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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71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27 伍秀,海蓉

“臣王李贤熙携大妃海氏,公主昭德,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距离皇帝五步之遥,李贤熙半跪行礼。

他的声音惊得海蓉一愣,急忙也跪下。仆从纷纷伏地拜倒。

朱浩渺从沉思中抬眸,盯了眼前众人一眼,把手里把玩的一串念珠收进袖筒,虚抬了抬手淡淡一笑道:“不必在此拘礼,昭德年幼,大妃娘娘体虚,冻不得!都快起来罢,随朕去乾清宫烤烤炉子。”

说着当先举步快走。

海蓉还从没见过皇帝如此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体贴慈爱,忍不住心底一阵发酸,他看似没变,其实不然,到底心境已不同。改变他的人,就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二子吗?

她兀自出神,不防李贤熙一把抢过她怀里的昭德公主,动作粗鲁得撞倒了她。

她脱口叫了一声:“哎!”

朱浩渺闻声回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如炬的落在李贤熙身上。“寂王?”

李贤熙抱着昭德公主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女婴“嗯哼”小声挣扎哭了起来。

“皇帝陛下,昭德似乎不适,臣王先带她回去?”李贤熙咬牙直视朱浩渺,眯起眼睛又道:“大妃海氏久别中土京师,必定和皇帝陛下有很多话要说,就由她代替臣王与皇帝陛下款叙两国深交之谊吧?”

海蓉原本委屈得泛红的眸子飞快的瞪向李贤熙,诧异又有些尴尬。

朱浩渺挑起眉。

沉吟了一会儿,他背负起手,沉声道:“如此,你就去吧。”

李贤熙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回复。照他看来,皇帝应该对海蓉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他说上面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让皇帝驳斥一番,好叫海蓉死心。

眼瞅着皇帝一行人走远,海蓉爬起来犹犹豫豫跟了过去,李贤熙简直要气疯了!

探春楼。

时近除夕,天寒地冻,但是到了这里,便有真实的体会:春天的脚步不遥远了。

海茺一脚跨进丝竹咿呀、酒气熏人、脂粉生腻的世界,就被两个长得粗壮的妇人给拦住。

“小公公,您这是走错地儿了吧?”

太监逛青楼,像话么像话么?

“天大地大,来则安之,哪有走错了一说?”海茺抱胸挑眉。

周靡赶紧上前,背抄了手清咳一声。“这位是贵人,你们休得无礼!”说着推开两个妇人,弯腰抻臂,给海茺开路。

赵廷奇不动声色的紧跟在后面。

两个妇人不满的对着三人背影悄悄啐了一口。

“两个芝麻绿豆官,一副穷酸样,加个小太监,嫖不起就别来,嘁~!”

“就是,这满京师都是大官儿,当咱们没见过贵人么?德性~!”

她俩多年工作经验,谁荷包是鼓的,谁是靠得住的大树,还看不出来吗?

这不是吹的,一间间包房里嘻嘻哈哈狎妓的男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做官的,海茺故意用心听了听,就能辨出几个她喊得出名字的人。

要说朱浩渺允许青楼公开合法经营,也是个无所谓对错的决定,毕竟每年能收不少税。但这么放任官员出入,是不是不太好啊?

“简直乌烟瘴气,下官一直觉得应该禁止官员出入青楼烟花之地。”周靡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大人你怎么看?”海茺瞥一眼赵廷奇。

“下官没看法。”赵廷奇的嘴从来就没漏过缝。

海茺耸耸肩,四顾一瞄,看到二楼一间位置绝佳的厢房,在里面可以看清整个大堂,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任何动静。“咱们包那间喝酒!赵大人,你请客哦?”

谁知三人刚往那间厢房走,就突然跳出两个带刀侍卫,拦住了他们,一言不发。

眼尖的老鸨母扭着屁股、颠着小脚紧赶过来,扬着手里的丝巾手绢笑嚷着:“哎哟三位大人,那边都客满了,嬷嬷带你们去另一边雅间,秋香,蝴蝶,小仙,快来伺候三位大人!”

说着,她还不住打量海茺,眼珠子一会儿缩紧一会儿扩开。

三人互相看看,有古怪哦——不过,他们还是随着老鸨母去了另一间所谓的“雅间”,除了一张桌子几条凳,小小的房间别无他物。看来老鸨母也看出来这三个人是穷光蛋。

再看看挤进“雅间”的三位姑娘,啧啧。海茺别转脸不去看她们,好奇的问:“你们确定自己能吃这碗饭?除了我们三个,你们接过其他客人吗?”

“哎哟讨厌死了,奴婢们只是给姑娘们倒夜壶的,从未接过客哦,身子可干净着呢!”一脸痦子的秋香娇滴滴嗔怪。

本来就在呕吐的周靡和赵廷奇,顿时吐趴下了。

“小公公,真可惜……你怎么就做了公公呢?你要是个公子,奴婢们就是为你死,也心甘情愿呐。”蝴蝶咧开肥厚的嘴唇,口水哗啦的盯着海茺瞧。

海茺也受不了了。

吐过之后,她从怀里摸出三颗钢珠,嘣嘣嘣一人一颗,放倒了三个极品,“嘭嘭嘭”一人一脚,踢到了角落里,面朝地趴着。

三人长出一口气,回到桌面,自己给自己斟茶。服务态度太差了!酒也不上,茶也是凉的!

“赵大人,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一会儿三个‘花姑娘’就要醒了。”海茺将门关上。

“督主大人可还记得二十六卫围堵您之事?当时让小顺子刺杀您的人,是虚王爷。”赵廷奇平静的说。

周靡的食指重重敲了一记桌子。“他干的事可真不少!”

海茺吸吸鼻子,托腮凝思。“那孩子真奇怪……”

她和朱浩渺一致认同的是,朱林雪对皇帝的感情非同一般,不可能行刺皇帝,也不会伤她性命;可是另一边,他却又不停动作,借刀杀人,暗渡陈仓,用毒……种种手段,筹谋已久,完全超乎一个13岁孩子能够承担的繁杂布局。

如果不是朱林雪,那是谁有那种本事,可以骗过所有人,把踪迹全都抹去,全部转到了朱林雪身上?

“虚王爷那毒也中的奇怪,唐玄奘明明就是被他藏匿起来的,焉能他自己反倒中毒?”周靡也困惑。

三人正说着,外面有个人大声嚷嚷起来:“不是说探春楼有个新来的伍秀姑娘吗?怎么都三个月了还不出来开脸?”

“就是,这都好些日子没见什么好货色开脸了,那个伍秀据说国色天香,今儿嬷嬷无论如何要叫她出来,露个真相!”

“我们要见伍秀姑娘!”立刻有无数人附和。

兄弟们顶起啊!

哄哄哄吵开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引得海茺起了好奇心,正要开门去瞅瞅,门却自己开了,老鸨母灵活敏捷的钻进来,掩上门,陪了一脸菊花般的笑容,冲海茺一福。

“小公公,老身这边跟您商量个事儿,您看成么?”

“成,当然成,本公公是公认的菩萨心肠。”海茺眨眨眼。

三个刚刚苏醒过来的“花姑娘”闻言立刻又昏了过去。

老鸨母一阵高兴。“那就好,那就好……小公公,那个,实不相瞒,外头吵吵得撑不下去,偏生那伍秀姑娘早就已经名花有主,今日里早就伺候贵人去了。咱们这个行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姑娘都要公开开脸后,才能择主。但那位贵人,小小探春楼可得罪不起,因此,老身想请您换个打扮,扮作伍秀姑娘,出去应付一下场面……”

“你这老卵娼妇说什么屁话?!”周靡皱眉怒喝,脏话都滚出嘴了。

居然敢开口让海督主扮作青楼妓女,简直岂有此理!

海茺一把按住他的肩,好奇的问老鸨母:“为什么要我扮?外面可有不少人认识本公公的。”

老鸨母诧异的直眨巴她那眯眯眼,“公公认得很多人?可是,伍秀姑娘她的确有七分像公公您啊,若不是赶巧了,老身也不敢劳驾公公……”

海茺和赵廷奇、周靡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笑嘻嘻道:“嬷嬷的难处,本公公很同情,也很理解,只不过嘛,我帮你,你也要帮我呀。”

“那是,那是,不知公公和两位大人有什么吩咐?”老鸨母见有希望,赶紧讨好。

海茺站起身勾住老鸨母的肩,顺手摘下她头上一朵大红花往耳边一戴。

“两件事,一,本公公要的不多,随便给个五千两出场费意思意思就行了。”

五千两?还不多?

老鸨母脸都绿了。

“这……老身拿不出……”

“你这老鸡婆不够厚道哇!”海茺一把推开她,不满的叉腰,见她的脸色实在够难看,只好让点价:“得了得了,四千两,再少本公公就不干了!”

“这……要命么不是……”老鸨母还是不肯。

“三千两!你妹的,你要是敢再说一次‘这’,我现在就出去揭发你给伍秀姑娘走后门了!”

“哎,别且!好好,三千两,老身愿意孝敬三千两就是了。”老鸨母痛心疾首,痛不欲生,直跺脚。

海茺冲周靡挤眉弄眼的笑,年底还债有希望了。

周靡却笑不出来。赵廷奇也微微皱眉。

“这第二桩事嘛,告诉本公公,那个伍秀姑娘当真长得和我很像?那个包了她的贵人到底是谁?”

“像,真像!当然咯,伍秀姑娘一个风尘女子,哪里有公公这样的贵气,呵呵。”老鸨母闪着眼神拍马屁打哈哈。

“是谁?不说我可现在就出去喊了啊。”海茺才不会让她打马虎眼。

“……”老鸨母被逼得无奈,只好踮起小脚,凑到海茺耳旁,小声道:“是个王爷。公公您还是别问了,省得惹麻烦。”

海茺身穿大红缎袄,葱绿百褶裙,头戴大红花,脸上扑了两片红胭脂,抹得像个猴屁股,嘴巴则涂得像鸡屁股,笑嘻嘻出现在大堂正中木梯上。

“诸位,我就是伍秀!见者有份,有多少银子都往我身上砸吧,本姑娘不怕疼。”

说着掏出一方手绢准备接银子,万一砸的是鸡蛋,也能挡一挡。

满场鸦雀无声。

有人失望,有人惊讶,有人还倒退了一步。

海茺挑挑眉,抹成这样,那几个官儿不会还认得出自己吧?

倒霉的就是那几个官儿!

光禄寺寺卿钱青松竟然开口道:“本官出一千两买伍秀姑娘今日开脸!”

顿时哗然一片。

海茺刚要瞪眼,谁知又有个官儿开口:“我出二千两!”

我擦嘞!这俩货不会是故意跟她作对吧?

有人开头开天价,其他人来了兴致,互相看看,就开始疯狂飙价了。

大冷天的,一颗汗珠从海茺额角滚下,将厚厚的胭脂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沟。

周靡突然从雅间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裹,跑到海茺身边小声道:“银子到手了,快撤!”

赵廷奇紧跟出来,二话不说,拽住海茺的胳膊就往外跑。

“赵大人?你这是何意?”钱青松冲出来要阻拦。

“本官怀疑她是毒杀蔡家三十二条人命的犯妇,要立刻带回去审讯!”

说着,赵廷奇将海茺的胳膊往后一拧。

“哎哟,冤枉啊!奴家冤枉啊!”海茺识时务的配合演戏。

喊着话,三个人已经飞快的跑出了探春楼。

乾清宫正殿旁一间小书房,朱浩渺坐在暖炉旁看书,蔡群忠站在一旁拿火钳子拨弄炉子里的红炭。

海蓉怯怯的坐在对面,却不敢去看皇帝,只低头对着自己并拢放在膝上的一双手出神。

“大妃娘娘,你知道朕在等什么吗?”朱浩渺漫不经心的突然开口。

海蓉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他,除了莫名的紧张和不自在,哪有功夫去猜他的心思?

朱浩渺翻了一页纸,淡淡道:“朕在等你的夫君接你走。”

蔡群忠拿眼角偷觑海蓉,暗暗摇头。

海蓉半抬起脸,水汪汪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瞪着面前的火炉。

这焦炭烧得多欢快,红得通透,这样的命运总好过外面沤烂了化成泥的残枝烂叶,是生命剥去水分,结晶而成的精华,付诸最后一炬,变成光和热。

“臣妾这一生,从来不敢有什么要求,唯独在一件事上不愿苟且将就。永安王如是,寂王亦如是,皇上您别费心了。”这是她唯一的倔强。

朱浩渺挑眉放下书,难得认真的端详了一次对面的女子。良久,他叹息一声道:“你和小虫子的确长得有几分像,却不像她那么看得开。朕常常觉得,她是上苍借给朕暂时拥有的,在她心里,所谓情比金坚、海枯石烂,大约是个笑话。这样也好,凭心去活着,就是快乐,若都像你这样执迷不悟,不仅你自己苦,也苦了其他人。”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陆书同。陆某人苦的不仅是他自己,更害苦了多少无辜的人呵!

“苦也是乐,乐也是苦。皇上,难道您不信情比金坚、海枯石烂吗?”海蓉诧异得嘴唇略抖。他明知那二子没心没肺,却还捧在手心;反倒是像她和李春熙、李厚道那样痴心付出的人,都被踢得远远的,这是为什么?

朱浩渺勾起嘴角笑。“也许世上有这样的感情,但绝不会出现在朕身上。朕是生错了,错过了,没有资格海枯石烂、相携白发了……朕也不信你会一直眷恋不放,你那是自欺欺人,自己把自己骗进了死胡同。再过十年八年,朕的头发就会全白了,背会驼,皮肉会松弛,可能还会犯糊涂,这皮囊还能维持多久?朕最爱小虫子的地方,就是她是如此清醒,又是如此糊涂,她陪着朕走了这一程,走到哪里算哪里,朕就算死了,也不必担心她会过得不好,会伤心。所以,朕才放心的和她过每一天,哪里有你说的那些执念?”

蔡群忠手里的火钳没拿稳,差点掉进了炉子。

海蓉目瞪口呆的看着朱浩渺。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赤裸裸,血淋淋!

她是执迷于得不到的“帝王一顾”,是感动于自己营造的牺牲和情义,是想成为一个可歌可泣的女子,仿佛这样才不会白活一世。可是,那也得对方有心。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自编自演。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她喃喃着,眼角落下泪来。

朱浩渺看她似乎想通了,松了口气站起身,走向门口。“小虫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没想到海蓉会在这时候做了件傻事。

更没想到,恰好在那时,李贤熙冲了进来,海茺也冲了进来。

海蓉突然跑到他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腰,哭着说:“就一会儿,让臣妾感受一次,以后,臣妾就会试着放开心结,去面对李贤熙,好吗?就这一会儿!”

李贤熙掀着门帘子,手臂举得高高的,整个人僵立着。

海茺抹得像只猴子,红衣绿裙,跐溜从李贤熙胳肢窝下钻进了小书房,一脸的笑容定格,慢慢只剩下微微张开的鸡屁股嘴巴,耳旁那朵大红花很不识相的掉了下来,砸在她肩上,虽然轻得几乎没感觉,她还是抖了一下,惊醒过来。

“皇上,姐,你们这是在干嘛?”

海蓉松开朱浩渺,似乎没看到李贤熙和海茺,只顾着低头凝思。

李贤熙一把摔下门帘,扭身而去。

朱浩渺皱眉看向海茺,语气不悦:“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朕叫你及早回来,为何耽搁到现在?”

“哎?”海茺被倒打一耙,困惑的瞪起眼,不去理他,却转向海蓉道:“老姐,你是不是应该追出去,跟寂王解释一下?”

海蓉也是一脸困惑。

海茺歪着嘴猛拽着她往乾清宫外送。“快去快去啊!你看他快气疯了!”

等海蓉终于走了,轮到海茺气疯了。

她倒翻了两眼,嘴巴扯成奇形怪状,冲进小书房,一把揪住朱浩渺胸口的衣襟。

“你——”

朱浩渺看了她一会儿,忍俊不禁的哈哈笑起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小虫子,吃醋玩味的女人朕见过不少,你是最丑的!”

靠!

除夕之夜,家家团圆。

紫禁城的除夕夜,却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在封禁许久的坤宁宫,俨然像个旬旬老妪的李厚道和神情痴呆只能靠抬出来的李春熙都被特赦送了进来,和其他独守宫闱的嫔妃们一起,吃一顿毫无滋味的年夜饭。

在乾清宫,废太子朱林梁、泓王朱林栋、太子朱林博都到了,朱林雪被绑在一把铺了软褥的椅子上,也抬了过来。

朱浩渺和海茺想起远在东极的小皇子,心里五味杂陈。

雪停了,张灯结彩的宫殿看似热闹喜庆,却少见人脸上露出笑容。

朱浩渺端着酒杯出神,海茺站在他身后也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飞跑过来,刚跨上大殿前的月台,被雪滑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他立刻挣扎爬起来,继续飞跑,跳过高高的门槛,跪倒了禀报:“皇上,福建、江浙急报!”

海茺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黄裱硬面火漆封死的折子,拆开了递给朱浩渺。

朱浩渺看着奏报,长眉慢慢收拢。

海茺低头去扫了一眼,竟是东极强攻福建、江浙沿海,火力凶猛,沿海抵挡维艰,急报求援。

“海上都是浮冰,陆书同他当真是不顾一切啊。”朱浩渺微微叹了口气。

海茺愣了一下,想起陆书同跳跃大峡谷的行为,后背不自禁生起一阵鸡皮疙瘩。“他那人真是……”

朱浩渺正在思索,又急匆匆跑来一个鸿胪寺的太监,脸色慌张的跪在殿外,只拿焦急的眼神瞅皇帝,却不敢开口。

蔡群忠悄悄出了大殿,小声问那太监:“怎么回事?”

“蔡总管,坏事!不祥得很……”

“到底出了什么事?”蔡群忠也急了。

那太监压低了嗓子:“科丽的大妃娘娘自缢了!”

“啊?!”蔡群忠惊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蹾。

谁也没想到,海蓉竟然在鸿胪寺、除夕之夜悬梁自尽。

李贤熙几乎疯了。他只是发脾气没让她进他的房间,他只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只要她再恳求两句,他就会心软,就会原谅她的……可是,她竟然选择了自尽!

就在他发狂几乎拆了鸿胪寺时,海茺将关在诏狱的席璋放了出来,一起来到鸿胪寺,要见海蓉最后一面。

李贤熙抱着海蓉的尸体,两眼血红,恶狠狠盯着海茺和席璋看,就像盯着几辈子的仇人似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汉人,害得他的心好累好苦!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狗皇帝!

席璋也恶狠狠瞪着李贤熙。是李贤熙害死了海蓉!他要杀了李贤熙!

两个发狂的人一言不发的打了起来。打得天昏地暗,鲜血淋漓。

海茺懒得理他们,她困惑的看着海蓉的尸体,伸指碰触了一下那冰冷的脸颊。

“姐啊,你看,他们俩为了你,打得你死我活……”

她实在想不通海蓉为什么要自杀,小命一条,要在人生路上过很多关的,不过到最后一关,不走到游戏终点,怎么能随便放弃生命?人活着,不就是要在死的时候,眼前出现“you·win”的字样吗?

十一年新春的第一缕晨曦出现在东方天际。

李贤熙已经连夜抢走海蓉的尸体,带着昭德公主,回他的科丽而去,留下一纸战书给朱浩渺。

朱浩渺捏着李贤熙的战书和江浙、福建的急报,苦笑着看向海茺:“小虫子,还好西北有你父亲把守,没有给朕添乱……”

“您应该加上我,我也在帮您稳住内政朝局呀!”海茺不满的指控。

“对,以后这紫禁城的安危就要靠小虫子你了。”朱浩渺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朕原想再多占住你几年,不过老天似乎看不过眼了……哈哈哈,陆书同这小子快急疯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海茺奇怪的觑着他仰天长笑的侧脸。

“没什么意思,朕手痒得很,是该好好打一仗了。”朱浩渺说着跨出乾清宫大殿,正好五更。

☆、28 战火,孩子

天佑十一年,是战火纷飞的一年,即使九年前元朱争夺中原霸主,也没有这一年的战争那么惨烈血腥。

东南沿海。

千悟休带领的武士军团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袭台州沿海,致使台州门户失守。他们登陆后,血洗全城,抢光财物,烧了十二座村庄,将一百个孕妇活活剖腹而死。

同时,久保利和藤田分别指挥三桅巨型铁炮船强攻松江和刘家港,剑指应天府。

浙江总兵熊天赐是个务实严格的治军之才,通韬略善思考。他亲自指挥五万卫军在台州长城上居高临下狙击千悟休部队,一面从宁波包抄,驾五艘大型福船,载七尺巨型炮、碗口铳、迅雷炮……近三百门,火药、弩箭无数,战士、水手等船员320人合计25甲编制,静悄悄出海,从背后袭击千悟休驻扎在海边的营地和停泊的宝船。

千悟休腹背受敌,只好向进攻松江的久保利发出求援信号。

久保利暂时停止攻击松江,转而南下,和熊天赐的海军在宁波海域大战;千悟休趁机逃出台州,一个人先偷偷回了东极。

……

东北远东一带。

左逍遥所带的二十万出征科丽的军队已经只剩十一万。他们冒着严寒替李贤熙赶走了东极入侵,损兵折将,屁股还没坐热,年夜饭还没消化掉,皇帝一个急诏,火速退回鸭绿江以西、长城以内,和李贤熙擦肩而过。

李贤熙回到科丽京畿道,为海蓉发国丧。他悲痛欲绝,萎靡了近一个月。

之后,他就不顾金云霄的反对,整军备战,一边和左逍遥部隔着鸭绿江对峙,一边联络北边的女真,协议抢夺远东富饶的土地,事成后女真可瓜分铁岭一带三城,直入长城以南,未来的万里中土江山就会门户大开,“唾手可得”。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耻、忘恩负义?”金云霄气急败坏的指着李贤熙的鼻子骂。

“金将军,请你看清楚本王的身份,不要这么不知尊卑进退。”李贤熙冷哼了一声,现在,他还会怕金云霄吗?

在东极入侵的那一年,所有的抵抗和反击都是金云霄的军队人马在出力。而李贤熙一直采取保存实力的“战术”,一路逃跑,几乎未损一兵一卒。因此,此时的金云霄已经实力大减,空有盛名。

拳头不强,放屁不响。

金云霄抿紧了嘴,闷声不吭的带着少得可怜的亲兵,退居全罗道,关注东极的一举一动。按照目前的战局,东极要打开中土的大门,借道科丽这个软柿子脚踏板,仍然是首选。李贤熙被仇恨蒙蔽了脑仁,他可没有。

◆◇ 

东极山城,夏梓园。

陆书同抱着子亮坐在积雪如玉的四角亭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子亮是他给海茺的小小虫子起的名字,因为这孩子眼睛蓝瓦瓦的发亮,声音又格外高亢响亮。

朱浩渺和海茺后来听到这个名字就哭笑不得,真够直白的。他俩原本给孩子准备的名字是“朱珫”,取了海茺的名字谐音,又暗指这孩子声高绕耳,当然还包含了一点恶趣味,朱珫朱珫,“蛀虫”是也。

甭管是蛀虫,还是子亮,这孩子后来都照单全收了。

“子亮啊,你这手黑子下得很漂亮,至少可以铺三个活眼出来。让爹想想看,该怎么对付你……”陆书同盯着棋盘沉吟。

小子亮扑闪扑闪晶莹的美目,将手指放在嘴里,“呀呀”大叫了两声,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爹”帮他下的棋,他高兴得好像真的是他自己下的一般。

一阵风过,将亭子上的积雪吹落了一片片白色的烟雾,有几片雪落在陆书同手背上。

邱晚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目光是柔和的,语气是生硬的。“主人,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学得会下棋?会冻坏的。”

“子亮,那老家伙说你怕冷!你冷不冷啊?”陆书同放下棋子,将孩子转过身来,盯着他的小脸看。

“呀呀!”小子亮蹬了两下腿,薄薄的小嘴撅了起来。

陆书同嘻嘻一笑,低下头在那撅起的小嘴上亲了一口。“你真是太给爹争气了!长得既不像狗皇帝,又不像小虫子,还是跟爹比较像,嗯,哈哈哈。”

邱晚翻了个白眼,别转脸抿着唇笑得死样怪气。

就在这时,千悟休一身狼狈的纵身跳进夏梓园,鬼魅般出现在陆书同面前。

“殿下,您什么时候拿出那些战船和火药?为何要有所保留?”千悟休的和尚头被积雪盖了一层,化开来,冻得直冒蒸汽。

“师父,您的斗笠呢?”陆书同漫不经心的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千悟休合什垂眸,不说话了。他不能生气,他不能急躁,阿弥陀佛!

小子亮不知什么时候抓了颗棋子在他那肉呼呼的小手里,“噢哒~!”小嘴发出类似李小龙灵魂附体的声音,棋子乱扔了出去,正好掉在千悟休的秃头顶。

阿弥陀佛!不生气,不生气……千悟休沉静的捏住那枚棋子,放在眼前端详。“啊,是黑子……”

陆书同抱着子亮起身,倚在亭柱上远眺雪中一株红梅,脸色冰冷。

“你在台州的行动太让书同失望了!修行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原来的千贺忍之剑。”

“二殿下,修行是为了洗脱罪孽。是您让千悟休重新回到战争和屠杀,而战争一旦开始,就没有鲜花,只有痛苦。”千悟休语气平缓,垂挂的眼袋抽搐了两下。“那些战士都曾经是东极的平民,他们到了战场就会害怕;只有开始屠杀,才能壮起胆气,忘记死亡,只有陷入鲜血的疯狂,才能变成杀人的利器,只有把恐怖的阴影扩散,那些低贱的汉人才会闻风丧胆,不战而败!”

邱晚脸色发青,手握成拳。他自认冷血,但和这个叫千悟休的和尚比起来,他实在太温柔。

陆书同哼了一声,蹲下身召唤灌木丛里的银色母狼和小狼,拿绢帕擦了擦银狼的乳头,再给子亮喂奶。

“主人,让小的来吧?”蓝衣手痒不已,期待的看着小子亮。

自从回了东极,娃就被陆书同霸占了,他都没多少机会抱抱。

“不给!”陆书同双手托着子亮的小身板,一点商量都没有。

蓝衣又郁闷又着急,绕着人和狼直打转,直跳脚。

小子亮看到他那个样子,乐得无以复加,奶都不要吃了,盯着猴急的蓝衣咯咯咯笑得树上的雪都掉了下来。

无语!

三根黑线垂下千悟休的额角。

“……二殿下,再不派出坚甲铁炮船和三段击火铳大军,一举攻陷浙江和南直隶,等到中土皇帝援兵到达,我们就很难取胜了!”千悟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陆书同盯着子亮看,默了半晌才勾起嘴角笑道:“急什么?让我想想看,在哪里跟朱浩渺打一架比较爽快……是山海关好呢,还是黄河边?徐州好呢,还是淮安好……唔,还是山海关离京师比较近!”

千悟休莫名其妙的瞪大了老眼。

邱晚抽着嘴角不说话。

◆◇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灯烛融融,柔光氤氲。

被垛翻卷隆起,激情方酣,嘤咛喘息良久平息。

朱浩渺伸臂抓了条丝巾,钻进被窝,手按向海茺后股穴位,却被她挡住,满脸通红的拽他出来。

“嗯?”他不解。

“咱们再要个孩子呗,别弄掉……”这种事,她的脸皮厚不起来了。

她别转脸,羞得脖子都红了。

“不成,朕不要你再受那份苦。”他又要往被子里钻。

海茺干脆蜷了起来,缩到一边去,不让他碰到。

朱浩渺哭笑不得的看着被卷走的被子,一堆山似的团在一起,剩他在外面冷空气里曝晒烛光。

“小虫子!”

海茺钻出半个脑袋,瞪了他一眼。“我说要就是要!”

“朕这边忙碌,实在难以保证你安全。上一回就耽误了大半年见不到你,又害你饱尝艰辛痛苦,朕无论如何不希望再来一次这种事。乖,就这样陪着朕就好,不要孩子了。”

说着,他扯过被子,要往里钻。

海茺急忙去挡。两人在被子里“斗”了几招,朱浩渺不敢用劲,只好放弃,叹了口气道:“罢了,朕死在你手里了。”

海茺见他服软,笑嘻嘻钻出头,伸臂搂住他的腰,任他抚弄缠绕发丝。

“您别担心,我本来替小小虫子准备了个园子,现在一时半会儿要不回孩子,我就先自己去住吧,就算挺着大肚子,我也不怕,那个园子应该没问题的。您相信小虫子不?”

朱浩渺挑起眉,“什么园子?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跟朕提起?”

“这种小事哪敢劳烦皇帝陛下——嘻嘻,其实,我是想给您个惊喜。”

所谓惊喜,当然是既惊且喜。

他却垂下眉眼,默然半晌才搂紧娇小的身躯,幽幽叹了口气。“不必替朕多虑,只要你高兴就好。”

◆◇

御书房,莫凭穿着棉絮都炸出来的破衣烂袄,一身狼狈跪着。

海茺见他胡子拉碴,嘴唇起泡,脸都干裂了,那是真吃了很多苦,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封赏报酬的平民军师,此人一片丹心真是没话说了。

朱浩渺转出龙案,亲自扶他起来,握着他的手叹道:“若天下多几个卿这样的才俊良士,朕愿折寿十年。”

莫凭眼眶红了一下,再次跪倒。“陛下,当不起!莫凭肝脑涂地亦不敢当圣主如此厚恩!”

朱浩渺拍拍他的肩,让他起来。

“卿在平安道和远东所为,朕悉知晓,策略俱佳,殊无破绽。左逍遥亦不负朕期望。此番急召你回京,是要你再领百万之师,布局远东,再出一支奇旅,自三万出关,偷袭建州女真部,务必求快,虚张声势,让其不敢轻举妄动。朕料科丽三月内会降东极,届时远东形势颇紧,不容有失。”

莫凭点头道:“草民誓死不叫东极狗贼跨过山海关。”

“嗯。朕不给你将军职衔,是不希望朝中有人嫉妒你,你并无根基朋党,若遭人陷害,就坏了大事。”

“莫凭不敢求一官半职,自问难以适应朝廷,圣主不必挂怀。”

“好,好个莫凭!”朱浩渺高兴的重重拍了一下莫凭的肩,嘭一声拍出好几片泛黄的棉絮。

海茺嘴角不由一抽。

◆◇

十一年五月急报,科丽李贤熙向东极称臣。

十一年六月急报,东极大军二十万跨过鸭绿江,从义州绕过长城,水陆并行,同时数十艘巨型铁甲炮船猛火攻击金州、复州。而江浙一带的东极散寇仍然在不断游击骚扰、烧杀抢掠。

这个时候,迎来了黄河一次空前的洪涝灾害,徐州城整个被淹没了。虽然已经向西南迁移,但仍然有不少心存侥幸的百姓滞留在原来的地方,导致流民横生,死伤颇多。

户部尚书连从龙的脸就一直是绿色的,没有缓过来。军费开支,赈灾,其他七七八八,每天都在花钱如流水,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国库官银,是一天比一天少。

这个时候,皇帝又给他下了一道新的巨大开支:提升改造火炮。

海茺知道陆书同手里的军火绝对远远优于当时称霸世界的明军炮火,那个穿越前辈来这个世界似乎只干了两件事:一是不停的造大规模杀伤武器,二是泡有夫之妇,顺便还生了个脑子同样不太寻常的娃……然后他就挥挥手潇洒的走了。

中土相比东极有很多优势,但武器是弱点。莫凭和左逍遥虽然能干,但跟脑子不太正常的陆书同斗,难免出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情形。

没奈何,海茺只好挺着小肚子,将虎蹲炮的散弹进行枣核弹头设计,她所学有限,还算不出铁皮厚度和熔点,只能叫工匠一遍遍试验。又要加长炮筒,固定后冲底座……诸多细节改装下来,能够使用时,已经是十一年八月了。

鏖战大半年,东极国力几乎衰竭,民不聊生。

朱浩渺这边也很糟糕。一边是远东地区都快炸平炸烂了,百万之师损耗了将近四十万。一边是频繁水涝灾害,紧接着是瘟疫和饥民作乱。

“皇上,这处处都要银子使,微臣实在无钱去造新型虎蹲炮了。”连从龙耍无赖一样长跪不起。

“国难当头,你留着银子养老么?钱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花的。”海茺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老葛朗台!

朱浩渺也来了火气,平日里这老家伙抠门,也就算了,现在关键时刻,他省的哪门子钱?

“把这老东西给朕抬走,关在户部存簿馆里!”皇帝大袖一挥,给了他一个干脆。“叫户部两个侍郎代理,等新虎蹲炮造好,再放他出来!”

“皇上,皇上啊!不能掏空国库啊!明年的日子可咋过啊……”连从龙被抬远了。

海茺捧着肚子目送,良久转过头撇嘴。“皇上,小虫子算不算是个祸水?”

“这不怪你,是朕和陆书同放不下。”已经不仅仅是爱的问题,男人的好斗、骄傲,迷恋叱咤风云,都是天性。

这两个人谁也不会向对方低头。

陆书同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死都不怕。朱浩渺又怎么会在乎掏空国库、倾国而战?

◆◇

战火兀自弥漫。

海茺躲在那个隐蔽的园子里,不再出来,只有朱浩渺偶尔带着蔡群忠和一个御医悄悄的拜访过几次,直到十一年十月初八,顺利的生下又一个带把的小家伙,取名“朱玺”。

只是,这小家伙比女孩子还安静,除了吃,就是睡,不哭不闹,小小而精致的脸平静得一点微表情都没有,实在太省心了。

朱浩渺单手捧着兔子般的婴儿,盯着他瞧,大惑不解的喃喃:“朕看玺儿长得十足像你,怎么却如此安静?”

“瞎说,这么小,怎么可能看得出像谁?”海茺拿手指戳那比豆腐还嫩的小脸,想把他戳哭。

可惜婴儿不买账,怎么戳都不哭,还很淡定的睁开漆黑的眼睛,定定瞅着她。

海茺挫败的爬上朱浩渺的膝盖坐着,皱眉沉吟:“皇上,您小时候不会就是这样的吧?又闷又无趣!”

朱浩渺笑道:“朕又不像你,是再世为人,哪里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猜就是!您看虚王爷,就知道自己小时候啥样儿了……哎呀糟糕,这小子不会将来像朱林雪吧?”海茺愁得眉毛倒成了八字。

“朕发觉你对林雪意见很大啊。”朱浩渺挑了挑眉。“其实他……”想想,他还是没说出来。父子喜欢同一个女人这种事,她知道了应该会不舒服的吧?何况朱林雪现在几乎是个废人,还提那茬做什么呢?

正说着话,蔡群忠急匆匆进来,脸色惊慌。

“皇上,小虫子,东极那个姓陆的来了!”

啊?

朱浩渺和海茺面面相觑。

☆、29 纠缠不清,求一了断

陆书同为什么突然再次神奇的出现在京师?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蛋被驴踢了,以至于神经错乱?

这个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晚,圣武极昭大帝挑着好时候,终于灯枯油尽,即将死去。

陆书同弄了两个牌位,一个是母亲阿惠的,另一个一片空白。

他把两个牌位放在极昭面前,满脸厌憎的看着极昭发黑起皱的面孔。

“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母亲不贞吗?有没有怀疑过我其实不是你的儿子?”

极昭早就说不出话。

陆书同对外称极昭大帝在为战争中死去的人绝食祈福,让他们的鬼魂安宁。

其实极昭非常想吃东西,极度想吃,他还不想死……可惜,他这个“天神”的传人,根本奈何不了“杂种”二殿下。

更让他抓狂的是,陆书同总是叫人在他面前吃喝,馋得他痛不欲生。

在他快饿死时,陆书同就会给他喝稀粥吊住一条老命,如此折磨了大半年,他终于受不了了。

“你这种人怎么配拥有我的母亲?你还残忍的杀死她……”陆书同愤恨的眼眶泛红。“活该你断子绝孙!你死后,我会把你分成三部分,把你的头供在神山之巅,让你看看我接下来会做的大事,嘻嘻——”

顿了顿,陆书同抽出挂在墙上的剑,正是这把剑刺死了阿惠!

“第二部分,就是你那肮脏的阳物,我要切了它喂狗,叫你永生永世都做不了男人!”

极昭瞪大眼睛,破风箱般抽气。

“剩下的臭皮囊,尘归尘土归土吧。哦,对了,你的牌位上不会写配偶子嗣,你就孤家寡人下阎罗地狱吧。这空牌位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我父亲……唉……”

想起父亲手札上写的种种不甘心,最后放弃收场,陆书同就很不高兴。

那么有本事的人,区区一个极昭都不能对付,算什么男人?!就算母亲阿惠曾经天真的阻止他,他也不该放弃!

寒光“唰”划过,极昭拼却最后一口气“啊”惨叫一声。

一块血淋淋的东西被扔出门,立刻有一只等候多时的癞皮狗扑上去,一口咬定,咀嚼吞咽。

……

陆书同料理了极昭,将他的头颅装在盒子里拎着,往东极神山而去。

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只见野菊花开得到处都是。安静寂寥的小道,道旁整齐的种了七棵榆树,映着蓝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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