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怡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介个,是虾米情况?
也是士庶装束的蔡群忠更是吓得站不稳,几乎昏过去。一直觉得哪里很奇怪,现在,他不奇怪了,只是,他那颗心脏有点承受不起。
人们来不及注意这怪异的一幕,河面上,突然从水底蹿出十几个黑衣人,跃起水面一丈高,扭身就跳上了大龙船,举刀杀向龙船首的四个皇子。
“天哪!”人们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一艘黑漆金龙船突然加速靠向大龙船,点燃龙舟上的炸药,而龙舟上的36个人立刻跳下水去。
突然的变故,出乎朱浩渺的意料。是谁这么大胆子?
他皱眉要往岸边走,海茺一把拉住他。
“别急,看好戏。”她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道。
他愣了一下,旋即粲然而笑,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愉悦的轻拍。
“小虫子,你回来了真好。”
现在,他心里是满的,就算大龙船上的儿子和臣子们被炸飞起来,他也会以为是在做梦而已。
那边,大龙船上,乱纷纷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几乎所有的黑衣人都是冲着朱林雪去的,下手狠辣无比,阻挡的几名随船锦衣卫转眼间都受了伤。
朱林雪先是慌得直后退,随后抢过旗手手里的龙旗,冲上前和黑衣人们厮杀。
朱林梁等其他三个皇子也赤手空拳去帮他。
但是黑衣人身手不俗,很快占据上风。
情势万分危急。
“时机差不多了,小虫子你该上去抢个头功。”朱浩渺拍拍海茺的后脑勺莞尔,他已经看明白了。
海茺嘻嘻笑起来。“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好意思呢?等黑龙船上的火药炸起来,我就悄悄过去。”
朱浩渺抽了抽嘴角,点头道:“如此甚好。”
知怡和蔡群忠对视一眼,各自捂着胸口心事重重、思绪纷纷。
黑龙船上的引信吱吱燃烧,伴随着人们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好多人已经捂起耳朵,准备迎接那恐怖的一幕。大臣们簇拥着四个皇子直喊:“快跳水!快跳水!”
一抹华彩掠过水面,点着龙舟上人们的肩膀,飞快的纵到大龙船上。
与此同时,黑龙船上轰一声响,“咻~!吱~!啪!”无数的烟火燃成千百朵五彩的花,即使烈日当空,也不能掩去那绚烂的光华。
烟雾滚滚,硫磺味浓重。大龙船上的情景已经看不清楚了。
大龙船上准备跳船的上百号人目瞪口呆,就连那些黑衣杀手也忘了该怎么反应,只知道仰起脖子看烟花。
“黑苹果们,还不出来抓人!”烟雾中,海茺叉腰大叫一声。
十个身穿黑底描金龙船手服饰的人应声破水而出,跳上大龙船,片刻间制服了那些来不及反应的黑衣杀手。
海茺蹿到朱林梁身前,单膝跪下。“太子殿下,诸位皇子殿下,小虫子护驾来了。”说完不等他们喊平身,自己站起来,昂首挺胸、霸气侧漏的宣布:“奉皇上口谕,龙舟大会可以开始了!”
待得烟花燃尽,烟雾散去,大龙船上已经恢复如常,黑龙船载着海茺、十个黑苹果和十几个被活捉的黑衣杀手,飞快的消失在远处,不知于何处登岸而去。
如梦初醒的人们爆发春雷般的喝彩声。今年的龙舟大会不仅热闹,而且见识了天子处置乱党的干净利落,这种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以后有一段时间可以供说书人四处添油加醋去讲今天的故事了。
——
一辆轻快前行的豪华马车,蔡群忠抓着软竿驾马,不时和坐在身旁的知怡交换一下心事重重的眼神。他们俩都知道了一个足以让他们死一百次的秘密。
知怡:新主子这个假太监,竟然和里面那位貌似身份惊人的男子有私情,她可真能疯、真敢疯啊……
蔡群忠:皇上竟然会喜欢小虫子这个太监,这让后宫三千佳丽情何以堪?皇上他病得不轻啊……
不论怎样,这二位在接受事实的基础上,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尽忠的道路将会崎岖艰难。
马车内,朱浩渺斜靠于软座,手肘支在厚靠枕上,眸光不再冷冽,有些慵懒,十分温暖。
海茺盘膝坐在他身前,叽叽咯咯讲述一路上的见闻,却有意省略了陆书同相关的事情。如果已经回家了,那是最好的,何必再提及、徒惹朱浩渺不快呢?
说起徐州运河段的事,她的脸色严肃起来。
“徐州运河已经像癌症晚期病人一样,所有修修补补的办法,都不过是吃点止痛药,梅傲也认为应该要改道挖河,绕开黄河在徐州那一段水路。我看了当地的情况,觉得改道是可以,但必须将徐州城迁移向西南,彻底封死现有的水利措施,加筑黄河旧堤,以免水淹徐州城。只是这样一来,短期内会耗费巨资。”
“改道所费虽多,但若能一劳永逸,自然可以采纳。”朱浩渺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又道:“小虫子,你为何关心起国计民生?”
海茺愣了一下,不该关心吗?
“您自己跟我讲国家大事,我还以为您是专门派我去视察的呢……”她嘴巴扁了一下,要不是看你丫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她哪来那么大志向?吃吃喝喝、聚众赌博,没事溜出去玩玩不是很完美?
朱浩渺伸指捏了一下她那歪成奇形怪状的嘴,让它恢复正常,扑哧轻笑了一声。
“不要多想,朕没有怪你。只是国计民生之事,十分复杂,你虽聪明,却还需多看看,多想想,不要急着拿主意。小虫子,你要知道,如果是你的主意,朕会耳根子发软、照单全收的。”
海茺瞪大眼睛溜溜的看着他,“我有那么红颜祸水吗?您有那么昏庸吗?我不信您会照单全收。”
怎么看他都不是围着女人转的那种男人。
朱浩渺拍了拍身前的空位,示意她坐上去,海茺扭头看一眼布帘子外头的两个身影,脸上浮起红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不太好吧?
朱浩渺双眸一炽,健臂伸过来一把将她拽得扑倒在怀里,随即立刻翻身将她困住,鼻尖相抵,气息相闻。
海茺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不讲究环境的“发情”……
“小虫子,我会的,照单全收。”
为什么他一定不会?朱浩渺微微皱眉,有些苦恼,为自己的迫切反应而苦恼。
难以忍耐的捧起她的小脸,薄唇覆上去,狠狠厮磨舔舐。
为什么会像个愣头小子一样,随时能被她一个表情点燃,疯狂的想要将她拆吃入腹?他还要忍耐多久?
“小虫子,快点长大吧……”他呢喃着,背上薄衫已经汗湿。
海茺困惑的撑开眯成缝的眼睛,细细喘着气,手脚发软的扑腾了一下。她没忘记外面还有两个人……要死啊,她刚才好像很肉麻的“嗯”了一声!?
蔡群忠死死咬住嘴巴,“专心”赶车,知怡把脑袋撇向一边,非常认真的看起风景。
朱浩渺放开她那已经微肿的红唇,急切的往她脖子下探索啃噬,他深深知道那种美好的滋味,本来打算等她几天,谁知一等就多等了大半个月,他的心都要焦了!
“朱浩渺!”海茺慌起来,啪啪拍了两下他的脸,他疯了吗?
听到这样一声大叫,和清晰的耳光声,蔡群忠差点跳起来。
小虫子她她她……她竟敢直呼皇帝的名字,还打他耳光!
朱浩渺深吸了口气,抬起身退到一旁,胸脯快速起伏着,衣衫不整。
“行了,我知道你会照单全收,下次不必用行动表示。”海茺也往边上滚了滚,现在她又清晰的记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距离即道德。
两人有些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投映在布帘子上的两个人影。
沉默良久。
蔡群忠小心翼翼的低声道:“皇上,到了。”
与此同时,知怡“咕咚”一声摔下马车,昏死过去。皇上?!紫禁城?!天哪……
海茺清咳一声,赶紧溜出去,弯腰抬臂,将朱浩渺“扶”下马车,顶着猴屁股一样的红脸对蔡群忠道:“蔡公公,我去诏狱看看几个老朋友,知怡就拜托您照顾一下。”
朱浩渺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沉声道:“晚膳前必须给朕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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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情节已经补齐。
☆、23书同二殿下
朱浩渺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沉声道:“晚膳前必须给朕回宫!”
哦买疙瘩!皇帝大叔怎么突然变粘乎乎的?不太适合他的style吧……
“知道了。”
海茺掩面而奔,不敢回味他眼里赤裸裸的渴望和隐隐的不安。
她见过“痴情”的小男生。前世就有个自以为浪漫的家伙写了十几万字的情书,厚厚的一本,塞给她求交往,她觉得那家伙写得挺好,居然看完了。然后她说:我很感动,但我不喜欢你。那家伙闹着要自杀,当然也就是闹闹,不久,有个女生去安慰他,他就移情别恋了,美其名曰:真爱,就在一转身之间。
但她没想到,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小男生”,有的人,不一定会写情书,但会很认真,认真到付出一生。
──
朱浩渺能给小虫子什么?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不敢想象他们以后的生活如何进行下去,难道她不知道“家”的可贵吗?朱浩渺能陪她几年?他俩是疯了吗?
……
这是陆书同在徐州城外送别海茺后,反复思索的问题。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模拟海茺的未来生活,只觉得天雷滚滚,难以接受。
这可恶的女子,她怎么可以如此游戏人间?
越想他越心痛,越心痛他就越懊恼。她先是鄙视他太“天真”、不能接受战争,然后又要他接受她那荒唐的“选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实等着叫他“接受”吧?
她的心怎么就那么大呢!可知道他有多委屈多难受……
如果她伤心难过,他就杀了朱浩渺这疯子!如果朱浩渺死了,那他就去鞭尸!
──
东极。
从山城到京都,沿着琵琶湖,挤满了良民和贱民,远远观望他们久仰大名的书同二殿下。
这位游历在外多年的皇子,在这片土地上有着神一般的传说。
他是东极最美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出娘胎时,就会唱歌,虽然没人听懂,但那奇特的曲调却震惊了所有人。
他四岁就杀过人,却痛恨战争。
他自小被送到比叡山一座寺庙出家,学习天台密宗,传说他神功盖世。
长信君及其下属众多大名势力纷争,处于漩涡的书久太子被暗杀了。极昭大帝便要求12岁的书同二殿下还俗接任太子。
他一口拒绝接任太子,理由就是不想打仗。
极昭认为是书同的生母阿惠教育不当,怒斥阿惠携子远离的恳求,怀疑她与人私通,于是一刀捅死了她,当着陆书同的面。
他悄然离开皇都,混进了长信君的军队,并导演了一系列让长信君和极昭大帝都目瞪口呆的事变,使得他们在国内的战斗总是交错开来,疲于奔命,对外的战争也是无功而返。极昭大帝气得发誓要亲手杀了这个儿子。
自此以后,他消失在了大洋彼岸。很多势力都暗中派出剑客杀手去追寻,除了零星的消息返回,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
现在游子归来,人们不禁要问:圣武极昭大帝真的要亲手杀了这位风华盖世的二殿下吗?
陆书同将肥猫放在肩上,侍女递上一个红漆木盘,上面静静盛放着几朵紫色五九菊。
东极是一个奇怪的国度,肃杀残忍,礼崩乐坏,但却天生喜欢美好的东西,追求风雅。这是一个血的国度,但也是花的国度,茶道的国度……
他伸指拈起一枝五九菊,凝眸看向莲花玉座上的极昭大帝。
后者已经不复当年的威严凌厉,显得有些老态,眼神也比从前柔和许多,目光中有着期待,期待眼前的儿子能跪下,将那朵五九菊献上来。
“陛下,听闻您要亲手杀了我?”
极昭大帝皱起眉,这个开场白不善意。如果是多年前,他肯定暴怒的拔出文字名刀,砍向这个逆子。但现在,沉默良久,他才沉声道:
“人间五十年,较之化乐天,如梦又如幻。”
这是一句戏词,说的是一个将军杀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发现这个少年的年纪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大,心里触动很大,随后,他就放下屠刀出家为僧了。
陆书同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拈花大笑,笑得眼角都挤出泪来。
这个正在老去的男人,手上沾满了鲜血,现在开始禅悟了?开始反省生命的本义?
佛主要是如此轻易包容罪孽,还需要弟子几世修行吗?陆书同鄙夷的垂下眼睑。
“长信君跟我做了一笔交易,他帮我救了一个女人,我要做他的臣子。陛下,您还要接受我手里的花吗?”
极昭大帝惊讶的抬了抬屁股,想要站起来,却反而晃了个踉跄,又跌坐回去。他终于还是被气得摈不牢了!
“什么女人?你娶妻了?!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去当长信那个混蛋的臣子?!”
“哼,她是个坏女人,闯进我的心里,明明喜欢我,却选择了别的男人……不过她说的对,做人先要接受这个世上发生的一切,才有资格去做力所能及的改变。人都是自私的……”陆书同喃喃自语,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你!你魔障了吗?你就为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个不忠于你的女人,去做长信的臣子?!”极昭站起身戳着他的鼻子抓狂。这么些年过去,他自以为性格平和下来,但还是被这最爱的儿子随随便便就给气疯掉了。
陆书同侧身避开本性毕露的极昭大帝,嘻嘻冷笑着,看着手里的菊花出神。
菊花,是东极的皇室之花,它谦和温厚,但又别树一帜、孤高清傲、天生逆反。
长信邀请他做家臣,可有洗干净脖子?
“世道如流,书同愿意如她所言,置身事中,不谋虚妄的大道。她也没有不忠于我,一切才刚开始而已。”
说着他将手里的五九菊扔回了托盘,从肩上把肥猫扯回怀里,慢悠悠梳理着它的毛,肥猫惬意的伸了伸下巴,抖了抖耳尖,眼睛闭成一线,想来正在做好梦。
极昭大帝瞪着他转身而去,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
除了圣武极昭大帝在“欢迎”儿子的盛大场面丢尽了脸,长信君在“欢迎”陆书同这位新家臣的家宴上,也是胸闷不已。
长信的两个亲信军师在家宴上表演弈棋,模拟陆书同的“臣服”,以此嘲笑他。
高高的主位上,长信抱着一个十二岁的正太少年,一边调戏狎玩,一边看陆书同的反应。
陆书同对棋局根本没兴趣。
他满脑子是海茺躺在朱浩渺怀里的样子,阴沉沉的眸子微微眯着,几乎要当场吐血。
男人之间,需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矛盾。至于小虫子,她也要面对她自己种下的因果,不是吗?
如果世界注定不能和平,那他作为一个东极人,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中土?
矛盾引发战争,战争也是解决矛盾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陆书同兀自思忖:“说了离那狗皇帝远点,你不听话……小虫子,我能为你做的,就是把你从他身边抢回来,你这不懂事不乖的孩子……”
“二殿下的棋道在比叡山修行时就已经名闻天下,现在我为了保全九路的一个活眼,几乎尽失全局,敢问二殿下,可有什么解救办法?”故意输棋的军师甲假装谦卑的问。
陆书同被他的话拉出思绪,瞄了一眼棋盘,不禁暗暗好笑。
中土的人勾心斗角讲究韬光养晦,这两位是迫不及待催他砍了长信吗?要杀长信他老早就动手了,长信手底下那么多毒牙一样的大名势力,个个蠢蠢欲动,杀了长信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乱世出英雄,杀了一个长信,可能将会出现N个“长信”。
长信像一面招风的旗子一样,非常有用。
“你在乾宫星位落一子。”陆书同淡淡说完,继续微阖美目,陪着他的肥猫打发时间。
军师甲吃了一惊,不肯落子。“二殿下真爱开玩笑,乾宫星位这种地方落子,不是白费力气吗?对方三面围拢,连个活眼都没有。这一落子,对方只需补一手,就闭气了!”
“叫你在那里落子,你就照办!”长信君突然大声喝道。
军师甲讪讪的应了,落下白子。
军师乙正要扑杀那片白子,突然发现棋局上竟然因为这一手白子,出现了三个劫杀的雏形,惊得手中的黑子啪嗒掉落在地。
军师甲这时也发现了不对。
这是三劫局啊!如果双方互不相让,只好握手言和,但因为黑棋走先手,实际已经是白棋赢了。
三劫局在棋道上被认为影射大凶之兆。两个军师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长信阴沉着脸盯着棋盘看,良久,突然爆发狂肆的大笑。
“二殿下,你想凭你一个光杆司令来挑战长信吗?”
“我是不是光杆司令,长信君应该知道。你在恐惧。”陆书同说着指着长信绣满菊花的衣袍皱眉,“敢把皇室的花绣在衣服上,长信君也算是豪杰啊,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对手。”
长信脸上变色,一把抓起身边的宝刀。
四周武士和侍卫也随之拔出刀剑,指向陆书同。
“肥猫,小虫子怎么对你说的?”陆书同自顾自逗猫玩。
“喵呜──”肥猫懒洋洋应了一声。
“不对,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抓牢劳资肩膀,摔死不管!”
陆书同说着已经到了长信身边,肥猫听到熟悉的话,吓得条件反射,一口咬住他肩上的衣服。
“长信,杀你很容易,用不着动用我的军队和武器,好好当你的将军,把你养的那些不忠的狗收拾干净。”陆书同拍拍长信的头,丫真够矮的……
长信瞪大怪眼,说不出话来。
☆、24诏狱(一)
海茺到了镇抚司诏狱才知道,只有席璋被关在里头,陆路通和内书堂那四位“同学”只是过了一遍审讯就转移到了大理寺。
至于新抓的那十几个黑衣刺客,则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一个黑苹果守在诏狱门口正等着她。
“不忙,我先去看望一下永安王。”
海茺信步走进大门,只觉得一股热浪掺杂了腥臭扑面而来,赶紧拿出手帕捂住口鼻。
“上位,里头不干净,您还是别进去了吧?”黑苹果见状,有点不放心。
一个禁卫官上前拦住他们。
“镇抚司刑讯重地,闲杂人等勿闯。”说着他指了指正北大堂门额上那森严恐怖的虎头雕塑,一对虎目瞪圆了,像阎王一般。
传说中的人间地狱,臭名昭著的冤魂集散地,怎么能不闯呢?
“本公公乃是奉皇上谕旨,特来探视永安王的。”海茺拿出皇帝给的牌子晃晃,就迫不及待的往里走。“永安王关在哪儿?”
禁卫官看到皇帝的金牌,不敢怠慢,垂手让过一边。“皇上还没给永安王定罪,因此就在西首那间屋里暂住。”
闻言,海茺转向西行,只见一排石砌的房子,倒也不算逼仄低矮,手臂粗的监栏后,隐约有几个人或坐或躺。
突然从脚底下传来一声惨叫,让人毛骨悚然。海茺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跳脚躲开。
“这地底下埋了人?!”
“禀公公,此乃赵大人在提审案犯,想是正在用刑。”禁卫官忙解释。
(⊙o⊙)啊!活生生的刑讯逼供场面!要不要看?要不要看?
海茺天人交战、万分纠结。既想看,又怕做噩梦。
黑苹果太了解这位假太监的心思了,赶紧哄她:“上位,您要抓紧时间啊,久了那些刺客说不定会出什么岔子。诏狱的刑罚不堪入目,看了会睡不着觉的。”乖啦,快去看了永安王就离开这里吧……
海茺脑海里顿时天马行空浮想联翩,电视里、书本上、网络上都看过一些描述,配上现在脚底下分明惨烈的嚎叫,还没亲眼目睹,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好吧,不看就不看。”
到了西首那间牢房,海茺叫牢头打开了锁链,一低头就钻了进去。
里面有些阴暗不通风,席璋手上脚上全是铁镣铐,披头散发的盘膝坐在地上,却依然腰背挺直,气质轩昂。
“永安王,你还好吧?”海茺上上下下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好像没看到用刑的痕迹。
“哦,是小虫子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席璋看了她一眼,嘴角挂起微笑。既然被抓了,他也无话可说。皇帝没有责怪海蓉,所有罪过就让他来担好了。
“嗯?你说。”
海茺在他面前蹲下身,见他胡子拉碴、披头散发的,有点心酸同情。当初见他是何等丰神俊朗啊!
“日前和那些锦衣卫玄卫(就是海茺嘴里的黑苹果)动手,伤到了腿,如今伤口奇痒,难以忍受,你用刀子帮我把那里的衣料割下来。”
他说着将一条腿伸展开来,果然在膝盖上方有个黑乎乎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新长的皮肉将几缕破布包在里头,有点化脓。
海茺瞪起眼看,默了几秒,猛的扭转头干呕了好几下。
“呵呵,没想到小虫子你这么胆小,蓉儿……芙蓉夫人还说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席璋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谁说我怕了?我是嫌……算了,不跟你计较。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大夫。”
海茺说着就钻出了牢门,冲那禁卫官小手一挥。“你去给永安王找个大夫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禁卫官无语的和黑苹果对视一眼,垂头不答。
“上位,这诏狱多的是把人弄伤的,绝无给人治伤的。”
黑苹果言下之意,就是此地无大夫。
“小虫子,你弄把刀来便是,本王可以自己动手。”席璋在里面笑着说。
海茺窘了一下,“听见没?快去弄把小刀,再弄盏灯,里头光线不好。”
待牢头将小刀和油灯备齐了,海茺再次钻回牢里头,指挥那牢头替席璋处理,谁知牢头平时只会揍人,现在让他处理伤口,那个下手重哇,一刀下去,血水飞溅,席璋顿时闷哼了一声,仰起脖子皱紧眉头。
海茺看不下去,一脚踢飞了牢头。
“你妹啊!有你这么做外科手术的吗?”
说着她撸起袖子蹲下身,拿起小刀,瞪着那肉和布条的结合体。
“小虫子,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席璋看着她那抖啊抖的手,受不了的要抢走她的刀子。
“不,我帮你!”
海茺猛的抬眼固执的盯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咬着嘴用刀尖挑开皮肉,将烂布条扯出来。
席璋的腿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但他抿着嘴一声不吭。
“永安王,其实我多么希望你能成为我姐夫,你是个好人。”
她一边“做手术”,一边嗫嚅着,希望借此分散注意力,让手不要抖太厉害。
“呵呵,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小虫子,你说这个世道是不是有点不公平?皇上他有那么多人爱,蓉儿她还要凑上去飞蛾扑火;我呢,没一个人爱,哈哈……”席璋笑得有些凄凉。
海茺顿时愣住,半晌才继续动作。
“姐姐她素来胆小,没有主见,唯独在这件事上,心如磐石。其实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皇上他从来没对姐姐有什么回馈……不仅是姐姐,还有白梅,青衣,还有你……永安王,我请教一下你,你从我姐姐那里什么希望都没捞着,为什么还那么爱她呢?为什么不试试换个对象处?所谓日久生情嘛!”
她就是不能明白,那些单恋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不是都应该像写情书的那位“小男生”一样吗?
“你姐姐她也不是完全不喜欢我,所以子璋还是抱着点儿希望的。她选的路如此艰难,哪一天她要是想回头,子璋只要活着,就还是会等着她。”席璋表情怔忡,幽幽的道。
海茺皱眉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过来。敢情单恋的人之所以死活不肯放开心结,就是因为自己认定了还有希望,认定了对方的选择是错误的……?!
“哎~真复杂!说点简单的吧,既然您对我姐姐不死心,那估计您得在牢里蹲个一两年,直到科丽的事情解决了,皇上应该就会放您出来。您外头有啥没处理的事儿,可以跟我说,我替您跑腿吧。”
你怎么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席璋自嘲的笑了笑。他违反军法,擅自回京已经是死罪,劫持和亲的芙蓉夫人,是罪上加罪,皇帝就算念父亲席宗庄的旧情,也不会轻饶了他的。
席璋半垂下头想了想才道:“我是个废人了,四殿下身边没有扶持,你就替我跟书同说一声,叫他多帮着四殿下吧。”
海茺脸上神色一木,微张着嘴半天没吭声。
“小虫子?这伤口还没清理干净呢。”席璋挑眉提醒她,怎么说着说着总是发呆?
海茺回了回神,“永安王,你知不知道陆书同他是个东极人,还是什么皇子?”
“怎么会?胡说八道!”席璋生气的喝斥。
“我真同情你,这么相信他……”海茺将最后一条烂布扯出他的皮肉,又将伤口四周的衣料全都割去。
席璋瞪大眼睛,狐疑的看着她。
“他已经回他的东极去了,您这个腿我跑不了。说点别的吧。”
海茺一边擦汗,一边甩手,抖太久,掌上的肉疼。
席璋可不管她这个“海大夫”累不累,激动得一把抓住她两只手,使劲摇啊晃,形同马景涛附体。
“你再说一遍!书同他是东极人?!为什么?为什么?”
哦,忘了他们是基友……
海茺翻腕脱离他的掌握,要站起身来。
席璋却再次激动得抓住她两条胳膊,又是摇啊晃。“他怎么可以骗我?四殿下怎么办?书同他,他有什么阴谋?”
“永安王,你松手!我发现你真是个痴情的人,就陆书同和四殿下那二位,我看他们谁也没真心对你,只有你一个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海茺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运起缩骨功溜出他的掌握,劲气撞在席璋胸口,将他撞得往后仰。
海茺伸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下才让他免于摔得四脚朝天。
这下子,席璋更加目瞪口呆。什么时候连小虫子的功夫都这么好?所有人都瞒着他,都有秘密……
等到海茺从牢房里钻出来,抬眼一看,顿时愣住。
朱林雪正堵在门口,脸色阴沉的死盯着她瞧。
呃……他听到了多少?
海茺讪讪的扯扯嘴角,虚虚的蹲跪了一下。“小人不知四殿下大驾光临,请四殿下恕罪。”咦,黑苹果呢?怎么没守在外面?跑哪儿去了?
朱林雪皱眉走上半步,又生生止住,握紧两只拳头,生硬的道:“除了我父皇以外,不要和其他人拉拉扯扯!”
海茺愕然张大了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破小孩知道了什么?!
她还没回应,里面席璋就喊起来:“是四殿下吗?”
朱林雪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从她身旁挤过,低头进了牢房。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海茺被他挤撞得一个踉跄,肩膀生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毛孩子,可恶!看来老爹给丫的教训还不够!
海茺放肚子里碎念了几句,东张西望找黑苹果,却没见踪影,从地底下又传来一声恐怖的大叫,痒痒虫不由得又爬上了她的心脏。
所谓心痒难搔啊,恐怖片为啥吸引人越怕越看?
海茺就像被恐怖片镜头吸引住了一般,下意识的就走下了一旁的地道……
☆、25诏狱(二)
“踢、踏……”石砌的地道梯间回声良好。
每走一步都是心惊肉跳,都有惨叫声伴奏,那种带着恐惧、快速吸气以及扭曲变态的惨叫,就像在海茺皮肤里淋过一层又一层收缩剂,走到石梯尽头时,她觉得自己都快缩成一根棍子了。
“什么人!”一声阴冷的喝问,把她从紧张失控中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好过瘾……好有恐怖片的感觉。
犹豫的抬起眼皮,血腥的画面天旋地转的扑过来,碎裂翻开的嘴,浑身的血与各种形式绽开的肉,正在被拔的脚趾甲……滚滚的辣椒水,赤红的炭炉,满地的刑具……
海茺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去小便。
她转身就想走,两个光膀子的大汉快步拦住她。
“你是何人?”一个瘦削面孔、相貌斯文白净的官儿冷冷的瞥着她,稳稳坐在他的太师椅上,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莫名闯入而表现出一丝惊讶。“你们继续。”
“嗷——!”受刑的人发出困兽般的惨叫。
海茺瑟缩的别开眼不去看受刑的人,但还是呼吸困难,只好抖着手抻了两下脖子。
“咳,走、走错地儿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这下她知道自己有多犯贱了。
“嗯?!”两个光膀子大汉身子一横,瞪着四只发红的虎目。
“回答本官,你是何人?”
惨叫声停止,海茺回了回神,慢慢镇定下来。
“我乃文书房掌事太监,奉皇上圣谕,来探视一下永安王。你又是谁?”
怎么说她也是个三品的职衔,这位负责具体审讯的官儿,再大也不会超过三品吧?
果然,那官儿不敢继续老神在在,站起身抱拳低头一礼。“下官锦衣卫镇抚司赵廷奇,公公想必是皇上跟前的小虫子公公,久仰大名。”
海茺多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有眼色,难怪干这种工作。
“赵大人显得很专业呀,本公公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多加美言。只不过,审讯一定要用这样的酷刑吗?”
“下官并非审讯,此人私造火枪,谋反的罪早就定了,只因不肯在认罪书上签押,死前多受点儿苦罢了。”
海茺看他说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竟然不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倒是个厉害的角色。
“可有审出幕后同党?”
“是,公公要看供词吗?”
“呃……先不用了。”没有皇帝授权,她管太多,搞不好又被朱浩渺说欠考虑之类的话。
“公公是否要上座观摩?”赵廷奇指指太师椅,恭敬的让了让。
滴水不漏的人,早就看出来她不敢看,还不忘了表现恭敬,讨个不要钱的好。
嘿,劳资今天还非看不可了!
“好啊,本公公就替皇上看看这乱臣贼子的下场。”
说着,她努力鼓着眼珠子,攥紧拳头走过去坐下,想了想,还翘起个二郎腿。怕毛?啊,怕毛!?又不是给她上刑。
赵廷奇微微笑了一下,从容的站在太师椅旁,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
“白露松,这伏罪书可以签押了吗?”
如此平静随和的声音,问同样的问题,不厌其烦,没有感情变化,就像个机器一般。
海茺很怀疑他根本就是个Robot,没有感情、触觉,冰冷的一块铁。
受刑的人视线模糊的瞥了他一眼,嘴里嗫嚅了一声,几乎听不清,但海茺还是听出来了:冤枉!
她的脸色有点变了。这样受刑,还在喊冤,这要么就是个被邪教骗得敢自焚的,要么就是个江姐一般的革命烈士,要么就是真的冤大了……
“咳……”她清咳了一声,等着赵廷奇的下文。
“公公,此人罪大恶极,下官接下去要给他用剥皮之刑,公公是否还要继续观摩?”
剥、剥皮?!
海茺浑身又一次收缩,真的要尿出来了。
赵廷奇耐心的等着她说话。
海茺扭头看他,他就毕恭毕敬的也看过来,虽然他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海茺还是看出来他在赌她会离开。
狠狠咽了口唾沫,她瞪起眼睛道:“好,那就继续。”
恐怖片到了高潮部分,她怎么可能离座?她会那么没种吗?
赵廷奇这回倒是挑了挑眉,暗暗思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做这个工作,懂得百密一疏的下场,就是像白露松一样的被吊着受刑等死。
“公公,剥皮之刑,乃是将人犯手足钉于门板上,取沥青浇其遍体,然后,用椎敲之,则皮壳随沥青而脱,敲得好的话,可以剥出一张完整的人皮,就像一个完整的人一样。”
他故意描述了剥皮过程,希望海茺知难而退。
心脏碎裂的声音。
海茺头昏脑胀的“哦”了一声,却还是僵坐着不肯起身。
赵廷奇暗暗吐了口气,淡淡的吩咐:“行刑吧。”目光机警的停留在她身上,以防不测。
……
朱林雪神色凝重的走出西首牢房。
父皇廷杖收拾了包昕,太子失去依傍,为了平衡,父皇必然同时会来削他的手足。如今,果然席璋被囚禁,陆书同又回了东极,他的处境就变得艰险起来。
他信步走着,突然就见赵廷奇抱了个人出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一点复杂的情绪泄漏。再定睛一看,抱着的人似乎僵硬了,保持一个古怪的姿势,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坐姿”……是小虫子?!
“赵廷奇,快放她下来!”朱林雪沉着脸皱眉怒喝。
赵廷奇也看到了他,立刻跪下,听话的将海茺放在地上,同时叩首见礼。“拜见四殿下。”
海茺表情僵硬,浑身僵硬,就像个雕塑一般保持固定姿势倒在地上,折叠的二郎腿在空中摇摇晃晃,要倒不倒。
“她怎么成这样了?”
朱林雪惊疑的打量了一圈,这打过照面转个身的功夫,她竟然就变成了泥塑?
“小虫子公公她坚持要看微臣行剥皮之刑,许是惊吓过度……”赵廷奇平静的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就知道会出状况,果然啊。
朱林雪错愕不已,哭笑不得,良久才想起这事该怎么解决?
他走上前蹲下身看海茺的脸,见她圆瞪双眼,眼珠子一动不动,便轻推了她一下。“小虫子?”
海茺像块积木,轻轻一推就啪一声倒向一侧,仍然一动不动。
赵廷奇黑眸子闪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下去。
朱林雪有点慌神,转移到她侧向的那面探了探鼻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这什么情况?
她可不能死!
朱林雪急忙抱起她,嘴里叫道:“快,准备车與。”
☆、26如此这般。。。宠咩?
马车飞驰进紫禁城,又悄悄换了顶软轿,将一尊“雕塑”运到了乾清宫东暖阁后间。
朱林雪快步赶到正门当中的大殿,见皇帝正和几个内阁大学士在议事,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跪倒。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请示。”
“何事?”朱浩渺有点意外这个谨慎的小儿居然敢打断他君臣议政,无诏直闯乾清大殿。
“儿臣适才经过东暖阁,见天气闷热,许是要下雨,便着人尽快清扫庭前落英,免得污秽,不想扫出一只僵掉的虫子。这热天沃土的,怎么这虫子会僵硬了呢?儿臣百思不得其解……”
朱林雪淡淡说着,那几个内阁大学士面面相觑,这算什么事儿?四皇子未免太小题大做,不对,这根本连小题都算不上!
朱浩渺眯起眼盯了他一下,皱眉沉吟一瞬便道:“今日端午,讲究趋吉辟邪,四殿下所言之事甚诡,吉凶未卜,朕要亲自过去看看。诸位爱卿先回去吧,待朕传诏再来。”
啊?!皇帝也要亲自去看什么僵死的虫子?
几个大臣张口结舌,突然觉得这对父子今天很幽默……
朱浩渺哄走了大臣,立刻沉下脸往东暖阁走。朱林雪跟在他身后,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你下去吧。”
朱浩渺驻足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低头后退,这才继续快步往前走,边走边对蔡群忠道:“去把张御医叫来。”
待得进了东暖阁,看到海茺果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泥雕木塑的表情,朱浩渺的脸色那是相当复杂……
张御医被蔡群忠拉着,一路狂奔到了乾清宫,上气不接下气的瞪着海茺发了好一会儿呆。
怎么又是这个太监?怎么又是惊吓刺激过度?
朱浩渺怒道:“还愣着作甚?若治不好她,朕就送你下诏狱!”
好像病人家属急了都喜欢冲医生喊威胁性言辞,古今通例。
张御医赶紧提着脑袋冲上前搭脉察看,沉思片刻,跪下禀道:“微臣从未见过如此症状,因是惊悸所致四体僵硬,五官闭塞,气血凝滞,当务之急须软化肢体以免肌理坏死,微臣再开些宁神顺气的药,或可渐次恢复。”
“如何软化?”
“这个微臣亦无把握,只能凭按揉抚慰,辅以言语开导,看她是否能够松懈下来。切不可蛮力掰开她的四肢。”这种心理导致的生理病变,也亏他一个古人能想到康复疗法。
朱浩渺神色略松了些,却又被张御医接下去的补充发言惊得脸色发黑。
“若是五个时辰之内不能让她四体松懈下来,不仅会肌体坏死,恐怕性命也是堪忧。”
“那还不速去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