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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海茺当然听不懂瓦剌语言,她从怀里掏出钢珠,暗暗叹了口气。咋就混得这么次嗫?小小虫子啊,等你丫生出来,先揍你一顿!知不知道咱多辛苦?

一只粗糙的手拉开了车门,灌进一股寒风,同时一把大刀刺进来。

海茺贴紧车壁躲过,看准车门外那胡子拉茬的脸,一粒钢珠噗一声打在他印堂穴,丫两眼一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外面,大黑熊发现了知怡,顿时惊喜若狂,哈哈大笑着指挥两个士兵将她抬起。“这么标致的汉女子真是少见,你们仔细搜,爷爷我先享受享受。”

知怡被抬到道旁灌木丛后,一脸淫笑的大黑熊立刻扑上去。

西北苦寒之地,这时气候已经很冷了,这畜生竟然荒天野地就要干坏事,也不怕风吹屁屁凉?

这下,海茺真急了,钻出马车,直奔向灌木丛。

上百名瓦剌士兵齐刷刷瞪着突然出现的“美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美人儿娇滴滴粉雕玉琢,虽不是女子装束,但比之那昏倒的丫头,可要勾魂摄魄百倍。

口水顿时那个稀里哗啦。

海茺闪身到了灌木丛后,劈手拍向正在撕扯知怡衣服的大黑熊。那厮居然有两下子,听到风声,翻身滚开,懒驴打滚跳将起来,定睛一看,唷嗬,小美人没下肚,又来了个大大美人!

海茺冲他粲然一笑,如花笑靥晃得丫几乎睁不开狗眼。“煞笔,去死。”手里钢珠暗扣,对准他眉间的印堂穴。

反应过来的瓦剌士兵们围了上来。

他们的头儿却举臂让他们安静。大美人笑眯眯,说话温柔悦耳,虽然听不懂说的什么意思,但看那样子就知道是在讨好求饶吧?

“美人儿别怕,爷会好好疼你的,嘿嘿嘿。”他张开双臂奔向海茺,准备来个大满抱。

“噗!”

“啊!”一声惨叫。

钢珠打向大黑熊的印堂穴,他惊慌的偏头,钢珠便击中了他的右眼,顿时眼珠子爆掉了,血水飞溅。

“混蛋!抓住她!”大黑熊捂住伤眼,暴跳如雷。

远远的,陆书同闪身跳到一株树上,直直看着海茺。“小虫子,快喊我,喊我来救你吧?”

他生气绝望,心酸痛苦,但再多负面情绪也得忍着,怎么可能真的扔下她?

蓝衣也跳上去,“主人,您不出手?”都已经犯贱的回转头了,干嘛还装逼的躲在边上找存在感呢?他真鄙视主人!把男人的地位脸面都丢光了!

陆书同哼了一声,抖抖衣袍表示他很淡定。

瓦剌士兵围拢来,海茺眨眼间击杀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你爷爷的,小汉狗武功了得!上,全部给我上!”大黑熊哇哇乱喊着,自己也捡起狼牙棒,杀向海茺。

现在不是要逮住了享受的问题,而是必须杀了这身手了得的汉人。

这时,知怡醒了过来,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处境,只是看到海茺困在数十上百人中间,真如一只羊羔闯进狼群,顿时急得浑身冒汗,下意识就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她一边喊,一边拣起枯树枝和石头,乱砸最近的几个瓦剌兵。那几人岂能甘愿被砸,立刻调转头,大刀砍向知怡。

蓝衣不安的看看陆书同,还不出手?

海茺把剩余的钢珠全部打出去,击毙了杀向知怡的几个人。两手空空,这下咋办?

她猛的举起双臂,小脸苦哈哈一皱,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懦弱的跪倒在地。“大爷们饶命啊,小的知道错了。”

大黑熊意外的用独眼瞪着她,看那可怜兮兮的小样───他忍不住挥手叫停了手下的攻击,走上前掬起她尖尖的下巴,啧啧,美人梨花带泪,香喷喷软温温,真想一口吞进肚子!“美人儿知道厉害了?乖乖跟爷回去吧?哈哈哈!”

陆书同瞪起眼,握紧了拳头。操,居然敢碰她!

蓝衣刚想说那小太监肯定在耍花样,眼前一花,身边已经没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海茺抬手擦眼泪,让所有人都一阵心软,突然,她就不擦眼泪了,手臂伸长,趁大黑熊不备,一把扣住其命门要穴,跳起身来。

她故意紧紧手上的力量,大黑熊顿时嗷嗷惨叫,动弹不得。

她准备挟持这猪头,好让知怡和自己脱身。

却见一群闻声赶来的庄稼汉,手持棍棒菜刀远远飞奔而至,领头的人很眼熟,浓眉大眼黝黑皮肤,手里一把草镰,竟是被海茺赶走的童强!

乍然见到海茺,童强如遭雷击,整个人傻掉了。怎么是她?

海茺愣了一下,正想要不要打个招呼,挟持的猪头“人质”居然飞了,同时腰上一紧,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某“牛皮膏药”又回来了。

陆书同将她抱起,纵身飞到马车前,小心安置她坐进马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休息,我杀人。”

这砍人的事就不必多说了,陆某人心情恶劣,上百号瓦剌士兵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死无全尸,惨不忍睹。

庄稼汉们看得目瞪口呆。

童强疑惑的盯着陆书同,但他更关心海茺的安危。难道督主大人是被这绝顶高手掳到此地?

他几步赶到马车前,低头单膝跪地。“督主大人?您还好吧?”

车门是开着的,他却没胆子抬头窥视,虽然万分的想再看看她的样子。

“唔,好……”海茺探头看看正在砍人的陆书同。

“大人……是不是那个人挟持您?”童强犹豫的问出口。如果是,那就算拼了命,也要帮她脱身。

“不是。”海茺立刻否了他的猜测,想想又加了两句:“想活命,就最好别被他看到你和我说话。快走快走。”

童强偏转脸去看陆书同,却见他也正看过来,浑身煞气,竟给人地狱修罗般感觉。

“督主大人,当真没事?他有没有难为您……?”

童强那叫一个纳闷,明明是皇帝的女人,为啥会在那煞星羽翼下?看他那无法无天的独占气势,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同类,焉能感觉不到?这人是谁啊?!

海茺还没出声赶他走,陆书同回到了她面前,施施然脱去被血染污的外袍,远远扔掉,眼睛盯着童强,横腿坐到车门口,将海茺封死在里面。

“你是要我动手,还是自己去死?”

童强真没见过这么嚣张不讲道理的人,就算是皇帝陛下,也知道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吧?

不鸟他!

“督主大人,需要小人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小人定当拼死效力。”

现在是表忠心表态度的时候吗?知道您骨气硬,可也要适当圆滑的嘛。海茺伸长了脖子从陆书同肩上空隙给童强使眼色。

“不需要,你快走吧……”

陆书同铮一声弹剑,斜睨向童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连这黑脸粗汉竟敢也来宵想她,朱浩渺就算了,可以尊重,这位算个球?!

海茺看他随时都会发作,横在车门口的样子像个混世魔王,心里涌起一阵不快。刚才他恶心她的那些话,她可还没原谅呢,凭什么摆出这姿态,搞得好像她是他所有物一般?

童强戒备的握紧草镰。“督主大人,灵州粮仓有问题,皇上派来防秋的大军已经断粮三日,恐生哗变,小人正在募集粮草支援,奈何杯水车薪……”

陆书同脸色难看,振腕挺剑。

海茺皱眉抱住他胳膊,咬牙切齿:“你敢动手试试!”

陆书同扭过脸啐了口气,冷冷瞥着童强。“行了,少拿这种破事烦她!立刻给我滚!”

童强却不知死活,继续报告:“督主大人,您的父尊海千户也在灵州,就驻扎在红山堡。”

陆书同瞪起眼,暗呼糟糕。

海茺却是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急不可耐的要往外钻,从他胳肢窝下钻,没成功,又妄图翻过他肩膀,陆书同猛回头,眸中尽是失落不安,她不会真的不需要他了吧?

“小虫子,别信他,他骗你来着……”

“真假我看不出来吗?你快让开,我要去找我老爹老娘!”有老娘在身边,养胎生孩子都放心哇,真是天助我也!

“不准!他们那里也不安全,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陆书同!”

海茺发怒了,一直不尊重她的感情,她已经难以原谅,现在,他的行为还恶化成近似“挟持”了?!不是把话都说死绝了吗?他还把自己当她的救赎呐?!他丫的还真打算纠缠一辈子?!

◆◇

片刻后,蓝衣挠着头走到陆书同身边,和他一起目送一辆马车远去。

“主人,这次不用回去找她了吧?”这次不是主人生气出走,而是被小太监一脚踢下车,赶出来的,丢人丢到家了,唉!

“蓝衣,为什么我如此待她,低三下四求她,她仍然……难道我真的错了?”

蓝衣不吭声。要他说,当然是错了!这么长时间看下来,主人完全是在扮演一个傻子的角色,作为贴身侍从,他都觉得很丢脸。

☆、12痴心,狠心

一连数日,陆书同撇下蓝衣等侍从,独自在临河一带瞎转悠。

远远望向东北方,雄山万仞,在晚秋夕阳下,那一片山脉呈鲜红色,难怪被称为“红山”。

“小虫子她到了父母身边,自然是好事,等孩子落地,她便可携子回京,和狗皇帝继续游戏人生,好不快意……哼,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替他们平白操心做什么?”

他自顾嘀咕着,见迎风一面酒招旗,便一头埋了进去。

“公子可是远道而来?那可千万莫错过了本地的羊羔酒。”酒保热情的招呼他坐下。

羊羔酒选用优质糯米、枸杞、大红枣等为配料,优质的羊羔肉为主料,呈琥珀颜色,具有健脾益肾,养肝明目,滋阴壮阳,延年益寿的功效。用羊羔肉酿酒十分罕见,陆书同倒也听闻过大名,便点头叫了两壶。

酒入愁肠愁更愁,加上那酒果然别有一种醇香,两壶酒顷刻间就全进了肚子。

“再来一壶罢。”他以指敲了敲桌子。

这时,却见三个回民贵族打扮的人闯进来,脸色难看的嚷嚷:“这几日是伊斯兰的古尔邦大节,店家也是回人,为何还开店营生,卖这羊羔酒?”

掌柜的山羊胡子老头急忙奔上前点头哈腰。“老爷们,小人自己滴酒不沾,这些羊羔酒也是全卖给汉人,我们回人从来不喝的。”

“不行!平时也就纵容你了,古尔邦节,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继续卖羊羔酒。”

陆书同等了半天没见上酒,却听这几人啰里啰嗦,抓了一把花生就想把这几个人全送去见他们的真主。

也是这几个人命大,突然又冲进来一队官差,抖着铁链枷锁,横刀立马的把那三个回民老爷给绑住了。

陆书同放下花生,挑眉觉得无趣,喝壶酒也没个清静。

正要起身离开,却听边上一桌两个人轻声交头接耳。

“官仓失火,说是这帮回民古尔邦节给闹的。”

“这帮瞎回民!可害苦了皇上派的大军,如今瓦剌匪寇横行,真是可恶至极啊!”

“幸亏还有海千户神兵援救,不然这灵州可就悬喽,就凭风把总和风知府这两兄弟……”

“嘘嘘,噤声……”

两人四处张望,见没被官差听去,又继续交头接耳。

“……听说海千户也撑不下去,没有粮草供给,天老爷也没辙呀。”

陆书同心里一惊,急忙出了酒肆,撮指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片刻工夫,蓝衣气喘吁吁赶过来。“主人,可找到您喽!小的还以为您又撇下我们了。”

看他一脸怨妇似的表情,陆书同静下心来,又觉得有些窃喜。

甫一听海仁简缺粮以及边防告急的消息,他是十分担心海茺的生活和安全。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正好又给自己一个讨好她的机会?要是这次马屁拍好了,她兴许就不生气了。

当下,陆书同屁颠屁颠带了蓝衣上集市,准备大采购。可是天色已晚,哪里还有人?

拍马屁的计划片刻也不能耽搁,没地方可买,他就想去抢。

“蓝衣,去备好马车,我去知府老爷家里‘拿’点东西。”

◆◇

当晚,月明星稀,天寒地冻。

蓝衣将马车停在风知府家那大园子外的枣树林里,静静等着他的主人“拿”东西出来。

陆书同装了一麻袋的菜和肉,拎在手里,又扛了袋面粉,纵身出现在蓝衣面前。

蓝衣张口结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那风光月霁、流云明霞般的主人,怎么堕落成了这幅德行?

“民工”陆书同扔下粮食,返身就走。他还得多“拿”几趟,那狗官家里有的是吃食,却叫边防断粮,不拿狠点,就不能替小虫子她爹解气哇。

塞满一车,蓝衣吐了口气。这下可以走了吧?

“你将车拉走,再备一辆过来。”陆书同说着扯出锦帕,将脸蒙起来。

“咦?还要‘拿’什么?”蓝衣大惑不解。

“噢,适才路过狗官小妾的院子……”

“啊?您要劫色?”蓝衣差点呛死。

“嘻嘻,劫了给你要不要?”陆书同哭笑不得。“我听那里头喊着叫奶娘过去——你想,小虫子才多大,以后自然是需要奶娘的,我不如顺便就抢两个过去备着。”

蓝衣表示完全听不懂。那小太监还没断奶?

◆◇

陆书同抢奶娘的过程有一点小插曲。

当时,风傁、风偻俩兄弟正在一间暖阁里讨论怎么做个顺风顺水的贪官这件大事。

“……沈相已经知道咱们私自搬空官仓的事儿,他老人家很不高兴呢。”知府风傁忧心忡忡。

“放心,咱们孝敬给他的银子,可都是有记账的,只要皇上相信是回民古尔邦节闹的失火,咱们就没事。”把总风偻就淡定多了。

“把过错推到回民身上,固然可以解一时燃眉之急,但是回民的抵触情绪也不容小觑,为兄担心他们闹起事来,这漏子就捅大了,皇上要是重视起来,万一……”

“怎么?哥哥还没听说吗?皇上他宠爱的一个娘娘被毒死了,正在京师里忙着抓凶手呢,哪里有空管咱们这么天高地远的破事?”风偻觉得风傁真是太多虑了。

“哦?这是沈相那边递过来的消息?”为毛他没听说?风傁狐疑的盯住风偻。

“这种事沈相怎么会告诉咱们。是咱们万宝通银庄的万掌柜说的,他这几日正在下处盘桓,做几笔买卖就走。”

“原来如此。”风傁沉吟不语。

……

陆书同扛着两床又厚又软的大棉被,手里还捧了个黄铜制的汤婆子,站在他们的隔壁,偏头听了一会儿。他才懒得管皇帝的事,不过要是能帮小虫子她爹解决粮草问题,岂不是可以让她大大的高兴?

于是他搬完锦被,抢好奶娘,又再度潜入风府,把正要去睡觉的风傁好好折磨了一番……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书同便带着蓝衣等侍从,驾上马车,急不可耐的往红山堡赶。

从大峡谷进入藏兵洞,出了洞口,就来到了红山堡。

沿路有不少兵砦,那些士兵抱枪围在一起生火取暖,只冷冷看一眼蓝衣这些人,都有气无力、病歪歪的。也难怪他们,谁饿了五六天还能生龙活虎?不死就不错了!

到了红山堡东瓮城南门前,只见三丈高的铜墙铁壁,结了层薄冰,城楼上张弓搭箭,防守并不像之前路上那些军事兵砦那么松懈。

陆书同想起头一回在荆州城拜会海仁简的情景,当时一心想要劝降,顺便就把亲事给求下来,结果“老丈人”送了一顿蝗虫般的箭雨,最后终究没能求来小虫子,却叫朱浩渺得了去,唉!

到底是他年轻不懂用心,不了解海仁简。世上的事,又岂是凭谋略、嘴皮子就能轻松拿下的?当初,他要是多用心些,就该知道,海仁简不是能劝降的人,而是必须去“征服”的人。小虫子,她恐怕也是这样吧?

他这边想着心事,海仁简出现在城门楼上,定定凝视着他。

“你这后生,怎么又来了?这次又待如何?”

边塞风沙,将海仁简原本俊美的面孔吹得有些沧桑,但更加威风凛凛。

“海将军,听闻粮草紧缺,书同放心不下小虫子,特地备了几车粮食、棉被貂裘,并奶娘两名,以备不时之需,还请将军打开城门。”

海仁简错愕的瞪起眼,犹疑的低下头思索。

“海叔叔,书同没有恶意,您就让我见见小虫子吧?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她若是不想见我,我自会离开。”陆书同可怜巴巴的仰望城门。

海仁简皱眉捏了捏拳头,瞪向陆书同。“你这后生瞎说什么呢?我儿远在京师为官,怎么会来这里?弓箭手,替我射杀了这几个奸细!”

陆书同大吃一惊,脸色刷一下变成了白纸。“您、您说什么?小虫子没来红山堡?!”

“弓箭手,射!”海仁简虎着脸下令。

陆书同泥雕木塑一般,眼瞅着就要被射成一只刺猬。

蓝衣急忙将他扯起,倒纵出几丈开外,挥剑格开数支羽箭。

“主人?!”您傻了?

“怎么会这样?小虫子没来红山堡?那哪儿去了?她……”陆书同失魂落魄的推开蓝衣,直直冲向海仁简。“海叔叔,她当真没来这里?”

海仁简哼了一声,再次挥手下令:“此人极为狡猾,弓箭手,务必射杀了他!”

羽箭嗖嗖而下,罩向陆书同。

“主人!”蓝衣惶急的冲上前,拼了命的替他格挡箭雨。

一支箭射中蓝衣的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其他六个黑衣剑客也冲上来护卫。

“喂,你这瞎了眼的狗官!我家主人百般讨好那小太监,你竟这样对他!”蓝衣扶着受伤的肩膀,气得直跳脚。

陆书同充耳不闻四周的状况,懊恼得直捶自己的胸口,嘭嘭嘭的,吓坏了蓝衣等人。

他不该任由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不能想象,也无法接受!

不会有事的,否则他不会感应不到,对不对?陆书同自我安慰着,一声长啸,纵声而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衣追了两步,哪里追得上?只好带着六个黑衣剑客匆匆离去。走了老半天他们又折回来,发现海仁简把那几车补给都收进了城,顿时好一阵生气。主人亲力亲为大半夜加班弄的东西,他倒是笑纳了,却拿弓箭来答谢,真没见过这么不公平的事!

“喂!狗官!我来是替主人转告你,风氏兄弟私运粮仓,都是通过万宝通银庄下边的顺风商号,卖到了瓦剌毛里孩部落,如今那批粮草还在河套一带,你自己想办法去取,恕不奉陪!”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样的狗官,为什么要帮他?反正他们又不替朝廷效力,就算明朱江山灭了,他们也不在乎。

海仁简目送这几个人骂骂咧咧走了,摸摸胡子,挑起眉转身下了城楼,穿过瓮城进了主城一座大院。

院中几株枣树,海茺抱着毛毯坐在椅上,知怡替她梳头,海夫人元杜卿和小儿海复则坐在边上陪她晒太阳聊天。

☆、13红山堡话“家常”

西北边塞的阳光透亮得没有一点杂质,照得海茺那张小脸明晃晃的,散开的乌黑长发亮闪闪像落了星子。

海仁简有些惊讶,这顽皮的次女,竟出落得如此之美?那不是五官之美,颜色之美,而是一个跳动的、闪烁的、让人拼命想要抓住的精灵,动人心魄。也难怪那姓陆的小子神魂颠倒,明知她怀着皇帝的孩子,竟然还痴心不改。

他生出几分得意来,好孩子,堪称祸水红颜了,把一代开国帝王迷晕了不算,还附带一个看上去不比皇帝差的小子。若是当初坚持替元跋复国,说不定还真能成事。所以说,自己并没有真的输给皇帝,对不对?是他的好孩子海茺良心发现,饶过了皇帝,转投阵营,才让自己和元跋当初的计谋没成功。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哈哈哈,茺儿,为父替你将那小子打发走了。”海仁简心情很好,一边指挥士兵将几车东西拉进院子。

海复兴奋的冲到马车前,去看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嘴里嚷嚷:“这些都是那个笨蛋哥哥送来的吗?笨蛋哥哥真是好骗。”

海茺抽了抽嘴角,很不爽的瞪了一眼海仁简。“老爹,我让您骗他走,可没让您收下他这些礼物啊。”

他的心意,她这辈子是领受不起了。

“眼下境况难,你又怀着孩子,这些东西怎能不要?”海仁简摇摇头,为了女儿肚子里的小外孙,他去当强盗土匪都行,陆书同送上门来的东西,当然要“笑纳”。更何况,陆书同送上的官仓粮草动向,那才是更大的一份礼,却之不恭呀,哈哈。

“他……他……?”海茺想问问陆某人有没有被老爹射伤了,又觉得没必要问,会伤才怪。

“放心吧,小后生皮肉硬的很,有胆子跟皇帝抢女人,不错不错,哈哈哈,来几次我海仁简就射他几次!”海仁简笑得像个变态。

“啊!怎么还有人?!”他打开后一辆马车的门,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想起陆书同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后生,哈哈哈,这后生,唉,还真有趣。”

众人全都围上去看,只见两个白白胖胖的女人,嘴里塞着手绢,五花大绑坐在车里,瞪着泪汪汪的双眼,快吓傻掉了。

“怎么回事?老爹您笑得好猥琐。”海茺不解又鄙视的斜了一眼海仁简。

倒是元杜卿先明白过来,毕竟她有经验。“茺儿,这两位应该是奶娘。那小伙子倒是想得周到,只是也太心急了些,我儿这肚子才四个月,还早着呢,呵呵。”

所有人明白过来,都忍不住暗笑。海茺瞪眼,瞅瞅两个奶娘胀鼓鼓的胸部,再低头瞥一眼自己,顿时面红耳赤。

元杜卿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一边坐下,母女两个说起话来。

“茺儿啊,其实娘心里疼得慌,你这点年纪,怎么就随了皇帝那样的人……你这脑瓜子,当真古怪得紧。”

海茺看老娘有责怪和担忧的意思,忍不住撅起嘴。

“就算天下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和他在一起,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看她斩钉截铁的口气,元杜卿想起荆州城兵败后,朱浩渺和海茺一唱一和的样子,自然是全心交付,才能那样默契吧?可是——

“既是如此,皇上他为何不纳你为妃?为何那姓陆的小子总是纠缠不去?娘总觉着好生担心。”

她和海仁简、庞姨娘三个人纠缠了十几年,蹉跎多少岁月,更不说那曾经惊鸿一现的女子,在心里横亘了多少年的疙瘩解不开。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要在对的时间碰见对的人,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啊!

“想那么多干嘛?皇上说过,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海茺嘻嘻笑着,歪靠在椅背上,举起手挡住耀眼的阳光,那只精巧细致的手,被照得红通通透明了似的。

就算皇帝要把她立为皇后,她也不会答应的。“帝、后”毕竟不是夫妻,更谈不上朋友,而只是一种政治关系、一种不平等的男女关系。

既然选择了一个不完美的狗皇帝,那她就做一个史无前例的“督主大人”,不是更适合彼此?这样才能真正和他一起相会风云,既可以成全他开国大帝、一世丈夫的英名,她也不用背负千万人、千百年的“后宫干政”的骂名。

这道理,不是一般古人能理解的。也只有朱浩渺这种奇男子,才能和她心意相通吧。

其实,朱浩渺是有另外的打算。皇帝死后,后宫嫔妃要么殉葬,就算凭子嗣苟活,到底也是孤苦凄冷,笼中困鸟。他要让她永远有自由的天地,恣意翱翔。这一层海茺并没有想过。

知怡走过来,打量她的手,忍不住赞道:“上位这手生得真正巧,奴婢瞧着,总算知道‘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果然不虚。”

“老娘您看,这婢女是不是比我更像个主子?出口锦绣,哪像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海茺嘻嘻笑着。

知怡慌了,急忙道:“上位折煞奴婢也!只因跟随那登州知府李莫白大人多年,耳濡目染,这酸倒牙的习惯,却是改不过来了。”

“你慌什么?”海茺偏头扫了她一眼,摸摸微微有点隆起的肚子,突然笑开了花。“老娘,知怡!动了,动了一下呢!哈哈!”

元杜卿惊喜的去摸她的肚子,知怡就不敢了,不过也高兴坏了,忍不住扯着手绢要跳起来。

海复闻声冲过来,嘴里直嚷嚷:“小复来摸摸看!小复要摸摸小小虫子!”他冲得像只小老虎般,差点把海茺撞翻下椅子。

元杜卿和知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扶住。

海仁简见状,铁青着脸一把揪住儿子,掀起他的衣服就揍屁股。“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当心着点!你二姐肚子里可是龙种!”

海复被揍得哇哇叫,等海仁简松开他,他一提裤子,立刻好了疮疤忘了痛,兴奋的凑到海茺身旁,这次,他学了乖,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碰了一下。“二姐,什么叫龙种?”

“皇帝的孩子就叫龙种呀。”知怡抢先教育海复。这虎娃招人喜欢,性子像海茺,但因为年纪小,不像海茺那样藏心事,就显得更加好玩一些。

“皇帝的孩子为什么叫龙种呢?”海复继续问。

知怡张口结舌,被问住了。不是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她想不出怎么跟小孩子解释天子真龙的说法。

海茺看知怡为难,不禁幸灾乐祸。“知怡,我教你,对付小复这小破孩,你不能客气,不然他会得寸进尺。”

海复顿时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他也不是吃素的,反将海茺一军。“知怡,我也教你,对付小虫子这坏姐姐,你不能客气,得耍无赖死缠着,就像笨蛋哥哥一样。”

海茺生气的抿起嘴。这小破孩子被陆书同收买了吗?整天念叨,烦死了!

知怡也觉得挺不舒服,怏怏的说:“如他那般死缠烂打,上位才不会喜欢。小复,你以后可莫再乱说这些话,若叫皇上听见了,他会不高兴的。”

海复皱眉垮下小脸,忧郁的回忆“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终于艰难的想起几个片段,顿时紧张的抓住海茺的手。“二姐二姐,不好了,‘皇上’是不是那个要砍杀爹爹和你的人?他好凶……”

海茺忍无可忍,柳眉倒竖,一边一个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母夜叉一样瞪着他。“是他凶还是我凶?嗯?你再乱说,小小虫子以后都不叫你舅爷了!”

“哎哟哎哟,耳朵烂了……不叫舅爷,那叫我什么?”

“你最讨厌什么?”

“嗯,集市上那个叫‘三毛’的、丑丑的卖菜丫头。”海复老老实实回答,拼命试图解救他的两只耳朵。

“好,以后我就让小小虫子叫你二毛,比她还少一毛。”海茺阴恻恻的笑。

“天呐!不要!”海复两只手塞进嘴里,要哭了。

知怡扑哧笑出来。

元杜卿眯眯笑着看看忙碌的丈夫,又看看二女和小儿,如今除了几件大的烦心事,平日里倒也松快,又快做外婆了,也算欣慰。只是可怜海蓉这孩子,远在科丽,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

海蓉在科丽混得咋样,暂时不提;却说金元霄回了科丽后,没忘记答应要送海茺的那些东西,准备了一段日子,这天终于派人送到了京师皇帝面前。

科丽人参、将军草和虎骨都入了太医院,那月光石通透明亮,精雕细琢成了一只小鹿,那眼睛闪闪的,竟像是活的。

朱浩渺端详细看,轻轻抚摩,心弦颤动。连那金云霄也晓得你的精魂所化,小虫子啊,朕好想你……

他正在出神,蔡群忠在御书房外大声道:“庄嫔娘娘怎么来了?海督主不是规定……”

“放肆!蔡总管也和那小虫子一样糊涂吗?金将军一片诚心诚意送来礼物,你们却想幽禁科丽和亲的公主不成?!”

“不敢。”蔡群忠波澜不惊的回。

“不敢你还不让开!”李春熙声音里多了真正的怒火,十分罕见。

“老奴是‘不敢’违背皇上的旨意。娘娘还是请回宫的好。”

朱浩渺勾起嘴角一笑,蔡群忠这老奴才倒是办的好差事,小虫子若看到必定高兴。

只不过今天,李春熙不见他是不会干休的,毕竟金云霄几车礼物送来,她岂能放过机会?

“蔡群忠,让她进来吧。”

☆、14李春熙(一更)

李春熙移步款款。她自有一股高贵挺拔气象,虽没有花枝招展,但那绣紫凤的抹额,端庄的墨玉簪子,暗纹紫红缎褙子,层层垂落的霞帔裙洒,甚至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每一处都用了底气十足的心思。

和其他妃嫔不同,她的血统高贵!

她直直望着皇帝,多时不见,他瘦了,垂下的凤眸,眼角有淡淡一丝细纹。再走近几步,又见他的鬓角竟然有了两根银发。

她倒抽一口凉气,端起的身姿松下来,有些站不稳。

再不抓住这个男人,这辈子真的要过去了,什么也不剩!

“庄嫔你来得正好,朕正在想怎么处置兰贵妃。她竟敢毒害海娘娘,真正可恶!”朱浩渺收起月光石,将一本写了个开头的谕旨递给李春熙。

“当年皇后毒害的人命更多,也不见陛下发怒。兰贵妃也是因爱生恨,陛下打发她去冷宫便是吧?”

“庄嫔倒是菩萨心肠。”朱浩渺意义不明的笑笑。

“陛下是圣君,为一个没有位分的‘海娘娘’,弄得腥风血雨,有辱圣望。”

“这样便是腥风血雨吗?朕觉得,这才开始。庄嫔,你近来劳累,可要爱惜身体啊。”

这几句套话说了,房内安静下来。蔡群忠极有眼色的挥手叫走了侍立在旁的太监宫女。

李春熙心里咯噔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臣妾李春熙,科丽的长公主,真正王室血脉,上马能战,下马能文,胸怀天下;臣妾李春熙,守在君侧,默默十年,替君分忧,连横邻国;臣妾李春熙,千山万里,梦断孤枕,年年岁岁,为君一顾……”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朱浩渺抬眸凝视她,抿紧有些无情的嘴角,不吭声。

兰贵妃如何能够毒杀藏在他乾清宫的“海娘娘”?他设下那“饵”,岂是为了钓出区区一个兰贵妃?周靡已经都查清楚了,在背后不断寻找时机透露讯息、鼓动纷乱的人,正是这位“臣妾李春熙”。海茺出于他的安全考虑,曾经派出戴牧高和百名番子,暗查介入皇帝饮食起居的太监宫女和御医的底细,拟出了长长一份阴暗的名单,里面就有张御医的儿子被李春熙控制这一条。

默默十年,是真的“默默”而已吗?这十年,她经营下多可怕的一张网,就等着“捕获”他这个皇帝吗?

“皇帝不必疑我,臣妾自问,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无一不是为了皇帝陛下好。”李春熙恢复平静的情绪,直面朱浩渺的审视。

“朕何幸也?”他喟叹了一声,有些嘲讽的语气。

李春熙深看他,眼中脉脉含情。“臣妾少年时,也怀男儿梦,誓要腾挪乾坤,问鼎天下。直到遇见陛下,方知征服天下,只需征服您一人,不想时光荏苒,长路漫漫,到了今日,仍然是一场梦。皇帝,您都生起华发了,时间过得真快,又真慢啊……”

朱浩渺不悦的眯起眼。他没心情听她啰嗦,更没心情听她提他新生的两根白头发!

“庄嫔,你以为自己身份特殊,朕不会杀你?你和一般女子不同,至少识趣懂事,如今何必说这些无谓的话?你不找朕,朕也不会去找你,但既然来了,正好金将军送了好礼,朕不能没有赏赐,失了礼仪。听说你最近患了恶疾,朕特地叫太医院调了上好的药,其中就有金将军送来的将军草,你领回去,每日好生服用吧。”

说着,他就叫蔡群忠传张御医。

蔡群忠跪下低头回道:“皇上,张御医还关在诏狱里头,这会儿恐怕正在签押画供。”

“庄嫔的恶疾要紧,你立刻着人领着庄嫔娘娘去诏狱,当面问张御医拿药方子,要快!”朱浩渺沉下脸,眸中寒光毕露。

李春熙惊得目瞪口呆。

两个老嬷嬷进来,生硬的拧住她的两条胳膊,要把她往外送。她愤怒的一把摔开这两人,盯着皇帝厉声道:“皇帝,你要杀我?!何不干脆点?何必费这些周章,惺惺作态?”

“你要害小虫子,又何必费那些周章,惺惺作态?既要害人,还要躲在后面,维持你那点形象,你以为那样朕就会喜欢你吗?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庄嫔,朕可处置的公平?”朱浩渺锁起长眉,冷冷瞪着李春熙。

李春熙结舌良久。“皇帝你真敢杀我科丽公主?”

“朕要杀掉这天下千万人,也不过是翻手之间。是你们这些人把朕的仁慈宽容当空子钻,区区科丽,朕以德化之是遵循上贤圣道,若不能化之,取之又何妨?!”朱浩渺将摆在案上的金元霄写的国书一把扔在李春熙脚下,摔裂成两半。

李春熙抖了一跳,脸色灰白。

征服得到这个帝王?痴人说梦!现在连故国都要玩灭了。

她不得不跪下,流着眼泪认错:“皇帝陛下,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请您继续德化科丽,不要轻易动兵,置天下百姓于水火……”

朱浩渺挥手让两个老嬷嬷带她下去。

李春熙泪眼婆娑的虚张开双臂,似乎想抱住什么,却被两双粗糙有力的手抓着一扭,背在后头,再一抬,便脚不点地的拖出了御书房。

◆◇

蔡群忠阖上御书房的门,继续守在外面,天渐寒冷,他缩缩脖子,将两只手捅进袖子跺了几个来回,就见虚王朱林雪走来,急忙半跪了行礼。“老奴拜见虚王爷。”

虚王,虚妄,哼!朱林雪脸色阴沉,每被人叫一次,他就痛苦一次。父皇真狠,竟然这样对他!

“父皇他还在里面吗?”

“启禀虚王爷,圣上他忧心‘海娘娘’,谁也不想见。”

“本王寻了个方外之士,能解天下奇毒,想荐给父皇,兴许能救海娘娘。”朱林雪坚持。

“滚,滚——!”房里传来茶杯砸在门上碎裂的声音。

蔡群忠紧张兮兮的一把扯住朱林雪使眼色。“殿下也看到了,皇上他忧思过度,雷霆盛怒,就是太子殿下,庄嫔娘娘,都吃了苦头——您还是别触霉头,等过些日子,‘海娘娘’好些了,再来探视不迟。”

------题外话------

为了加快节奏结文,各路反派,子啊要简化处理,只要和主线剧情关系不大的阴谋和反阴谋情节,我都省略删除了,也不写各种虐人场景……在合适时机,均采用一巴掌拍死的方式……亲们不会有意见吧?

要过年了啊~

今天稍晚有二更!

☆、15虚王(二更)

轿辇落在虚王府前,朱林雪像个冰雕般坐在里面不出来。听事的唤了好几声,他才一脸不甘的迈下脚。他不抬头看,也不四处环顾,闷头就跨进大门。

大门的正上方,“虚王府”三个字的牌匾就像一条毒蛇盘桓在头顶。

皇帝让他反思,他却把这“虚”字当不可触碰的耻辱,片刻也不想思!

包惜媛捧着一杯热茶递到书桌上,他抬手一把扫落,“啪”一声碎得彻底。

“王爷好大的脾气,这是谁招了您惹了您?”

“你,是你!本王不想看到你,滚!”朱林雪情绪失控。

他故意放出小顺子刺杀海茺,那是笃定小顺子得不了手,借海茺之手扳倒朱林梁。这个借刀杀人的办法奏效了,但是,他派人悄悄放香囊在广寒殿,想弄掉海茺肚子里的胎儿,却没成功。老天不帮他,叫唐玄奘撞破了,皇帝和海茺当日就回了乾清宫。

兰贵妃施毒,听说“海娘娘”要死了,他顿时慌了神,坐卧不安,想去探视却找不到借口。

另外,他有点怀疑“海娘娘”的真实性,因此想借方士解毒,可以一探究竟。谁知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包惜媛抖着嘴唇,眼里泛起泪花。

这不是她嫁入虚王府前想象的生活。她以为四皇子像极了皇帝,必定是个好男儿,将来必定成大事,谁知他小小年纪心如海底针,性情阴晴不定,冷酷无情,对她毫不客气。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是讨厌她的,简单而纯粹的讨厌——他根本就不懂男女之情,她应该只是众多不讨他喜欢的人之一而已。

“你还杵着作甚?滚!”朱林雪拿一本书砸她。

包惜媛捂住被砸疼了的胸口,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她比他年长三岁,她不能跟他计较,也许再过两年,等他长大些,就会懂得呵护女子,疼爱妻子,而不是这样随意打骂吧?

“王爷,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再过片刻便是晚膳时分,您是在书房用饭,还是……”

朱林雪猛的抬眸瞪向她,把她吓了一跳。那目光中,难道是杀气?他竟然想杀了她?她到底哪里惹他讨厌至此?

包惜媛跌跌撞撞逃出书房,脸色都白了。

今日不同往时。父亲包鸿已经“病死”,哥哥包昕还关在诏狱,包家这荣耀盛极一时的大家族,已经树倒猢狲散,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朱林雪。如果不是嫁入虚王府,她此刻都不知流落到哪里,最悲惨的可能,就是被卖为官妓。

可是现在,朱林雪竟然动了杀她的念头,难道这不比沦为官妓更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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