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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咂嘴。看不懂就看不懂,养眼就行。

……

寻常百姓只道天子宠臣,恩惠隆重,想看个热闹。懂内行门道的士子可就按捺不住了,怎么可以乘坐玉辂?还有天理王法吗?

乐班演奏《麒麟入阵曲》,铿锵中有浪漫丝竹,阴阳互补,节奏斐然,闻者忍不住就要跟随起舞。

在这华章一刻,就果然有“愤青”不顾性命,挤到最前面,高声大骂:“昏君奸臣,沆瀣一气,毁尽宗庙,践踏国法……”

“四字经”没骂完,早有一队锦衣卫冲过去,眨眼功夫放倒了丫,捆成粽子、塞住嘴,扔进一辆车子里带走,方向正是诏狱,下场可想而知。

百姓们噤若寒蝉。

海茺抽了抽嘴角,这傻逼,劳资跟皇帝虽然玩得有点突破传统,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何苦这么不要命,跑出来咧咧歪歪的,不要这么冲动嘛。

她的确没碍着那位愤青什么事,但绝对威胁到了很大一部分权贵的神经。

队伍华丽丽往前推动了不到五十米,他们就派出了最有权威的代表——四个人抬了一张矮榻,上面趴着个形容憔悴、目眦欲裂的大人物——上直二十六卫都督府包昕。

没有哪个卫队的士兵敢去驱逐他们的大boss,虽然他被皇帝揍了廷杖,奄奄一息,可皇帝并没有撤他的职罢他的官。

“祸国妖人!今日除非从我包昕的尸首上踏过,否则休想再往前一步!”

倒驴不倒架,虽然重伤未愈,他的声音运了内气发出,仍然咆哮如虎。

顿时,一片哗然。

人群中,有些卓尔不群的人,特立独行的人,恃才傲物的人,都来了兴致,目光投向那位端坐的逆天的“钦差总督”,尽管他们只能看到人家一点衣料图案。

☆、35百花宴(二)

海茺完全理解包昕的行为。

首先,东厂切走了他一大块蛋糕,还害他吃廷杖。

其次,她今天的做派,耀武扬威,一下子盖过上直二十六卫在人们心中的威势;相信很快人们就会只知有东厂而不知他这个都督府的存在。

再其次,海茺乘坐玉辂从承天门招摇过市,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选在这个时机发难,就会获得天下士子的支持。

如果说有疑惑,那就是,包昕这一举动的背后有没有太子和皇后的支持?

蔡群忠怒气冲冲的大喝:“包都督大胆!竟敢违抗皇上的旨意!”

“蔡总管,你是皇上身边的老臣子了,不劝皇上务善,反而帮着那奸贼蛊惑帝心吗?”包昕显然有所备而来,这说话的习惯可不像他,也不像太子,倒是比较像皇后的调调。

“岂有此理,竟敢公然诽谤皇上和海督主!圣旨在此,来人,还不替圣上抓捕这阻拦圣谕的佞臣?!”蔡群忠又不是没见过风雨。

这下锦衣卫先动手了。跟圣旨比起来,包昕这个上司算个鸟。

“素闻天子圣明,今日看来,不过尔尔。”一个白衣飘飘的书生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

马上,人群中就有人道破来历。“呀,是京师四大才子之首莫凭!”

海茺叹了口气,朗声喝止锦衣卫,却对蔡群忠道:“蔡公公,少安毋躁。”

皇帝今天摆明了要她面对艰难,打个硬仗,靠搬出圣旨来逃避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

一时都安静下来,等她说下文。

“都督府大人,你我之间虽然接触不多,但这恩怨仇恨却不少——我看也不必跟女人吵架似的、分什么谁对谁错,我很欣赏你的直脾气,咱们痛快点,你划个道儿,我接招就是。”

包昕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狗太监是一代枭将海仁简的“儿子”,难怪还挺豪迈。这么直接,搞得他一时不知怎么应答。

不仅他傻眼,诧异的人不在少数,为那清脆悦耳的嗓音,为那自信洒脱的气概。莫凭更是俊脸红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的嘲讽,竟显得十分小家子气。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包昕终于想好了。

“放心,千万人听着呢,每句话都可以成为呈堂证供。快说快说,我赶时间。”

蔡群忠有点不放心的回头看:“小虫子……”

海茺拾起羽扇呼呼挥了几下,她是真着急,太阳越照越辣,快点完事,躲进屋里喝口凉茶就美了。

“既然皇上如此褒奖你,还赐大逆不道的百花宴,那么你就拿出你所谓的奇才异术,让天下人看看,你当不当得起这百花宴!”

你妹,百花宴是皇帝节衣缩食扣工资办的,关天下人什么事?算了,懒得计较。

“行了行了,废话不必多说,你要怎样?”

包昕奋力撑起上身,拼着开花的屁股剧痛难忍,还是坐了起来。他向人群中团团抱拳,字正腔圆、杜鹃啼血、悲愤慷慨的大声疾呼:“诸位,本都督今日要请你们出山,将这无法无天的奸宦打回原形!只要有一技之长或有问题诘问的,均可出列,就让我们天下士子来称量称量这位天子口中的栋梁有多少斤两!”

要天子宠臣出乖露丑,质疑天子,虽然风险很大,但更刺激,也是扬名的好机会!更何况这什么督主自己答应的。

于是,包昕话音落下后,静默片刻,就开始有人挤出人群,走向包昕的“担架”。

海茺一看了不得,人越来越多,车轮战能把她碾成肉饼。

“真是大喜事啊,我天朝果然人才济济……但是这么多人,这游戏要玩到天黑了,包大人,咱再在这儿耗着,皇上面前的黄花菜可真要凉了。”

“诸位,你们五步一人,排到午门前。海公公要是能过五关斩六将,到达午门,包某从此无话可说!”

“您老有才了,很会设置游戏啊,好,这个副本我下定了。”

小怪大怪精英怪齐全,好玩!可惜没啥宝物掉落。

“对了,等一下——”

“怎么?不敢了?”

“你们每个人,被打败后,是不是都应该赔个宝贝给本督主,这样才显得有诚意嘛!”

“……”

果然是奸宦啊,还没开始比,丫先考虑金银财宝,以后得多贪?

人才们鄙夷的摇头叹息。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小太监!可是根据啥来排序呢?要知道“才能”这东西很难分高下,大多数人都是谁也不服谁的。

“靠啊,你们要磨叽到啥时候啊?!赶紧抽个签,快快快。”海茺扇着风,心都开始焦了。

好不容易,这帮“卧虎藏龙”终于领了签号,按序排下去。

◆◇◆◇◆◇◆◇◆◇

排最前面的,是个衣饰华贵的中年男子。海茺在帐幔里看不见他,也没打算去看。

“鄙人万通,京师万宝通银庄掌柜。簿记时一般上收下付,如今却常有转账通兑,敢问如何计提?”

这个问题很特殊,因为钱庄在当时出现没多久,记账方法还是家庭简式的来往进出记录。但钱庄毕竟不同于家庭经济单位,它有大量非直接现金收付的业务,还要计算仓储管理运输等多种成本,算账就成了难题。

“万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本督主也听说过。您不是弄了个三脚账来结算吗?是不是觉得仍然没算清,还经常算错?”

万通眼珠子顿时亮了,想不到碰到个懂内行的。“大人可有更好的法子?”

“你是买卖人,要本督主给你出主意,该怎么做,你懂的。”

“……若大人的建议好,小人愿孝敬一百两。”万通一脸肉痛,痛下决心才回道。

“一百两?!你哄小孩呐?气死我了!”海茺差点冲出去要打他。

知怡忙赶过去拦在车前,把她的脚塞回帐幔里。

“大人,一百两是小人一个月的收入啊,不少了……”万通哭穷。

这没一句真话的奸商!海茺气得嘴歪。

“既然你这么小气,咱的好主意就留着给不小气的别人。一百两,哼,你给本督主开个票号,就先存你那里,半年后我老爹会在嘉峪关肃州兑取,取纸笔来,看看本督主是怎么算这笔账的。”

她从知怡手里接过找来的纸笔,刷刷几笔画了个表格,将收兑、利息、成本、费用一项项列好,再用复式记账法记了六个月共计6条,最后结算归零。

写好了,将纸折成了飞机,咻一声扔出帐幔。

万通忙去接住,看一眼“纸鸟”哭笑不得,但是打开来一看,却立刻瞪大了眼睛,只觉得那些纠结不清的问题,突然朗朗在目,一切原来都是那么简单明了;原来整个钱庄的经营活动,都是可以通过记账来反映的,那些小偷小摸揩油的小掌柜和伙计,都将无所遁形。

“本督主这本账可不只值一百两,最关键的一个好主意,我还不告诉你了。你服不服?”

“服,服……请督主大人将那个好主意也赐教给小人吧,要多少银子,督主大人开口便是。”万通捏着纸的手直抖。

“偏不!有的东西,你不配知道。按照约定,你服了本督主,就该献上宝物来,还不快点?”

“……”万通万分的失望,良久才喃喃:“不是已经开了100两票号吗?”

海茺柳眉倒竖,又一次要冲出去打他。

“上位,日上三竿了,买卖人讲起价来,一二三五六八九的,能讲个半天,就暂且饶过此人吧?”知怡塞着她的手脚,苦口婆心。

“母之(妈的),上前五步!”海茺哼哼着,使劲扇扇子。

香车宝马经过万通身边,他迷惘的歪头思索:到底还有个什么好主意呢?比这复式记账还要好?

包昕皱眉横了他一眼,出师不利,废物!什么算账的东西,居然也拿出来考较?

◆◇◆◇◆◇◆◇◆◇

“小生黎花琴,在琴艺上有些浮名,督主大人气薄云天,想必区区三尺瑶琴,当不在话下,敢请多多赐教。”

海茺摇扇的手顿时僵住。

不会真有琴棋书画这种考题吧?除了下棋还行,其它的,她都不会啊!

“咳……弹琴又不能安邦定国,本督主不屑于捣鼓这玩意儿……”

声音都飘了,丫明显心虚啊。

包昕面露喜色,黎花琴暗暗皱眉。

“大人此言差矣。琴棋书画,琴乃四艺之首,古来就有将军操琴定军心的佳话。天下百姓懂音律,则天下祥和。更何况,皇帝陛下赐百花宴相待,实乃风雅之举,大人若是瞧不起这三尺瑶琴,又如何当得起那百花宴之雅?”

海茺肩膀一垮,暗骂朱浩渺:真是吃饱了撑的,搞什么百花宴玩什么风雅,现在变成坑爹了。

怎么办?

“那个,你不是说什么弹琴能定军心吗?这样,我们来个对赌。”

“嗯?”黎花琴疑惑不已。

“现在本督主要去午门,但是这一路上有上百人拦着,这就是人心不稳啊,既然音乐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你弹一曲,看看能不能让这些人打消刁难本督主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黎花琴无语扶额。

“要是你的琴曲打动不了这些人,而我却可以打败他们,走到午门,那么就算你输了。怎么样?本督主是不是很公平公开公正啊?”

黎花琴掀起眉,要笑又笑不出来。不得不说,这小太监脑子是很聪明的。

“若是小生的琴音不能打动众人,而督主大人也不能打败他们,那又如何分输赢呢?”

“想都别想,本督主必定打败他们。你开始弹琴吧,蔡公公,我们上前五步!”

霸气啊!

知怡开始崇拜她的上位了。

黎花琴愕然注视着玉辂上若隐若现的美妙身影,突然脑中有奇妙华章闪现,忍不住抱琴盘膝坐到一辆车上,闭上眼睛开始将那灵感乍现的曲子弹奏出来。他的侍童拉着车缓缓跟随在玉辂旁。

这一曲飞花乱坠,青鸟入云,恰便似世间丘壑尽染胭脂……

人们听得醉了。

海茺愣了一下,拿羽扇遮着脸,探出头瞄了一眼这位弹琴的人,哦,果然是人琴合一,不错不错,可以开个艺术学院当教授了。

黎花琴抬眸惊鸿一瞥,就看到了那只露出一对明眸的小脑袋张望一瞬便消失在帐幔里,扑通一声,心差点跳出喉咙。

◆◇◆◇◆◇◆◇◆◇

“督主大人好气概啊!童强在此拜候。”这是一个葛衣短打、芒鞋草帽的怪人,腰间别着一把割草的镰刀。“那些劳什子算账弹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童强平日里割草养牛,这草镰使得顺手,督主大人要不要也试试?”

看来是要武斗。

海茺为难地看看身上的骚包衣服,要是被那割草的镰刀弄脏了弄破了,会心疼死的。

“童大虾你好,请问你玩过切水果的游戏吗?”

“切水果?”童强圆瞪虎目,傻掉了。

“你看你真孤陋寡闻,肯定没见过触摸屏。”

废话……

海茺从身边随手捧了几十朵鲜花,交给知怡。“知怡,你数数有几朵。”

又对童强道:“我让婢女将手中鲜花抛到空中,鲜花落地之前,你要将它们全部切碎,做得到吗?”

“上位,是三十六朵。”知怡数好了。

童强考虑了一下,觉得虽然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

“好,吾可一试!”

知怡拢了拢双掌,猛的用力抬臂,将三十六朵鲜花抛向空中,顿时满天鲜花坠落,芬芳斗艳。

童强芒鞋轻点,跃起身,草镰神出鬼没,像泥鳅般,在空中一通舞,所到之处,花瓣如雨。

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夹杂着黎花琴的美妙琴曲,真是别样的热闹景致。

“上位,他把花几乎全切碎了,只有……只有半朵花尚完好。”知怡吐着舌头向海茺汇报。

包昕暗暗点头高兴,这个童强的本事不小,就算自己没受伤时,大概也就比这草民做得好那么一点点。这回,非把那油头滑脑的小太监给比下去不可!

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啊!要是陆书同,别说三十六朵,三百六十朵,也能全变成渣。

海茺嘻嘻一笑,又捧了一大堆鲜花交给知怡。“再数数这有多少。”

“上位,是六十九朵。”

69?呃……挺猥琐的数字。(小朋友不要多想。)

“好,抛起!”海茺从兜里数好钢珠,糟糕,少一颗……

68颗钢珠像长了眼睛似的,飞洒而出,正中空中的鲜花,这一阵花瓣雨下得更加缤纷密集,更加迷踪幻影。

还有一朵海棠花孤零零没有钢珠拜访,眼看就要独自落地。

童强健臂一挥,草镰划过,将那朵花切碎,随后抱拳朗声道:“督主大人绝世神功,风雅无双,童强五体投地,佩服佩服。”

“嘿嘿,你这脾气本督主很喜欢。割草养牛虽然显得很潇洒,但那是碰到昏君黑世道;如今皇帝开明,你还这个做派,就太刻意清高了。不如给本督主效力吧?”

“论理小人输了,本该献上宝物,但小人穷得叮当响,没什么财宝。既然大人不嫌弃,那小人就把自己当宝物,从此童强便是督主大人的人,一切听凭督主大人的吩咐。”童强很爽快。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玉辂经过童强身边,海茺伸出手臂,手里的羽扇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算是主仆结交。

香气醉人,童强的脸唰的红了。

原来,太监也可以这样,让人神魂颠倒,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就已经惊为天人。

“哦,对了,童强,给本督主把钢珠都捡回来。都用光了,奶奶的。”

“……”第一个指令这么快就下达了,还是捡东西。迷瞪中的童强感到一阵幻灭,这小太监还真不客气啊。

看着乖乖蹲地上捡珠子的童强,包昕的脸墨墨黑。

◆◇◆◇◆◇◆◇◆◇

随着仪仗队伍缓缓往前推动,包昕越来越害怕。他太不了解这个狗太监了,没想到她的肚子里货色竟然这么多,多得让他一愣一愣的,天文术数随手拈来,机诈诡变小菜一碟。要不是今天故意刁难她,他还以为丫就是个溜须拍马、调皮捣蛋的坏小孩。

这时,就轮到了四大才子之首的莫凭。

包昕眼睛都绿了:莫凭啊莫凭,就指望你了哇!可别再给咱丢人了。

其实莫凭也很忐忑。他目睹着之前的人一一败下阵来,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大,一时不知该拿哪方面考较海茺,才能把她难倒,还能让她不像对付黎花琴那样“虚晃一枪”溜掉。

耳听得黎花琴的琴曲进入高潮,大有江河奔流、笑傲江湖、层林尽染、碧空彩霞……种种奥妙,美不胜收。

这一曲,莫凭自叹弗如。

突然,他脑中涌起一个大胆之极的想法,这想法一闪而过,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莫大才子,您是不是考虑得有点久了?”海茺很不满的抗议。冲着他的大名,她已经很有耐心的等了他半分钟。

莫凭悠悠吐了口气,壮起胆子道:“督主大人,草民要为您画一幅像,若是画得不好,就算草民输了。”

意思是,海督主您老都不用动手画,他有自信单方面一露手段,就把您老给震慑住。

其实就算让海茺画,就她那画技,哦不,她那涂鸦水平根本不配称为“画技”,百分百是要输给莫凭的。

关键不在画,而在于莫凭这胆大包天的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海茺挑眉思索怎么拒绝这狂徒,却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冷冷的道:“哼,画人画皮难画骨,足下才冠京师,当知最难画的正是自己本身。朕令你和海督主自画肖像,朕来定夺高下!”

原来已经快到太庙,皇帝竟然直接赶过来了。

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喊过“万岁”便寂静无声。

海茺惊讶的捧起脸,不知该不该下车出去跪迎。隔着帐幔,两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似乎能够彼此感应到。

她从帐幔交叠的细缝中去瞄前方,只见朱浩渺端坐在他那明黄红柱、镶满宝物的大辂上,看不见面目,四周禁卫森森,并无大臣和皇子随行。

怎么说也是皇帝,她该下去跟其他人一起跪迎的。

她的脚刚伸出玉辂,就听朱浩渺道:“爱卿免礼。还不速速给海督主和莫大才子备下笔墨?”

这保护溺爱的味道也太浓了点……莫凭狐疑的悄悄抬眸去看玉辂上隐约的身影,盯着那只伸出来的皂靴,眼睛发直——好美的靴子!

笔墨、颜料、画纸、矮几很快端来,分别摆在莫凭和海茺的面前。

人们屏息以待。这真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奇谈。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太监,成了天子的宠臣,又突然才华惊现于天下,如同神来之笔。

一个目中无人的才子,睥睨天下士子,才华盖世,盛名远播。

这两人要斗画,做裁判的是当今的皇帝。

一个天下闻名的琴师正在倾尽心血演奏奇妙乐曲,为这比斗添加背景音乐。

素来圣明的皇帝会偏袒小太监吗?莫凭将把他自己画成什么样呢?那小太监又会把她自己画成何物?

莫凭提笔沉思。

海茺也提笔沉思。

朱浩渺闪烁的凤眸透过帐幔死死盯住海茺。朕要一颗真心,一颗全意;小虫子,你看得清自己的心吗?

莫凭落笔。二十年浮华人生,历历在目。空有满身才学,却不肯屈就庙堂,为官做吏;整日里癫倒买醉,狐朋狗友说一个自在写意;到深夜凭影自吊,要那些才学何用?终不过在意那一点虚名,欲舍难弃,俗俗俗!

海茺也落笔。荒唐的两世为人,她的骨子里似乎就剩下“荒唐”二字。除去荒唐,她的心在哪里?灵魂在哪里?有没有归宿?一条虫子爬啊爬,终有破蛹而出、化蝶而飞的那一天。到了这一天,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

两张画纸交到朱浩渺手中。

默然半晌,朱浩渺将画纸放下,沉声道:“莫先生笔触写意潇洒,神态入骨三分,观画能知心,实属难得,朕很欣赏。”

莫凭垂眸拜谢。

包昕暗暗一喜,难道皇帝要秉公判海茺输了?

“海爱卿,你画的这个图像,朕看不懂,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皇上,子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小虫子现在还画不了自己,所以就在纸上写了个数字,这种数字叫阿拉伯数字,表示今日距离四十不惑还有多少年多少天。这个数字到底是多少,小虫子回头悄悄告诉您。”

“四十不惑……?”莫凭愕然自语。

朱浩渺凝视那几个奇怪的符号,“7,235”,这居然是数字?她才十五岁都不到,距离四十还有茫茫二十五年多啊。一阵凄怆心酸,他的长眉不由锁起。

“皇上,草民认输了。”莫凭拜倒磕头。

包昕瞪起眼,搞毛?怎么又认输了?

朱浩渺在想心事,没理他。

“莫先生,你干嘛认输?她都没画出个人形,分明是你赢了!”包昕急得又要从矮榻上坐起来。

“包大人,皇上吩咐自画肖像,正所谓人贵自知之明,草民心浮气躁,自以为是,错了,完全错了……所以,草民自甘认输,待四十不惑之年,草民愿重画一幅,不求天家评鉴,只为自省吾身。”莫凭说着再度给皇帝磕了个头。

恰在此时,黎花琴一曲终了。

茫茫人海,一片寂静。

排在莫凭后面的那些能人异士,纷纷散进人群,不知所踪。

怎么全跑了?包昕握着拳头撑起上半身,四顾茫然。

“督主大人,至此,输赢已见分晓,黎花琴甘拜下风,此曲名《天定风流》,就送给督主大人了。”黎花琴抱起瑶琴下车,跪倒在一侧,向皇帝的大辂和海茺的玉辂分别磕头。

◆◇◆◇◆◇◆◇◆◇

大辂和玉辂撇下人群,浩浩荡荡,纷纷洒洒,留一路芳华璀璨,耀眼如万丈光芒,终于进了午门,朱红的巨门缓缓阖上。

人们久久回味议论,不肯散去。

包昕愕然的样子,几乎成了雕塑。他感到一阵心慌,替太子和皇后心慌,他已经无力回天,皇后她还能阻止东厂对太子的威胁吗?他更替皇帝心慌,他所看到的,哪里是什么君臣之象?这分明,分明是……是什么呢?

一阵冷汗沁出他的后背。

仪仗队伍自归极门西出,向北而行,再右转,到了乾清门。乾清门大开着,笔直的高甬台上,铺满各色鲜花,微风徐徐,吹起花瓣纷纷,花香阵阵。两侧摆开宴席,群臣端坐。

朱浩渺下了玉辇,举步先行。群臣忙起身,跪倒叩首,山呼万岁。正殿里四个皇子、科丽国的金云霄大将军和左右相并内阁大臣等人迎了出来,跪在月台,等着皇帝跨进那三交六椀菱花隔扇门,踩着光可鉴人的墁金砖,升上丹墀,坐上龙座。

朱浩渺扫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怎么没见到邱晚?只好向蔡群忠使了个眼色。

蔡群忠站在月台上,沙哑的声音尖喊:“圣上有令,宣——东厂钦差总督、司礼秉笔海茺觐见——!”

☆、36百花宴(三)

“圣上有旨,宣——东厂钦差总督、司礼秉笔海茺觐见——!”

一时鸦雀无声。

海茺轻声问知怡:“你说我这么上去,会不会亮瞎一群人的狗眼?”

“……”知怡抬起脸看了看天,今天天儿不错。

海茺举起羽扇,遮在脸上,这才举步踩在汉白玉石阶,悠然出现在那铺满鲜花的甬台上。

她瞪大眼睛,吧嗒吧嗒连着眨了十几下,额角滴下一颗汗来。

一阵风过,香气蒸腾,花瓣像彩色的火焰般飞起,带出数十上百只蝴蝶,翩然其中。

呃……

是谁说那位高坐正殿的狗皇帝严肃不浪漫的?他可真能倒腾。

海茺看看身上的骚包衣饰,再看看眼前的芳菲乱舞,再扫视两侧目瞪口呆的大臣们,深深觉得——我们都在被皇帝“玩”啊!

正徜徉在这爱丽丝花园,就看到了老爹海仁简,举着杯子往嘴巴里灌酒,但却全灌在了下巴上,哗啦啦弄湿了胸前衣襟。

“老爹,您师太了!”海茺忍不住拿扇放在嘴边,压着声音喊。

“哐、乓……”倒了一片,碰掉了一地杯盘。

呃……好吧,继续以扇遮面,保持低调。

她继续往前走。

“小心!”倒地的赵廷奇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海茺想都没想,立刻蹲下身。一支袖箭“咻”一声,从头顶呼啸而过。她一直在等这种状况,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最后几步路。

“奸宦,我跟你拼了!”西侧一席位上,有个武官拍案而起,眨眼间跳上了高甬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就刺。

“呐,你老娘生你养你不容易,别动不动就‘拼了’,先回去征询一下你老娘的意见,如果她同意,你再来哈!”海茺倒退着往正殿走,一边灵活的闪身躲避。

很快,该武官就被赶过来的侍卫抓住,五花大绑了。

“喂喂,你们轻点,啧,哎—呀!”海茺心疼的看着被踩烂了好几朵的花,还有一只相对比较笨的蝴蝶被踩死了。

这破坏好风景的罪魁祸首是谁?

海茺凶恶的瞪着粽子般的疑犯,上上下下打量他。“周靡,这人交给你了。特别要问清楚,是不是他老娘指使他刺杀本督主。”

周靡猥琐的面孔一囧,背更驼了两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小太监指挥吆喝,唉!不过,她怎么会这么好看?

“启禀督主大人,据下官所知,此人的母亲在千里之外的乡下种田,应当不会指使……”

“什么叫应当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是可疑的。你看他这么拼命,要不是他老娘叫他这么干,他就是不孝子了。依本督主推测,幕后主使必定是他老娘无疑!对,就是的,周靡,赶紧安排人去抓了他的老娘。”

疑犯急得脸都白了。

周靡幡然醒悟,立刻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不,不关我娘的事!”粽子武官踢着腿挣扎,眼泪都下来了。“是皇后、皇后跟前的小顺子……”

“你少胡说八道,皇后娘娘会这么蠢,让你这样武功稀松平常的人来刺杀本都督?”

问题是,皇后她不知道您这么厉害啊!

“我、我是天佑四年的武状元……”看,人家也不是真的很差。

“小虫子,给朕进来!”朱浩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海茺吐了吐舌头,边走边回头冲周靡道:“这个人问题很严重,我怀疑他的武状元是走后门拿的,你查仔细点。”

周靡“砰”一声摔倒。

“小虫子!武状元都是朕钦点的!”

刚才还担心了一下,怕她受伤,看看她这生龙活虎的……呃……朱浩渺傻掉了,眼睛直了……

两侧的皇子、大臣和金云霄目瞪口呆。

站在殿中央的这位非男非女的妖孽,正尴尬的转着眼珠,满身浸透了浓郁的花香,让整个大殿都醉醺醺的,像起了一阵彩色的雾。

“皇上,小的刚才是在跟周少卿开玩笑的,绝对没有怀疑您受贿。”

朱浩渺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他只不过一时兴起,想着和她一起观赏过的各种美好风景,想着她的模样她的笑语,就边想边说,吩咐了尚服局去弄了这么套衣饰,昨天才刚做好,他还没来得及验看……没想到,既然会这样、超乎想象的完美。

“皇上,微臣坐哪里?”海茺四处一看,没见到有空席位。

朱浩渺还是没听见。

昨晚惹她生气,还担心她不肯过来了,特地让蔡群忠去哄,就是绑也要绑上玉辂。

可是她真让他惊喜,不仅克服了一路的阻力,来到他身边,还像个精灵般,像从他的梦中走出来一般,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惊喜得忘乎所以,一时把那刺在喉咙的阴影忘得一干二净,也懒得去计较皇后和其他某些人的动作。

海茺纠结的看着雕塑般的皇帝,担心要是他流出口水来,会不会导致普天同“笑”?

幸好,朱浩渺的个人素养过关,口水倒是没流出来。流口水的是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金云霄大将军。

“皇帝陛下,她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厂督主小虫子?皇帝陛下,能把她赐给我吗?如果您答应这个请求,我愿意誓死效忠皇帝陛下。”金云霄站出来单膝下跪,期待的看着朱浩渺,结果就看到他的脸色唰啦黑了。

“金云霄,你把朕的股肱重臣当什么了?!来人,将他赶出去!”皇帝震怒啊,震怒!

什么友邦睦邻,什么借道科丽的大计,天塌下来,也不准妄想他的小虫子。

朱浩渺这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谁允许小虫子穿得这么祸水,出现在这群臣面前的?

他瞪向海茺。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就出来?

海茺莫名其妙的回瞪。不是您老特地叫我来招蜂引蝶的吗?您以为我乐意啊?

朱浩渺猛的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可不就是他特地吩咐随侍太监给她换上的吗……可他不知道会如此“亮瞎狗眼”啊!

过了一会儿,金云霄自己又回来了。

“皇帝陛下,我不知道她是您的股肱重臣,非常抱歉。但是,为什么天朝上邦会让这样一个……美人……当重臣的呢?皇帝陛下,我们科丽的春熙公主一直夸耀您是圣明的君王,可是圣明的君王应该重用小虫子这样的人吗?”

哦,谢谢您老兄这么坦率直言,包鸿等大臣暗爽在心口难开。昨晚被海茺绕得头晕,他们正找不到机会和借口点醒皇帝呢。

“小虫子是怎样的人?”朱浩渺冷冷的哼了一声。

好你个金云霄,先是觊觎朕的小虫子,现在又把她给看扁了。

“皇上,金将军刚才在外面一定是从门缝里看小虫子,所以才跑进来唧唧歪歪。”海茺也很不爽。

“你怎么知道我从门缝里看你了?”金云霄愣了一下。

“噗嗤”,几个大臣忍不住笑。

海茺垮了垮肩,表示无力吐槽。

金云霄瞪起了眼睛,浓眉紧锁。他不是笨蛋,发现自己似乎正在被友邦臣子“嘲笑”。看来汉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他学了这么久的汉语,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算了,今天是皇帝陛下百花宴招待群臣的高兴日子,我不说什么了。小虫子公公,你的姐姐很优秀,你也很好,我很羡慕天朝钟灵毓秀,能有你们这样美丽的人,如果科丽和天朝能够长期通婚友好,相信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的。来,金云霄敬皇帝陛下和小虫子公公一杯。”

金云霄说着就去原来的席位自己倒了杯酒,敬向皇帝。

海茺和朱浩渺对视一笑,这哥们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宫女给他们俩都斟了杯酒,三人隔空抬杯,一饮而尽。

“金将军的愿望,也是朕的愿望,科丽之于中原,唇亡齿寒,理当永世交好。”

“嗯嗯,皇上的愿望也就是小虫子的愿望。”

朱浩渺心情愉快起来,端着酒杯,站起身走下丹墀,走到海茺面前,牵起她的手。

“诸位爱卿,海督主是朕求而不得、来之不易的宝,她之才能,不输于在座任何一人,包括朕在内。所以朕要隆重的为她主持就任大礼,以后,朕不希望再听到那些以貌取人的话。”

“臣等谨遵圣谕。”

都牵着手来推荐了,谁还吃饱了撑的去逆龙鳞?

只是这新兴的势力,到底能做到多大,影响几何,则是他们回去要好好琢磨的。

朱浩渺继续牵着海茺的手,跨出正殿,走上那乱花纷飞的平台甬道,举高手中的酒杯。

“今日朕高兴,与诸位爱卿浮一大白,共庆良臣美眷,天下归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臣们纷纷离席跪饮。

不就是一个脑子还算聪明的小太监吗?瞧把皇帝高兴得像得了诸葛亮似的。

朱浩渺又饮一杯,兴致越发好,牵着海茺漫步甬台花海,沉声吟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海茺被他拉得亦步亦趋,听着他愉快的歌声,酒气缭绕,花香四溢,她也有些头晕了。

“小虫子,来,与朕同饮一杯。”

“哦。”

礼部尚书王斌击节相和,等皇帝酒饮空了,又满上一杯,他高声道:“圣主纵横天下,寰宇清朗,雄心大志,又不失魏晋之风,是为天下士子仰止。微臣能为明君效忠,是几世难求的机遇,感恩不尽,微臣敬皇上一杯。”

这马屁拍的……不过今天朱浩渺高兴,听着马屁更加心情愉快,哈哈笑着接了这一杯酒。

好嘞,有人开头拍马屁,就有后来者。当官不会拍马屁,只能回家去种地。

海茺陪着朱浩渺也喝了不少杯,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朱浩渺眼角瞥着身旁的佳人,神思恍惚,手就要扶向她的腰肢。

蔡群忠一看不对劲,忙上前拉走了海茺,陪着小心对皇帝说:“皇上,您有些醉了,不如散了宴会,到西暖阁休息一下?”

朱浩渺皱了皱眉,总算还有三四分清醒,摆手道:“也罢,就到这里吧。”

蔡群忠松了口气,尖声道:“皇上有旨,今日之宴甚好,诸臣尽兴而归。皇上起驾——!”

“恭送陛下。”群臣起来跪送。

蔡群忠扶着朱浩渺从月台侧门入穿堂,往西暖阁而去。

海茺头昏脑胀的指挥太监宫女,让他们伺候这班大臣离席散去。

酒的后劲上来,她摇摇晃晃靠在藻井龙柱上歇气的当口,恍惚见一个人走过来,似乎是朱林雪,又似乎变成了知怡,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身子已经歪在一个人怀里。

“上位,奴婢扶您去歇息。”知怡扶着海茺出了正殿。

☆、37初夏之夜

知怡扶着海茺,茫然站在正殿门口。

酒宴残局最不堪,忙煞奴婢下等人,偏加上那满天飞的姹紫嫣红,更衬出,云是云,泥是泥,尊卑难逾越。那些香的美的,都是贵人们享受,剩下残羹冷炙,一地狼藉,就是奴仆们要整理的。这万恶的不平等的旧社会啊,话说新社会有改变吗?哦,子啊废话太多了。

刚才,知怡赶进正殿时,正看到四皇子朱林雪迟疑的走向海茺,脸上迷离。

她的心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又暗暗庆幸自己能够知道这隐情,不至于泥足深陷。她是跟着上位,习惯了随意的相处,竟然忘了自己的出身身份,才愚蠢到动了人家皇子的心思。

只是不曾想,这四皇子恁大胆量,竟敢觊觎他父皇的人,怎叫一个荒唐。

她冲上去“劫”走海茺,挥手打开了朱林雪蠢蠢欲动的禄山之爪,善意提醒了他一句:“四殿下,求可求之物,才是福,求不可求之物,是最苦。”

朱林雪握紧拳冷冷瞪着她,嘲讽的笑。“你敢说你没动本殿的心?”一个卑微的丫鬟都敢妄想飞上天,居然有脸来教训他吗?

“……”知怡没再理他。

她是糊涂过,但她绝不会自讨苦吃、去强求什么。

“知怡,找、找我老爹……”海茺双眼迷糊不清,没看到海仁简在哪儿,却惦记要把那点赢来的财物交给他带去边关支用。

她是真醉了,知怡又不认识海仁简。

海仁简其时正喝得酩酊大醉,趴着呼呼大睡,被两个内侍一边一个架着,往乾清宫外送。

他亲眼目睹皇帝对女儿的宠信重用,甬道上缤纷浪漫、人影成双,让他百感交集,心里高兴,又难过。为什么不是老大海蓉呢?二丫头观念奇特,是不会去做后妃的,她这是要跟皇帝闹成什么结果?唉……

很多人带点攀交的意思,敬他酒,他来者不拒,就一直喝。甚至陆匡捧杯走来时,两人互相看看,最后也仰脖子一饮而尽了。这么多年,终于一杯泯恩仇。

“上位,奴婢不认得您的父亲大人,您现在去哪里歇息才好?”

知怡无助的张望,乾清宫这么大,她也不认识路,不知皇帝去了哪儿,怎么就撇下上位不管了呢?

怎么可能不管?

蔡群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直招手。“快,快把她扶西暖阁,皇上等着呢!”

知怡脸上红了一下,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忙低下头,半扶半抱着海茺跟蔡群忠走。

“知怡,我老爹找到没?”海茺脑子还在短路。

“上位~,您先乖乖休息,奴婢会保管好那些财物的,等明儿个再送去父尊府上不迟。”

声音渐悄人已远,空留下朱门晃动,穿堂风送来隐隐花香。

朱林雪倔犟的盯着空荡荡门洞,长眉紧锁,脸色阴沉变化。

◆◇◆◇◆◇

“这是哪儿?”海茺眯起眼张望四周。

“这里是西暖阁呀,小虫子,皇上在里头,快进去吧。”蔡群忠推着摇摇晃晃的人往门里塞。

“瞎说!乾清宫我熟得很,不是这样的!”海茺拒绝进门,瞪起眼要打蔡群忠。

“哎哟,皇上,救救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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