相觑,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打从心底里高兴。哦,皇上给他们指定的这个新主人真是……
他们依言乖乖给青衣磕了头。
“上位,那个女的要不要摆在这小兄弟身边?”一个感情相对丰富的黑苹果提议。
陆书同说青衣喜欢白梅,要成全他们地底下相会,这些观众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去问问白梅愿不愿意,别来问我。”
海茺两手一背,先行开路。
黑苹果们再次面面相觑。“上位,您越来越像皇上了,高深啊。”
“哈哈,你们越来越像小虫子了,尽拍马屁。”
☆、18准备
帝师还京。
太子朱林梁率领群臣百官肃立午门外,从一早直等到了近午时分。
朱林梁背后一个劲冒虚汗,眼神也是虚虚的飘着。他是太怕皇帝了,反复回顾这将近仨月的工作,哪些做得好,哪些不好,哪些问题必须坦白,哪些问题也许可以蒙混。
包昕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看到朱林梁的衣袖在抖,唉……为什么就怕成这样呢?除了芙蓉夫人那件小岔子,其他事都有内阁那班讨人厌的担责任;再说玲珑断东夷馆的食材,并没有引发什么严重后果,更和你太子无关啊!玲珑一个女子都不怕,你朱林梁还是不是男人?
日头正当头顶,一声炮响,长角呜呜,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重而遥远。
群臣顾不上擦汗,齐刷刷跪倒,五体投地。畅音阁奏响华章。
朱浩渺抬眸看向巍巍紫禁城,一群鸽子振翅高飞,嗡嗡铮鸣,踏着鼓乐,走过遥遥夹道的百姓,走过长长的南直街,到了朱林梁和群臣面前。
“恭贺皇帝陛下大功告成!”朱林梁直起腰拱手过顶,大声唱赞。
“万岁万万岁!”群臣应和。
朱浩渺盯着太子和另外两个皇子看,面无表情。朱林梁鼻尖的汗珠掉落,忙低下头去。
蔡群忠从迎候队伍里爬起来,快步到皇帝马下。奇怪,小虫子怎么没跟着?
“御驾回宫,百官奉天殿觐见!”他高声尖喊,这原本该是小虫子的工作。
──
事实证明,朱林梁的担心害怕是多余的。
皇帝听完一圈工作总结报告,整整花了两个时辰,除了礼部尚书报端午龙舟大会的事,他问了户部对相关款项的拨应,其他基本没有过问。
包昕出列刚提永安王席璋的名字,皇帝就摆手让他闭嘴。
“抓到那二人再议。王斌、宋连芝,你二人到御书房,朕有话要问。”
王斌是礼部尚书,宋连芝却是专管宫廷修缮建筑的工部侍郎。
皇帝回来屁股没坐热,就急着单独见这二位,让群臣通通摸不着头脑。
就算一头雾水,皇帝既然点了名,这二位也只能忐忑不安的候在御书房外。
王斌先进去,磕完头起来一看,皇帝脸色不错,才暗暗松了口气。
“端午龙舟大会这事很好,民心所向,你不必替朕省银子。朕有意增设东缉事厂这一衙门,典礼一切按上直二十六卫规格,东厂督主是朕的股肱重臣,就任之礼,务须隆重,朕要办百花宴相待,你去拟折子上来。”
见王斌下巴掉地上了,朱浩渺挑眉又道:“此事紧急机密,给你五日之期,卿当用心操办。”
王斌瞠目结舌,出了御书房还傻楞楞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宋连芝一看他这副表情出来,心里那个紧张害怕,闷头进去跪倒就不敢起来了。
“宋爱卿,乾清宫东西暖阁过高过宽,到了冬天便过分阴寒,不宜居住,朕想将它们重新构建,分前后进、上下两层,以便取暖。”朱浩渺的声音平和,微笑着跟地上趴着的人说话。
宋连芝愣了一下,急忙磕了三个响头。
“臣思虑不周,罪该万死,臣这就去修缮乾清宫,这就去办。”
“不忙,朕还有事托付你。殿内的龙床朕也不太喜欢,总不能安睡,你替朕全部撤换了。”
“啊?是是,臣该死,这就去办……呃,不知皇上对龙床哪里不满意?要改成怎样?”
“无他,就是换换新的,朕图个新气象儿……哦,造办处当差的木匠里,朕记得有个叫刘老闲的,最善高浮雕,你着他在新龙床床围侧面镂刻一对桃子,镶翡翠枝叶,白玉玛瑙用料不计……嗯,先这样吧。”朱浩渺说着背过身去看书架上的书册,脸上却浮起一丝微红。
一对桃子?龙床上?
宋连芝和王斌一样,开始在地上找下巴……
这二位回去琢磨了一宿。
王斌:哦,皇上果然对太子和上直二十六卫的包都督不满,要扶起什么东厂督主,不知是哪个受皇上青睐的人……四皇子?可是为毛要加百花宴呢?百花宴是嘛玩意儿?
宋连芝:皇上觉得乾清宫阴寒,又是换床又是刻桃子,难道是为了辟邪?
──
皇后带着后宫几百号人,姹紫嫣红、宫女太监的,在乾清宫外等候了整整一天,天都黑了,也没见皇帝出现,可怜几个娇弱些的妃嫔,差点站昏过去。
李厚道眼睛翻白,暗暗咬牙。皇帝明知道她们这些人等着迎候他班师回朝,却不抽时间过来看看,至于忙成那样吗?怎么能那么无情薄悻呢?
正恨着,朱浩渺来了,端坐在玉辂上,一大群人见到了,慌忙弯下已经僵硬的膝盖跪倒。
蔡群忠小跑着赶上前,对皇后道:“皇上叫娘娘们不必多礼,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