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道眉毛都要拧竖起来了。等了整整一天,亲自过来说句话都不肯!她还是皇后吗?
司徒兰眼角瞥着皇帝面目不清的身影,灯影晦暗,好在她身上是件鹅黄底子的霞帔,应该看得清楚。当下,娇吟一声,她“昏”倒在地。
应该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昏倒”,李厚道抽扯着一边脸,既鄙视又恨得咬牙,就你会装!
当下太监宫女们纷纷去扶这位娇弱的贵妃娘娘,司徒兰跟前的女婢宝砚立刻勇气值加满,冲向皇帝,边冲锋边喊:“皇上,贵妃娘娘已经两个多月饮食无味,挂念皇上,这会子站久了些,就撑不住了。皇上,贵妃娘娘一片丹心深情呀!”
“兰贵妃既昏倒,你这蠢婢不去请太医,却来惊扰朕,是如何服侍主子的?把她拖走!”朱浩渺沉声冷冷的低斥,说完冲蔡群忠咳嗽一声。
蔡群忠背脊一挺,立刻催皇后:“皇后娘娘,既然大家都这么辛苦,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皇上他也累了。”
李厚道再懊恼也无济于事,只能领了几百号人满腹委屈的散走。司徒兰被扶上软轿抬走,趁黑没人看见,眼泪就不停的往下流,以为艳冠六宫,能得圣宠,谁知落得徒惹人笑话。皇上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禁欲这么久?会对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昏倒”无动于衷?
朱浩渺的好心情却被破坏了,进了乾清宫,四顾过分宽敞的殿穹,觉得十分无趣,转身又出来。
“蔡群忠,陪朕去珍宝馆看看。”
“是。呃……皇上,小虫子她怎么没回来?”蔡群忠陪着朱浩渺边说边走,车舆往珍宝馆而去。
“小虫子……”朱浩渺自语了一声,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朕叫她在外头先玩一阵子。”
大晚上的,皇帝跑到珍宝馆来欣赏奇珍异宝、各地贡品,掌事的太监吓得不轻,以为出了什么纰漏,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把朝贡的册子拿来朕看看。”朱浩渺高坐了,一边悠哉悠哉喝茶,一边举目四顾,看到一只镶琥珀珍珠的宝箱被独独放在一个紫檀木几上,便踱过去看。
打开来却是一枚犀角象牙镂刻的簪子,琥珀色的犀角和米白的象牙缠绕互引,难分彼此,竟然像天然生成一般,可见雕刻工匠的匠心独具、巧夺天工。簪头一颗圆润的黑珍珠,纯黑无瑕,散发幽光,也是绝品。
“皇上,这簪子集古朴与精巧于一身,大气平和,很适合您用。”蔡群忠在一旁笑眯眯拍起马屁。
朱浩渺笑了一下。“朕素来用紫金簪,这件东西雌雄莫辨,倒像是替你们这些太监准备的。”
蔡群忠囧哈哈的摸摸脑袋。“老奴这样的人留不住头发,要簪子也没处用……”
“小虫子头发好,就给她留着吧。你替她先收起来。”
“哎哟喂,皇上眷顾奴才们,圣恩浩荡哇,老奴先替小虫子谢恩了。”
蔡群忠忙应了,去取了册子登记,再将簪子连同宝箱一起抱在怀里。他跟着皇帝继续兜兜转转寻宝,脑子里突然想:皇上怎么知道小虫子头发好?再抬头去看皇帝背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
连夜的,包鸿就把荆州城发生的怪事告诉了儿子包昕。
“没想到皇上不知何时结识了海仁简的一个女儿,关系非同寻常,但并非逃走的那位芙蓉夫人。因为那女子,皇上他不仅降尊纡贵三番两次饶恕海仁简,最后还让他去西北戍边。”
“什么女子?怎么未见随帝师回京?西北戍边也不是什么大差事,形同流放而已。”包昕没太放在心上。
包鸿直摇头。“皇上他亲自将海仁简扶起来,还说很器重他的一些话。为父担心,皇上他可能要培植海氏,削弱我们包家的兵权。”
“父亲您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帝王露水情缘,岂能当真?这会儿那女子连接进宫都不能,又是没有品级的戍边,哪来的培植可言?倒是今日太子殿前对答,皇上没有任何斥责疑问,可见皇上对太子的眷顾还是隆盛的。”
包昕笑呵呵的回忆这虚惊一场的一天,更加觉得太子懦弱,这么想着,就想到了席玲珑,心里少不了又是一通怨天尤人、痴情难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准备去点卯,到了前堂等候老爷子包鸿,却见他竟然已经先坐在前堂里,脸色发青,面容憔悴,显然一夜没合眼。
“父亲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包昕搞不懂为什么包鸿总是这么忧虑,就跟搞不懂太子为什么总是这么怕皇帝一样。
“昕儿,你,你这不懂事的孩子!”包鸿眼珠子一轮,干涩的看着宝贝儿子。
“嗯?孩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包昕皱眉叉腰,十分不解。
“你廷杖打死了鸿胪寺少卿,为何昨日廷对时没有禀报给皇上?太子妃断了东夷馆的食材,这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包鸿指着儿子,粗大的指节直抖。
“鸿胪寺少卿啰里啰嗦,私自按压折子不发,儿子是按律处罚他,昨日事忙,就忘记说了,有什么大不了?至于玲珑……太子妃的事儿,更是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包昕不耐烦的看看天色,“爹,就快卯时了,快走吧,要是迟了早朝,那才是大事呢!”
包鸿眯起眼,胡子无风自动,默然片刻,长叹一声。“好,走吧。”
☆、19东厂血的开始(二更)
皇帝要在东华门外混堂司旁设立东缉事厂?!
华盖殿里“嗡”一声炸开了锅,群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何为东缉事厂?”
“闻所未闻啊……”
朱浩渺神色自若的端坐着,目光瞥向包鸿,嘴角勾了一下。
包鸿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明白过来。包昕、太子和太子妃那点儿事,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故意不说出来,就是为了今天逼自己出来支持设立这个东缉事厂,而这个衙门,很显然就是针对自己和包昕的上直二十六卫。
要么拼却鱼死网破,要么只能乖乖“拥护”皇帝的决定。
要是真能鱼死网破也就罢了,怕只怕包昕今天走不出紫禁城,而所谓的东缉事厂却照设不误。
唉——
“圣上英明。这些年风调雨顺,物资繁茂,许多官员生出惫懒之心,偷偷摸摸的事情每日不绝于案牍。上直二十六卫责任在于维护天家的安全,不便追缉疑犯;大理寺政务细琐,虽尽职审理案子,但也没有侦缉抓捕的人手;若设立东缉事厂,正好弥补缺失,使天网恢恢,罪者无处躲藏。”
包鸿说完这一番赞同的话,胸口一阵绞痛。多年跟随皇帝南征北讨,建立多少功勋,如今也轮到鸟尽弓藏的下场了吗?
左相沈建新当然是力挺设立东厂,只是他没想到右相包鸿居然会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心想这老兄不会是老糊涂了吧?皇帝这是在削弱你父子二人,给你们树敌呢!
包昕急得要跳脚,老爹你傻了吗?一早就担心皇帝要削弱咱们,现在果然动手了,您老竟然就这么认了?就算认了,也不用这么急着鼓掌欢迎吧?
太子朱林梁不停的偷偷看皇帝和包鸿,猜测种种可能,越想越怕,总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快要到头了。
两个首辅大臣都表示赞同皇帝的决定,其他臣子一时根本想不明白东厂对他们来说是利是弊,当然也就没话说。太子有没有意见,似乎也没人去问他。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异议,那么就由吏部整理细节,再由内阁拟旨上来,详备差役品级分工。朕只加一条,东厂督主人选由朕钦定,诸事直接向朕禀报,其他各司各衙均不得过问。”
朱浩渺话音一落,顿时又炸起“嗡”一声。
上直二十六卫负责皇帝全家老小的安全,这么性命攸关的工作,都不能直接汇报给皇帝,都督府也是按规定由吏部择优推荐,皇帝裁定;这东厂的督主竟然跳过所有部门,直接成了皇帝的亲信耳目!衙门还没设立,大臣们已经感到了重重压力,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朱浩渺也没打算听他们说出什么“可是不过然而”,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而不是讨论。
谁还敢说废话?
哦,有人敢。包昕,您是勇啊!
“陛下,微臣觉得不妥。既然是追捕缉拿疑犯的衙门,审讯还是要交给锦衣卫,汇报理应由锦衣卫上呈。东厂又怎能直接向您汇报呢?若是这么操作,锦衣卫会变得形同虚设,万一东厂有异心,上直二十六卫恐怕也会遭殃,届时皇上和诸位皇子的安危也就堪虑了!”包昕义正言辞。
大殿内安静得可以听见皇帝转扳指的声音。
朱浩渺扫视群臣,将他们的表情悉数看在眼里。这时,一个相貌有些猥琐、略带驼背、三十上下的官儿出列朗声道:
“包都督所言差矣。既然最终审讯在锦衣卫,若呈报陛下也由锦衣卫担任,那么东厂才会真的形同虚设。朝臣生杀大权就会全在包都督您一人之手,下官斗胆冒昧的说,万一包都督您有异心,皇上和诸位皇子的安危就堪虑了。皇上钦定东厂督主,着其直达圣听,正是权衡再三、不偏不倚的良策。”
朱浩渺定睛一看,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周靡。此人平常不声不响,相貌又不招人喜欢,没想到大家都看不清辨不明方向时,他却头脑清醒。
包昕听了他的话,勃然大怒,就要喝问,周靡继续大声道:
“历来官吏均是吏部由下至上推荐,皇上圣裁定夺,以求广择良才;如今政治清明,吏治却越发腐败,皇上破除旧规,钦定人选以作耳目,督查官吏,正是彻底解决臣子蒙蔽圣听的唯一办法。包都督,难道您怀疑皇上选的人比吏部选的人要差?难道皇上挑的耳目,会对皇上有异心?皇上,微臣斗胆,怀疑包都督有不臣之心!”
他话音一落,百官脸上变色。
包昕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指着周靡直抖手指。
“混帐,还不快跪下,向天子认错!”包鸿脸都绿了,嘴唇发白,腰也直不起来,冲出来在包昕腿窝踢了一脚,将他踢跪下。
就这么个儿子,可不能这么年轻有为就断送了!
朱浩渺冷冷看着这父子二人,抿紧薄唇,半晌突然对一旁的邱晚点点头。
邱晚弯腰鞠躬领命,大步出了华盖殿,尖声高气的喊:“请玄铁令——!”
喊毕,从袖中抽出一卷黄轴龙旨,大声宣读:“皇帝陛下天佑八年玄铁令:太子朱林梁监国,内事由内阁定夺,太子从朱批;外事暂押,不得过问。后妃内监,不得参政,违者,见此令,杀无赦!”
包鸿一屁股坐倒在地,背上直冒冷汗。太子朱林梁吓得扑通跪倒。
终于还是要算账,躲得了昨天,躲不过今天……
包昕瞪大了眼睛,这下子总算有点慌神了。
邱晚估摸着相关人等心脏压力差不多火候了,这才继续宣旨:“太子妃席玲珑,藐视国法,不仅干涉外政,更加行为不端,有辱国体……”
邱晚没读完谕旨,包昕已经面无人色,慌得跳了起来。“皇上,臣有罪,臣有错,臣罪该万死!太子妃也是罪臣唆使……”
这家伙慌了后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朱林梁神色复杂之极,将头埋到了地上。自己老婆犯事,出头的却是自己的死党,我擦!
“包昕!”
朱浩渺突然暴喝一声,重重拍了一记扶手的龙头。吓得百官咔嚓全都跪倒,大气也不敢出。
邱晚闻声也停了宣读,回转身垂手而立。
包鸿绝望的跪趴在地,叩首不止。
包昕从来没见过皇帝这样,也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现在他知道了,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抖着,愕然仰望高高端坐、面如铁塑的帝王,膝盖一软,跪得东倒西歪,一低头,帽子竟然也掉了。
当庭自脱乌纱帽,这……
“包右相,朕要打包昕这佞臣100廷杖,你有没有话说?”朱浩渺瞪向包鸿。
“皇上宽宏大度,老臣……老臣感恩戴德,没有怨言。包昕逆子,触犯圣威,理当……理当处死!”包鸿抖抖擞擞说完,人都要虚脱了,花白胡子黏糊糊沾满汗水。
他嘴上只敢承认冒犯皇帝的罪,却不敢认包昕无视内阁廷杖鸿胪寺少卿致死的罪,更不敢认包昕和太子妃有私的罪,更不要提唆使太子妃触犯玄铁令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必死无疑。只有冒犯皇帝的罪算是最轻的。
“哼!”朱浩渺看他实在舍不得儿子的性命,冷冷哼了一声,咬了咬牙帮道:“将包昕拖出午门,廷杖一百!”
百官跪在地上互相偷偷看一眼,经过这一折腾,看来以后这包都督是嚣张不起来了。
诸位有所不知,这廷杖是非常恐怖的刑罚,一般人还享受不到,必须是官员。
受刑的人剥了衣服,裹在麻袋里。廷杖头包了铁皮,上面有倒钩,一棒子下去,就连皮带肉扯烂了,一百棒子,基本上是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会落个终身残废。包昕打死鸿胪寺少卿,就是六十杖不到,丫就嗝屁了。
像包昕这倍儿棒的身体,死估计死不了,但这份罪可就够他受的。
行刑的锦衣卫个个都是高手,知道分寸,邱晚上前,两脚呈外八字一站,“行刑!”这些人顿时心里明白,皇帝还是要留包昕一条命的。
午门外,包昕被打得皮开肉绽,昏过来死过去。
华盖殿内,太子朱林梁是面无人色,神情痴呆。包鸿倒是已经定了神,接受了残酷现实。
后宫,太子妃席玲珑跪在皇后脚边,哭得撕心裂肺。李厚道脸色发白,任她哭闹,自己只顾着数佛珠。“阿弥陀佛,南海观世音菩萨……”
——
经过这样的阵仗下来,东缉事厂的事就算尘埃落定,具体操办都交代下去,很快有了结果,连衙门都很快清扫整理出来。
现在,大家只有一个悬念。这传说中钦定的东厂督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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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更,今天补点儿。囧rz
☆、20仙人渡乱杀
登州临海有一个渔村叫仙人渡。据说很久以前,有仙人由此起祥云,飞往海外蓬莱,此后,这附近的海域就盛产珊瑚和一种品相超过车渠的海贝,仙人渡的渔民管它叫“仙贝”。(当然不是咱们现如今吃的旺旺仙贝。)
官府每年派专业人士下海寻找成熟仙贝,所得不过三五个,全部制成贡品送进皇宫。
仙贝肉质鲜美,堪称贝中之王。壳厚色白,内胎绚丽多彩,可以雕琢成精美华丽的饰品。
这天,整个仙人渡都沸腾了。
旌旗摇动,人山人海。知府率十几名地方官,又有百名皂隶,搭起长篷,围坐在海岸边等待。
几十个戴着海王神面具的男子扶肩搭臂,动作幅度夸张的跳舞吆喝。哼哼哈嘿,快使用双节棍……开玩笑的。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响,大家终于迎来了一艘特殊的渔船。
这艘船外表一点儿也不特殊,它之所以获得明星般的待遇,当然就是跟上文说的仙贝有关。
知府带头站了起来,无数双眼睛熠熠生光,聚光灯一样投在站上船舷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
“贝王来喽——!”大汉叉腰大喊一声,随后哈哈大笑。
人山人海闻声立刻沸腾了。
两个身材精壮的渔夫合力抬起一个巨大的仙贝,上面缠了一圈红绸,仿佛真的笼罩了一层祥瑞之光,就那么风光无限的被抬下了渔船。
锣鼓喧天,歌声高亢。
知府笑得合不拢嘴,要是把这宝贝敬献上去,升官发财就有指望了。
海茺混在人群中也是双眼放光。她不是看上了这贝王,而是看见了席璋!以为长了胡子、戴着斗笠,她就认不出来了吗?你丫的,让她好找哇!
席璋一直藏得很小心,这次外出买食物,正好碰到这热闹事,忍不住驻足看了看传说中的贝中之王。
他这一看,被那仙贝的明星气质吸引,一时之间忘了收敛行藏气息,就被“特务”老手海茺给揪出来了。
待他转身离开人群,突然发觉面前一个衣衫锦绣的纤细身影,直觉不妙,抬头一看,手里的一包馒头顿时掉在了地上。
“小虫子……?”
“嗨,永安王。”海茺嘴巴裂开了笑,找到他就等于找到姐姐,任务即将完成,哦耶。
席璋猛推一把海茺,飞快的逃跑。
海茺正要去追,突然人群中炸开一声巨响,随后哭爹喊娘,乱成一片。
“是东极强盗!”
“贝王被抢走了!”
“快、快!杀!”
“爹、娘——!哇哇哇……”
“小狗子,你在哪儿?”
……
一脸狗血啊!海茺看看席璋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乱成一锅粥的人群,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艘快船,上面是几十个武士模样的剑客,凶狠的杀向所有人,包括老弱妇孺。
左转还是右转?做个愤青、正义人士,还是把特务做到底?这是个问题。
“喵呜——”一只肥得靠滚来移动的猫被一把东极刀挑飞起来,“啪嗒”砸在海茺脸上。
海茺一把将它扯下脸,呸呸吐了一嘴猫毛。
“喵呜……”肥猫挂着又肥又短的四肢,抬起小小苦逼包子脸,可怜兮兮看着她,它的肚子上有一道伤口,有血,但没流出肠子之类的玩意儿。
居然活着!
海茺瞪了它一眼,想想还是扯出手绢给它肚子上包了一圈。这年把虐人没事,虐猫是要被人肉搜索的。
“这帮东极人,太不像话了!连猫都不放过,还有没有人性?!”海茺怒骂一声,一卷袖子就冲向那群嚣张的冬极武士。
还没冲到,就见一个东极武士一刀砍死了一只腿短的鸭子。“嘎——”鸭头飞起来,又砸到了海茺脸上……
hao~海茺猛吸了口气,尼玛!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鼻子上把鸭头抠下来,海茺的脸都气歪了。
“肥猫,给劳资抓牢肩膀,摔死不管!”她将肥猫往肩膀上一放,一把捡起地上一个尸体旁的鱼叉,母夜叉一样杀了过去。
“上位,我们去追永安王,你多保重!”十二黑苹果派了个代表跟她打招呼,随后飞快的消失了。
呃……自从上次批判他们不信任领导后,貌似矫枉过正,这帮白痴又“太”信任领导了。这么危险混乱的局面,居然扔下她一个人!
海茺悲愤的摇了摇头,将一把鱼叉挥舞成了大杀器,转眼间伤了一大片敌人。
“喵、喵、喵呜——”肥猫瞪大眼睛连连惨叫,死死抓住她肩膀上的衣服,无数次要被甩飞出去,吓得它弓起背,竖着毛,连尾巴都翘成了一根棍子。
这群东极武士立马发现了这位行为古怪的俊美少年才是这人山人海中的唯一劲敌。
彼此一对眼神,立刻有十几个精英围住海茺,齐刷刷举起亮闪闪的东极刀,像一排切割机一样杀过来。
另一边,吓得屁滚尿流的知府大人稍微回了点神,乱七八糟指挥着皂隶兵勇。“快快,快去抢回贝王!快快,快回去叫卫军来支援!”
皂隶兵勇们一会儿杀向东极武士船,一会儿又往回跑。
娘的,到底是要去抢,还是要去搬救兵?!
海茺一边杀,一边百忙中向知府大人招了招手,见丫看过来,她立马皱起鼻子一竖中指:我记住你了!
其实这些东极武士虽然凶猛残暴,但功夫一般性,就是凭借嗜杀冷血,先把所有人吓得脚软,这才占尽便宜。
后来,人们全都撤离后退了百米,只剩下海茺一个人独战几十个东极武士。
海茺打着打着,就觉得手里越来越轻,最后一把鱼叉只剩下了一截不满20厘米的柄。靠之,木头做的鱼叉太不给力了!
正当尴尬时分,一抹青灰色的身影飞来,叮叮当当格挡住了压过来的几十把东极刀。
陆书同伸出一臂揽过海茺的后背,肥猫被压在他的腋窝下,顿时哇哇惨叫,四条短腿发直。
海茺急忙推开他,将肥猫解救出来。“不用出现的这么及时吧?别说你一直在跟踪我……”
陆书同一边随意挥舞着龙泉剑,一边不时侧头看她。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后悔选朱浩渺了。我想来想去,比起朱浩渺,还是我比较好一些,小虫子,你说是不是?”
海茺囧了一下,还没回答,陆书同又继续自言自语。
“只要想到你在别人怀里,我就活不下去,小虫子,你从来舍不得伤书同,对不对?难道你要我活不下去吗?”
海茺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得倒抽冷气。陆书同,你的脸皮……真心厚。
其实陆书同说的是肺腑之言。
海茺抹了把鼻子上的鸭血,往肥猫身上擦手。“要不我先躲起来,看你和皇上谁先活不下去,谁还活着我就跟谁了。看你这么脆弱的表现,十有八九还是皇上赢。”
说着她自己都笑起来。叫你活不下去,傲娇货!说了已经做了选择,怎么会后悔呢?
陆书同正在无语,却见一个身材很矮的人从一艘东极快船上钻出来,方帽花衣,腰佩长剑,长得一脸奇形怪状的五官。
长信君?!他怎么在这里?
陆书同的修眉顿时拧了起来。“小虫子,那个是长信君,他的袖镖很毒,你退远点。”
海茺瞪起眼睛,嘴巴变成了圈。“他……他就是长信君?!分明是武大郎啊……”
之前听到什么圣武极昭大帝和长信君这两个名号,还以为是跟朱浩渺、陆书同类似的帅哥呢,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哈,那不是二殿下吗?我们真是有缘啊!”长信君抱胸叉腿,站得很有气魄,海风呼啦啦吹起他的花衣裳,矮小的身板,令人望而生畏的嘴脸,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长信君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连区区一个仙贝,您也大老远亲自来抢。”陆书同挡在海茺前面,斜剑在胸口,左手弹了弹剑锋,发出嗡一声铮鸣。
“哈哈哈,喜欢的东西,当然就要抢!你往边上让让,你后面那个孩子似乎长得不错呀!”长信君探头探脑的往海茺身上瞄,一边提了提腰带,完全是无耻色魔的表现。
海茺一把抱住肥猫,抖了个激灵。一地鸡皮啊……
陆书同皱眉哼了一声,今天,他非把这恶心的强盗宰了不可!
“去吧,陆书同,宰了他,我支持你哦。”海茺拍了拍他的背催促。
“好,小虫子,等会儿再和你商量我的生死大事。”陆书同一挺剑,气势如虹,瞬间杀向东极武士们,眨眼功夫就放倒了十几个。
“二殿下!你怎么可以帮着中土的猪杀我们东极自己的人?!”长信君圆睁怪眼,气得跳脚。同时,淬毒的袖镖唰唰打向——海茺!
海茺正看着陆书同行云流水般的身影出神,完全没想到长信君会突然冲自己来,等反应过来时,袖镖已经到了面前。
“不能打脸……”海茺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住脸,就地一个翻滚。
手臂外侧一阵剧痛,翻过来一看,一枚袖镖扎进肉里,黑色的血立刻染污了衣袖。
“小虫子!”陆书同纵身抢回来,慌忙扶起她,挥剑扫开再次袭来的毒镖。“长信!快拿解药出来,否则我会杀光东极所有的武士!”
长信这个脑子有病的疯子,不打他这个死对头,去打不相干的小虫子,真让人抓狂!
长信抠着鼻子。“喔,听说无所不能的二殿下最近为情所困,我还不信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娈童吗?想不到二殿下的趣味倒是随我,极昭君知道了的话,应该会气死吧?哈哈哈!”
陆书同一手抱起海茺,一手仗剑冲向长信。
长信一看他浑身杀气,脸色一肃,急忙钻回船里,桨手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迅速把船开出海。
陆书同一路杀人,见到地上的木板竹篙,就通通用脚挑起来,收在臂弯里,和海茺一起紧抱着。
“陆书同……”木板硌死我了。
海茺费力的张张口,耳旁是呼呼的风声,激烈的兵刃撞击声。
“小虫子,你撑一会儿,我马上追上他给你拿解药。”
陆书同看一眼她发青的脸,心一紧,皱眉一声长啸,将一根竹篙抛向海面,他飞身而起,足尖在竹篙上一点,再度飞起,同时再抛出一块木板……
岸边远远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叫声,瞪大眼睛看着青灰色的身影携着那锦衣少年飞逝在海面上,追向越逃越远的东极快船。
天哪!那难道就是神仙?
事实上,“神仙”们情况并不美好。陆书同的木板用完了,拼尽全力跳上长信的船。
海茺却哼了一声。“我头好晕,天在转……”
还没说完,她两眼一翻,脖子一仰,“挂”了。
这毒镖,真的很毒。
……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有转世投胎那么久,海茺睁开眼睛,模模糊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一看她醒来,立刻笑逐颜开。
“小姐!太好了,你可醒了……”
呃,好狗血的开场白……难道又穿越了?!
☆、21知怡(修)
海茺狐疑的抬起手臂,伤口微微隐隐作痛,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中衣;四周家具陈设雅致,连那咋呼“小姐”的女孩也透着股书卷气。
海茺不开口,等着女孩自己把状况说出来。
谁知这丫头竟然不给面子,只对她笑着点点头就跑出去了。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去报告家里的主人了吧?
海茺懒洋洋翻了个身。
“上位。”
嗯?她的眼睛立刻恢复清明,就听到了迟滞的脚步声远远的纷沓而至,忙跳起身飞快的穿戴整齐。
一个黑苹果出现在窗外。
海茺没好气的瞪他。“回头找你们算账。永安王和芙蓉夫人呢?”
“已经押回京师。人来了,属下先告退。”
海茺掩到窗口往外一张,顿时无语。
来人竟然是那个被她竖过中指的知府大人!带路的自然是那个清秀丫头了。
再看房外两株合欢树正开了少许花,香气宜人,气温有点燥热。这是什么时候?她昏迷很久了吗?
窗外景色精致,海茺却心烦气躁。
“……朕在紫禁城等你。”言犹在耳。
你丫的倒是忙着“上班”,我任务做得不漂亮,还差点挂掉哇!这连过去多少日子也不知道……话说陆书同这货人呢?
房门吱扭一声打开来。
“噢,小恩公体格康健,这么快就能下地走动,实乃可喜可贺。”知府抱拳笑眯眯的。
小恩公?!
这是个很会讨人开心的“销售型”人才,没说话都似乎在笑,还有浓得发酸的书卷气。要不是之前见识过他在仙人渡的白痴表现,海茺也会忍不住对他留好印象。
“现在是什么月份时日?”
“今日正是四月三十黄道大吉,合欢花开,又是祥瑞之兆,小恩公你醒来的甚巧,好,好哇……啊,本官得诗一首,知怡,速取纸笔来。”
叫知怡的丫头应了下去,很快在案上铺陈好笔墨伺候着。
海茺囧囧有神的看着知府。书呆子,能力低下的书呆子,一身腐酸只会逢迎能力低下的书呆子……
笔墨未干,酸知府就把写成的诗新鲜出炉捧到海茺面前“求鉴赏”。
海茺接过来扫了一眼,“锦绣落在三春后,呢喃莺语美人愁。好梦方圆合欢羞,蝶绕西枝添风流……”太长太罗嗦,看不下去啊!
“哼,大人想必是官运亨通了?瞧您喜滋滋的。”海茺懒得再看,想着昏睡半个多月了,她捧着脑袋一阵晕眩。
“那个知府大人,我怎么到这里的?和我一起的那位一脸贱相的老兄呢?”
真不是文雅之辈啊!知府暗暗鄙夷,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春风满面。
“陆大侠将小恩公和仙贝王送将回来,托付于本官,他自出海而去也,嘱咐小恩公不必挂念。”
陆大侠……海茺嘴角抽了两下。
“大虾出海去了啊?回家了吗……”她喃喃自语着,半晌抬眸瞪了一眼知府。“她干嘛叫我小姐?”说着理直气壮的抖了抖身上的公子哥儿服饰。
“嗯?!知怡,焉能如此无礼?还不快给小恩公赔礼?”知府顿时沉下脸。
知怡小丫头那叫个冤啊,人家给她擦身体时,明明看到就是个女的嘛!
“奴婢,奴婢……”也是个直肠子不会绕弯,她扁着嘴愣是道不出这个歉。
“行了行了,都怨我长得太花容月貌,让这小美人误会了。”
海茺怕知怡认死理,非指认她是女的,忙打哈哈。
知府顿时被震住,此人不仅言行粗鄙,还很不要脸……
知怡咬着嘴瞪大冤屈的双眼看海茺。这么透心肺的丫头,海茺倒是蛮喜欢她的。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女的,那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必须拐走。
“大人,我们一见如故,十分有缘,尤其这位知怡姑娘,照拂细心,才能让我这么快苏醒,是个好护工啊,不知大人能否割爱?身契银两,不在话下。”
“这……”知府大人疑惑的看看知怡,虽然是个普通丫鬟,可是开口就要人,总觉得有点奇怪。
“大人得了贝王,一口一个小恩公的,却连个婢女都舍不得?”海茺两臂胸前一抱,横眉竖眼的。
“不敢不敢。知怡服侍本官多年,也是当妹妹一般看待的,去处自然要留心些。但不知小公子府上何处?令尊如何称呼?”
难怪狗屁能力没有,却年纪轻轻官居知府,人际关系上,丫很精明啊,是块混官场的料子。
“嘿嘿,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您这锦绣好梦圆不圆,还得看我的心情。大人聪明世故,当问不当问,我给您点到为止。”
海茺卖了个关子,故意给他制造心理恐慌。越是精于官场逢迎的人,越谨小慎微。
这位知府果然脸上变色,暗暗皱眉,再笑脸相对时,表情越发恭敬起来。
海茺急于回京师,当下带走知怡,匆匆告辞出来。
——
“知怡,你这名字好,懂得快乐是门大学问啊。”海茺想想老爹给自己起的名字,顿时一阵无语。
“多谢小姐夸赞。您为何扮作公子呢?知怡脑子笨,不善撒谎,怕会拖累小姐……”
“没事,不撒谎,我喜欢。我呢,不仅扮公子,到了京师,还会装成一个太监。以后不论我装啥,你都管我叫上位。”
知怡愕然看着轻摇画扇、悠然马上的新主人。太监?!
“小……上位,知怡记下了。”
“你想说,我这样胡来会掉脑袋,是吗?”
“上位会读心呀!”知怡再次错愕。
“嘿嘿,不要太崇拜我,我会骄傲的。”
“……”
“看,水里有野鸳鸯!”海茺还是头一次看到活的鸳鸯,顿时眼睛放光。
“上位,您意欲何为?”知怡慌忙下马拉扯手舞木棍的海茺。
“我们来演戏好不好?我演棒打鸳鸯的坏人,你演保护鸳鸯情侣的红娘。你快正义凛然的骂我,然后我发现你其实才是我的菜,就把你扑倒……”海茺兴致勃勃。
“……上位,您今年芳龄几何?”知怡实在忍不住了,怎么行为跟个小孩似的?
“芳龄几何?哦,快用你那文绉绉的腔调骂我吧,一定有意思!你看,我把鸳鸯分开了哦,你看它俩快伤心死了。”
“那奴婢就不客气了……您这无事生非的祸胎,所过之处,必定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噗哧──”知怡骂完自己先笑出来。
“小娘子出口成章,爷喜欢,再来再来。”
丫太贱了,悟空,快灭了她吧……
二人打马走着,一路说笑玩耍。这日,晃荡到了沧州,下起雨来,只好停马躲进一座草亭。
那帮黑苹果是怎么躲雨的?海茺正在东张西望探索,知怡突然一声惊呼,吓得一把抱住海茺直哆嗦。
只见亭中一堆稻草,里面竟然坐倒了一个脸色白中带黑的人,那样子基本是死的,就不知道死透了没。
海茺皱眉摸出手帕捂在脸上,捡了根木枝戳戳他,没反应。
“上位,我们快走吧?”知怡抖啊抖。
“你跟着我,胆子就要多练练。去帮我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心跳。”海茺把她往“尸体”前推。
知怡“啊——”尖叫起来。
“看看而已嘛,就是脏点,他又不会跳起来咬你,乖,去吧。”海茺继续督促。
知怡一个踉跄,跪倒在“尸体”旁,555,她貌似良禽择错木了,新主子是个坏人……
海茺话音刚落,地上没死透的仁兄居然真的一口咬住知怡颤巍巍伸过去的手,瞪大了血红的眼睛。
“啊——!”
“啊——!”
这下,海茺和知怡一起吓得尖叫起来。尼玛诈尸啊?!
呼啦啦8个黑苹果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飞奔到草亭中,顿时黑压压挤了个水泄不通。
“上位,什么情况?”
再一看地上的诈尸,8个人脸上都变色了。“是仲阳?!”
诈尸兄突然像看到亲人般,眼睛清明起来,眼角滴下眼泪,松开知怡的手,啊啊干叫着,就是说不出话。
“他也是个黑苹果?”海茺诧异不已,蹲下身察看他哪里受伤,却找不到伤口,看样子是中毒。
“嗯,他是皇上派到四殿下身边的人。”
海茺凝神静气,将耳朵贴在他胸口细听,半晌伸手在他脖子上运气撸了几下。
仲阳喉咙咕嘟吞咽了一下,猛吸了口气,突然大叫:“皇上和四殿下有危险!”
喊完,他就脖子一歪,这下死绝了……
海茺皱眉和8个黑苹果面面相觑,知怡捧着受伤的手,鼓起勇气推了推仲阳:“喂,你怎么了?”
真的死绝了,这丫头反倒不怕了,可见胆子就是靠练的。
“为什么是皇上和四殿下?”海茺狐疑的站起身,顺手把知怡也扯起来,没忘了调侃她:“咬一口咬出感情来了?”
“……”知怡无语的鼓起嘴。
“你们俩把他的尸体运到沧州府衙,叫仵作仔细查验。其他人,我们快赶路吧。”关系朱浩渺的安危,海茺心里紧了一下。
──
却不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无论是隔茫茫大海、孑然登岸的陆书同,还是忙忙碌碌、望眼欲穿的朱浩渺,只恨这无心的人兀自挥洒光阴,不懂得悠悠我心,已成煎熬。
那边厢,锦毯铺了十里,刀剑丛丛,侍女跪迎夹道,落英缤纷如红雨,圣武极昭大帝盛装端坐在莲花玉座上,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离乡多年的二殿下一步步走回身边。
陆书同换了银缕衣宽袖华服黑方小帽,修眉微锁,一手托着只肥猫,步履绥绥。肥猫懒洋洋打着哈欠,转了一圈尾巴便继续呼呼大睡。陆书同眉眼弯了一下,伸手给它顺毛。
这边厢,京师龙舟大会,鼓声震天,四方英杰汇聚,永定河绵延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上百艘五色龙船在河面上撒欢斗奇,等候皇帝的大龙舟出现。
朱浩渺微阖凤眸,左相沈建新和礼部尚书王斌一再催促,他却岿然不动。
怎么还没回来呢?朱浩渺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蔡群忠,备驾。”
☆、22他们的关系,很吓人。。。
永定河沸腾了!
角螺呜呜长鸣,锣鼓暂停,两队各一千羽林军持红缨枪,沿河岸奔跑,肃清人群,每隔五步一卫,横枪站成人墙。随后,两岸各跑过一列锦衣内侍,每五步鼓掌,每九步再鼓掌,啪啪,啪啪,节奏斐然。
远远的,日影下,一艘巍峨壮观的巨型龙船分水驶来。船下三层,底舱操舵、排水,两层桨橹,船上起两层宽敞的楼阁,色彩绚丽,雕镂精细,美轮美奂。船首龙头处,太子朱林梁穿红袍迎风而立,身后依次是二皇子朱林栋、三皇子朱林博和四皇子朱林雪。船两侧,分立了沈建新、包鸿等文武高官,包昕被揍过廷杖后,仍然伤病在床,不在其列。
人们开始欢呼。
在喧嚣的人群中,海茺踮起脚看过去。怎么朱浩渺不在船上?她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至少一颗炸弹扔下来,炸死一船的国家首脑,却炸不到皇帝。可是他跑哪儿去了呢?
大龙船旗手举起龙旗,顿时,锣鼓炸响,呼喊声如海啸般在永定河上掀起一浪又一浪高潮。
三十六艘龙舟依次排开,簇拥在大龙船后面,一起舞旗焚香,敲锣打鼓。
海茺皱眉默念“一、二、三……”
突然腰上一紧,一股淡淡而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孔,海茺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扭头去看身后的人,四目相对。
他的神色复杂,有点咬牙切齿的愤怒,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就是那样的目光,她的脸上不由浮起红晕,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也有点骨酥心颤。
他怎么这样打扮了?在这样的茫茫人海中,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眼前的朱浩渺一身月白薄衫宽袖,玄赭曳撒,寻常士庶巾帽,敛尽威严,却难掩天然贵气,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
他搂在身前的人,纶巾飘飘,青葱般的身形,鼻尖几点薄汗,被阳光照出五彩的颜色,更衬得粉腮如霞、红唇湿润,一对黑眸幽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