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帝王的乾清宫,庄严巍峨,光芒万丈,引多少英雄竞折腰。
不论是吓破胆而伏地不起的太子,还是心潮澎湃的朱林雪,更或是那隐在明处、暗处的各色人等,谁不想站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指点江山?
只有疲惫斜靠在椅上的朱浩渺自己才知道,正是这江山羁绊,才让他无法潇洒快意。
他执着海茺的手不放,微笑着看她给他布菜,笑吟吟挟起一筷红油赤酱的蒸烧茄子送到他嘴边。
“皇上,我以前那个世界,拍照片的时候,都喜欢说‘茄子’,你看,小虫子一说,茄子,是不是就笑容满分?”
“嗯,美不胜收。不过,若是朕的天下,朕就规定,所有人拍照片的时候不准说‘茄子’,要说‘小虫子’。”
“噗~!”海茺喷饭。
吃完饭,海茺非要让御医指点,她要亲自给皇帝换药缠绷带。
朱浩渺凝视她专注的黑眸,勾起嘴角苦笑道:“朕观你这容颜气质,就觉得贞节牌坊是个笑话。朕为你死心塌地,怨不得他人也为你痴狂送命。庄生言,有夫妻十分恩爱,女丧其夫,则守在墓前,每日拿扇子扇坟茔。”
“嗯?为什么要扇坟?能把她丈夫扇活过来?”海茺随口问。
“非也,此女如是说,丈夫生前,她曾笑言:坟土未干,岂敢另嫁他人?谁知丈夫新死,就有一男子万般皆好,求娶迫切,她想要嫁人了,因此才每日扇坟,只盼坟土速干。”
“……”海茺停下手中的动作,瞪起黑葡萄般的眼睛。
这家伙什么意思?
朱浩渺扭过身,握住她的双手,幽幽叹了口气道:“小虫子,将来你若是想嫁人,不必做‘守坟鼓扇’的事情,只管由心而去。只要你每日开心,朕无论在哪里,都会高兴的。”
“朱浩渺,你说的什么狗屁话?!”海茺怒了,抽出手,皱眉气得嘴都歪了。
一旁的御医和蔡群忠像木头般,整个人持续斯巴达状态。
朱浩渺由她去生气。世事无常,他又不是神,只能把预防针都打好。
海茺越想越怒,忍不住叉腰道:“你放心,我才不会去扇什么坟!只要我真的爱上了别人,分分钟都可以和你say—goodbye,才不会管你的坟土干没干,才不会在乎什么承诺和道德!”
前提是,哪有那么容易会爱上别人?
朱浩渺垂下眼皮,幽幽道:“原是如此,朕的小虫子自然不是凡俗之女。”
“朱浩渺你有病啊?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海茺揉着泛酸的眼角,尼玛的,好好的离别之前也不让多笑笑,非要把她说得这么难受。“我警告你,不许虐我的身心脾肝肺,我生来就是笑着出娘胎的,你别把我快乐的一生给整黄了!”
朱浩渺挥手让蔡群忠等人退下去,伸手把海茺拉坐进怀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潮湿。
海茺生气地哼哼,扭过脸去,又转过眼珠狠狠瞪了他几眼。
“别生气了,小东西。”
他捧起她的小脸,深深吻上那碎碎念的小嘴,把怒气、无奈拌着浓浓的眷恋全融入到这个亲吻里。
这一刻,烛火闪耀,映在唇舌交缠的两个人脸上,迷醉得忘记了呼吸。
下一刻,腥风血雨,天各一方,静待宿命流转。
◆◇
次日交五更,帝王一身朝服珠冕,大步跨出乾清殿,走过尚跪在月台上的太子和朱林雪身侧,略停顿了一下。
“随朕到奉天殿。”
“是。”两人急忙应声。跪了通宵,两人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末,爬起来走得摇摇晃晃、一瘸一拐。
是奉天殿,不是华盖殿——太子的脸白中泛青,双眼无神,心里不停念着:完了,完了……朱林雪抬起泛红的凤眸,薄唇抿了起来。
☆、07为伊消得人憔悴
奉天殿。
每个人都知道要发生大事了。昨天先是区区一个编修小吏当庭刺杀皇帝,随后广寒殿“海娘娘”遇刺,再之后太子出动上直二十六卫精兵包围东厂。这些事像风一样,无孔不入的悄悄传递着。
最可笑的是,那引发事端的始作俑者——陆编修大人,居然照常出现在了群臣末尾,身上到处是绷带纱布,裹得像半个木乃伊,真是让人无语再无语。
朱浩渺远远看着他,冷冷道:“陆书同,你原是东极贼子,但念在你多年前的一桩功劳,朕可以不杀你。”
“什么,他是东极人?!”群臣小声惊呼。
“多谢皇帝陛下。”陆书同站出来,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朱浩渺盯着他,心里由衷有些佩服此人。试问天下男儿,有几人能屈下傲骨,委曲求全给情敌磕头?他对小虫子的这片痴心,当真是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少。
“朕问你,你既是东极权贵,为何还要混迹此地?”
“书同想劝皇帝陛下归降东极,成为我东极帝国的附庸。”陆书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群臣“哄”一声哗然。这哥们真神了!
朱浩渺哈哈大笑起来,声震金銮殿。良久,他看向陆书同,严肃认真的道:“陆书同,朕当真爱惜你的胆魄才华。你走吧,朕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除非哪一天,你把东极的归附降表呈到这金銮殿上!”
陆书同抬头凝眸看向皇帝,此刻,他是由衷感到这个帝王的豪气盖世,以及那傲然身姿背后的无奈隐忍。
他们彼此都盼望对方去死,却又似乎并不希望对方太快死掉。
“圣上,这陆书同不能放……”沈建新出列发言。
朱浩渺一挥袖子,阻止他说下去。“区区东极小国,陆书同敢只身来此,劝降寡人,此番气概,沈相你可有?朕若杀他,何来颜面气势?岂不让四邻笑话?!陆书同,早点准备好东极归附的降表,朕等着,哈哈哈!”
群臣看皇帝似乎心情很好,不禁面面相觑。太奇怪了,昨天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事,这一早陆书同又口出狂言,搁哪个皇帝都得气疯掉。
“皇帝陛下恐怕要失望了,东极绝不会归附中土,书同也不会离开中土。”陆书同一副活得不耐烦的样子。
“滚!御前侍卫,与朕将此狂徒架起,扔出午门!”朱浩渺皱眉怒喝。
于是片刻后,午门外的人们就看到有个浑身是伤的七品芝麻官,被五花大绑了,从午门雉堞上高高扔出来,在空中翻了两翻,一屁股摔在地上,傻愣愣发了许久的呆。
奉天殿上,朱浩渺威严的扫视群臣,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眼中浮起杀气。
“皇上,秋闱在即,那东厂督主小虫子公公已经久不上朝,还要让她负责主监吗?”陆匡出列问。
“海督主一直在替朕查几件机密要案,不便现身,你拟折子上来,换个人。”
“是。”
朱浩渺转头看向蔡群忠,沉声道:“传二皇子、三皇子上殿。”
蔡群忠愣了一下,急忙小跑着下了丹墀,经过群臣来到大殿门口,扯起嗓门大喊:“皇上有旨,传二皇子朱林栋、三皇子朱林博上殿——!”
◆◇
这一天被记入了史册,因为皇帝把太子朱林梁给废了,贬为庶人;同时皇后李厚道和太子妃席玲珑也被贬为庶人,和朱林梁一起圈禁在卫辉圣恩园里。
当晚,右相包鸿“病”死,包昕因“谋害后宫子嗣、意图造反”的罪名被关进诏狱,等待秋后处死。
二皇子朱林栋因为极度恐惧,听皇帝说要立他为太子,竟然当场吓晕了过去。
所以,三皇子朱林博就被立为太子,同时封四皇子朱林雪为“虚亲王”,择日纳包惜媛为虚王妃。
而这,只是个开始。
此后的每一天,成千上百的朝臣官吏都开始胆战心惊,各自筹谋。谁曾是太子党,谁站在哪个皇子背后……这是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
◆◇
京师城外,池如水镜,黄竹精苑。路径迷幻,景物朦胧。
掌灯时分,马车轻轻停下,陆书同跳下车,伸手扶海茺。早有蓝衣小童打开门扉,笑吟吟迎上来。
“主人可回来了!想死蓝衣了!”
海茺一阵恍惚,仿佛突然回到了一年前,一个虎头虎脑、叫青衣的小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白梅,他们站在这院中,用古怪而探究甚至有些敌意的目光迎接着自己,在他们背后,是光影斑驳中那脉脉含情的陆书同。
真正物是人非也……
“陆书同,你是故意的吧?我不要住这里。”海茺顿足不前。
“只是暂住几日。等我的伤好些,你也休息好,后面有很长一段路途要走。”陆书同松开她的手臂,当先进门,背影有些落寞。
海茺愣愣看着曾经熟悉的门扉,再看看好奇打量自己的蓝衣。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噢,你是个小太监?!”蓝衣终于看出“真相”,一脸惊讶。
“不是太监,是个灾星……”海茺低眉有些感伤。不是她,白梅不会凄惨收场,青衣也不会死吧?
蓝衣还要再问,陆书同在里面唤他去伺候茶饭。
海茺站在院中,天色黯沉,举目西望层林似墨,看不见京师紫禁城的影子。皇帝应该在御书房用膳了吧?可是又要辛苦到三更半夜?晚上没有她陪伴,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两个黑衣短打的小厮赶出门,将马车停置妥当,再从马车里将五花大绑的知怡抬出来,送进一间精舍。
海茺收拾了思绪,跟上去察看知怡的状况,见她兀自浑浑噩噩,脸色倒还活泛。
叮叮铮铮的古筝响起,红烛摇晃在窗下,映出一抹萧瑟身影,长发垂髫,起伏绝美的侧脸凝聚万千思绪。
海茺撇撇嘴角,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棂。
陆书同打开窗,继续垂眸弹奏。他弹的是东极的《八重衣》,悠长细腻,干净清澈,浸透了忧伤,从指尖流泻。
海茺微微皱眉吸了口气,轻声道:“能不能别弹这调调?中国人跟日本人仇很深的,这曲调让我想掐死你。”
陆书同瞥了她一眼,弹得更卖力了。你掐死我吧,正好……
他不仅弹,还哼唱了起来。“……鳴くや霜夜のさむしろに衣かたしき独りかも寝ん。”
真叫一个凄神寒骨!
海茺打了个冷战,尼玛,死了亲爹也没这么伤心吧?
“你唱的什么东东?”
“小虫子,进来吃饭吧,别站外面。”他不回答,却柔声道。
“我不饿。”海茺咬了咬嘴,双眸闪闪,伸手把玩他肩上一缕柔软的青丝。“跟你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把自己阉了?”
“嘭”一声,院中两个小厮摔倒在地。
陆书同手指僵住,不再弹奏。他转过脸凝视海茺,惊讶过后,默然垂下眼眸。“如此,便能常伴你左右吗?”
海茺摸着鼻子讪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别当真。我四处转转,看看风景,你别等我了。”
说着她便走出了大门。
陆书同转回头,皱眉沉思。
◆◇
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有人死去,有人伏案辛劳,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彻夜奔忙至天明……
朱浩渺不敢回乾清宫,怕见那空荡荡杳无笑容倩影,怕感受龙榻之上余温不再。他歪在御书房内厢房贵妃榻上,不能成眠,索性又坐起,继续去研究那永远没完没了的国事。
陆书同安排了所有人隐在暗处,守着海茺那间房。他自己一身黑衣,背负龙泉宝剑,一个纵身,消逝在黑漆漆夜色中。
……
海茺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猛的睁开眼坐起身,陆书同一把按住她的肩。“别起这么急。”
“你、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头发上还有些湿漉漉的露珠,显然在外面奔了一宿。
“云樱她已经死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海茺要跳起来。阴暗重重啊,幕后到底是谁?
陆书同按住她。“小心,小心你的肚子!”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注意,还没他一个男人细心。
海茺要去看云樱的尸体,陆书同死活不答应。
云樱死得太惨了。死前应该受过极度惨烈的酷刑,十根手指,每根都被劈开,变成了二十根,身上各种烧伤和窟窿,眼珠子被挖了……但最终,她是被腰斩而死的。
作为一个孕妇,海茺实在不适合看到那样的惨状。
“那知怡的毒怎么办?”
“云樱还有个师妹,我去找她,兴许有救。你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
看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海茺弯弯纤指,绕着头发打转,抿起嘴发呆。不是要养伤吗?怎么都不休息一时片刻?
☆、08花姑娘(一)
苍翠密林遮天蔽日,山路若有似无,杜鹃鸟叫声急切。
陆书同背靠一株粗大的树干,席地而坐,一腿屈起,手腕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无聊地拨弄身边的青草。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猛的抬头,只见一张网兜头罩下。
云樱说她的师妹喜欢用网“捕捉”她看上眼的男人回去调戏,他只当笑话听,想不到还真有这一出。
“嘻”他勾唇笑得邪魅,手轻挥,一旁的龙泉宝剑出鞘,寒光闪过,缁衣如魅,人已冲破丝网,在树干上轻点,斜刺里如鹞子直冲向一株参天大树。
“花慧妍?”
陆书同的剑架在一个紫衣姑娘的脖子上。
“噢,怎么可以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她嘟起嘴直跺脚。
她这网捉男人一捉一个准,又快又牢。身后这个男人是迄今为止最好看的一个,想不到功夫也那么好,好得无法想象。
“告诉我,流噬毒你会解吗?”
花慧妍诧异的咦了一声,转了会儿眼珠,要回头去看他。脖子上的剑立刻贴到了她脸上,寒芒锋利。
“你最好别转过来,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指不准会干出什么事。”陆书同的声音冷冰冰。
“哇塞,你好酷哦。”花慧妍漂亮的桃花眼里直冒红心。“我决定了,以后不抓男人玩了,只要你!”
“……”为什么这说话的习惯有点像小虫子?陆书同狐疑的收回剑,跳下树梢。
花慧妍立刻跟上去,屁颠屁颠的跳到他前面,直愣愣盯着他瞧。“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认识我师姐?”
“她死了。把流噬毒的解药给我。”陆书同面无表情。
这小姑娘言行的确有些像小虫子,但小虫子慧黠中自有大气象,花慧妍却是简单的天真烂漫。
“什么?!云师姐死了?怎么死的?”花慧妍瞪大了眼睛。
◆◇
山巅石屋竹亭,就是山海老人的故居。
山海老人曾经是个传奇人物,被誉为“毒王”,他的《灭绝毒经》里记载了几千种毒药;他性格古怪,只收女弟子,且必须漂亮,呃,很容易让人想歪掉……而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传人,恐怕就只有花慧妍了。
陆书同坐在竹亭里,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花慧妍忙碌。
这姑娘真是热情,非要整一桌食物招待帅哥,声明吃饱喝足玩好,才会和他一起下山去救人。
陆书同正要拿起一杯甜露汁喝,就见花慧妍从石屋里拉出一串相貌俊美的男人,一个、两个……足足十二个!
他忍不住挑起眉,那小石屋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人?难道这姑娘每天躺在这十二个男人身上睡觉的?
花慧妍将那十二个男人一脚一个踢在屁股上,通通赶下山去。和陆书同相比,这些男人简直像垃圾一样倒胃口。
一转身,她立刻换上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向着最心爱的帅哥飞奔。
陆书同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带着石凳一起转了90度,让她扑了个空。
“花姑娘,不知道云樱有没有告诉过你,书同喜欢的是男人,或者,‘太监’?”
“没关系的啦,我会把你这歪男掰直的,谁叫你这么帅呢,嘻嘻。”花慧妍大咧咧坐到他身旁,殷勤的劝他快吃她亲手做的美食。
“这叫糖儿蜜,是慧妍把糖熬成汁,再调上特级槐蜜和桂花蜜,淋在紫薇花上,你快尝尝。”花慧妍扑闪着双眸,期待无比的看着他。
山海老人曾说过,这道糖儿蜜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又香又甜。
陆书同瞥一眼那盘不紫不黄的东西,勾起嘴角冷笑,拍桌抓过宝剑,挑起一点“糖儿蜜”,伸到花慧妍面前。
“你自己吃吧。”
看这姑娘的神色,他敢肯定,这一桌东西绝不干净。
“哈……哈……”花慧妍讪讪的歪歪脖子躲闪开,低头斟了一杯清酒,“呐,既然你不喜欢吃糖儿蜜,那就喝点酒呀,这酒可是山下杏花楼出品。”
看他挑剑烟视的风姿,怎么可以这么有魅力?她都怀疑自己流出口水了。
陆书同美目横了她一眼,冷不丁伸臂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得摔在桌上,撞翻了杯杯盘盘。
“喂!”花慧妍吃惊的娇叱。
下一瞬,她的手肘被逼得弯起,手中酒杯反送回了她自己嘴边,陆书同在杯底轻轻一送,酒全倒进了她那因惊讶而微张的红唇。
“咳、咳!”花慧妍花容失色,掐着脖子一阵咳嗽,想把吃进肚子的酒吐出来。
陆书同嘻嘻笑着站起身,拿起酒壶,以酒洗剑,擦拭干净了,抱胸看着她:“花姑娘,现在可以下山了吗?”
◆◇
蓝衣驾着马车停在竹林精舍前,面红耳赤的跳下地,打开车前门,从里面拽出一个衣衫凌乱的紫衣美女。她的双手被绑在背后,就挺着胸拼命往蓝衣身上蹭,红艳艳的小嘴细喘着,薄汗的娇颜媚生两靥。
蓝衣吓得一个趔趄,摔跪在地上。
海茺坐在树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她好像吃春药了嘛,蓝衣,看不出你这么下流呀。”海茺托着腮帮子,表达一下观众的意见。
“你别瞎说,她这是自作自受,关我鸟事!”蓝衣跳起脚发火。
“你那小强主人呢?”海茺探头探脑往门外张望。陆书同这货不需要睡觉的?飚了那多血,浑身伤,还到处蹦跶,真是一枚当之无愧的小强。
“主人他过会儿回来。”蓝衣说着把花慧妍往房间里扯。
海茺被勾起了好奇心,跟过去瞄。“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位美女?趁机吃了她?”
“我怎么会吃了她?”人肉怎么能吃?这小太监说话稀奇古怪,蓝衣总是搞不懂她的意思。
“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她必须找个男人嘿咻才能解毒,然后结下一段奇缘……”海茺摸着下巴回忆曾经看过的各种狗血小说,再看看蓝衣,忍不住直摇头。“你还未成年,不合适啊不合适。”
蓝衣才不管她嘀咕什么,把花慧妍绑在椅子上,擦了把汗,抬脚就走。
“美女,是不是很痛苦?”海茺看她唇干舌燥、眼神散乱,扭着身子把椅子都快带翻掉了,忍不住走上前,想了想,伸出两手……
呀,好软好丰满!海茺羡慕不已的捏了捏她胸前的两团柔软。
花慧妍舒服的哼了一声。
“小虫子,你在干嘛?”陆书同站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嘴角直抽。
☆、09花姑娘(二)
海茺吓了一跳,有种被抓到干坏事的错觉,手缩得飞快。
“那个,顺手帮她一下,不用太感激,我做好事向来不留名的。你忙,你忙你的吧。”
她准备挥挥手,不带走功与名。
陆书同挡在门口,神色古怪的瞥了一眼她的胸部,忍不住挑了挑眉。都要做娘的人了,那里怎么还是波澜不惊?
海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顿时面红耳赤,几乎暴走。
“陆书同你!”
“别生气,小虫子你很美。”他莞尔一笑。在他眼里,谁也不能及上她万分之一。
陆书同将瓶瓶罐罐堆在桌上,伸臂将她扯到身旁。“这么多药,不知道哪一瓶是解药?”
这她哪知道?她对医药一窍不通。要是早知道会穿越,那就从小开始背医书,尤其是中医。可惜“早知道”这种事是最不靠谱的。
“她是谁?云樱的师妹?”海茺扭过头去看花慧妍。
真是美女,比云樱更标致三分,满脸娇憨,身材性感;如果白梅可以打9分,那这位也可以打9分,两者是不同的味道,一个是雪,一个是火。
“嗯。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放浪的女子,要不是需要她来解毒救人,我差点就杀了她。”陆书同端详着一个白瓷瓶子,看上面是不是标记了什么字样。
“唔……好热……书同哥哥……”花慧妍嘤咛着,扭动着腰肢,似乎要印证陆书同的评价。
尼玛,书同哥哥~一地鸡皮疙瘩啊。
陆书同似乎充耳不闻,继续研究那些药。
海茺觉得怪怪的,不自在的往外走。“其实何必找什么解药呢?你和她滚滚床单不就……”
陆书同倏然抬眸,目光有些冷冽。
海茺头皮一麻,心知说错话了,急忙闭嘴,讪讪的指指外面。“我去帮你捉几只鸟来试药,只要吃不死,就都给她吃,总会吃到解药的,我这个办法不错吧?”
她后脚跟还没出门,就被陆书同一把扯住。“你到底有没有心的?!”他低吼了一声。
这是指她的前一个建议,还是后一个建议?
“好吧我错了,我不捉鸟,叫蓝衣他们去捉总行了吧?”
海茺挣开他的钳制,溜得飞快。陆书同皱眉咬牙切齿。
虽然她是很可恶,但办法还是有用的。
花慧妍服下第一种药水,嘴巴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冒泡泡;服下第二种,又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放屁……
海茺呲牙瞪眼,暗叫不好,讪笑着趁人不注意就退出房,躲了起来。
陆书同一脸黑线,拿手帕捂着口鼻,继续试药。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花慧妍在吃了十几种药粉和药水之后,终于大汗淋漓的清醒过来,破口就骂:“是哪个煞笔出的馊主意?药是能乱吃的吗?快放开劳资!”
躲在某处的海茺当然听到了,惊讶的直眨眼。咦?这大姐说话的调调好耳熟……
◆◇
知怡房内。
“花姑娘,现在可以给她解毒了吗?”陆书同指了指毒入膏肓的知怡。
花慧妍上下打量知怡,啧啧,跟自己比起来,这小妞姿色平平啊,不具备任何威胁挑战,看来不是女配。
“行啊,包在我身上。不过,书同哥哥,在给她解毒之前,我要你陪我四处逛逛,我刚才有看到好大一片竹林哦,太漂亮了,就像《卧虎藏龙》里拍的场景一样!”
纳尼?
躲在门外偷瞄的海茺一屁股摔倒在地,目瞪口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么可以这么乱来?
她正在无语问苍天,陆书同就当先出来了,一把将她拉起来,狐疑的问:“你坐地上做什么?我们四处走走吧。”
“她是谁?男的女的?”花慧妍愕然盯着海茺看,脑子里警铃大作,奶奶的,这个贼漂亮,危险大大的有啊!
“她是我……”心爱之人。
海茺没让他说下去,就抢先道:“在下姓海,是这位陆大爷的一个朋友。花姑娘,你不得了啊,在下观姑娘相貌,定不是凡人。”
花慧妍好奇的眨眨眼。“哦?你会看相?”
“略懂,略懂。在下天生一双阴阳眼,能观人三魂七魄。花姑娘你,比寻常人要多出一魂一魄,实在是匪夷所思啊。”海茺信口就瞎掰。
陆书同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也不去揭穿她。
三人边说边走,出了精苑,踏入竹林。
竹林里,景致幽雅,如真似幻。
“……哇塞,看不出你这不男不女的人妖还挺有本事!其实吧,我是穿越来的,穿越你肯定搞不懂了,就是你所谓的多了一魂一魄嘛。”花慧妍找到知音一般,兴奋不已。
“原来如此,但凡一魂一魄,皆有前世今生的缘分。不知姑娘前世姓甚名谁,居于何处,所为何事而来?”海茺继续装神。
“前世啊,我叫花大姐,来自21世纪的中国,除了正常工作外,我还是个业余写小说的,我有个笔名,叫‘子啊’,是不是显得很有文化?嘿嘿……哎,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花慧妍幸福的摸着下巴,遥想美好的穿越生活。整N个美男,左拥右抱,称霸天下,牛逼拉轰,幸福到死。
海茺咬住嘴,不再吭声。她停下脚步,看花慧妍一再试图去挽陆书同的胳膊,便幽幽道:“你们继续散步,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小虫子,你哪里不舒服吗?”陆书同紧张的要去搂她。
她轻轻闪身避过。
花慧妍趁机总算抓住了陆书同的衣袖。“你俩搞基咩?!快看,那个池塘!天哪,水怎么可以这么清,原生态啊,真是爱死这地方了!”
陆书同抬起手要拍飞这花大姐,海茺拦住他,直摇头。那可是千万人难相逢的“老乡”啊!
“书同哥哥,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没人同意,也没人吭声。
花慧妍就当默认了,于是清清喉咙,用最优美的声音唱起来: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海茺实在忍不住了,“噗”一声笑喷出来。
陆书同挑挑眉,不解的看看她。“花姑娘唱得十分动听,你做什么发笑?”
这歌他听着其实很有感触,脑子里想象和海茺一起游园的情景,若是她能娇羞的问自己:女儿美不美?他一定会紧紧抱住她……
“哦,没啥,没啥。”海茺憋回笑,快憋出内伤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花姑娘,他又不是和尚,你怎么唱《悄悄问圣僧》?”
花慧妍张口结舌。
陆书同却道:“这倒也不错,书同幼年在比叡山放光寺出家,的确做过几年沙弥。”
“宾果!这就叫身无彩什么双飞那啥,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花慧妍笑开了花。
海茺脸上僵住,愣愣出神。
◆◇
知怡的毒总算解了。又是配药,又是放血,还要针灸,搞得十分复杂。
“上位……奴婢死了吗?”知怡有气无力的哼哼。
海茺松了口气,“几乎,差点,幸亏——”
她转过头刚想对花慧妍表达一下感激,却见陆书同一剑刺穿了花慧妍的胸口!
“咝。”剑锋刺透肉体的声音轻微得像一片树叶落了地。
“hao~!”海茺倒抽一口凉气,陆书同尼玛搞毛呢?
花慧妍瞪大桃花眼,傻乎乎指着陆书同。“为、为什么?”
她刚救好人,就被“兔死狗烹”了?
陆书同懒得理她,抽出剑,一脚踹飞了她的尸体。
都说杀人干净利索,但也不用这样利索吧?好歹让花姑娘来个临终遗言啊……
“陆书同你疯了?!为什么要杀了她?”老乡啊,你就露了个小脸,就嗝屁了,怎么这么杯具?
“早就想杀了她,忍她很久了——更何况她善于用毒,留在你身边很危险。书同不是朱浩渺,不会像他那么多顾虑,只要有一点危险,我都会拔除得一干二净,绝不允许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说得斩钉截铁,海茺听得心惊肉跳。
------题外话------
据说今天是世界末日,据说还是中国的冬至佳节,这么大的日子,作者当然要低俗恶搞一把,没有任何恶意,博君一笑尔。
子啊客串一下花大姐,完全是为了给虫子他们开外挂,快点把毒给解了,谁知陆书同这货如此无情,竟然这样对我!我华丽丽的NP穿越梦就这样幻灭了!我要不要往死里虐他?嗯?╭(╯^╰)╮
☆、10 负气
一个多月后,时间进入天佑九年十月晚秋。
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入灵州地界。
灵州,奔腾不息的黄河浪涛洗练出一个“塞上江南”,素有龙脉所在之称。三秦子弟,豪迈粗犷,慷慨好义。
农耕秋收已经尾声,三乡四野的人终于闲了下来,汉子们力气用得干净,吆喝着吃瓦盆面,罢了不知谁起个头,就摆起架势,拉开一场场梆子戏。顿时,繁音激楚,热耳酸心,使人血气为之动荡。
板胡尖细清脆,二弦三眼调越拖越老,梆子、鼓子、锣子……一气儿沸反盈天,这热闹带劲的声音传进马车里,把海茺的心都痒碎了。
“去看看吧?就看一会儿。都是些庄稼汉,不会有危险的。”海茺汪起闪闪的双眸,哈巴狗似的瞅着陆书同。
“不行,哪儿也不准去!”陆书同专心研究手里一卷手抄《母子平安录》,不去看她那副表情。
这一路只要“看热闹”,她就闯祸,害他一次次心惊肉跳,所以她目前处于被软禁状态。
“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孕妇呢?天地良心啊!你知不知道胎教多重要?我这么憋屈着,是会影响胎儿的,以后他就会很内向很忧郁很闷很无趣很呆很……”
“不行。”一点商量都没有。不过,陆书同心里一动,抬眸瞥着她不停张合的小嘴,“你非要去也成,得让我亲你。”
“……”海茺瞪眼,无语凝噎。朱浩渺,你真是所托非人啊!“把知怡叫过来,我要和她谈人生谈理想。”有个人在边上,也不至于让她太不安。
知怡被陆书同勒令不得靠近海茺五步以内,因为所有人他都不放心,而整天黏在海茺身边的人只能是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知怡也看陆书同很不顺眼,她不懂为什么会平白又冒出个人来,赤裸裸的对上位意图不轨。皇帝人呢?怎么不赶紧把上位接回去,把这姓陆的赶走?
“不行,非常时期,不容有失——要不书同现在就去将她杀了?”陆书同放下《母子平安录》,大有动手的趋势。
海茺扶额长吁短叹,憋了许久才忍不住道:“……我发现你是不是从小缺少爱?虽然这世道好人不长命,但也不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随便杀人的吧?人命一条,都是爹生娘养,不容易的。我很少发表这样光辉纯良的意见,朋友你要珍惜啊。”
想起他赐死白梅,想起他一剑结果了花慧妍,当然,她还不知道他怎么对付圣姑素素的,总之,他偶尔表现出来的彻骨无情,让她有点胆寒。是跟自幼出家为僧有关吗?须知天下间最能让人泯灭人性、彻底无情绝爱,非佛教莫属。
“爹生娘养?嘻嘻……”陆书同沉着脸冷笑。
托爹娘的福,他从小就过得不像个“人”。四岁杀人,五岁做沙弥,六岁能行般舟,除了母亲难得几次带他出去采蘑菇、看樱花,其余时间,所有人都在教他,怎么样绝情绝爱,怎么样忘记自己是个人,怎么样修炼,以便战胜“妖魔鬼怪”……
海茺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惊讶,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母子平安录》随便翻翻。这是陆书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手抄本,详细记录了孕妇怀胎十月和生产前后的各种事项。他明明可以如此细心痴爱,为什么又可以翻脸那样对人痛下杀手?
她正想问问他,马车外人声鼎沸,马儿受惊,咴咴长鸣。
陆书同脸色一肃,飞快的将她往怀里一带,同时探头出去看。
只见一队手舞大刀大棒的瓦剌士兵正飞马冲入一座村庄,有十几个则冲他们而来。
“是来抢秋粮的瓦剌人。”陆书同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京师那边派出的人,就没什么要提防的。区区几个瓦剌士兵,蓝衣就能打发了。
“朱浩渺说过,他每年都会派大军戍边防秋,而且这些年也构筑了不少长城土堡,为什么还会有瓦剌士兵冲到灵州来?难道今年他没派出防秋的军队?”海茺也探头去看,困惑的喃喃。
算来都一个多月了,没有京师的消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小人伤害他?他会不会消瘦了?想起之前那惴惴不安的感觉,她忍不住锁起眉头。
陆书同看她提到朱浩渺就流露出关切神情,顿时怏怏不乐,圈住她的身子紧了紧。
海茺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半躺在他怀里,懊恼的去推他。“放开,放开,哎哟,我脚抽筋了!”
陆书同瞥了一眼她“抽筋”的脚。“上上次你就用过这个借口了。”不放,非但不放,他还报复性的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给彼此制造出本能的颤栗。
她咬起牙,伸手捏住他腰上一点皮肉,狠狠的拧。钻心的痛楚让他抬起头,皱眉按住她的手。
“陆书同,别让我讨厌你。”她扁起嘴,不开心。“你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欺负孕妇不是人啊!
“朱浩渺难道就没有趁人之危吗?你又没嫁给他,何必表现得如此三贞九烈?你可以和他胡来,为什么连一个亲吻都吝惜给我?”
“啪!”海茺扬手甩了他一耳光,愤怒的抿起唇。生平头一回气得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随便起来的确不是人,但是,她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马车外,蓝衣带着两个黑衣剑客,和十几个瓦剌士兵厮杀起来。
知怡趁机溜下马车,赶到海茺所在的马车,推开车门往里张望。“上位?”
却见海茺被陆书同抵在车壁上,两人互相瞪着呲牙。陆书同脸上还印着五个醒目的红指印。
“滚!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陆书同斜眼凶狠的扫一眼知怡。
“你竟如此欺负上位,我跟你拼了!”知怡此刻根本不怕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冲进马车擂起拳头就砸他。
陆书同满脸杀气,一把抓过龙泉宝剑。
海茺慌了,忙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拔剑。“知怡,你别管,快走!我没事的。”
“上位,你是不是打不过他?奴婢这就想办法告诉皇上,让他来救你。”
一阵无力感。海茺低眉垮肩,撇撇嘴角:“不用了,就是皇帝特地让他来‘照顾’我的。”转向陆书同皱眉道:“陆书同,收起你的剑!”
“不收!难道我说错了吗?朱浩渺又不曾纳你为妃,还让你做什么鸟督主,荒谬之极的是,你居然还怀上了!这不是胡来是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自重自爱?你和他可以疯疯癫癫过日子,我也可以!我一定会杀了他,你说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
“不许你污蔑皇上和上位!”知怡要冲上去咬陆书同。她看着皇帝和上位是如何相知相爱的,不能忘却西暖阁那惹人又妒羡又欣慰的美丽画面,陆书同凭什么把他们的感情说得如此不堪和下作。
陆书同振腕,寒光闪闪,剑半出鞘。
海茺挡在中间,将知怡推出了马车,扭头横目,柳眉倒竖。
“我问心无愧,问心无悔!我就是喜欢他,就是要当督主,就是不结婚,在我们心里,我们早就是夫妻了!谁稀罕那点名头和虚礼?!我们要一起创造盛世未来,我们有共同的梦想!你要是看不惯,就回你的东极去,没人求你留在这里说三道四!”
无论哪一次,都没有此刻这些话那般血淋淋直刺骨髓,陆书同脸色惨败的捂着胸口,手一松,剑脱落。
“好,好,我走!我一定会走!不打搅你们‘夫妇’恩爱!”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嘴角溢出血来。
他只道她是年少无知,被朱浩渺诱骗用强;他只道她心里还有他这个人,他还能赢回她;他只道朱浩渺良心发现愿意放手;谁知,朱浩渺把她塞给他,竟是笃定她不会易志,纯粹利用他的一片痴心而已。
那他算什么?傻乎乎的冤大头?替人护卫“妻子”,连句感谢都落不着,还招人嫌?
他飞快的卷包袱,一手宝剑一手包袱,跳出马车。
看他悲愤的样子活像受了委屈的孙悟空,海茺低眸撅起嘴,掰着手指数数玩。这次,数到多少他会跑回来呢?上次拒绝他亲吻,他跳脚走人,好像是数到六十一?
马车外,知怡目瞪口呆的看陆书同突然冲出来,手起剑落,切菜砍瓜一般,眨眼工夫就把十几个瓦剌士兵通通削去脑袋,包括已经死在地上的……他招呼一声蓝衣,带着六个黑衣剑客,八个人弃了马车扬长而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一地尸体和乱滚的头颅。
远处,大队瓦剌士兵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开始吆喝着奔来。
知怡瞪着滚到脚边的一颗脑袋,倒抽一口凉气,昏了过去。
☆、11踹走
海茺数到五十,想想他忒把人看龌龊了,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数了,不数了,最好真的回东极那鸟国去。
本来她就不认同朱浩渺这个有些牵强的决定,不知皇帝到底在想什么,有危险不是该一起面对的吗?叫陆书同这种人“保护”,亏他好大的心眼……有时候,睡觉前思念中,她忍不住要怀疑,朱浩渺他不会是故意要把她往别人怀里推吧?!
远远的听见咋呼声和马蹄声。
“知怡,知怡?”无人应答。
她打开一条门缝,往外张了张,却见狼裘皮袄的上百瓦剌士兵就要冲到眼前,当先的体格魁梧,形同一只大黑熊,舞一杆狼牙铁棒,瞅着颇有身手。
要是肚子里没“小累赘”,这些人她也能对付,可是现在不能乱动,岂不是要糟糕?
“快去看看何人所为,车上有没有财宝!”大黑熊惊诧的扫视一地尸体,惊过之后立刻关心起财物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