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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个“海娘娘”!皇后和太子被废被圈禁,包氏被皇帝封杀,不都是因为动了那个“海娘娘”吗?

朱林雪被赐封为“虚王”,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她的出身地位又一落千丈,不仅帮不了他,还成了累赘,所以,他就想让她消失?

包惜媛不想坐以待毙,她要找皇帝去,找那个该死的海娘娘去!

◆◇

天阴沉沉暗下来,朱林雪像只困兽般在府邸里乱转,自从被封为“虚王”,三哥朱林博成了太子,那些原本还和他走动的大臣就绕道而行了。

时至今日,他能拨动的筹码只剩下陆书同。只要陆书同和皇帝水火不容、两虎相斗,他就还有机会。可是,陆书同被赶出朝后,去了哪里呢?怎么突然就影踪全无?会不会和小虫子有关?

他正要叫金银童子出来指派任务,却见包惜媛的陪嫁丫头哭着跑过来,一见他就跪倒了磕头。

“王爷,不好了!王妃她闯进宫里去了,奴婢拦不住……”

什么?!

朱林雪红瞪着凤眸,纵身就往紫禁城赶,顾不上叫备车辇。那死女人,想害死他吗?!

他赶到东华门外时,宫门已经关了。

却听东厂衙门方向人声喧哗,他不敢乱闯宫,便悄悄摸到东厂衙门西。

大堂里,周靡指挥锦衣卫扭住唐玄奘,惊疑的猛眨眼。

“唐玄奘,你可认得本官?”

唐玄奘呲牙瞪着他,哼哼着却不说话。

周靡沉吟思索片刻,吩咐道:“将他绑牢了,你二人看守着。谁也不得声张,听到没?”

众番役应了,纷纷散去,只留两个守着。

周靡急匆匆出去,准备找个大夫给唐玄奘看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一个时辰后,他带着大夫回到衙门大堂,却见里面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洒扫的两个太监也消失无踪。

“坏了,果然有蹊跷!”周靡皱眉不已。

◆◇

二更时分,包惜媛坐着轿子回了虚王府。

包惜媛笑吟吟坐在暖阁榻前等朱林雪。

她原本是要去找皇帝理论,当然她知道肯定论不过皇帝,所以她打算最后大不了就跪着求他,他是看着她长大的,总是夸她,几个孩子数她最懂事。所以,他对她不会没有一点感情吧?

谁知皇帝根本不见人,倒是蔡群忠悄悄告诉她:“王妃放宽心,皇上当初拟旨给你赐婚时,是这么跟老奴说的:惜媛那孩子不错,朕晓得她中意林雪,岂能不成全了她?”

蔡群忠模仿朱浩渺的语气神态,顿时把包惜媛逗得扑哧笑出来。

蔡群忠又道:“你父兄犯了大错,皇上他还是全了你父亲的名节,也不曾夺了你的诰封品级,可见十分念旧情的,王妃可别错埋怨了。

你呀,只管用心侍奉好虚王爷,皇上对王爷虽然苛刻,但老奴看得出,皇上他最喜爱的皇子还是四殿下,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嘛。平日里,你也好生劝着四殿下宽心。”

一番话听得包惜媛喜滋滋舒心极了。

她迫不及待要和朱林雪讨论这些利害内情,如果他知道皇上对他们的用心,以后就不会总是心情不好了吧?

等了许久,不见朱林雪的影子,她一拍脑袋懊恼,怎么高兴得忘记了?朱林雪从来不进这暖阁和她同榻,不是睡书房,就是随便在墨池斋将就。

她寻到书房,不见朱林雪,寻到墨池斋,还是没人。咦?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

她满园子瞎找,寻到最北打头的撷芳亭,灯笼发出的微光下,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谁?是谁在那里?”

“贱人,你还敢回来?”那人阴森森咬牙迸出几个冷冰冰的字,正是朱林雪。

包惜媛松了口气,上前两步靠近他:“小王爷,原来你在这里。妾身有些话想和你说,我们去书房吧?这里忒阴冷。”

“多余!”

“啊——!”

惊呼声很短促,转瞬即逝,灯笼跌翻在地,燃起来,一只青色皂靴踩了几脚,踩灭了火苗,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

☆、16缘浅不堪付;被害惨了

京师之事暂且按下不提,日夜交替匆匆,灵州很快迎来寒冬。

滴水成冰,雪厚盈尺。

海仁简借兑银之机,抓住了万宝通银庄的万通,率军抢回被风氏兄弟倒卖的官仓粮草,返往灵州。

大军艰难行进在风雪苍茫中,又带了粮草辎重,不留神,竟让万通觑空子逃跑了。

海仁简思忖粮草到手,万通不过是个市侩商人,小人物,也就没放在心上。

◆◇

这日,两个家随的仆役带了海复到临河集市上耍。

元杜卿躲在轿子里跟在他后面,她怕冷风,所以不出来,只偶尔探出头招呼儿子跑慢点,莫撞坏了人家的摊子。

海复吭哧吭哧跑了半天,四处找不到那个叫三毛的丑丫头;原本三毛卖菜的地方,换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卖肉汉。

海复失望之下就发了脾气,闹着要和那卖肉汉打架。

周围的人见这小孩好玩,就逗他。

“小孩,为什么要和黄大头干架?”

“哼!一定是他杀了三毛!这些肉都是三毛身上的!呜呜哇哇!”海复哭着指向案板上那些冻得硬梆梆的血红猪肉、羊肉,斩钉截铁的指控,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黄大头忍不住哈哈大笑,放下屠刀,绕出摊子,一把揪住海复的后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小崽子,你哭这么伤心,莫非三毛是你媳妇儿?”

“呸呸!少放屁!”海复懊恼的踢起脚踹黄大头。

黄大头穿了厚厚的棉袄,本身又皮糙肉厚,被他踢几脚,不痛不痒。“哈哈哈!”

要说海仁简自己功夫很好,但却不会教。海茺就没学好他的枪法,还得靠她自己悟别的武术;海复也没学好,加上调皮贪玩,也就平时舞几个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

海复吃了亏,生气的扯嗓门乱叫。

四周一圈围观群众乐哈哈看热闹。

这乱哄哄的声音招了个人过来,他衣衫单薄,头发也不知几天没梳了,乱糟糟披落下来,嘴上腮边落了泛青的胡渣。饶是如此,仍然可以看出,那原本是个俊美之极的人。

此人不用猜,自然是苦寻海茺不见的陆书同。

他一遍遍游走在灵州城内外,不仅找不到海茺,连童强这个线索也没找着。也是他关心则乱,只顾着担心海茺的安危,就没想过海仁简会不会骗他。

海复看到他出现,认出来了,急忙大叫:“笨蛋哥哥!快帮我揍他!”

陆书同一看海复,就仿佛看到了海茺,冰冰凉的身心顿时恢复点热气,黯淡的双眸放起光来。他一把抢过海复抱在怀里,扫了一眼黄大头,那锋利的目光把黄大头吓了一跳。

“小复,小复啊……”陆书同在海复脸上吧叽亲了一口,“有没有想书同大哥?”

海复搂住他的脖子,也去亲了他一口,嘻嘻笑道:“二姐不让小复想笨蛋哥哥。”

陆书同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心扑通扑通跳得乱糟糟,正要追问海复,元杜卿追过来了,下了轿子分开人群,失声喊:“小复!你又闯祸了吗?”

海复从陆书同怀里跳下地,吐着舌头就跑。“没闯祸,小复很乖的。娘,我去找三毛!”

元杜卿追了两步,没撵上他,气得直跺脚。想起儿子刚才被一个眼熟的人抱着,忙回头去看,却哪里还有人影?

◆◇

红山堡一片银装素裹。

海茺拉着知怡在院中堆雪人玩。知怡不会,怎么弄都成不了型,只好看着海茺兴致勃勃的倒腾。

海茺堆出大大小小三个雪人,手牵手的,指着最大的一个笑嘻嘻道:“这个是皇帝。”指着第二大的那个乐哈哈:“这个是小虫子我。”

知怡抢先指着中间那个最小的雪人:“奴婢知道了,这个就是小小虫子,嘻嘻。”

海茺有些疲累的站起身,靠着知怡,歪头打量三个雪人,将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知怡,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奴婢没看出来。”知怡稀里糊涂的瞪眼。

“知怡,你去拿把剪子来。”

等知怡将剪刀交给海茺,却见她拉过身后的长发,绞了一短缕,扎成两撇,按在大雪人脸上。

“嘻嘻,看,这样才是皇帝。”

知怡恍然大悟,是啊,皇帝是有胡子的。

一阵罡风刮过,将那“胡子”卷得飞出老远,陆书同纵身跳在海茺面前,一脸复杂的情绪。

“嗨。”海茺惊慌的转眼珠,讪讪的后退一步。

知怡大吃一惊,抢上前要挡住陆书同。

陆书同怎么会给她挡住?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横抱起海茺,抢了人就跑,那身形速度,当世有几人能追上?

海茺缩起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这零下十来度的环境,跑那么快,时速肯定超过70码,风像刀子啊有木有?!她现在没工夫和他计较、吵架,保护自己要紧。

不过他穿那么薄薄一点衣服,怎么没冻死?老天不开眼啊!

◆◇

直到陆书同终于停下脚步,将她放下地,她才发现了几件事:

一,身处山洞。很好,符合被劫持的常规待遇。

二,地上有肉骨头,有火堆,看来他这些天常住此地。

三,老天开眼了,他没冻死,但是也差不多鸟。

“小虫子……”喊完他就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死活不明。

其实,他完全是因为没找到她,才提着那口气不放;现在终于找回来,心里一松,立刻昏了过去。

海茺凑过去低头看看他,呃……似乎挺凄惨的样子,探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吓她一跳。

真是愁死人!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您老抢了人就有点责任心嘛,居然自己晕了,那她这个“柔弱”的孕妇咋办?陪着冻死饿死?

海茺望天长叹口气,拢了拢木柴,咬牙将他拖到火堆旁。

“喂,我也不知道你找人会找成这副德性,早知道这样,我就找个别的借口骗你了……你快醒醒,送我回去吧,我饿了。”

陆书同不理会她的嘀嘀咕咕,继续晕。

海茺碎碎念了一会儿,就开始生气了。就算她骗他,也不能直接抢人吧!置她的安危于何地?

这么想着,她便踅出山洞,观测有没有可能自己走回红山堡。

红山堡在哪儿不得而知,可以看见的是冰雪连天间,远处有几个黑点,估摸着是几间民居。

“陆书同?喂!呐,不是我见死不救,我是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家,弄点棉被衣服啥的给你。”海茺探头冲洞里喊话,见陆书同没反应,便扭头慢慢走下山坡,一脚深一脚浅,往那几个黑点挪。

她不敢太拼命,走走歇歇,速度很慢,双手捧着肚子小心翼翼。

突然,脚下踩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她扒开雪看,却是个身着水滑貂裘皮帽的人,此人就是万宝通银庄的万通。

海茺和万通在百花宴前那场比试中说过话,却并未见过面,因此不认得。

万通从海仁简手里溜掉后,一路南逃,不想竟死在灵州城外。

海茺看他脖子被割开而死,虽然有点奇怪,但现在不是破杀人案的时候,还是赶紧动手剥他身上的貂裘,准备拿给陆书同穿。

待扒开所有盖在尸体上的雪,海茺惊愕的瞪着一把染满血的草镰,呆住了。这不会是童强的草镰吧?

童强不可能扔下他的武器,难道他也出事了?这么想起来,他把她送到红山堡之后,倒是的确没出现过了。她只道他遵守“退避三舍”的诺言,却难道另有隐情?

她拿起草镰,继续扒雪,循着点滴血迹慢慢挖,终于挖到一只脚。

心不由自主提了起来。和童强主仆一场,他忠心耿耿,合作默契,从包昕手底下救过她的命,这些她可不会忘记。

待挖出整个人,果然是他!

海茺一屁股摔倒在雪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喘气。

他的眼睛睁着,似乎在看天,尸体被冻成了青白色。诡异的是他的伤口在腹下腿间,血水染红了两条裤腿,凝结成红黑色的冰管,包裹在两条腿上。

这是——?

原来,童强离开红山堡后,回去辗转反侧了几天,就悄悄躲起来干了件傻事:挥刀自宫。

说起缘分这东西,诚如《红尘客栈》这首歌所唱,一如参禅。

他原本淡泊名利、隐世养牛、自得其乐。一朝偶然进京,就撞见了空前绝后的百花宴,邂逅那天人般的“督主大人”,甘愿臣服效力。

他不是故意要撞见她的真容,也不是故意要去喜欢她,天意啊——她无情的扔给他两个同样可悲的选择,消失,或者净身。

结果,他两条路都选了一次,又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有。

净身这种事,是要在儿童时期的,他都二十岁了,血管已经很粗,本来就风险极大,九死一生。他一咬牙,下了刀子……

虽然失血过多,他昏过去多次,但原本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不想却发现了万通,及其准备向沈建新告密海茺在海仁简处的书信。

他拼死追杀万通,追到这荒郊野外,终于得手,随后自己也一命呜呼。

这种种曲折,世上怕是永远也无人知晓了。

海茺从他手里抠出那纸书信,速阅一遍,顿时明白,眼泪忍不住下来了。

童强啊童强,她掩面喟叹,想起这浅薄的缘分,哪里值得他如此付出?

“……不如给本督主效力吧?”

“……从此童强便是督主大人的人……”

本来好好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喜欢她这祸害主人啊。

她发了一会儿愣,爬到童强尸体旁,伸手盖住他的眼睛轻轻一抹,红着眼眶叹息一声:“你对我有心,这不是错,我不该让你为此去自宫。可你也太傻了……”

喜欢一个人,是他的自由和权利,她完全可以无视就好,何必非要他消失,甚至逼迫他自残?

海茺越想越自责,再一念及陆书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为了避开他,她随意骗骗他而已,就几乎要了他的命。罢了,以后随他去闹腾吧,只要别过分逾界。

她用雪重新盖好童强,放了块石头在上面做标记。然后返回几步,继续剥万通的貂裘大衣。

等她慢慢走回山洞时,天都黑了。

火堆早就燃尽,只剩星星点点的余烬。陆书同仰躺在地,仍然昏迷不醒。

她给他盖上貂裘,又重新生起火,坐在一旁心情低落。

刚死了丹心一片的好下属,贱人陆又快死了,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到了晚上,天更冷了,老娘和知怡她们能找到她吗?

◆◇

事实比想象的更残酷。

娘没找过来,狼却找来了。

那是一匹相当漂亮的狼,墨蓝色的皮毛,是十分罕见的颜色。它定定的注视着海茺,并不进洞,可能是怕熊熊燃烧的火堆。

“贱人啊,这下真的被你害死了。”海茺悲愤的推了推陆书同。

一匹狼她能对付,怕的是招来狼群。

“狼大哥,或者狼大姐,我不想杀你,你别过来啊。”她很没种的跪倒了,两眼泪汪汪的先哀求一番。“你看你长这一身蓝毛,多不容易,死了多可惜,其他狼会很伤心的。”

蓝狼一动不动的瞧着,嘴巴一裂,竟然像在笑。

海茺抬起头,眼珠子猥琐的瞟了一下狼的肚子,瘪瘪的肚子表示它饿了很久很久,后面一点那啥,说明它是公的。

蓝狼察觉了她的目光,急忙后退到阴影中。它羞涩了……

海茺的手悄悄捏住了两根鸡骨头。

远处传来一声嗥叫,蓝狼伸长了脖子也叫起来,与之遥遥呼应。

惨了惨了,果然叫同伴了。

你叫同伴咱也叫。

海茺无可奈何地又去推陆书同。“喂,陆书同,快醒醒,小虫子要死了!”

还别说,居然生效了。

陆书同的眉尖蹙起,呻吟了一声:“小虫子……”

蓝狼重新跨上一步,出现在火光前,开始变得焦躁,眼睛盯着火堆沉吟。远处的嗥叫再次响起,似乎在催促什么。

不幸之极,一阵风好死不死的刮起,吹得火焰歪了几歪,要灭不灭。

就在那一瞬间,蓝狼行动了。

海茺运气扔出两根鸡骨头,击中它的两只眼睛,同时爬起身闪避狼爪。

蓝狼双目失明,疼得在地上滚了两下,逃出洞去。但海茺知道,狼是一种坚持不懈、永不放弃的生物。它在山洞口呜呜低鸣着,利用嗅觉判断海茺的一举一动。

它暂时不敢进攻,海茺却没觉得松口气。远处的狼嗥渐渐趋近。

左右躲不过,只能解决一头是一头。

海茺运气凝息,缓步靠近山洞,在蓝狼察觉她的气味之前,飞快的出掌,一掌拍在蓝狼的脑袋上。

她一掌可以拍碎石块,狼脑袋再硬也顶不住。

蓝狼轰然倒地,没有痛苦的死了。

海茺靠在山壁上,将提在丹田的内气散去,累得跟狗似的。

迎着凛烈的寒风,一弯冷月下,只见上百匹狼正快速奔来。

她皱眉捧着肚子,从怀里拿出童强的草镰,坐在地上,对准蓝狼的尸体,一刀下去。

叫你跑出来虐劳资!

◆◇

“我不能死……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小虫子……皇上,保佑小虫子啊……上帝啊,哦不对,佛祖啊,别开玩笑了,放俺母子一条生路吧……朱浩渺你这笨猪,还说那贱人可以信任,你看看他把我害惨了哇……”

某挺着小肚子的小孕妇,一边剥着狼皮,割出嗉下皮,搓成条,一边掉眼泪,语无伦次的哇哇哭诉。

那样子,怎叫一个凄凉。

回到洞中,她将嗉下皮条紧紧勒在陆书同额头上一圈。据说这玩意儿能祛风,希望能让这该死的贱人快点醒过来。

她正把热乎乎的狼皮团了往陆书同怀里塞,他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她泪汪汪的脸。

“小虫子,你在哭……?”

不问还好,一问,海茺更心酸委屈,死贱人,烂贱人!

悠长而悲凉的狼嗥出现在山洞口,黑压压堵住了他们的生路。

海茺抓过袖子抹眼泪,扁着嘴问陆书同:“你现在还是打得过一百头狼的,对不对?”

对才怪。

陆书同摇头,又眨了下眼睛,似乎疑在做梦。

终于找回她了!他受够了遍寻她不着的感觉,一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他浑浑噩噩跑到红山堡,只有一个下意识的目的,那就是把她“别裤腰带上”,永远也别想再跑出他的眼皮底下,不然又找不到了……

“喂,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你不是很能杀人的吗?快起来。”

“你吻我一下,我就有力气了。”

非常时刻,这老兄还很有情调的怀恋她那一低头的温柔。

“你!”海茺瞪起眼抓狂地扯头发。“贱人啊贱人,要死了你还想啥呢?!快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吧!”

事实上,不用看,因为已经有几匹勇敢的狼冲进了山洞,扑向二人。

她仰身挥舞草镰划破了扑上来的一头狼的肚皮,溅了一身的血。眼角瞥见一匹狼张口咬向陆书同的脚,她急忙扔出草镰,“噗”一声深入那匹狼的脖颈,它惨叫一声翻倒。

狼群蜂拥而进。血腥弥漫。

海茺捧着肚子失声尖喊:“救命啊!”

“别怕,小虫子。”一条臂膀伸过来,将她带得倒入他怀里。“抓紧我,别松手。”

地上一阵震动,裂开了一条缝,越裂越大,终于,二人一起坠落……

☆、17藏兵洞

头顶的亮光晃了几晃,很快消失不见,裂隙重新合上。

海茺以为要掉个类似十八层地狱的距离,谁知很快就嘭一声落了地。陆书同垫在下面,用手臂撑着她的背缓冲。

四周黑漆漆一片,阴风阵阵,安静得仿佛什么声音都消失了,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小虫子,有没有摔疼?”

黑暗中传来陆书同关切的声音,让海茺觉得定了点神。

她坐起身,茫然的摸索。“我没事。你呢?”

正要准备站起来,陆书同却短促的哼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双臂。

“怎么了?你摔废了?”她不敢动了,怕他骨折、脱臼之类的。

他不说话,却只苦笑。

屁股下有奇怪的动静,让人联想到毛笋冒出泥土的画面……

海茺愣了一下,额角慢慢垂下三根黑线,挣开他有些虚软的手,扭身“啪”甩了他一个耳光。黑暗中准头不太好,似乎拍在耳朵上了。

陆书同脑袋咣一声炸成稀粥,眉毛一挑,又一次晕了过去。

海茺爬起身站定,恼得直磨牙。童强是让她同情,但贱人陆根本不值得同情!卑鄙无耻下流,一点都没变。

可这黑乎乎一片是哪儿?陆书同显然熟知这里的机关,怎么远在灵州也有他的秘密地盘?要是搁平常,她会兴奋于有神秘的地方可以探索,可是眼目前,她可是身怀六甲,随便踩空一脚就大事不好咯。

“贱人?!”

她吼了一声,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她一巴掌拍晕了。

“贱人……贱人……贱人……”无数的回音响起,那叫一个畅快。

海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总算觉得有点解气。

突然不远处传来踢踏懒散的脚步声,随即黑暗消失,山壁上一盏油灯亮起。

整个空间恢复了微弱光明,海茺举目看去,只见身处一个狭长的山洞,明明入口封死,空气却流通正常,壁上有放置油灯的龛。一盏灯下,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男子,手里抓着一把算筹,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仔细一看,嗬,是熟人,前工部侍郎、她的旧敌、皇帝罢黜其官职放出来“钓鱼”的上官敬是也!

“你是谁?陆书同他怎么了?”上官敬却没认出海茺。

眼前的海茺,一脸狼血,满身脏污,挺着个小锅盖似的肚子,长发散开来,凌乱得堪比梅超风。上官敬认得出她就是“死太监”才怪。

海茺低头看看挺尸的陆书同,拿脚轻踢了一下,没反应,只好摊摊手道:“我不是故意的。”是成心的。

她四顾转着眼珠瞅,边往里走边随口问:“你在这儿干嘛?有没有吃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位夫人认得在下?”上官敬跟着她。

二人把可怜的陆书同扔在地上,不闻不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吃的?”

“你是妇道人家,怎能这么没规矩?当然是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你也知道我是女的,还是孕妇?女士优先懂不懂?渣男!”

“哎,你这凶婆娘!”

……

不对路的人,在哪儿、换成啥模样,都是不对路。两人掐了好一会儿嘴架,累得气喘吁吁,只好坐下对着瞪眼。

四顾一看,已经在一个洞中洞里。但见其甚是宽敞,壁上凿了格子间,居然还有门窗。又凿了些低槽,隐约见藏了木架、枪支之类的东西。中间一个温泉,漂浮着些许绿叶浮萍,池边奇花异草,借着温泉的暖气,常开常盛。一株龙胆树下,立一大块平整如镜的巨石,可做桌用,石凳三两个随意摆着。

海茺这才知道,这是当地一个藏兵洞。

长城一带常有藏兵洞,用于防御外敌,尤其是鞑靼、瓦剌的草原骑兵。骑兵进入平展开阔的长城关内,横冲直撞,凶猛异常,打内部防御战就要靠藏兵洞,俗称“地道战”。军队藏在洞中,神出鬼没,饮食起居照常,可持续作战;而骑兵进不来,所以藏兵洞可攻可守,是骑兵的克星。

不过这个藏兵洞很奇怪,居然有温泉,也比其他洞来得开阔许多。

海茺休息了一会儿,踢一脚坐在对面石块上的上官敬。“去,给姑奶奶拿吃的来!”

上官敬瞪起美目,叉腰怒吼:“凭什么?!你再踹我,我可真的要动手了啊!”

“啪!”

他话音刚落,海茺已经扫了他一耳光。一个不会武功的书呆子,也敢在她海督主面前发飙?嘿!

上官敬捂着一边脸,眼泡里鼓满液体,太特么欺负人了……

“去,还是不去?!”海茺抽出手帕擦手,打渣男的脸,她还嫌脏呢。

◆◇

吃饱喝足,海茺瞥一眼抱头蹲在角落的上官敬,“去把陆书同给我背过来。”

“背不动。”上官敬找借口。

“是不是揍你一顿,你就背得动了?”

好吧,他还是乖乖把陆书同背到了海茺面前。

对于上官敬来说,无论昏倒的陆书同,还是挺着锅盖的小泼妇,都是恶魔、煞神。

“百无一用是书生,唉,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碎碎念着坐到石桌旁,开始继续摆弄他的算筹。

海茺掬起温泉池水,淋在陆书同脸上,拨去乱发。他的脸削了,胡渣刺刺的,眉尖紧蹙。

她歪起嘴,垂下眸子,伸手在他人中穴上掐了一会儿,他睁了睁眼,又闭上了。看来,她那一巴掌拍得挺狠……

她擦干了他的脸,略微收拾他身上的貂裘和狼皮,便吆喝起上官敬:“喂,背他去睡觉!”

上官敬正算得入神,却被海茺驱赶着背起陆书同,爬上一个格子间。

“你今晚抱着他睡,要是不好好暖床,姑奶奶就把你的那些算筹当柴烧了。”海茺凶神恶煞的威胁上官敬。

上官敬哭了。“抱着他?我还不如去死……”

“你把他想象成一个绝色大美女不就行了?”

“想象不出。”

“那看来你真想死?”

海茺从兵器槽里顺手操了一把剑,放在手里掂着,阴恻恻斜视上官敬。

上官敬缩起脖子,两眼一闭,躺下抱起陆书同。咱抱的是个绝色大美女,面似芙蓉娇羞,胸前春波荡漾,腰摆杨柳一枝……“呜呜,他也太硬太硌手了,和美女的感觉天壤之别啊……”

“谁让你乱摸的?!渣男!”海茺抽着嘴角。叫丫想象美女,也不用摸胸摸屁股吧?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先躲一边去吐了一会儿。

不知道陆书同醒来知道这事,会不会把上官敬剁了。

上官敬千不甘万不愿的“暖床”,从噩梦中惊醒好几次,却都看见门口一个黑影,手里举着一把剑,吓得他赶紧闭眼,努力“睡觉”。

◆◇

次日一早,一声惨叫“啊——”,上官敬飞出格子间,“咚”一声落入温泉池里。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海茺,她急忙从另一个格子间里打开门探出头来,睡眼惺忪。

陆书同沉着脸踢飞了要掉不掉的门,跳下地去拿兵器槽里的剑。

上官敬从池子里冒出头,看看海茺,又扭回头看看陆书同,这才发现昨晚那个拿剑的黑影,不过是一杆枪披了面旗子,再绑了一把剑。

“好哇,你这臭婆娘太狡猾了!”上官敬气得牙都咬碎了。早知道是这样,昨晚早就溜了,也不用一大早被陆书同这煞星撞见。

陆书同纵身将他从水里拎出来,拿剑拍着他的脸。“你叫谁臭婆娘呢?把舌头伸出来。”

伸出去就没了——上官敬识时务的闭嘴。

海茺爬下她的格子间,陆书同急忙撇下上官敬,抢过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他黯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喃喃道:“小虫子,我不碰你就是了,以后你别再躲起来好吗?叫书同好找……”

海茺坐在池边,慢悠悠洗脸梳头。

上官敬湿哒哒坐在对面如遭雷击的瞪大眼,小虫子?死太监?

陆书同坐在海茺身边,殷勤的问:“饿了么?这里有些干粮,只是可能不大合口,你若想吃啥,我便去外面买。”

“你不打算送我回红山堡?”海茺停下手,转过眼珠子看他。

“小虫子你听我说,看不见你,我放心不下,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不等他说完,海茺就急眼了。“你让我在这里生孩子?!”

“怎么,不可以吗?”这老兄大概以为生孩子跟母鸡下个蛋那么轻松。

“不可以!”海茺腮帮都鼓起来了。

“为什么?”

“……”海茺无言的起身,你不送,我自己走。“洞的出口在哪儿?”

陆书同拉住她,语气恳切。“小虫子,你别怕,那本《母子平安录》记载详尽,书同一定能保你母子平安的。”

照这意思,他还想动手接生?

海茺要昏过去了,哭笑不得。那本册子虽然写了不少东西,但没写明怎么接生,陆书同这货又不经人事,怎么可能懂?就算懂也不可能让他参与的,扯淡么不是?

“你死了那份心吧。我要回去!”

“好吧,小虫子,在这里住到临盆之日,我再送你回去好吗?”陆书同让步。

一旁,上官敬傻乎乎的在二人之间转着脑袋,面露白痴状。

◆◇

就这样,陆书同死乞白赖,生生把海茺困在了这个藏兵洞内,美其名曰,“闭关”养胎。

“……这地方是我娘告诉我的。她叫我一定要到这里来找一个人,可惜,我始终找不到,唯一的线索就是演义厅里的擎天魔方。”

他带她在迷宫般的藏兵洞里慢慢走了片刻,就到了所谓的演义厅。

那是一个比温泉洞更加宽敞的洞厅,六根石柱撑在洞顶,洞顶交错十二根横梁,将六根石柱连为一体,最后略倾斜向下,集中在正当中。而正中的支撑则由一个巨大的六面正方体完成。

奇怪的是那对角而立的正方体,全部由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石头搭筑而成,看上去虚虚垮垮,随时都会坍塌的样子。但就是这样一个中空而虚搭的“擎天魔方”,却几乎承载了整个顶壁结构的全部重量。

从那些石头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魔方里面放着一只奇怪的盒子。这大概就是陆书同想要得到的线索。

“搭建这个擎天魔方的奇人在壁上留了字。”

海茺顺着陆书同的指点去看,果然见山壁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竖行字:一千两百块石头,只可取出其中一块,一旦取错,魔方就会坍塌,整个藏兵洞也会坍塌,请谨慎为之!

“噢~,所以你就把上官敬抓过来算,是哪块石头可以取出来?”海茺恍然大悟,突然又有点糊涂。“为什么你娘会知道这个地方?你不是东极的二殿下吗?”

“这个内情,书同也是费解。我娘她的心事,从来不和人说,她升天国已经快十年了……”陆书同默然靠坐在一边,低头出神。

这个世上,除了小虫子,母亲阿惠就是他心目中最美好的人。极昭侮蔑她不贞,叱责她溺爱孩子,最终当着他的面杀了她。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极昭!

海茺不去看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围着魔方转了一圈,随口问道:“上官敬算得怎样了?距离答案还要多久?”

“怕是还要好些日子。之前他一直在想办法测绘这些石头的尺寸形状。”

“他倒真有本事,这测绘工作挺难的。”海茺点头自言自语,走到陆书同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别惆怅了,我们去看上官敬是怎么算的。”

“小虫子!”陆书同惊喜的跳起身,想去抓住她的手,却落了个空。

海茺双手捧着肚子,当先往回走。

◆◇

石桌旁,上官敬凝神静思,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摆弄算筹。

虽然他是被陆书同强迫抓到这里来的,但面对那巧夺天工的机关,无需陆书同威逼,他自己就痴迷其中了。

除了吃喝拉撒睡,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忙于解开这道题,甚至于到了懒得洗澡收拾自己的地步。所以,他整个人又脏又臭,像个疯子似的。

海茺不想靠近这“臭渣男”,叫陆书同将他赶远了,才翻起石桌上的稿纸,上面画满了图形和数据,不过汉字的数据记录方式真是不敢恭维,才看了一眼,海茺就想吐。

“上官敬,你估计还要算几天?”

上官敬远远的回:“大约再需一月,便可算出。”

“当真?”陆书同惊喜不已。多年的包袱,快要可以找出答案,他怎能不高兴?

“算出也未必对。”海茺看到一张纸上,上官敬算重复了一段边长,大概是密密麻麻的字迷花他的眼了。

陆书同被泼了冷水,急忙凑过去看,顿时脸黑了。

这随便一翻就找出个错误,那一大堆算好的稿纸里,得有多少错误?这些错误叠加,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上官敬傲然道:“怎么?难道我还能算错了不成?”

陆书同将那页纸扔在他脸上,气得嘴角直抽抽。白高兴一场。

海茺犹豫的看着他那满脸失望的样子,要不要帮他呢?

她考虑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帮他的理由。他已经爱得死去活来,不会因为她再多一点“惊才绝艳”,就更爱她;另外,好久没动过脑子,这会儿做点算术,也可以当“胎教”。

于是,她默默坐了下来,拿过纸笔,将上官敬测绘下来的每块石头,重新记录了一遍,只不过用的是简化的符号、数字和字母。

陆书同不解的挨着她坐了,定定看着她写画。

憋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问:“小虫子,你这是作甚?”

“我也来算算看。”海茺注意力在纸上。

她这难得认真的表情,陆书同曾经见过。那时,还是在内书堂,她还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内侍服,戴着偏大的帽子,一脸调皮捣蛋的样子……

陆书同看得痴了,心中五味杂陈。

上官敬皱眉攥着算错的那张纸,回到石桌旁修改,顺便鄙视了一下海茺:“你这假太监就省省吧,少装模作样了。”

陆书同看了他一眼:想死吗?

上官敬急忙低头忙自己的。

海茺被挑衅了一下,来了劲。

“也是,咱们这么算着多没趣?不如我们赌一把,要是我算得比你快,你就跪下喊我三声姑奶奶,以后看到我就要绕道走,而且不准告诉任何人你见过姑奶奶我。”

上官敬嘁了一声。“我算得比你快,不对,你根本不可能算出来!反正你输了,就跪下喊我三声爷爷,再放我回徐州,还有,还有,让我打回那几个耳括子!”

这老兄真是活腻了。陆书同手痒了一下,差点一巴掌拍死他。

“行,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开始吧。”海茺拿嘴咬了咬笔管,瞥着陆书同一笑,“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帮我一个忙。”

好久没看到她笑,陆书同心都提了起来,差点忍不住要抱起她。但知道只要自己动一动,她的笑容就没了,他又有些黯然。

“只要不离开,什么事书同都替你办。”

“洞外往南走的雪地里,我的一个好下属的尸首埋在那里,我压了块石头做标记。你帮我去弄口棺材,好好葬了他,墓碑上刻……就刻:义士童强之墓。”海茺说完窝了窝嘴角,童强若是有灵,知道她的这点心意,应该宽慰。

◆◇

到了天黑时分,陆书同回到藏兵洞,脸色有些难看。

他立在海茺背后,看她还在聚精会神的写画,想开口又噎满喉。

看到童强的尸体,他十分震惊。他看得出这个人对海茺的心思,却没想到会这种死法。想起海茺曾经开玩笑说的话,问他能不能把自己阉了……他没阉了自己,有人却先一步这么做了。

阉了自己何难?他只是不服罢了。朱浩渺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她,为何他要自残,才能用另一种方式分得她一点眷顾?

他不会像童强那样委屈自己的,他要穷尽所能杀了朱浩渺,完完整整的拥有她!

这个藏兵洞的秘密不仅仅在于“擎天魔方”,那个奇人留给他的财富和海船,留给他的军队势力,他没有告诉海茺。正因为那些可以让他变得强大的东西,他才更加迫切想要知道那个人和母亲阿惠到底是什么关系,更想知道擎天魔方里那个盒子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他不告诉海茺,是因为此刻的她,心在朱浩渺那边。

四周一片静悄悄,只有三个人长短粗细不一的呼吸声,温泉水蒸汽蒸腾到顶壁,凝成水珠,偶尔滴落,发出轻轻的叮咚声。

海茺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只好放下笔,揉着有些酸胀的腰站起身,一转头,却看到陆书同直直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明白童强的死状肯定会带给他一点心理冲击,有些抱歉的说:“本来不想让你看到的,可是他的尸体在外面不安全,万一被狼群发现了,我就真对不起他了。陆书同,你别多想,我以前说的话是开玩笑的,童强这样,我已经很后悔了……”

陆书同打断了她的话。“后悔?他若不净身,朱浩渺能让他守在你身边吗?就算朱浩渺愿意,我也不答应!你放心,我不会阉了自己的,此生若不能得到你的心,我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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