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黑苹果当然是帮皇帝的。
朱浩渺脸色发黑,果然,她还是关心那贱胚!
“你要不要赶紧过去看看他?”他故意说反话,咬牙切齿。
海茺转过脸瞪他。“您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你看到他那样年轻俊美,必定旧情复萌,继而求朕放了他,是不是?”朱浩渺继续挖苦,看到她皱眉生气的样子,他郁闷得想吐血。今天被陆书同气得吐了好几次血,现在轮到海茺接力吗?
海茺被激怒了……一早出去打了半天架,丫还没半点悔意,她差点就被杀了!
“朱浩渺,你跟陆书同狗咬狗,咬出瘾来了?在你眼里,我小虫子是什么人?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当放屁吗?是不是要我每天翻来覆去给你赌咒发誓,给你演琼瑶戏,你才安心?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真没见过皇帝这么低智商的表现,好像只要涉及陆书同,丫智商立刻减去200,变成负数。
朱浩渺瞪起凤眸。他是皇帝啊,九五至尊啊,这、这、这骂得太粗暴了……
某黑苹果终于意识到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悄悄的溜走,悄悄的擦去额角的黑线。
海茺生了会儿气,看朱浩渺一身伤,嘴上都是血,神情疲惫又懊恼的样子,心里揪疼了一下,拿绢帕为他轻轻擦拭嘴上血迹,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算了,男人为女人打架,天性使然,就算他是皇帝也不例外。看他吃醋的样子虽然让人生气,但也有点可爱……
“皇上,小虫子还有小小虫子都会在您身边,不会离开的。”此言一出,自然是龙颜大悦。
海茺鄙夷的扯扯嘴角斜睨皇帝,丫怎么变得像孩子一样了——还是接着说正事要紧。
“端午那次刺杀您和诸皇子,是仲阳报的信,仲阳和知怡中的毒十分诡异,连张御医也束手无策。再加上去诏狱那次,玄卫杨欣也是闻到一股香气就腹泻不止。这让我想起一个人,就是陆书同藏在陆府的那个云樱。我派金青云去查云樱,他至今音讯全无,所以这事还要落在陆书同身上解决。”
朱浩渺心灵获得极大抚慰,脸色缓和过来。“若你看到陆书同的样子,当真不会心软?”
“有完没完?!朱浩渺!”海茺的温柔保质期很短。
◆◇◆◇◆◇
因为事关皇帝和海茺母子的性命安危,海茺只好暂时结束宅女生活,重新穿戴上东厂厂公的牛逼衣饰,回东厂衙门办几件急事。鉴于朱浩渺面对陆书同的不理智表现,他被海茺“勒令”不得参与审问,呆在广寒殿养伤。
马车走得稳而慢,前后左右簇拥了锦衣卫的高手,阵势威严。
嗒嗒清响,有节奏的脚步,最后马车轻缓的停在了东厂衙门前。周靡、唐玄奘和其他千户百户……一群人垂首而立,恭敬的迎接他们久违近两个月的督主大人。
海茺扫视一圈,还是没找出未来孕期可以替她跑腿的人,有些心烦的叹口气。不仅仅是信任问题,鉴于童强的前例,她觉得还是直接找个太监比较合适。
“金青云还是没找到?”
“尚未寻得。”周靡惭愧不已,尤其是听到伊人那一声叹息,更加诚惶诚恐。“听闻督主大人的姐姐遇刺,下官愿一力追查,以效犬马之劳。”
“这事嘛,也好,皇上政务繁忙,又受伤不轻,你现在就去琼华岛,看看皇上跟前有没有你能做的差事。”正好让周靡去帮皇帝处理包昕的事。
周靡像得了什么好处似的,屁颠屁颠领命去了。
海茺想问唐玄奘,陆书同在哪儿,看了看丫那憋不住要罗嗦的脸,顿时打消念头,自行举步进了大堂去找。
看来不用找,靠西墙放一把椅子,四个黑苹果正守着捆在椅上的陆书同。
海茺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朱浩渺的样子,就知道陆书同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没想到他伤这么重。
这老兄一身靛青的朝服被血染得发黑,破破烂烂;脚下一滩血水,衣角和指尖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珠子。尽管他看上去面色苍白,进气没有出气多,但黑苹果们还是用绳子把他捆成了密密数十匝的“线圈”。
海茺捧着脑袋一阵抓狂,这个奸人怎么也变成了脑残?找死啊……尼玛谁要丫献殷勤了?能不能别情深深雨蒙蒙?天下芳草碧连天,偏要跟皇帝抢个没女人味的未成年妈咪,算是有意思还是有个性?!
“给他弄个大夫治治。”海茺头疼的点着手指,一只手扶着额头。
黑苹果们互相看看,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敢抗命。
陆书同听到她的声音,眼睫翕动,撑开眸子。终于再见到她了,她一点都没变,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太监”,眉眼生动依旧,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
他想立刻冲过去抱住她,了却多少相思之苦,才发觉自己动弹不得,才想起如今她已经是朱浩渺的人。他的心口一阵剧痛,嘴角汩汩溢出血来。
海茺背过身去,不想看他那副样子,更不想对上他的眼神,搞得好像她欠他什么似的。
“小虫子,别来可好啊?”陆书同扯起嘴角笑笑,声音有些嘶哑。
“挺好。”
这开场白如此熟悉,是多少男女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反复吟哦的句子,又都一样如风清淡。
海茺怔了一下,经过这么一闹,这哥们是不是想通了?
“我跟皇上一起,过得很开心。”她转回来,故意补充说明,看他是不是放下包袱了。
陆书同垂下眼皮嘻嘻笑着,惨白的嘴角一缕血色格外醒目。
“你们是开心,我可是要死心了。东极连年战争,女人就算没死光,也被抢光了,我只好跑回这里找花姑娘。小虫子公公给介绍个呗,让书同也享受一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海茺撇撇嘴,不去揭穿他,顺着说:“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要是满意了,就放了你,你可以满大街找花姑娘,京师美女如云,还用得着本督主介绍?”
我找你这个花姑娘,你能答应吗?陆书同挑起两眉,眼观鼻鼻观心。“督主……唔,你这头衔倒是响亮。好,你尽管问就是。你我是什么交情?就算督主大人问书同祖宗十八代的事,书同也是知无不言。”
什么交情?彼此心知肚明。怨过,心动过,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开始,他的世界就全是围绕着她在转动了。然而做再多也没用,抵不过“缘分”二字。
他那说话的调调让海茺想抽丫一个耳光,叫你阴阳怪气,叫你演戏!可他那心伤的神情又让人忍不住隐隐一丝心酸。
“哼!”海茺背负了手,不去跟他计较,斜睨着他。“有一种毒,慢性的,刚开始无知无觉,随着毒素渗透到骨血,就会发狂咬人,被咬的人则会中毒,这种毒你知道谁会吗?”
“咦?谁中了此毒?”陆书同惊讶的皱眉。
海茺顿时了然。“我的一个婢女。一种让人腹泻不止的香气,也是云樱调的毒药,对不对?”
陆书同惨白的脸黑了下去,神情严肃起来。“我没准她出陆府。她是不是失踪了?”
“嗯。你知道她可能会在哪儿吗?”
陆书同凝神沉吟思索,大堂内安静下来,只听见血珠子滴落在地的微响。海茺暴走到门口,叉腰怒道:“大夫怎么还没来?!”
嘴巴还没阖上,“呼”一声,一支箭当头射来,准头很差,射到了一边窗上。她从袖中抽出新做好的单筒望远镜,举目看去。
远处飞檐青瓦上,小顺子正弯弓搭箭,准备再射。
这跳梁小丑是怎么跑出坤宁宫的?是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又故意放出小顺子这样的废物来“玩”她?!
海茺给几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他们飞身而去。她那幽幽黑眸闪过寒光,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小小虫子,看来你比皇上和小虫子还招人“恨”呢……
☆、05 兵来将挡,无赖来,咋办?
写在前面: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文笔没罗织好,初步目测,看文会有点辛苦。因此分段落写了小标题,希望能帮助亲们减轻阅读压力。
◆◇——《惊闻:太子带二十六卫闹事》——◆◇
海茺歪坐在大堂宝椅上,脸色不大好看。她今天一早遇刺,接着到东厂劳心劳神,此刻肚子隐隐约约不太舒服。
小顺子被轻松逮住,直接送进了诏狱。
海茺想着,等赵廷奇把审讯结果送过来,她就回琼华岛,和皇帝讨论一下来龙去脉。
一边有大夫给陆书同疗伤,黑苹果们严阵以待,怕他趁机跑了。
海茺瞥了一眼这几个人,郁闷的鼓起腮帮子。“哥们几个,别守着他了!你们可以试试把他扔出去,我打赌,明天他又会出现在华盖殿。”
闻言,陆书同嘿嘿一笑。
“嗯,笑吧,就差一步陆大爷您就可以血放干净,无牵无挂的登天了,实在可喜可贺。”海茺随口咕哝,一边擦擦汗,觉得手有点凉,不会真出问题吧?
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广寒殿,唐玄奘嚷嚷着跑进来:“督主大人,大事不好啦!玄奘适才凭河纳凉,但见风起云涌,鱼跃虫鸣……”
“用一句话说清楚出了什么事,否则我立刻咔嚓了你!”海茺柳眉倒竖的瞪着他。
唐玄奘憋啊憋,吞了好几次口水,终于道:“太子殿下带了二十六卫亲军聚在奉天殿,似乎意图谋反!”
啥?
海茺愣住,这一环扣一环的戏,是谁导演的?皇帝负伤在广寒殿休养,太子一党就“组团”来挑衅?
“陆书同啊陆书同,你真是来帮我的?我怎么觉得您老兄是特地跑过来添乱的?”海茺揉着额头一脸悲愤。
一个个抢着要保护她,现在真出事时,他们却都倒下了,还得她自己来……
“这事小虫子你别管,你好好休息就是。”陆书同赶紧劝。
黑苹果们互相看看,丫这话倒是对的。谅太子不敢出现在皇帝面前,要在奉天殿闹闹情绪就闹好了,等皇帝待会儿收拾了他们。
“不是我想管,而是他们根本就冲着我来的。有人在操纵一切。”
海茺的话音刚落,外面锦衣卫番役们就高声喊:“保护督主大人!列阵!”
随之沉重纷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人喧马嘶。
“唐玄奘,你自己想办法去琼华岛找皇上,别跟我说你没办法!”海茺将他瞪得不敢开口叽歪。
唐玄奘挠着头挤出门。
情况的确不太妙。陆书同自己动手,飞快的包扎,俊脸凝起寒霜。今天这局面,得怪他冲动了。
“张显,马义,给本督主弄辆马车。”海茺攥紧手帕,小心翼翼慢慢往外走。
“小虫子你去哪儿?”陆书同急得跳起来要去追。
四个黑苹果一把按住他。“你们这几个白痴啊……”陆书同垂头叹息,他失血过多,伤势太重,现在对付不了他们四个,奈何奈何——狗皇帝平时就训练这些人的武功,也不训练一下他们的智商?
◆◇——《首回合:兴师问罪》——◆◇
海茺没去看他,径直出得门来。
嗬~!
“本督主果然很有面子,休假两个月,竟劳动上万‘英雄好汉’列阵欢迎。”
只见沿护城河齐刷刷列兵,刀枪剑戟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闪烁刺眼的光芒,鲜衣怒马的上万将士,将整一片混堂司附近的建筑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当先一人骑着白马,身披银甲,乍一看意气风发,细一瞧,却神色复杂,目光凌乱慌张。正是太子朱林梁。
“海氏奸宦在那里,与本宫诛除奸邪,匡扶宗庙社稷!”太子指着海茺,大声疾呼。
“喝!”雷鸣般一声齐喊,刀剑纷纷指向海茺的方向。
海茺摸摸鼻子,笑嘻嘻爬上马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拿一个软垫枕着半边身子。这马车没有篷壁,正好可以一览无余的看清所有人。
“太子殿下,您这么兴师动众来夸我,我怎么担当得起?您给说说看,本督主都是怎么祸害宗庙社稷的?”
看她嬉皮笑脸、优哉游哉的样子,朱林梁头皮一阵发麻,他这背水一战有用吗?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他身后的东宫大臣段子霖帮他开腔。
“待本官细数你三大罪状!一罪者,你妄用天子仪仗,招摇过太庙,等同造反!”
“噗~!”才听到第一条,海茺就忍不住喷饭。“你妹啊,能不能想好了再说?本督主就任典礼,上有皇帝谕旨,下有礼部置备,从头到尾,本督主就是个走过场的‘明星’。你要说造反,那就是礼部造反?皇帝造反?皇帝大叔造自己的反吗?您可真幽默!”
段子霖怒气冲冲道:“这就要说你的第二条罪状!你这狗太监,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蛊惑帝王,偕同你的姊妹,让万千子民的盖世英主变成了荒唐的昏君……”
“停停停!你丫的胆子不小啊,敢骂皇上是昏君!皇上是杀错了大臣呢,还是浪费了国家财富?是耽误了你们什么国家大事呢,还是做出了什么祸国殃民的决策?你们是不是嫌皇上做得太好,偶尔打个架、摆个宴席就算是滔天大罪?你们有闲工夫策划今天的事——我估摸着至少也策划了个把月吧——你们知道皇上这个把月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事吗?你们知道皇上他每天从五更忙到晚上三更半夜,从边防到内政,从经济到律法,大大小小的事,他每天都要解决数十上百宗。没有皇上给你们创造这太平盛世,你们也不会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骂昏君?太子你自问你能做得比皇上好吗?!”
海茺说到后来,猛的瞪向太子,目光凌厉得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身后的几个东宫大臣吓了一跳。
朱林梁额头冒下冷汗。如果说皇帝是昏君,那他算什么?他连给皇帝提鞋都不配……
段子霖抖抖索索,勉强支撑。“你还有三罪……你利用后宫姊妹得皇帝专宠,便结党营私,骄横跋扈……”
“这种罪名,嘻嘻,你懂的,随便说说的。你可以这么说我,我也可以这么说太子。本督主懒得跟你斗嘴皮。”海茺直接无视了段子霖,目光扫视密密麻麻的二十六卫将士。
◆◇——《二回合:乱阵》——◆◇
“张睿张将军!您治军法最严,凡一令不从者,您都会立刻将其斩首示众。可是今天您出动您的金吾卫,有兵部的兵符吗?有皇上的金印军令吗?您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守规矩了?”海茺盯住一个灰甲黑袍的大将。
张睿吃了一惊,怎么这小太监这么了解自己?
“如速将军!你三岁时被皇上从战场里捡回,悉心抚养照顾,皇上对你有再造之恩。这些年你当上了神武前卫的指挥,没见你为皇上建立什么功劳,如今,你干的第一票大事,就是伙同太子跟皇上作对吗?
苏将军,令尊往世,您不是正在服丧吗?怎么有空跑来凑热闹?是不是您那如花似玉的小妾给您吹了枕边风?您还不知道吧,您那个小妾以前是个官妓,我们伟大的太子殿下是她的老恩客,后来还帮她赎了身……”
海茺随意指点一人,就能把他说得抬不起头来。她不停的说,倒豆子一般没有停顿。
朱林梁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这个小太监太可怕了,什么底细都知道,最关键的是,她那小脑袋瓜是怎么把这成百上千的复杂人事记得一清二楚?他到现在还需要拿着名单册子记录,偶尔还会张冠李戴。
上万将士已经面面相觑,阵脚松动。
本来他们都雄赳赳气昂昂、代表正义消灭邪恶,突然之间,似乎就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无事生非……
海茺还在继续滔滔不绝,把二十六卫的统帅说了个遍,接着说参将……有个离得近的士兵傻乎乎看着海茺的脸,手一松,枪掉在了地上。
大堂内,陆书同惊讶的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脸上浮起一丝亮堂的微笑。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豪气,他清啸一声,猛的运气震开四个黑苹果,纵身冲出窗,飞身到海茺面前。
一片惊呼声响起。
跟皇帝打架的特大罪犯突然现身,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小虫子,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找人来收拾这帮孙子。”陆书同凝视海茺,才发觉她脸色灰白,目光涣散,心里不由一惊,去握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等我,我马上回来救你!”
海茺缩回手,苦恼的小声道:“不必了,皇上会来救我的。”但愿唐玄奘把差事办好,别整幺蛾子出来。
陆书同咬牙皱眉,面罩寒霜。
此时沉闷的天地间开始狂风大作,乌云翻滚,随着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宣告夏日午后的雷阵雨即将到来。
海茺深吸一口气,目光远远落在西北方。朱浩渺,你丫的怎么还没动静啊?
陆书同沉着脸纵身而去,他那鬼神莫测的身法速度,几个自忖功夫了得的将士有心要追捕,也是无力去实施。
黑苹果们回到海茺身旁,惭愧不已。“上位,属下等无能,让那狗贼跑了。”
海茺懒得理这四个白痴。
“不要听那奸宦废话,上,将她就地正法!”段子霖看看时间越耗越久,二十六卫的将士人心动摇,情况越来越不利于太子,急忙振臂高呼。
谁知一声炸雷响过,将他的声音全吞没了。
大家就看他唱哑巴戏似的乱舞胳膊,样子颇为滑稽。众人表情要笑不笑。
张睿率先领着他的金吾卫悄悄撤了。几个机灵的将军、指挥一看他撤,立刻跟风溜得飞快。如速更是倒戈相向,站到了海茺的锦衣卫阵营里。
◆◇——《三回合:救兵》——◆◇
朱林梁脸色苍白,手心里全是冷汗。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今天这样的好机会,可以把这个落单的小太监从皇帝身边拔除,怎么就又要告败收场呢?如果父皇赶过来,他会饶过自己吗?只有拼死把海茺杀掉,让她闭上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父皇兴许才会回心转意,重新宠爱自己这个嫡子吧?
想到关在坤宁宫的皇后,想到殷殷期盼自己雄起的太子妃席玲珑,想到刚刚被抓的包昕,想到海氏次女肚子里的龙种……他没有退路了!
朱林梁大喝一声:“海茺你这小人,本宫杀了你!”挺剑踢马,冲破阴暗天光,挟裹狂风飞絮,当先杀了出来。
他是太子,谁人敢阻挡?
海茺眯起眼看着渐渐靠近的一人一马,一颗豆大的雨点打在她额头,溅开的细小水珠沾在长长的睫毛上,衬着赤墨氤氲的眸子,幽幽暗暗。
“小小虫子,你要保佑你老妈啊。”海茺低喃着,咬了咬嘴唇,目光凌厉的射向朱林梁。“太子,你不杀我,我可以保证你不死!”
朱林梁一怔。不杀她,她能让父皇饶过自己?
“不仅是你,还有皇后,太子妃,我都可以保证你们安然无恙。”海茺太了解他了——他胆小!他鼓起的勇气像气球一样容易戳破。他今天敢这么做,都是被一个幕后黑手推动的;而这个黑手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她的手灭了太子。
“你凭什么保证?”朱林梁红着眼睛吼。
海茺还没开口,就见一人一骑飞冲而来,雨幕阴云下,看不真切,隐隐约约似乎是朱浩渺。海茺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懒得再理太子,冲着那一人一骑直招手。将士们也是鸦雀无声,目光聚焦在那人身上。
谁知到了近前,那人跳上马车,却是朱林雪……
◆◇——《四回合:“救兵”也是敌人》——◆◇
海茺脸上盛开的花顿时凋谢,撇撇嘴角讪讪的道:“四殿下意欲何为?也是来杀我的吗?”
朱林雪蹲下身,凝视着她的脸,那灿烂的笑容消逝得如此之快,让他心生不甘。
“我,是来护送海督主你离开这里。”
说着,他吩咐驾车的侍卫将马车牵往东华门。
海茺狐疑的看着他不说话,看他唱哪出戏。
朱林梁愕然看着马车从面前经过,手里的剑追着马车绕了个半圆,却始终没敢刺出去。
太子都不敢动手,其他人更不敢,只是把刀剑对准马车上的海茺。
突然不知何处射来一支羽箭,朱林雪飞快的跳到海茺背后,伸臂圈住她的腰,身子一震,箭射在了他后肩上。
海茺挑起眉不敢置信的回头瞥了他两眼。这碎娃哪根筋搭错了,犯得着这么拼命“保护”她吗?
“四殿下,我们好像不熟吧?你这人情我可欠大发了。”海茺伸手去掰腰上的两只手,小破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重,掐得她肚子疼。
朱林雪眯起狭长的凤眸,寒芒闪闪,手指轻颤着,几次想狠狠戳向掌心下那柔软的肚皮。不可以有小小虫子,不可以有弟弟或妹妹,绝对不可以!
海茺掰了两下没掰开,开始上火了。“你松开!我肚子疼。”突然想起这坏小孩不会是想趁机谋害小小虫子吧?好阴险……
她顿时横鼻子竖眼睛,扭头狠狠咬向他的左肩,同时挣出两条胳膊,抡拳头砸向他的后背。
朱林雪疼得皱眉,再被她咬下去,肩膀非少一块肉不可。他松开手,去推肩膀上那颗小脑袋,却把她的帽子推掉了,鬓发歪斜散乱,被雨打湿,她抬起脸,嘴角都是血迹,样子十分狼狈。
“你敢再碰我肚子,我咬死你!”海茺要疯了。尼玛的朱浩渺,养了一帮催命的兔崽子,你丫的人呢?人呢?!唐玄奘这傻逼,回头一定要把他解雇了,顺带踢他几脚。
◆◇——《唐玄奘和知怡的秘密》——◆◇
唐玄奘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他倒是跑到了琼华岛,可是侍卫不让他进去。于是他就开始他那无敌的唠叨大法,等到他把侍卫弄得想自杀时,海茺那边已经剑拔弩张,太子冲了上去。
唐玄奘好不容易进了广寒殿,却没看到皇帝,东找找西找找,就找到了孤零零被绑在椅子上的知怡。
“知怡,你怎么被绑在这里?皇上呢?”
知怡不鸟他,垂着脸像昏过去了。
唐玄奘狐疑的打量她,又问:“那个海娘娘在里面吗?”
知怡仍然没反应。
这时,从殿后厢房传来声声犬吠,唐玄奘循声找过去,只见两个宫女吓得抱作一团,地上两只云南犬发狂般在地上翻滚扭打。
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漂浮在空气中。太清淡,以致于谁也没察觉。
唐玄奘扫视一圈,就问两个宫女:“在下东厂司房唐玄奘。请问两位姑姑,皇上他在哪里?海娘娘在哪里?”
俩宫女直摇头。“奴婢们只管收拾打扫,不知皇上行踪。先生快离开吧,您不能在这里逗留。”
唐玄奘点点头,又忍不住看一眼打架的两只狗。“它们怎么回事?”
“这个奴婢们也不知。这两只云南犬向来听话,今日不知怎的,就发狂了。”
唐玄奘挑眉转身走,突然觉得头一阵晕,心浮气躁起来。他回到知怡面前,按捺不太正常的心跳和呼吸,面色沉肃,伸手抬起她的脸。“知怡,沈相问你的事,都过去两个月了,怎么还不见你回复?为何你会被绑在这里?皇上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知怡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绷紧,瞪大眼睛看着他,猛的一偏头,张口就咬住他的手指。
唐玄奘大吃一惊,挥起另一只手,打了她一耳光,顺势将手指解脱出来。
“你疯了?”
知怡咬过一口后,似乎清醒了些,茫然的看着他,反问他:“咦,你怎么在这里?”
唐玄奘见她神色清明了,松了口气,动手要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这时,正殿响起人声,是朱浩渺和周靡在讨论包昕的事情。
朱浩渺有点心神不宁,坐在上首正中央的位置。
周靡站着侃侃而谈。“包昕是从太子妃口中得知海娘娘身怀龙种,太子妃深居东宫,自然是无从得知这么机密的事情。皇上,知晓内情的人当中,谁能借此事获益最大,便最有可能是泄密者。”
“……未必。”朱浩渺皱眉低语。不会是林雪,他不会伤及小虫子的性命。
张御医已经被朱浩渺关了起来,却打死不承认自己泄过密。这家伙狡猾,知道自己就算承认了,也是死路一条。死活不承认,皇帝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还有活的希望。
唐玄奘从偏殿绕了一段路,再从正殿而入,跪在门口。“皇上万岁金安。小人姓唐名玄奘,唐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之国姓之唐也,玄即大道,大道必玄,奘者,驵也,佛法无边,道法一切……”
朱浩渺冷冷看着他,脸上闪过杀气。
周靡暗暗擦汗,后退几步,踢了唐玄奘一脚。你丫的也不看看面前是什么人,这时候还敢啰嗦。
唐玄奘抬头看向皇帝,被那脸色吓得一个激灵,咬住嘴憋了半天,正要说海茺的事,突然原本昏沉沉的脑子像炸开了一般,意识失控,浑身气血沸腾,全部集中向下腹。
“皇、皇上,是媚毒!这广寒殿后厢房里藏了媚毒!”他浑身大汗,在发狂前拼死喊出,继而开始忍不住撕扯自己的衣服。
立刻有几个侍卫冲上来将他按住。
朱浩渺脸色铁青的站起来,一拳砸在一旁楠木架上,将上头一盆万年青震得跳起来,花盆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就见不得朕有一天开心日子!”他狠狠咬牙。一个个不是想抢、就是想害朕的小虫子和小小虫子,该死!
◆◇——《献殷勤的朱林雪》——◆◇
回到东华门外那混乱的场面。
雷雨轰鸣中,海茺脸色苍白如纸,攥起拳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着,看看近在面前的朱林雪,又看看四周刀剑相逼的士兵和远远发呆的太子。
如速领着神武前卫和锦衣卫紧跟在马车前后左右护卫。
海茺明白,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些士兵,也不是太子,而是身旁这位意图不明的朱林雪,他显然知道她的所有秘密。
她的双手放在肚子前,戒备的目光逡巡在朱林雪雨水淋漓的脸上。这张脸真是酷似朱浩渺,但那气质和眼神却让她无比厌恶,像吃了苍蝇一般。
“四殿下,你又不是太子,就算太子下台了,也轮不到你,你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呢!你何必盯着我不放?跟我小虫子结仇,对你没好处,你比谁都清楚。”
朱林雪错了错腮帮骨。他不想看到她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跟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去反驳她。
“小虫子,我是来护送你的,没有恶意。”朱林雪撑开眉头眼梢,扯起嘴角笑笑。想了想,还脱下身上的外袍,撑起两臂,挡在了海茺头顶。
海茺脸上顿时僵住,错愕的使劲眨眼。
四周众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向来注重外表形象的四皇子赤裸着上身,为区区一个小太监遮风挡雨。少年那还没发育好的清瘦身板,湿漉漉泛着一层淡淡莹光,后肩插着一支箭,血水顺着雨水一起往下流。
这时,一顶清呢小轿远远停了下来,赵廷奇打开轿门一条缝隙,冷冷打量了一眼马车上的状况,便立刻阖上门,叫轿子回头。
◆◇——《无赖来袭》——◆◇
马车还没进东华门,就从南边冲过来一队黑衣刀客,身手矫捷迅速,转眼冲到了马车前,制止马车继续前行。
朱林雪脸上变色,懊恼的哼了一声。
二十六卫士兵不知道这伙人是什么来历,互相瞪着,又没有人发号施令要不要攻击。
一辆马车疾驰追上,到了近前,一个人撑开一把油纸伞走下马车,靛蓝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裹满纱布,一身狼狈,却不能掩去那颀长身姿的天然风流。
“小虫子,走,我送你回去。”陆书同眉眼弯弯的温柔凝睇,看也不看朱林雪一眼,也不等海茺说“NO”,手臂运气一带,海茺已经飞了起来,稳稳落进他怀里。
一个黑衣刀客替他撑着伞,他托着海茺往马车里一钻,就抛下了呆若木鸡的一大群人,站在雨里各怀心思。
马车得得往南疾驰,继而转向西行,再往北,就是琼华岛的方向。
在马车后面,是黑压压一队刀客。再在其后,则是紧追不舍的锦衣卫。
马车里,陆书同盘膝而坐,看着海茺擦干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偶尔投来探究的一瞥。
“陆书同,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一直往东边走,别回头,然后上船回你的东极去。”
“好,我暂时不会再跟他斗法。”陆书同答非所问,目光锁在她脸上。
海茺挫败的垮下肩,扭过脸去。看毛啊看,一直看,能看出花来?
“云樱在哪儿,想到没?”
“我会去查的,给我点时间。”看不到她的脸,他就盯着她的肚子看。这小东西为什么会有孩子?没天理啊!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肚子里又不是你的孩子。”海茺被他盯得浑身难受。“朱浩渺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再看,小心他的娃从我肚子里冲出来咬你。”
陆书同又生气又想笑,嘴角抽抽了好几下。虽然是朱浩渺的种,但是小虫子生出来的小小虫子,当然是更像小虫子,最好一点儿也不像朱浩渺那狗皇帝,气死他!
“我想摸摸看,看他会不会真的咬我。”陆书同的目光能渗出水来了,当真往前凑,伸手想摸上她的肚子。
我靠!
海茺一把打开伸过来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直抖手指。“你能不能再贱一点?”
陆书同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划过一缕悲伤。原本,她应该在他的怀里,受他的疼宠,甜甜笑着让他摸着她的小肚子,期待他们的孩子……他皱眉抿紧唇,猛的瞪向海茺。
“你说我不该有野心,不该管闲事,那都是借口!朱浩渺没野心吗?他不是操纵了科丽的政局吗?他不是妄图征服四夷,建立千秋霸业吗?你自己不也是不安分的当什么狗屁督主?凭什么我就不可以?凭什么你就选择朱浩渺?”
不甘心,多少日子以来的不甘心!
陆书同双眼发红,身上好几处伤口渗出血丝来。他一直忍着不发作,想等海茺平安生下孩子,再用男人的方式和朱浩渺决战。可是真正面对伊人就在眼前,他忍不住!
“你胡说什么呢?我选择他,跟你有没有野心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感情的东西说不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心跳,目光会追随他的身影,我抗拒了很多次,我也知道他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海茺喘了口气,垂下眼眸,委屈的扁了扁嘴。“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个?你管不着!”
陆书同喉咙发甜,把要吐出来的血吞了回去。
“你就没喜欢过我吗?”他的眼眶红了。
海茺不吭声,默然半晌才道:“我说你不该有那种野心,只是单纯的为了你好。你那种野心和皇帝的不一样。你那种叫天真,说白一点,就是逆天。皇帝要征服四邻,这是可以实现的,也符合自身利益的。陆书同,我发现你真的挺天真的,就好像现在,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了,你还这样死缠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陆书同启唇呲着牙,一把抓住她的两臂,目光困惑的陷入她的瞳孔深处。“你才14岁,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是狗皇帝教你的吗?我就是天真又如何?自你我相遇那一刻,就注定了今生纠缠不清,我不求得到你,我只求你给我爱的自由,我喜欢你,想念你,那都是我活该。我曾经发过誓,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反正我就是耍无赖缠住你了,你要打要骂,随便。”
“你、你、你怎么这么无耻……”海茺结结巴巴的骂。
陆书同还嫌不够,索性欺上前,脑袋低向她的脸。无耻就无耻,他就亲给她看看!
海茺瞪大眼睛看着靠近的脸,双手急忙抬起,挡在中间。
☆、06 决定
陆书同还嫌不够,索性欺上前,脑袋低向她的脸。无耻就无耻,他就亲给她看看!
海茺瞪大眼睛看着靠近的脸,双手急忙抬起,挡在中间。
潮湿的气息喷在她的掌心,让她生出一丝瑟缩。“喂,别这样,你这是欺负·孕·妇·!有没有公德心?!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让皇上把你阉了!”
陆书同皱眉看着眼前两只精致小手,心里阵阵揪扯。她竟然如此决然的阻挡他,说他“欺负”她;曾经彼此相拥探索,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存下一丝记忆了吗?到底是谁欺负谁?
“小虫子啊,我心里好难受,你要不杀了我吧?这阴阳造化忒折磨人……认识你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劫难,我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伤心得活不下去……”
他抓住她的手,眼角流下泪来。
海茺眼睫抖动了几下,抬眸飞快的瞥了他一眼。车厢外雨丝淅沥,他的眼底似有烟波缭绕,乱人方寸。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车轮碰到一块石头,起了一个颠簸。她晃了下身子,急忙要挣出手去扶住篷壁,却落入他的怀里。
陆书同一口气憋在胸腔,激动地收紧了双臂,不让她挣出去。他想说很多话,但却全堵在胸口,低眸凝视她不安转动的脑勺,看着凝结成缕的半湿青丝出神。
“陆书同,我肚子不舒服,别逼我动手!”海茺要哭出来了。
她是孕妇啊,还处于不稳定期啊,一个个的这么对她,有没有人性啊?
还好,她这话还是立竿见影的。陆书同松开了她,紧张兮兮的瞪着她的肚子。“怎么个不舒服?疼不疼?”
海茺尴尬的扯扯嘴角,往角落里缩了缩。“嗯对,各种不舒服,各种疼,你快点把我送回去就行。”
看她乱闪的眼神,陆书同反倒松了口气。
◆◇
风雨歪斜的敲打在太液桥上,枝蔓轻晃,烟雾朦胧。
桥这头,陆书同替海茺撑着油纸伞。两人的样子都有些凄惨,两张如玉精雕的面孔,同样的倾倒众生,衣袂飞舞纠缠在一起,这一眼望去,所谓风雨中的爱侣,大抵如此罢?
桥那头,华盖巨伞下,朱浩渺昂然伫立,面无表情。其后侍卫严阵,蔡群忠侧身垂首而立,不时歪过脖子瞥一眼漫步走上桥的那一对“璧人”,随即大惑不解的鼓着眼珠子转回去,看着皇帝的衣角发愣。
朱浩渺举步迎上去,撑伞的太监急忙跟上。
这每一步都带着隐忍,这每一步都满是思绪,这每一步都万分艰难。
海茺微启红唇,凝视着他走来,带着无形的压力,隐隐如烟雨中的青山。“皇上,小虫子回来了……”
朱浩渺“嗯”了一声,伸手牵过她,将她带到身侧,从一旁蔡群忠手里接过一件湖绫披风,轻轻替她披上。
“皇帝,我们明天见,你会需要我的。”陆书同脸上写着“很不高兴”,淡淡说完,转身就走。
他可不想再像荆州城西门外那样,目送海茺跟着别人离开,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朱浩渺不吭声,目送他飞快的消失在雨幕中。
海茺抬头探究皇帝的侧脸,从那雕塑般硬朗的线条中,读出按捺的怒火、复杂的思绪。她有点无力感,只想睡觉。
悲剧的是,一回到广寒殿,才知道,原来的窝不能进了,原来的御医也被关起来了。
朱浩渺横抱着她,茫然伫立在大殿中央。他只道俯仰天地,翻云覆雨,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周。为何非要逼他双手染满鲜血?他不希望她的人生路上有太多血腥相伴,为何那些人就那么不识趣呢?
“小虫子,朕要把你交给陆书同……”
“啥?!”海茺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紫禁城暂时不适合你住。”这个世上,真正能够放心托付她母子的人,恐怕也只有陆书同了吧?
“不行,他……”他不是“情敌”吗?皇帝你没傻吧?
朱浩渺坐下来,将她抱坐在膝上,捂住她的嘴,打断她的指控。
“你在朕身边,朕投鼠忌器,朕不能陷你母子于任何危险之中。乖,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小虫子,平平安安的。朕在紫禁城等你们回来。”
海茺掰开他的手,转过脸去看他。不是在吃醋吗?不是很恼火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您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的吗?您何必惧怕?那些要我死的人,对您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朱浩渺忍不住莞尔,心情明朗起来。“奈何,不畏君子畏小人也!朕不怕他们,但不能拿你和小小虫子去冒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和陆书同离开,您肯定会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危险就危险点好了。”海茺咕哝。
朱浩渺咬起牙,眸中火星子乱冒。“等你们回来,朕就杀了他。”
“……”海茺顿时无语。还有比这更标准的“卸磨杀驴”吗?
这种话也就是说说,陆书同何尝不想杀皇帝?谁杀得了谁,天知道。
◆◇
雷雨过后,皇帝回銮,乾清宫戒备森严,整个紫禁城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海茺躺在西暖阁睡着了。朱浩渺屏退了所有侍女,亲自拿扇给她轻轻摇送清风,一只手小心翼翼放在她的肚子上。
她的样子,他是怎么看也看不够,浑然不觉肩上和手臂上的伤口裂开,氤染出丝丝殷红。
乾清殿前月台上,太子和朱林雪一前一后跪着。
朱林梁身上的衣服已经汗得湿透了,他保持着弯腰垂头五体投地的跪姿。一个时辰过去了,天都要黑了,皇帝什么反应也没给,他就只能继续跪着。
朱林雪虽然跪着,却是直着腰杆,紧绷的脸上,一双凤眸隐藏疑惑不解,直直盯着西暖阁的方向。
送晚膳的太监络绎而至,经过这两个皇子身侧,无声的从侧门而入穿堂,乾清宫灯烛次第燃起,熏香淡淡逸出,人影绰绰,匆忙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