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落在蔡群忠左眼,顿时黑了一圈,痛得蔡群忠直喊救命。这煞星祖宗,太难哄了。
知怡拉着海茺的胳膊阻止她继续暴力。“上位,他是蔡公公,别打……哎哟!”
好了,她的右眼也挂了个黑圈。
两个苦逼的人互相看看,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对门里喊:“皇上,小虫子(上位)在门口,老奴(奴婢)退下了。”
喊完立刻溜,把烫手山芋扔给爱吃的人吧。
朱浩渺揉着额头走出来,刚喝了点醒酒汤,头疼。
他一把抱住正在转圈找出路的海茺,柔软入怀,馨香缕缕,早已是心猿意马,气血翻腾。
“哦,皇上啊,我迷路了,乾清宫怎么变了?”她嘟囔着,手臂乱舞的要去探究一扇画屏。
没奈何,他只能用“武力”圈紧她。
“朕特地为你修缮的,来,喝点醒酒汤,朕有话问你……”
他哄着她,将她横抱起来,反脚踢上门。
现在天还大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天黑,但他等不及了。
蔡群忠和知怡从盘龙红柱后探出头,看着阖上的门吐了口气,各自顶着黑眼圈苦笑不已。他俩的任务可没完,还得守着。
朱浩渺扯淡了。他根本就没顾上给她灌醒酒汤,而是直接送上床榻,翻身就扑了上去,像饿了几辈子的狼。
身下人儿娇小,他矛盾不已,既小心翼翼怕压坏了,又恨不得撕咬成碎片,一口吃进肚子。
先一品那湿嫩香软的红唇,撬开贝齿,吞下一点嘤咛,找到丁香小舌,捧起脸纠缠戏弄。
好热好晕好重……海茺抬手推拒他宽厚的肩,扭了下身子让胸腔的肺能够重新鼓起吸气。
他倒抽一口凉气,理智全失,手忙脚乱要除去衣物束缚,却越弄越乱,缠作一团。
这衣裳如此适合她,又怎么舍得撕毁?
无奈又绝望的重新覆上身,泄愤的啃咬她的鼻尖、红唇、耳垂……苦苦折磨良久,才不甘心的起身抱她坐到几旁,倒了醒酒汤,却发现斯人昏昏欲睡,真是不解半点风情。
罢了,这醒酒汤喝着难受,何苦让她遭罪。
朱浩渺叹口气,拥着她轻拍后背,见她彻底沉睡了,他却看着渐渐暗淡的窗出神,理智慢慢回拢。
爱是自私的,他明知陆书同更适合她,却还是不顾一切去争取。
他谁都不怕,怕的是命运……错开了这么多年,他拿什么来陪?家,已经陪不起,没了资格;人,还能陪几年?
既要奢望一份全心的爱,自己又什么都拿不出来,剩下的,他也只能用一颗痴心,去为她编织未来的锦绣道路,就如同为她编织这身衣裳,将来某一天,他死了,也许他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但,只要她现在能全心来爱他,那么他也无怨无悔了。
他不是多情慈悲的人,善心有限,所以,有些人想要的太多,阻碍他为她编织未来,超过他的容忍,他也只能痛下杀手。
沉思默想中,天色已黑,点起红烛满一室温馨,光刚透出,蔡群忠就警醒的在门外问:“皇上,要传晚膳吗?”
“嗯,叫知怡进来,把兵部呈上的那几本册子也拿来。”
“是。”
◆◇◆◇◆◇
知怡抱着厚厚一摞所谓的“几本”册子,有些心慌的踏进皇帝安寝的地方,熏香、冰盆,芝兰华翠,垂幔画橱……华贵沉稳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怕见到衣衫不整的帝王和上位,将会如何尴尬,谁知悄悄抬眸看去,却是一个端坐翻看书册,一个窝在怀中睡得香甜,灯烛明亮,竟不见一丝淫靡,唯独羡煞旁人。
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无法忘记所见的那一幕景象,以致于后来成了个心结。
“你取湿巾来,与她净一下手脸,这样睡不好。”
朱浩渺吩咐着,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亲军京卫编制册子。
知怡拿着湿巾却不敢凑上去,她不敢靠近皇帝三步以内。朱浩渺没察觉,等了许久没见动静,才凌厉的扫了她一眼,吓得她扑通就跪倒。
朱浩渺挑眉直接抢过湿巾,自己给海茺擦脸。这世上,也只有小虫子敢在第一眼见到他那张威严冷峻的脸,还能自然而然的亲近他,没有丝毫拿捏做作。
湿巾揉擦过吹弹可破的脸颊肌肤,弄出两片红印,灯光下显得无比艳丽。
海茺皱了皱眉,显然被打扰了好梦正酣,嘴里嘟哝了一声:“贱人……”
湿巾滑落在地,朱浩渺薄唇紧抿,嘴角撇了下去。
“你出去!滚!叫蔡群忠也不必进来!”
见知怡愣着没反应,他抬脚就踢翻了一只镂雕精美的圆凳。
知怡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去,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大发脾气。
海茺使劲撑开眼帘,迷迷糊糊被吵醒了。
下一瞬,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身影覆盖上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她下意识往边上躲,却立刻被抓住,嘶啦一声,肩膀的衣衫被扯破了。
“靠,你敢弄破我的衣服?!”海茺大怒,这衣服很宝贵的,奶奶的!
拼了,就算不跟老爹老娘商量,她也要跟压上来的这座冰山拼了!
她溜出他的身下,拳脚相加,谁知他也不客气,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道,痛入骨髓,痛得她稀里糊涂的脑子清醒了过来,才发现打架的对象居然是朱浩渺。
她停下挣扎,大惑不解的看着他冰冷的面孔,又咋滴了?
“我又哪里得罪您了?喂,你别乱扯,这衣服我挺喜欢的,你看都被你弄破了……”她心疼的看着破损的图案,小脸皱了起来。
“这衣服是朕给的,朕要毁便毁!”
海茺挡住他的手,伸臂去搂抱他的腰。“不要,您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您别发脾气了,有话好好说嘛。”
朱浩渺脸色阴沉。怎么好好说?做梦都喊着那个人,还用得着说吗?!泪为那人流,心也是那人的,他得到的,就是这个调皮贪玩的人而已!事实上,人他也没得到,现在,他就要先把人得了再说!
想到做到,他扯下帐子上的系带,三两下绑住她的双手。
“这玩意儿绑不住我的。”海茺挑眉看着手腕上的丝带,皇帝这是要玩刺激吗?“朱浩渺,我脾气不是很好的,你再这样,我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朱浩渺听着她的话,看着她无辜而淡然的表情,简直抓狂得想发疯。
他求这份情这份爱,求得太卑微了,一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早知道这样,当初在荆州趁着她良心发现那一晚,就应该把她吃掉!至少能够留下点什么。
“好,朕奈若何,你走,走吧!去找你那‘贱人’……”他翻身仰躺到一边,胸腔起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叫她走的话,吐出来,竟然让他有想死的感觉。
海茺摸了摸鼻子,爬起身怪怪的瞅着他,接着就瞅见了床围一侧那一对活灵活现的桃子,用玉石玛瑙翡翠雕琢镶嵌而成,光润可爱,让人想咬一口。
呀!连龙榻都换过了。
若是和他在从前的龙榻上合卺同眠,她是会有些介意的,毕竟躺过别的女人。没想到他如此体贴周到。
海茺挪到他身侧,伏低了,将头放在他胸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
“您别总是吃干醋,老没意思的。在徐州和登州,都是陆书同他纠缠我,我都跟他说清楚了,往后我都跟着您,叫他赶紧回家吃饭去,他不是回去了吗?还有哇,他也不是什么间谍奸细,就是比较理想化,脑子比较怪……哦,其实,他帮过您很大一个忙的……总之,这个人,您以后别再去计较了,我不会再跟他有瓜葛的。”
朱浩渺睁开凤眸,咬着腮帮骨冷笑。
“小虫子啊,我宁愿你一开始就不要选择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梦都喊着‘贱人’?你的心里分明只有陆书同,却巴巴的告诉我,要从此与我相伴,害我满心欢喜、为你筹谋,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海茺猛的抬起头,愕然不已。她有吗?她做梦喊“贱人”?鬼知道做梦梦见什么了,她对刚才睡着后的梦境一点印象也没有啊。最可恶的是,她居然会说梦话?这个毛病多可怕啊!作为一个特务头子,怎么可以说梦话?
好苦恼!
她并拢了膝,撑着臂肘,托住腮帮苦恼她的诸多不适合干特务的毛病。“怎样才能不睡死呢?怎样才能不说梦话呢?要是敌人在我睡着的时候出现,我该怎么办?”
现在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吗?朱浩渺看她神游太虚开小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害人精,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由着她欺负。
“朕要取缔东厂,你这个督主也不用操心这种问题了。”
“什么?!”海茺回过神,瞪圆了眼睛,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想掐死他,最后想想还是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好了,我们都别乱扯了。我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说不定我喊的不是贱人,而是金龙呢?您别为这种不靠谱的事纠结了,上午我写的那串阿拉伯数字您还记得不?”
朱浩渺被牵走了注意力,身上娇躯香软馥郁,如此投怀送抱又送香吻的,他如何还能冷着脸?
“当然记得。你还有7个月才满15岁,离四十不惑还有遥遥二十五年半呀!”
“非也非也。”海茺笑嘻嘻揉着他有些伤怀下垂的眼角,“我跟一般人不同,其实,我上辈子已经活了十八年,然后才来到这里的,不管您信不信,反正,我实际上已经活了三十二年多,那四个数字是七年零二百三十五天。”
朱浩渺眉眼扬起,眼中闪过亮光。虽然不可思议,但他爱听。
“才七年多呢,小虫子跟您的差距也不算太大吧?”她撑起身盘膝坐了,双眸闪闪如星子,开始漫漫回忆细数从前的人生。
“在另一个世界,我有一个工程师老爸,有一个整天揪我耳朵的老妈,还有一大帮老师和同学。我家住在三楼,楼前一棵银杏树长到了我的窗前,我一摘叶子,楼下的邻居就从窗户里伸出脑袋骂,嘻嘻……那个世界有比这里强大无数倍的科技,一颗原子弹能将整个京师夷为平地,我们能够飞上九天之外,也能潜入深海之底……”
这一说,说到天亮也说不完啊。
朱浩渺越听越来劲,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听着她的描绘,眼前想象各种不可思议的画面,偶尔兴奋的插上两句。
窗外传来虫鸣唧啾,静夜无声。
门外,蔡群忠和知怡抱着膳食盒子直打哈欠。
“知怡,你说皇上他在发脾气,怎么没听见动静?”
“奴婢也不明就里,只是……蔡公公,您看他们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这才二更不到,皇上一般不会这么早就寝的。你若是困了,就先去歇着,咱家去叫值夜的奉御、宫女伺候着,咱家也守着,后半夜你要是醒了,来换换咱家。老喽,熬不了通宵。”
“蔡公公您去歇着吧,奴婢不困。”说着就是一个大哈欠,打得眼泪直流。
……
◆◇◆◇◆◇
海茺说得口干,爬下榻去倒水喝,朱浩渺顿时觉得身边空虚,香冷气消……老天,还说让她离开,她就下床三步距离,他都受不了,如果真的走了,他还怎么活?
他追过去,从背后圈抱着她的细腰,自她有些歪斜的发髻上拔出发簪,任那一头秀发垂泻而下,他将脸埋在青丝之间,喃喃细语:“小虫子,千万不要离开朕……”
这一回,他不用再求入无门,她也不是昏昏欲睡,良辰美景正当时,你侬我侬话情长。
褪尽衣衫,交叠缠绵,忘却世间所有烦恼,他们把甜蜜的折磨无限延长,不希望暴风雨一般席卷而过,空辜负这漫漫长夜好时光。
看着烛光下那遍布痕迹的身躯,他心满意足,笑得有些坏,只是身下绷了太久,隐隐作痛,却还是犹豫要不要实施那最后一步。
“我不怕的,你来吧。”她半睁迷离的眸子,看出他的犹豫。
“你还小,我怕你承受不了……”他的声音喑哑黯沉,似乎有咬牙的声音。
一颗汗珠滴落在她眼皮上,她抬手抹了,抹着抹着,就抹到眼角去了,越抹越湿。
“朱浩渺,你当我真的是没心没肺吗?你想过的问题,难道我就不会想到了?你等不起了,我们不要去计较不要去算日子,我们就活在当下,好吗?”
“小虫子……”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扁着嘴哭诉的样子,再一次深深的忏悔,他是真的真的,害了她……
但是,他又无比的高兴,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哪一刻,比得上现在这样高兴。
他低下头,紧紧的封住她的嘴,手往下移,固定住她小小的腰臀。
跟她在一起,每一刻都是在发疯,他的人生至此真的应该完满了。
直到那预料中的痛呼被悉数吃进嘴里,吞进腹中,那合二为一,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紧闭双眸,脑中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如果真有灵魂,那就是钻进了她的身体,如果将来他死了,他的灵魂一定还会继续在她身体里,陪着她天荒地老。
“痛、痛、痛死我了……快出去,我喘口气!”此刻,她可没他那么美的感觉。
“呃……可是,才进去一半而已……”他额头汗珠瀑布一般。
“嗷……”会死人的!
但是她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再度被吞进了他的肚子,她只能瞪圆了眼睛,浑身冷汗,十指掐着他的肩,掐出十个带血的坑。
尼玛,这种事情怎么这么痛苦?!堪比满清十八大酷刑啊!
看着他欲仙欲死的表情、恣意起伏驰骋的样子,她觉得做女人实在是太亏了……
◆◇◆◇◆◇
红烛燃尽,房中一片漆黑,紊乱的喘息还在继续。
待得重新点起那片光明,已经快半夜三更了。
海茺趴在被上,青丝缭绕铺了一大片水墨般的妖娆,有气无力的抬起小脸,看着披衣坐起的朱浩渺。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要去加班工作哦。”
朱浩渺哈哈笑起来。“为何不呢?今日大喜,朕有用不完的力气,不想就这么睡去。”
说着很快就回转来,却是端了热水、拿了软巾,坐在榻边要给她擦拭身上的痕迹汗水。
海茺脸唰的红到了脖子根,小狗般呜呜着躲避,拼命咬牙忍着浑身酸痛爬到他背后去。
“不要洗,累死了,睡觉了吧?”
“你的脸都糊成花猫了,还不要洗?”
又是口水、汗水,又是眼泪的,嘴皮也咬破了,他将她拽出来,抱在怀里,小心擦拭着那张脸。
她怔怔的注视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他总是一副认真不苟的样子,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冷峻的凤眸早已满含深情。
“小虫子啊,你跟朕多说说你从前那个世界的事,朕只道这万里江山可以雄霸天下,却原来早已落后这许多。朕只觉得,再给朕一百年时间就好了,可以将你说的那些都在这片土地上重现。”
这回轮到海茺笑了。她将他的脸揉成奇怪的形状,嘻嘻哈哈乐得直癫,好一会儿才道:“我的皇帝陛下哇,从前的那个世界虽然多了几百年的文明,但是那些神奇的科技也让人类面对更多的痛苦,这是其一。您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别人,我前世的任何技术和知识吗?”
“嗯?”
他知道自己的脸被她弄得很奇怪,可是这感觉却很好,所以他干脆扔了软巾,也去揉她的脸。
“因为他们不配知道。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就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它总是在变化中维持着它自身的稳定,我哪怕泄露一点不符合当下的科技,对这个体系的冲击都将是巨大的。就好比我要是随便告诉一个人,如何炼制TNT,这个人有可能会炸死自己和四周很多人,因为炼制TNT的配套技术不具备啊。这个多米诺骨牌掀下第一块,就会影响到配套其他领域,从而让整个国家的运行都发生偏离,历史的发展就会被扭曲,按照理论来说,扭曲会产生巨大的破坏结果。”
她的用词用语让他听起来很费力,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似乎是‘道法自然’,或者‘天机不可泄露’?”
“宾果!”她笑着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薄唇。“您真是太聪明了!”
朱浩渺被“夸”了,却没觉得多高兴,反而有点失望。
“那你这满脑子好东西,岂不是浪费了?”
“非也非也。”海茺摇头晃脑又卖起关子。
朱浩渺磨着牙,忍不住将她按倒了,欺上去咬她。“快告诉朕你的打算,朕性子急。”
“没听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吗?您怎么会急呢?”海茺咯咯咯直笑。
不管皇帝跟“太监”谁更急,总之是翻滚到一起,顿时把“泄露天机”这事儿抛开,扯上薄被,埋头纠缠起来。
……
五更过,两人已经沐浴完毕,穿戴整齐,执手相看一笑。
“皇上您有黑眼圈。”
“无妨,今日不午朝,朕补个午觉。走,今日有很多事待处理。”
“可是我走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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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早朝。
殿外旌旗飘飘,宫侍如云,海蓉盛装伫立华盖伞下,姿态如嫦娥奔月。
金云霄金甲青刀,缓缓步上红毯,目不斜视的经过雕刻精美的石栏杆,升上台基月台,就见到了百官群臣分列两侧,帝王端正高坐,旁边丹墀下一把两人抬的椅轿,东厂总督司礼秉笔“太监”海茺坐在椅上,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过来。
他顿时愣住。这小太监咋了?瘸了?
------题外话------
呃……
☆、38从此后,新一天
朱浩渺步下丹墀,穿过雕栏,远远迎接这位决定科丽命运的大将。
金云霄单膝跪下,低头行礼。
朱浩渺走上前拍了一下金云霄的肩,让他起来,“亲切”诚恳的嘱咐了一些芙蓉夫人到科丽后的事情,又拿起一旁太监捧上的牃文,亲自交到他手中。
金云霄有些动容。科丽相对中华而言,是个弹丸小国,皇帝没有因为科丽现任王对他的背叛,就摆脸色,相反还如此郑重的结交厚待使臣,送出了那样优秀的和亲女子、书籍宝物,比起一心要吞并科丽、不断出动军队来袭的东极圣武极昭大帝,该站在哪一边,傻子都知道。
随后又宣芙蓉夫人上殿,封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在话下。
程序在一步步按常规运行,终于到了送别时分。
皇帝坐着没动,自顾主持他的工作。
海茺叫两个都知监的太监抬了,从侧门离开奉天殿,海仁简早就带着元杜卿、海复候在外面。
一家人赶上正往东华门而出的仪仗队伍,和海蓉一起边走边说话。
“姐……”
海茺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朱浩渺把海蓉打发“出国定居”,有一半原因就是不想看到一个长得三分像她、又对他有想法的人在身边。
海蓉垂下眼眸不吭声。
李春熙隐晦的告诉了她,皇帝一直知道她的妹妹是个女孩,关系也已经非常密切,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她这个宝贝妹妹,跟她海蓉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李春熙是希望她死心,安心踏上科丽的征途。
“皇上说科丽的寂王李贤熙非等闲之辈,但他的处境现在比较艰难,你过去后可能会有危险,我已经悄悄安排了几个人暗中保护你,另外,金将军也会尽量帮你的……”海茺想了想还是把必要的话说清楚。
海蓉还是不吭声,脸色有点冷。
金云霄从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折转过来,有些遗憾的道:“此来中原,见识了天朝种种不凡,更有幸能够见到尊贵的皇帝陛下和公公你这样特别的人,唯一让本将军介怀的,就是皇帝陛下让公公你过多参与朝政,似乎有些不妥,若是中华内乱,对我科丽的影响也会很大。”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其实我也经常担心,这个天会不会塌下来?走路会不会被雷劈?马跟驴能不能产生爱情……真是操碎了心啊!”海茺皱眉歪嘴,一脸烦恼。
金云霄结舌良久,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次,他算是听懂了这绕弯子的话。不管这太监是个怎样的人,至少他还是挺喜欢她的。
“小虫子你这腿是怎么了?不能走路了?”
海茺还没回答,海蓉突然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转眼就走出了一段距离。
她有一颗纤细敏感的心。她只看一眼海茺颈上那来历不明的某些痕迹,就明白发生过什么事。
海茺注视着她的背影,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受欢迎。
“老爹老娘,你们带小复去陪姐姐说话吧,我就送到这里了。”
金云霄狐疑的看海茺,海茺眼角瞥见了,扯起一边嘴角勉强笑笑。
“金将军,你是知道我姐姐跟永安王有点纠葛的,可能也听说了我姐姐一些其他的传闻,这些事儿你别告诉寂王李贤熙,要说也让我姐姐自己说,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你懂吗?”
金云霄皱眉沉思片刻,点头道:“我会照办的。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腿怎么了?”
“呃……昨天喝多了酒,不小心摔骨折了……”怎么盯着问这个?海茺抬起头看天,掩饰突然发烫的脸。
“你这点年纪,怎么一摔就骨折?回头我叫人送些科丽的大虎骨来。”
要补钙啊,亲!
“既然都送虎骨了,那顺便也送点人参吧?还有将军草、月光石什么的。”海茺双眼放光。
“……”
◆◇◆◇◆◇
海蓉被扶上镶满宝石的华贵马车,从后窗帘缝里回眸看巍巍紫禁城,飞檐雕梁,金碧辉煌,雄壮威严的气息,漫天铺地。想起最后一眼所见,那高高独坐的身影,总是那么遥远。
别了,那无情的帝王,愿他多珍重!别了,这无缘分的伤心地,愿它能够平静!
再看挥手作别的父母和小弟,海茺不在其中。她是感到羞愧才躲起来吗?是谁说皇帝又老又不好?是谁在苦口婆心劝自己选择席璋?她这是处心积虑“赶”走她的姐姐吗?
一个他乡和亲、几多凄凉,一个却承欢雨露、喜上眉梢;一个牺牲终身为君忙,一个却坐享恩宠惹人妒。
何其不公呀!
轻轻拭去泪水,她坐端正了身子,将嘴里的苦涩悉数咽下肚。
◆◇◆◇◆◇
隔着高高的宫墙,海茺眯着眼仰起脖子发呆,尖尖的下巴、颀长的玉颈,有些暧昧的痕迹若隐若现。蔚蓝的天空,有几只鸟儿飞过,振翅的声音抖动如音符。
她明白朱浩渺的苦心,她的家人都已经远远的“支开”,做了万无一失的保护,也留好了后手。现在,她就要独自一人,陪他闯以后的风雨之路。
“督主大人,昨日刺杀您的指挥同知卫已经审讯完毕,死士也已查明身份。”
周靡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海茺的思绪。
海茺让都知监太监将她放下地,接过周靡递来的画押供状,打开快速看了一遍。
指挥同知卫是三品禁军军官,平日里负责御前侍卫的指挥调度。这样重要的人都拿出来随便牺牲,也没安排个退路,海茺对皇后的行为感到很无语。
要刺杀就弄得周密点,实在是太瞧不起她小虫子了。
至于那个死士,却有点想不通了,竟然是个司礼监的太监。同事呀,一个部门的,为什么要杀她呢?嫉妒?受人指使?是谁呢?
“督主大人,下官发现,邱晚邱大总管昨日不见了。”
周靡弓着他的驼背插了句话。
海茺猛抬起脸,扫了他一眼,周靡怔了一下,忙把头低得更低些。
“干嘛那么紧张?难道本督主无意之间突然变得高大威猛了?有话就直接说。”
周靡额角汗滴滴。
“是,下官怀疑邱晚就是那死士的幕后主使。”
“理由?”
“您可能威胁到了邱总管在朝中的位置,他对您怀恨在心。这两日他影踪全无,那死士又是司礼监的。因此……”
“那你怎么不赶紧去抓他?”
“这……下官没有您的吩咐,不敢擅作主张。”周靡暗暗叹息,小太监根本不懂为官之道呀。
“你有工夫去怀疑,为什么没工夫擅作主张去验证?如果昨天你就去追捕邱晚,你可能已经发现幕后主使究竟是不是他了,可是等到今天再追已经贻误时机,追不到人就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我要你的怀疑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结果!”
海茺气呼呼噼里啪啦骂了他一通,丫知不知道特务该怎么当?!
周靡被骂得头皮发麻,无言以对。
“以后,在我的东厂,没有官场那一套,我要的是效率和结果,如果你做错了事,我只根据结果来判罚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上让你帮我做事,我对你的能力不会有任何怀疑,你有充分的自由去做自己的判断,判断错了你就承担责任,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不要再这样刻板从事,浪费本督主的时间。”
又是一顿噼里啪啦。
“是。”周靡的脑袋插胸口去了,本来就驼背,从后边看,就像无头尸。
“我要见蛊王邱午,但是又不想去诏狱那种地方,你给我想个办法。”
海茺说着让抬起椅轿,准备去御书房。
周靡直起身抬头凝视她的背影,愕然发现,那小身板竟然也可以威势如此凶猛冷峻。
◆◇◆◇◆◇
御书房。
朱浩渺刚打开一个折子,就被海茺拍合上了。翻开另一个,又被拍合上。
他挑起眉。
“您不是说补睡午觉的吗?”她指控。
“看完了再睡。”
“睡好了再看。”
“小虫子!”
海茺不理他,拿眼睛瞪正在打哈欠的蔡群忠。
蔡群忠的哈欠顿时变成了喷嚏,讪讪的挥手叫走了太监宫女们,站到外间去了。
虽然那小东西上竿子上墙变“凶”了,但她开始知道心疼皇帝的身体,这一点蔡群忠还是很高兴的。反正他是劝不动皇帝,以后就交给小虫子喽。
海茺从椅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往朱浩渺身上黏乎,直接色诱,不必多废话。
“走吧走吧,睡午觉了。”
“你都站不直了,朕今日不会再碰你,你这招没用。”朱浩渺哭笑不得。
尼玛,喷血啊!这话说的……
海茺脸上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绿的。咬着嘴转着眼珠琢磨了一会儿,便笑嘻嘻抱住他脖子道:“皇上,小虫子命很苦的,从小就被老妈赶出去当乞丐……”
“嗯?不是因为你拿你爹的图纸做纸锅煮面,才被赶出去的吗?”朱浩渺忍俊不禁。
“我有那么狠心的老妈,难道不命苦吗?你更狠心,我都站不直了,你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他忍住笑将她抱到膝上坐了。“也就赶出去半天工夫而已,你娘她很心软呀。”
海茺瞪眼。
“好啦,快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呐,皇上,小虫子本来想唱歌跳舞来着——”
“哦?朕拭目以待。”朱浩渺还真来了兴致。
“可惜不会!”看她唱歌跳舞,说不定会“死于非命”。“不过我还有点讨饭的本领——既可以让您去休息,又可以不耽误您看奏折,还很有趣哦。”
瞧那勾引的小眼神。
朱浩渺被她说的心痒,笑着问:“什么讨饭本领?”
海茺将那一堆折子往红漆木盘里一放,顶在头顶上,冲他一使眼色:“抱。”
他抿着笑意,将她横抱起来,走向里间床榻。
傻乎乎的小东西,她一开口,他就已经准备去休息了,只不过故意刁难她,觉得好玩。
不过没想到她还真能折腾,竟然让他躺着休息,她拿了一只茶杯,一根筷子,就坐在边上叮叮当当敲起了莲花落,只不过,这莲花落的内容是她现场改编自一本本折子。
那些大臣们要是知道自己的折子变成了乞丐的“莲花落”,表情一定很精彩……
“……吏部尚书陆匡有折子,安排下秋闱与秋试,问主考名单是否合适,特别提了让海督主我去监视,莲花莲个莲花落哟嗬;皇上呀听我念哟嗬,嗬呀嗬子连理,快放松心情去休息,个莲花莲个莲花落哟嗬……久卧病榻的都督府包昕有折子,禁军积压许多事,问太子能否代他去主持……”
她的声音清脆生甜,她的小脸活泼动人,她的念词让他忍俊不禁。绍兴莲花落轻快流畅的节奏,天然抚慰心神。
他勾着嘴角笑,带着她的样子入梦,迷糊之前不忘了喃喃一句:“好——看赏!”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象牙犀角簪子,捏在手里就睡沉了。
海茺盯着簪子看,他的眼光很特别,弄来的东西似乎都是为她量身订做一般。
她抽出簪子把头上的替换了,想找镜子看看,又懒得挪动身体,便伏在他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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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比叡山放光寺。
陆书同缓步踏过间隔疏朗的圆石,四顾熟悉而静谧的竹篱紫藤架,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和尚,固执的赤足修行七天七夜的般舟,那时候给他加持的护法法师,去年在战乱中死于非命了。
他今天是来拜祭这位法师,同时也是故地重游,和师傅千悟休点茶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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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了点事,心情烦闷,没什么心思写文。匆匆写了一部分,通读下来,感觉很流水账,想先不传又怕亲责怪,就先传了,回头再修。
☆、39魔鬼军队前奏+请假
阳光下的菜园、草地、茅舍和石桌树墩,像一幅静止的画面。
千悟休戴着斗笠蹲在菜园里拔草捉虫,宽大的袖子用束带绑到了背后,露出两截经脉毕露的苍老手臂。
陆书同看了一会儿,卷起袖子也走过去。
“哦,你来了。”千悟休没回头,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一条菜青虫,将它塞进一只半封口的陶罐里。
陆书同驻足。多年不见,师父的声音老了许多。
“师父,您不如把虫子放回去。虽然您没有直接杀死它,但它很快就会饿死。”
“啊……”千悟休动作停了下来,半抬了头静默叹气。
他们在石桌上研茶,茶团茶饼铺得零乱,碾、拂末、罗合、茶罐东一个西一个的。
陆书同皱起眉,泄气的将瓷碾丢了,转而去把陶罐里的菜青虫给捉出来,放在掌心,看它胖胖的身躯扭动着。
“书同啊,你为何如此烦躁?”千悟休独自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搏斗。
其实,他不仅仅是烦躁。
看了一会儿胖虫子,他猛的掏出一块手巾,捂住嘴就咳。
千悟休愕然看着手巾上的血,盯住陆书同问:“生病了?”
陆书同不回答,把陶罐里的虫子都倒出来,扫了一掌,这些弱小的东西悉数结束了生命,远远的飞出去,不知所踪。
“刚才,你不是让我把它们放回去吗?”千悟休愕然,他看不透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徒弟了。
“不,我只是觉得捉在陶罐里,不上不下的,没有什么意义。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它们吃菜叶,我杀它们,皆是天命。”
千悟休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
“从前我太固执了,不想看到人们为了争夺利益而发动战争。现在才知道,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师父,我要您下山帮我。”
他的眉眼不复多情和平静,此刻,是刀剑般的凌厉冰冷。
千悟休垂着眼皮,良久才道:“你已经还俗了,为师却是出家人。谈什么帮不帮呢?”
陆书同知道他会拒绝,勾起带着血丝的嘴角笑。
“千贺忍之剑……”
一听到这个称呼,千悟休的手停住了捣弄茶叶。
“您曾经是东极的魔鬼,您的剑用上万人的血染成碧色,永远也洗不干净。您弑父杀妻,屠村烧城,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您杀人不需要理由,似乎就是为了杀生而存在……”
千悟休的眼睛抬起来,盯住陆书同。他居然都知道?!
“但是现在,您是天下闻名的高僧,哈哈哈!”陆书同站起身去取烧开了的茶壶,顺手抄了两口茶碗。
两碗茶点好,师徒二人对坐了,呼噜噜喝得干净,取手巾擦干了汗。
千悟休叹了口气,枯木古井般的眼睛定定凝视着陆书同。
“我能帮你什么?二殿下。”
“您的经历,就能帮我。您这样一个杀人恶魔,都可以成为得道高僧,天下还有什么罪孽不可饶恕?把您那套出世入世的修行理论、把密宗的思想好好的教导给我的将士们,让他们成为千贺忍之剑那样的锋利武器。”
“怎么?二殿下的敌人很强大?”强大到了必须用密宗的思维来操控东极的男人,去奋不顾身?
陆书同哼了一声,又倒了两碗茶。
师徒二人再喝,再擦汗,继续一脸平静的把一场灾难般的计划敲定落实。
千悟休将陆书同送出放光寺时,还是忍不住问:“二殿下,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陆书同默然片刻,才撇着嘴角冷冷道:“我以后的人生只有两个目标,一是打败他,二是让她回到我身边。”
“那要是做不到呢?”
“……先做了再说!实在不行,我就不信朱浩渺能活得比我长!”
悲剧啊,东极的二殿下,您老兄是在拿多少人的性命开玩笑。
不过千悟休却很赞同他的做法。“佛祖降世,步步生莲,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阿弥陀佛。”
陆书同稽首飘然离去。
他说过的,他就是个无赖。朱浩渺你舍不得碰不起的底线,在陆书同眼里,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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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笔勾销
海茺要在诏狱外见蛊王,周靡终于想出了办法。
他让唐玄奘去找赵廷奇要人。蛊王是重要死囚,秋后皇帝要当众问斩的主儿,赵廷奇怎么敢随便弄出去?但他碰到的是唐玄奘啊,24小时不间断的苍蝇般的缠住他,最后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还不如去死……
赵廷奇把蛊王锁在一个铁笼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铁链穿过琵琶骨固定在笼壁上,浑身是伤,样子比较惨。
周靡和唐玄奘带了番子将铁笼运去东厂衙门。
“周少卿,若是督主大人要审他,你要先弄块黑布把铁笼盖起来。”赵廷奇在周靡身后提醒了一句。
周靡疑惑的回头瞥他,这活僵尸是什么意思?
赵廷奇白净端正的面孔闪过一片阴影,但一瞬即逝。
“督主大人不喜欢来诏狱,周大人应该想得通个中缘故。”
提醒到这份上了,周靡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海茺看到蛊王邱午时,就是只看到一个黑布围成的箱笼,邱午的脑袋露在外面,咬牙切齿的样子。
海茺扇着羽扇,端详了他一会儿,注意到他甩开脸上乱发,抿去嘴角血沫的小动作。嘻嘻,邱晚在意他那少得可怜的头发,看来他的哥哥邱午也是个很在意形象的人啊。
“蛊王,听说你利用邪教,奸yin女弟子,挖小孩的心吃……”
邱午瞪大了眼睛。“狗太监,你瞎说什么?!”
周靡和唐玄奘也觉得莫名其妙。这是听谁说的?
海茺自顾自继续说:“你还有些特殊嗜好,每次抠鼻屎都会自己吃掉,擦完屁股还会捧着手使劲闻……”
不是吧,这么猥琐?周靡、唐玄奘忍不住投去嫌弃的目光。
邱午肺都气炸了,磨着牙骂:“闭嘴,死太监!臭太监!”
“……蛊王,您这些传闻本太监都已经编成歌了,准备拿到苗寨广为流传,让苗人世世代代都记住您的光辉形象。”海茺笑嘻嘻道。
邱午哇哇叫,气都要气死了。他虽然被抓待死,但至少他的信徒们还是膜拜他,会把他的“理论”继续传播下去,甚至为他死后修陵墓。如果海茺跑过去如此“糟践”恶心他的为人,那他真的要狗血淋头,尘归尘土归土,啥也不是了。
“大人此举何意?”周靡小声问。
这小太监费心劳神把蛊王提过来,就为了恶心他、气死他?
“我要他帮我做件事,总要有个对等的条件,让他愿意跟我交换。”
周靡愣住。都要死的人了,还能谈条件交换吗?
正想着,蛊王咬牙切齿的开口了:“你要我做什么?”
“一件小事,告诉我,悬心蛊谁下的?”
邱午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答应不污蔑我的名声,我就告诉你。”
“没问题,发誓都行。快说,快说吧。”海茺举起羽扇,做出指天发誓的样子。
邱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告诉了她。“是本木坡,阿依土司的儿子。”
海茺大吃一惊,想起大巴山下的夜晚,遇见的鬼一般可怖的女子,黑白无常般的几个苗人。本木坡是个特别的人,似乎知道她所有事,性别,来历……
“你被阿依族人出卖,才被皇上活捉,我看你是故意陷害挑拨本木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