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丝感动,一如他的父亲当年。这个可恨的国度,也有它的美丽,令人不舍毁去。
突然,他踩到一具尸体。那是个浮肿发黄的女尸,显然是饿死的。她隐在花丛中,穿戴整齐,似乎还画了眉涂了唇。她这是预料到自己将死吗?倒也从容优雅。
东极饿死的人很多,尤其是女人。男人死的更多,不过是死在了战场,尸骨全无。
继续走,又看到几具尸体,还有苟延残喘吃野菊花的人。
陆书同蹲下身问一个仰望天空发呆的女孩:“那边还剩七棵榆树,为什么不去吃叶子?”
“大家说,吃了也活不下去,不如留着替我们守望。”女孩好奇的看他:“大哥哥,战争结束了吗?”
“还没有。”陆书同站起身要走。
“快结束吧!快让父亲和哥哥们回来吧!呜呜呜……”女孩哭泣着叫喊着。
陆书同的背僵了一下。
毁灭这个国度,就能永远告别战争吗?可是这些人多么无辜!父亲后来放弃毁掉东极,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母亲吧?
他茫然走了许久,仇恨走得淡了,心也走得平了,直至看到绿荫环绕翡翠冰蓝那顶端的皑皑白雪,一米阳光透过,圣洁得仿佛在吟唱。
他将极昭的头颅安放在白雪之中,冲它微微笑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有‘东极’了。”
上一辈的疑问,他即将给出了断。
自己的爱恨,他也要抛开不相干的人和事,开始直接去面对。
◆◇
无名园子里,朱浩渺一手抱着朱玺,一手牵着海茺,站在一株榕树下。
海茺揭开树干上的一块树皮,露出隐在深处的一面镜子。她凑上去看,随即挑眉啧了一声。
“还真是他呀,哈,还有小蛀虫……这地方怎么被他找到的?”
说着看向蔡群忠。
蔡群忠顿时冒冷汗。
陆书同要是偷偷跑到京师,凭他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跟踪蔡群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是让陆某人尝尝机关的厉害,还是出去面对面呢?
海茺看向朱浩渺。“咱们出去吧,陆书同抱着咱们的小蛀虫。万一被机关伤到了就糟了。”
朱浩渺却顿了一下,沉吟不决。陆书同来得不寻常呀。
“快走快走啦,我要看看小蛀虫!”海茺已经忽略了陆书同的造访,兴奋的要去看阔别将近两年的大儿子。
她拉着朱浩渺迎了出去。
看着落叶缤纷中走来的三人,还有朱浩渺手里抱着的婴儿,陆书同顿时脸色铁青。
该死,可恶!他孤苦伶仃,苦心孤诣,呕心沥血……而她竟然忙着跟狗皇帝又生了个孩子!
他退了一步,猛喘了口粗气,牙帮骨咬得吱吱吱响。
子亮好奇的转着眼珠,看看他的“爹”,又看看对面的三个大人,一个小包子。
海茺双眼放光的冲向他,伸手要去抢她的娃。
谁知子亮竟然扭身一把抱住陆书同的脖子,让她扑了个空,清晰响亮的大喊了一声:“爹抱!”
海茺愣住。
朱浩渺的脸色也铁青了。
蔡群忠瞪圆了眼睛,扯着嘴皮气得直抖。天杀的啊,竟然敢诱拐皇上的皇子,敢让皇子喊他“爹”,这姓陆的应该凌迟处死一百遍啊!
“陆书同,你这个无耻变态!”海茺喃喃着骂出口,眼睛却盯着她的小蛀虫看。才两岁不到,应该还来得及,赶紧抢回来好好教育……“小蛀虫,乖,我是你老娘,那个坏叔叔是变态,快来老娘这里。”
说着她飞快的出手去夺孩子。
陆书同一脸悲愤的倒退闪避,抱紧了他的子亮。“小虫子,为什么这样对我?”说着嘴角就溢出血来,目光痛切得纷纷乱乱,斑斑点点。
他应该庆幸自己的生命顽强,还是该怨恨自己的生命太顽强,以至于为什么还没给气死?
海茺没得手,气得腮帮子鼓起来,扭头对朱浩渺道:“您快来,我们一起做了这家伙,把小蛀虫抢回来!”
二人联手,应该打得过陆书同。
朱浩渺沉着脸,并没有动手。“你想怎么样?”他的眼睛冷冷盯住陆书同。
“你还问我想怎么样?我还要问你想怎么样呢!”陆书同暴走。“你这老流氓!我在跟你较量打仗,你却在跟她厮混床第,又生出个孩子来!你怎么这么有空的?!你看看你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有点责任心不?你以后埋进土里,让她带着一堆孩子怎么过?”
朱浩渺脸色发黑。
海茺怒道:“陆书同你才是流氓!我跟他爱生多少个孩子,关你什么事?你要不要脸,还管到别人床上去了?!我们原本过得好好的,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没一天安稳日子!”
越说越生气,她抬手抽了他一耳光。
“啪!”
陆书同没有避开。
小蛀虫同学非常兴奋的看着这一幕,挠着自己的手,在犹豫要不要也尝试学习一下抽耳光的动作。
“好,是我害你们!没有我,你生得下子亮吗?没有我,子亮现在能不能活得健健康康?没有我,你以为你们就能安稳了吗?就算安稳了,你们也没有未来!东极不主动打到远东,朱浩渺你敢说你不会出兵去打东极吗?这一仗本来就是注定的!”陆书同看向海茺,眼眶泛红,目光酸楚。“我三番两次让你看看那个密码箱,你就是不看,你糟践我的心,一次又一次……”
海茺心里动了一下,那箱子里到底什么玩意儿?
朱浩渺心里涌上一阵无名的悲怆,这一场游戏,向左,还是向右,才是对小虫子好?
一阵沉默。
小蛀虫对朱浩渺怀里的小朱玺发生了兴趣,也不知怎么被他溜下陆书同的怀抱,扭着两条短腿噌噌噌窜到朱浩渺脚边,爬树一样攀着朱浩渺的腿就窜到了他肩上。
四个大人都在情绪激动,没人管这小不点的动作。
蛀虫盯了会儿淡定凝视的朱玺,嘻嘻笑起来,冷不丁抬起手拍了他弟弟一耳光,咯嘣脆的喊了声:“流氓!”现学现卖,看他多聪明!
这一声惊天动地,把四个大人都惊醒过来。
四滴冷汗从四个人额角滑落。
小朱玺显然被打痛了,眼睛眯了几下,却还是没哭出来,撇撇嘴角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呓语:“不不……”
虽然语意不明,但是海茺却觉得小儿子是在说“白痴”这两个字。她为这种直觉再度汗滴滴。
朱浩渺一把将蛀虫同学拎了起来,挑眉端详他那生龙活虎又霸道的样子。
“放开!放开!爹爹快打他!”蛀虫挣扎,向陆书同求援。
陆书同还没搭理他,海茺先抢了过去,大虫子按住小蛀虫,放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臭小子,那才是你爹!快叫老爸老妈,不叫我就揍你!”
“小虫子,莫急……”朱浩渺有些心疼的看着蛀虫屁股上的红掌印。
“痛啊,痛啊,爹爹救我!”蛀虫哇哇大叫。
陆书同神色凄惶羡慕的看着乱成一团的“一家人”,终于忍不住抢上去一把抱起蛀虫,眼角都湿漉了。“别打了,小虫子,子亮就是我儿子!”
“你——”海茺抓狂的挥了两下拳头,直跺脚。
朱浩渺抱着小朱玺,陆书同抱着小蛀虫,中间站着海茺扯头发。两个男人互相看着,目露杀气。
“十日后,山海关,我等你。”陆书同冷冷道。
“朕会去。你把小蛀虫还给小虫子。”朱浩渺皱起长眉。
------题外话------
昨天那章有个纰漏,写到户部尚书连从龙的小插曲,把海茺也写在里面说话,忽略了她大肚子的状况,这显然是个错误,但是我懒得改了,读者朋友们权且一笑,不必较真。
☆、30 孽生
探春楼气氛诡异。
好些常来常往的官儿突然变得羞涩神秘起来。
冷不丁的,就有个家丁模样的人,钻进老鸨母的房间,将一封百两的见面厚礼放在桌上,压着声音问:“嬷嬷好。我家大人想请伍秀姑娘过府一叙,不知今日方便么?”
“哎哟不巧,秀儿姑娘今儿个已经给接走了。”老鸨看着银子心疼,本来可以赚多少银子啊,却没福气。
“又不在?!怎能天天不在?嬷嬷该不是看我家大人不起吧?”家丁怒了。
“哪儿的话?嬷嬷我会放着银子不要么?秀儿她当真不在家。”
……
打发走了人,老鸨一脸便秘的长长叹气。
一个黑影从屏风后闪出来,将一粒药丸递给她。“很好,你很识相。”
老鸨赶紧吞了药,猛灌了一口水,这才拿手帕擦着嘴角,觑着来人。
“爷,你家王爷怎么不把秀儿接过府去?这万一给哪个较真格的撞见了,可怨不得老身。”
“少废话。”来人冷冷道。“你要是让人坏了王爷的好事,就别想吃解药了!”
◆
曲廊回绕,暗卫重重,隐在假山后的小楼传出断续箫声。
女子打扮得精细,挽着松松的道髻,一袭白衣宽展,衬出玲珑诱人的娇媚身躯。
她低眉垂眼,菱唇微嘬,纤指在洞箫管眼缓缓抚弄。
正要抬眸去看歪靠在榻上的人───
“吹你的。”声音冰冷。
女子一吓,眼皮颤动,瑟瑟的低下头。
“哼,果然还是不行。”语气失望之极。“算了,过来伺候!”
女子惶惶然放下洞箫,低头挨到榻边,小心翼翼的替他宽衣解带。
解到一半,就被掀倒在榻边,两腿一凉,裙子翻到了腰际。
她痛苦的眨了眨眼,看见一张绝美年轻的面孔,长长的修眉,雪亮的丹凤眼,薄唇紧抿,尽是冷峻狠辣的线条。
他是虚亲王,他是朱林雪!
他皱眉捂住伍秀的眼睛,不想看到那满是怯意的眸子,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的折磨她的身体,直到她喊出声:“饶了秀儿吧,不要!”
“啪!”
他打了她一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开裂。
“说错了!”
伍秀痴呆呆望着头顶的红粉帐幔,嘴里喃喃:“饶了小虫子吧……”
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这时,下身一胀,他终于进入。
她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自己是做了某个人的替身。酸涩委屈弥漫,眼角扑簌簌滚下泪来。
虽然她已不幸沦落青楼,可是,希望并没有绝迹,遇一个有情的良人,永远是风尘女子不灭的梦啊。
能不能不要把她当另一个人?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何还不能融化这少年冰冷的心?
“小虫子,父皇……”朱林雪眉头纠结,闭上眼睛,都是让他疯狂的画面。
没有人教他这些,可是一旦探索到了这男女间的真相,十五岁的少年痛苦得想要去死。
他觉得恶心极了,却又矛盾的充满欲望。
◆
朱浩渺将海仁简调回了京师,提如速为二十六卫副都督。
再将政务交待妥当,他便要出发去山海关,赴陆书同的约。
乾清宫正殿,群臣散去。
海茺一屁股坐在丹墀金阶上,并着膝盖,托腮郁闷。
朱浩渺从另一侧绕下龙座,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拉她站起来,轻揽柳腰,不盈一握。
她灵活生动的面容蹭在他胸口,手在他背上无意识的瞎挠。“你们非要死一个才消停的话,那,您一定要好好保重,不准死!不然我就把您的江山败光,或者抢了改姓海……”
瞧她一脸孩子气的威胁,那模样,谁能想到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
“他若死了,你当真无所谓?”
海茺瞪眼,朱浩渺不等她说话就继续道:“一切自有天数,朕尽心尽力就是。小虫子啊,世上最难解是情爱,生死相许也就罢了,朕觉得生死都不能化解困境,真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哎呀您怎么还是想那么多?!屡教不改,让人生气。”海茺踮起脚伸手去揉开他的眉心,“反正您若有事,我会很难过,一难过,我美好的人生就不美好了,所以您看着办吧!”
朱浩渺莞尔而笑,怎么她的逻辑总是这么奇怪的简单?
人生焉能没有难过的时候?不也曾因陆书同而伤心落泪吗?所幸她爱得潦草,痛得也就潦草,始终还活在那方快乐的天地。她这次是认真的爱了吗?
◆
山海关是万里长城的龙头,险峰绝壁,城墙倒挂,燕山与渤海犄角相依,蔚为壮观。
后来山海关被誉为“天下第一关”,不仅是因为它那高达五丈的雄奇城楼,冲天的箭楼,南饮渤海水、北跨角山的龙头位置。
更因为在这长城连着方城的奇绝防御屏障之上,一代帝王和一世奇人决战城楼之巅、险峰之际,斗智斗勇,刀光剑影,布兵排阵,炮火连天,演义一场千古绝唱。
南门终于在连续三日的炮火猛击下轰开。
短兵相接。三才阵对上三段击,难分上下。
朱浩渺立于箭楼上,远眺慢慢沉入海水的几艘三桅巨型铁甲炮船。
陆书同不在船上,他在哪儿?
沉肃萧萧的筝曲响起,缭绕群山之间,似有千军万马屏息待发。
朱浩渺侧耳倾听,向西朗朗一声清啸,跳下箭楼,携剑纵马。二十玄卫紧跟上去,一千锦衣卫分三面疾步横扫燕山。
◆
京师东厂衙门里。
海茺端详着桌上的密码箱,默默出神。
海仁简班师回京,元杜卿和知怡也就回来了,她们在无名园子里替海茺照看两个儿子。海复这两年长得很快,军中历练让不满十岁的男孩已经颇有大将风范。海仁简就把他留在了边关,继续带一百户巡防。
“你放了什么能让我原谅你抢孩子的行为?”海茺扶着箱子,摩挲圆盘外的数字浮雕,菱唇微哂嘟哝。
不想看是因为不想原谅陆书同。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事到如今,看与不看,她都似乎早已原谅了他。
虽然一次次被他出其不意的骗了,但说到底也就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并非不可原谅。
“都说了我心胸狭窄,还敢犯贱,不看了,不看了……这会儿,皇上弄死他没呢?”
正出神,戴牧高飞奔而至,单膝跪地行礼。“禀督主大人,虚王爷今日未出府。”
“喔。”海茺懒懒的应了一声,不出就好,阴险的娃整天不知搞什么鬼,装中毒也不知要装到啥时候,非把太子弄下去不干休么?
“但是探春楼悄悄送出个姑娘,绕了京师一圈,卑职疑惑,会不会是去虚王府?”戴牧高补充。
海茺心里一动,机会难逢,是时候揭穿那孩子、敲打那孩子了吗?
当即,她站起身,纵身飞奔向御书房,打开木匣子,将从前画的那幅旧画取出,揣进怀里。
回到东厂,她叫上戴牧高和金青云这两个拔尖高手,寻着探春楼那行踪诡秘的轿子而去。
------题外话------
有事,今天这章断半路了。明天多更些……
☆、31 朱林雪之死
虚王府一直很安静,显得门庭冷落,因为朱林雪“身中奇毒”,王府的守备也很森严。这就更加让人望而却步。
日近黄昏,寒风凛冽。
一顶棕皮红顶二抬小轿晃悠悠到了边门停下,走出个着猩红斗篷的女子。她低垂着头,手里的玉佩冲开门的童子晃了一下,便被让了进去。两个轿夫也要跟进去,却被拦住。
其时正当初冬,林木萧瑟,园子里除了打扫落叶枯枝的下人,竟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撞见。
弯弯绕绕走了片刻,只见临池一座题了“墨池斋”匾额的水榭,两个绿林豪侠模样的人急匆匆走出来,童子让斗篷女子稍候,他先进书斋里禀报去了。
稍候?
女子抬起头,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房顶,放倒了上面一个暗哨。
脚趾头猜也猜得出,此女自然就是偷天换日的海茺。而候在外面的两个轿夫便是戴牧高和金青云。
居高临下看整个王府园子,暗哨巡逻虽然严密,但以她经常神不知鬼不觉流窜于紫禁城的身手,要做到来去自由倒也没什么难度。
找了个四周的人看不到的视觉死角,一个倒挂金钩,沾点口水化开窗纸,露出一个小眼。
朱林雪果然没绑在椅上,而是精神清爽的和童子说话。
海茺有些惊讶,许久不见,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大了?都不能再称为孩子了!乍一眼她还以为看到了朱浩渺,唯一的明显差别只剩下有没有胡子。
更让她惊讶的,是摊在茶几上的一张画。那画中人是个小太监,眉毛一上一下,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咬着——这不是在武当山下追杀她的那几个黑衣忍者身上的画像么?!怎么这里也有一幅?!
原来竟是他指使的!
朱林雪走到茶几边,拿起画端详了一下,微微叹口气,收起来塞进书橱。
童子往外走,海茺立刻跳回地面,不慌不忙的走回正门前。
“姑娘请里边说话罢。”童子引路相让。
海茺低下头不吭声的走,却发现并没有进朱林雪的书房,而是被带到了一间设碧纱橱的厢房。桌上放一张七弦瑶琴,让她骤然想起陆书同的古筝——爱装逼的人果然都不是好鸟。
房中陈设华贵,和朱浩渺一样,朱林雪也喜欢在窗旁放一株五针松。
海茺走到窗口端详那五针松,顺便打开窗,看一池绉纱般的白茫茫水面,风吹进窗,帘幔舞动,室内暖炉熏香顿时淡了,空气清冷如冰。
“把窗关上!”不悦的声音响起。
海茺嘻一声笑,一边手肘撑着窗台,慢悠悠转过身去歪靠着。
“虚王爷的毒好了呀?”
朱林雪愕然不已,僵立在门内。怎么是她?!
先是骤然突发的心慌,就像被赤条条看到一般,生起难言的羞涩和懊恼。
但很快,慌乱被一种兴奋取代。看她真实的站在眼前,斗篷和窗幔一起缠舞,还是那一脸嬉笑明亮,顾盼有趣,他竟感动得有些心酸。早知会因伍秀招来她,就该早些请探春楼抬轿子过来了。
很奇怪,替代品让他只想解决欲望,真的面对海茺,他的脑子里却没有一丝杂念,只想那样站着就好。
“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云樱是不是你害死的?”海茺没心情等他发怔。
“……”朱林雪敛起目光,默然转身关上房门,再走向海茺。
“朱林雪,有一招阴招,你都快玩烂了!”海茺冷冷睨着他,从怀里拿出画纸,扔在他脸上。
朱林雪皱眉取下画纸,摊开看了一会儿,脸色阴沉下来。
“这件事父皇早就知道?”
“你父皇不像你这么心窄,他忍你一次又一次,而你却变本加厉。”海茺站直了,绕到桌边,和他保持距离。她得防着这家伙玩损招下毒。“你自伤坐骑,嫁祸朱林梁,这是一次;你在我的画像上熏梅香,想杀了我,嫁祸给白梅,其实是想嫁祸给陆书同,是吗?我问你,你为什么想杀我?”
朱林雪走到窗边,将窗户也关起来。
“呵,这个你也知道了?噢……看来你刚才探过本王书房。”他垂头沉吟了一下,抚着织满暗纹华线的箭袖。“当年不比今时。那时候想,若杀死了你,父皇和陆书同就不会起争端,只要有陆书同相助,我夺东宫甚至皇位,就有七成把握。若没杀成,怀疑到白梅身上,也是合情合理,正好可以帮我除去她,省得陆书同将她安插到我身边,还给我红杏出墙。”
那时候太年幼,到了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想着去杀海茺了。不过这一点他没说。
海茺鄙夷的扯扯嘴,如果他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她现在就冲上去暴打他一顿,打死不管。
“把窗打开。”
“天寒地冻,水榭阴冷,为何要开窗?”朱林雪淡淡拒绝。
“我怕你这小人的屋子空气不干净。”海茺不留情面。
“既然敢来,现在又何谓惧怕?”朱林雪扬起眉笑了一下。“放心,本王不会伤你。”
“你少给我‘本王’、‘本王’的,你心里清楚的很,你比我矮一辈儿!”海茺对他那副神情非常反感。虽然什么名头也没有,但他应该心知肚明,她是他实质上百分百的后妈继母!
闻言,朱林雪眯起了凤眸,面罩寒霜。
摆脸色,海茺更凶。她柳眉倒竖,突然纵身到他背后,虚扫一脚,伸臂将他一把推开三步,然后狠狠拉开窗户,扭转身指着他的鼻子继续质问。
“你杀我一次没成功,在徐州,白梅抓我审问,躲在暗处的人也是你,对不对?你得知陆书同是东极人,知道他不能再帮你,于是就想偷走他的云樱为你效劳。结果云樱不肯就范,你就用尽酷刑折磨她,强索了毒药和解药。是不是?”
朱林雪踉跄站定,扶着橱柜垂头不语,冠发投下一脸阴影,看不清面目。
“你早就知道皇上派在你身边的仲阳,于是借他的嘴,说有人要害皇上和你,又一次想嫁祸给朱林梁。你知不知道皇上他派仲阳监视你,也是在保护你?仲阳救过你好几次命,你却毒死他!我怀了孩子,你又趁机叫小顺子刺杀,再一次准备嫁祸给朱林梁,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嫁祸于人?真不要脸!”
海茺站在窗口,目光瞥向树丛里的人影。
“皇帝说你敬爱尊重他,明知道你犯了那么多错,他仍然没有惩罚你,只是不断点醒警告而已。你呢?你找这么多绿林人物藏着,是准备趁着他不在京师,就要谋反吗?”
说着她的目光凌厉起来,狠狠瞪着朱林雪。“你老实说,在灵州刺杀皇帝的人,是不是你指使的?”
“没有!不是!我不会杀父皇,我不会杀他的!”朱林雪终于开口,双拳紧握。
他这反应,倒是让海茺愣了一下。
“你骗鬼呢?别以为我没查出来。你派到灵州的人可不少。”
朱林雪猛抬起脸,盯着海茺,凤眸泛红,脸色发青。“我是派了人过去,不是为了刺杀父皇,而是要找你!”
“找我?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总要想着杀我?”海茺气得腮帮子都歪了。
“谁说我要杀你?我要杀的是那个孽种!我不许你生父皇的孩子!我不要弟弟!”朱林雪嘶吼。
“麻辣隔壁!”海茺大怒。“你是畜生啊?居然要杀婴儿?!居然要杀你弟弟?!”
幸亏陆书同那变态抢走了小蛀虫,不然还真说不准给这个歹毒的朱林雪给害了。
朱林雪咬着牙笑,目光凌乱。他就是畜生,他就是喜欢父皇的女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解散你那些绿林好汉,老老实实做你的虚亲王,否则,就凭你想杀我的小蛀虫这一点,我和皇帝都不会放过你的。”海茺晃着拳头跺脚。
“不可能!”朱林雪挥臂扫落了桌上的瑶琴,发出“嗡”一声巨响,颤音持续弥久。“那孩子必须死!如果他不死,我做了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海茺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行,你有种。今天我就替皇帝杀了你这个害兄杀幼弟的不孝子。”
就算他是朱浩渺的亲儿子,她也不能放他继续危害小蛀虫的安全。
说着,她一错掌,攻向朱林雪。
朱林雪飞快的避向左边,谁知她右边的是虚招,速度比他更快,手肘早就撞向他左腰,嘭一声响,朱林雪闷哼了一声,摔飞进碧纱橱。
海茺追上去,柳眉倒竖,顺手拔出挂在橱栏丝绦上的宝剑,一剑扫飞了挡路的垂幔,指向朱林雪。
真的要杀了他吗?
她不能。杀了朱林雪,朱浩渺不会原谅她的。不管怎么说,虎毒不食子,朱林雪毕竟是皇子,而且朱浩渺表面上不说也不表现出来,她还是知道,在四个皇子中,朱林雪的确是朱浩渺最喜欢的那一个。(她的两个儿子不包括在内。)
“朱林雪,我不曾得罪你,你三番两次要害我,我的儿子更加没有得罪你,你也要咬死不放过,到底是为什么?”她实在想不通。
朱林雪静静的注视眼前的剑锋,默然不语。
他说不出口。
“你把那个叫伍秀的姑娘弄在身边,还有那帮绿林,就是为了对付我的小蛀虫吗?”海茺突然不寒而栗。她猜测朱林雪想借一个长得像她的女人骗出小蛀虫,然后再杀了小蛀虫……
不过这回她猜错了。
也幸亏她猜错了,不然真要被恶心得不行。
听她提到伍秀,朱林雪脸上莫名红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掠过她的身子,又惊吓的撇开视线,咬牙切齿。“谁也别想阻止本王,江山与你,本王势在必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含混不清,声音又低沉,海茺没听清楚,就听见了“势在必得”四个字。
杀了他,必须杀!
海茺喘着粗气,握紧了宝剑。
不能杀,杀了他,怎么面对朱浩渺?
海茺琢磨着怎么把这畜生关起来。
朱林雪趁她一恍神的瞬间,从榻上滚出去,翻身跳到房门口,夺门而出。
海茺哼了一声,今日不抓住他关起来,后面再动手就麻烦了。她紧追了上去。
不料房门却从外面锁死。
她急忙扑到临池的窗口,却见对岸数十个弓弩手对准了自己。
随即,房间里雾气弥漫,香气扑鼻。
海茺急忙捂住口鼻,回到房门口,抬脚运气去踹。嘭一声巨响,房门裂开,嘿,小意思。海茺正得意,脚下一空,门前地上的青砖石竟然分开,现出一个方形大黑洞。
原来朱林雪也会玩机关。
海茺郁闷的下坠,只能张开两条腿支撑四壁,缓住下落的速度,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握着宝剑护身。
掉了三米左右,她止住了跌势,低头看下去,只见微弱的火光透出一扇石门缝,似乎是个地下密室。
房间上头都是毒气,她索性就跳下地面,推开那扇石门。
赫然,墙上铁链锁着一人,正是失踪多时的唐玄奘。
“咦?你居然没死?”海茺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中了流噬毒那么久,按理早该死了。
唐玄奘惊讶的瞧着海茺,老半天没吭声。
石门自动合上。
海茺挠着头郁闷的瞪了一眼唐玄奘。“糟了,被你惊到,忘了留神。这密室出口在哪儿?”
唐玄奘也醒过神来,脸上挂出一副哀愁。
“督主大人,玄奘是不是在做梦?若说不是做梦,督主大人平空怎能到了这里?若说做梦,督主大人姿容如悉,呼吸相闻,实在就是个大活人……”
“靠!”海茺冲上前抽了他一巴掌,直接抽停了他的废话。
她懒得再理他,摸索着寻找出口。什么火把啦,凸出的石块啦,颜色不同的地砖啦……她一一探索,扭一扭,踩一踩。
“督主大人,若是找不到出口,您也可以稍等片刻,会有人送晚饭进来的。”
唐玄奘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海茺摸了个遍,也没摸到机关,疑惑的抓头发,最后目光就落到唐玄奘身上。“你当真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唐玄奘温柔的笑笑,才道:“卑职知道。”
“你——!”海茺张了张嘴,抡到半空中的巴掌顿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你先把机关的位置告诉本督主。”等出去了,再在丫屁股上拴根绳子,点上火,慢慢折磨!
“适才卑职正要分说,督主大人喝止,小人哪敢逾越,因而闭口。既然督主大人现在想要知道,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海茺抿着嘴忍、忍、忍。
“……嗯,因此,那机关便是卑职两腿之间下方那个小环。”唐玄奘终于说出答案。
海茺眼珠子一凸,狠吐了一口唾沫。
尼玛谁设计的机关?猥琐得跟她有的一拼。
她嫌弃了好一会儿,只好弯下腰去拉了一下那个小铁环,“轰”一声轻响,墙上开了一个小门。
立刻有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堵在门口,横刀相向。
事实证明,这十几个人纯属打酱油类型。
海茺放倒了他们,出门拾级而上。
“督主大人,您还没解开卑职呢……”唐玄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海茺没工夫理他。
继续走,继续有阻拦。
她打得有点手酸,又有些奇怪,这些人为什么都畏手畏脚不敢出杀招。
◆
等到终于钻出地面,却是一个亭子,名叫“撷芳亭”。
夜幕已深,黑风飒飒。
整个王府静悄悄的,却又能听见不断有习武之人的脚步声。
海茺正盘算要不要出动二十六卫包围王府,一个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
“小虫子,本王成功了。”
什么?
海茺头皮一麻。
“就在刚才,大皇兄亲手杀了太子。哼,哈哈哈,嘿嘿。”朱林雪笑得像个变态。
海茺的心咯噔了一下。目瞪口呆。
她不该来虚王府的!这才开个不算小差的小差,紫禁城就出事了,她对不起皇帝的嘱托……
“你的恶毒无耻真是超出我的想象。”她咬牙。
“是你逼我的!”朱林雪走出暗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父皇也都知道了,我还能怎么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这一次——”
突然他又阴恻恻干笑了两声,接着道:“说不定,这会儿父皇他已经不幸被陆书同杀了……”
“放屁!”
海茺忍无可忍,鞣身而上,宝剑刺向他。傍晚在墨池斋就不该犹豫,就该一剑杀了他!
金银童子跳出来挡开了她的凌厉剑势。
“这个天下原本就应该是我朱林雪继承!三个皇兄,论及治国强邦之才,他们谁能及得上我一半?父皇为什么就是不待见我?为什么总是打压我?他英明一世,为何独独在大统继承上昏昧不清?!难道就是因为我的生母低贱吗?”朱林雪越说越激动,挥拳擂在一株树上,将树捶折了,哗啦倒地。
“皇帝没告诉过你吗?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他也不会给你!你心胸狭窄,阴损毒辣,根本不能容人,所以不适合做皇帝,他叫你反思,你反思到茅坑里去了吗?”海茺边打边训斥。
现在这样糟糕的局面,海茺没时间去想是非对错,她要立刻制服朱林雪,才能镇住京师,不会出大乱。等皇帝回来,一切自有分晓定论。
她分了个剑式,逼得金银童子退开两边,随即双足一点,冲向朱林雪。
“心胸狭窄……?”朱林雪愕然自语,坐拥江山跟心胸有什么关系?他的才能才是重点啊!“笑话!哈哈哈——”
他没笑完,海茺已经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好,我不适合继承大统——现在太子已死,大皇兄是犯上作乱的逆贼,二皇兄是个连老鼠都不如的废物,海督主,你说还有谁能继承江山?要不,你杀了我试试看?”朱林雪平静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海茺。
夜色朦胧中,她的双眸如星子般闪烁,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让他脑中浮现她一身华彩,踏花而行的风姿。
她早就已经不是“小虫子”,是皇帝把她变成了一只花蝴蝶,挥动双翼,悄悄的迷乱了多少人的眼。
“你说得太对了,朱林栋就是个废物,也是硕果仅存的可用棋子——我当然要杀你,杀了你,我就支持他上位,以后本督主就可以把持朝政,嚣张无敌,多好?”海茺磨着牙故意道。
朱林雪气坏了,喘了几口粗气,又发觉不对。“你想把持朝政,为什么不把你生的那个孽种推上皇位?”
“也行啊,只要不是你。”海茺嘁了一声。她不会让他知道她其实没打算杀他。“走,不想死就乖乖往前走。”
朱林雪不走。
他木然抬手制止金银童子,凝视海茺长长叹息:“唉——我若为帝,你可为后,我许你共掌朝政,何苦去做什么督主,去扶持那些废物?”
海茺差点没呛死,手里的剑抖了一下。
“尼、尼、尼玛,您真幽默。”
真是一个天雷,炸得她外焦里嫩。她也只能当笑话听了。
“小虫子,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林雪无可退路。你不能杀我,这个江山只有我能继承——二皇兄他不会答应你的,至于那本就不该来到世上的孽种,我也已经派人去杀了,此刻应该已经得手……”
“你说什么?!”海茺没等他说完,一下子跳了起来。
剑因此稍微离开朱林雪的脖子。
朱林雪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两条胳膊。“小虫子,等那些碍眼的人都死了,父皇他……也许也已经驾崩了,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你……噗!”
他没说完,海茺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一撞,将他踢得飞了出去,喷出一口血箭。
海茺扯下厚重的斗篷扔掉,看也不看他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往无名园子赶。
她吓坏了,脸色发白,气息急促。
虽然园中机关重重,但万一不能阻挡那些绿林,万一让他们伤了小蛀虫和小朱玺……她想都不敢想。
赶了几步,金青云冲上来。“督主大人,可找到您了!紫禁城出事了!戴大人已经去找周大人他们商议,卑职来寻督主大人……”
“行了,我知道了。”海茺不理他,继续飞奔。
朱林雪带着金银童子追她。
金青云吃了一惊,急忙出手阻拦。
◆
无名园子里。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脚下,是十几具同伴的尸体。
这个园子看起来很普通,树木葱郁,落叶积得厚厚的,也没人打扫,园中几乎无人,远处若隐若现的楼房亭台也是不太起眼,可就是无法靠近。
走一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都没看到密布在各个不起眼的树上的“眼睛”,通过光路,巧妙的将他们的行踪袒露在两个护园玄卫的眼前。玄卫躲在暗处,操控着机关,见血封喉。
海茺曾经感叹,这个时代不能提供更好的条件,让她发挥超现代远程控制的机关,不能把从老爸那里偷师学来的好玩的东西倒腾出来。这个园子的设计,只不过是个小儿科。
因为死得太莫名,太突兀,这些黑衣蒙面人明显开始害怕,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不敢轻举妄动。
“若不能杀了那孩子,我们也是个死。”一个黑衣人沉吟。
他们身上都中了奇毒,都指望着朱林雪手里的解药呢。
“好,我们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往前冲!”有个人响应。
可是谁愿意站在方阵的外围等死呢?
没有人动作。
一张铁网无声的移动到他们头顶,数十支短箭被压在弹簧上,一触即发。
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一人头顶,那人抬手扫掉那片晦气的枯叶,不经意的抬了下头。
“啊——快跑!”他惊呼出声。
短箭齐发,弹簧崩开的低响如雨点密集。
这些人再也顾不上内外先后,没命的冲向远处的房舍。
惨叫声惊天动地,让人毛骨悚然。
二十几个人被箭网摆平。
剩下还有十来个人哇哇乱叫着往前冲。
迎接他们的,仍然是冷不丁的飞箭流弹。又死了好几个。
当他们终于跑到第一进堂屋抱厦,只听得一个孩童哇哇大叫着:“弟弟流氓!弟弟流氓!”
“嗒……”几滴汗齐齐滚落在地上。
随即,他们纷纷操紧各自的武器,准备冲进去。
刚抬脚,兜头一张网罩下。
里头功夫最好的一个使双节棍的人逃了出来,其余悉数被捕,飞镖随即到达,网里的人全都变了死鱼。
双节棍劫后余生,拼命喘气。
还进去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海茺终于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一脚跨进堂屋,就像没看到双节棍似的。
万幸!她的两个宝贝儿子都好好的在元杜卿和知怡的怀里,玩斗鸡眼,互相瞪着。
“茺儿,外面好吵,有歹人?”元杜卿抱着小蛀虫要往门外瞅。小蛀虫不乐意了,这样他就瞪不了弟弟了!所以他拼命扭着身子踢着脚抗议:“回去回去!”元杜卿只好放弃了行动。
知怡担心的看着海茺发白的面孔。“上位,何事惊慌?皇上何时能回?”
现在是关心皇帝的时候吗?什么丈夫气节,不就是去狗咬狗了吗?
流完冷汗,定下神,海茺恶向胆边生。
麻辣隔壁的朱林雪!麻辣隔壁的绿林杀手!敢动老娘的儿子!
她一挺剑,就重新出门,和正要往里闯的双节棍撞个正着。
“去死!”
“看招!”
宝剑对双节棍,哼哼哈嘿打得难分难舍。
这位绿林杀手是有来头的,他乃鼎鼎大名的“无敌快手威震天下名动江南双棍大王周阿伦”!一副双节棍,使得出神入化,身手奇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