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茺其实不太擅长用剑,毕竟用得不多,平时也就用用钢珠。
这么一来,两人打斗进入胶着状态。
海茺扯着嗓子冲抱厦一间小耳房喊:“黑苹果?!出来个帮我!”
没动静。
“上位,还有人!是虚王爷!”小耳房里传出压低的惊呼。
海茺怔了一下,心乱如麻。趁机杀了那恶心的人?可以吗?可以吗?朱浩渺他不会有意见吧?她心神不宁,招数就露了破绽。
双节棍觑见机会难得,一棍甩在她脖子上。
“啊——!”海茺惨绝人寰的痛呼了一声,一跤摔倒在地上,脖子歪掉了。
两个玄卫一听了不得,也不管朱林雪了,急忙冲出耳房。
不是说要相信“领导”的吗?怎么“领导”扑地上嗷嗷叫了?
两个玄卫挥剑砍向双节棍。
元杜卿和知怡闻声抢出门来,纷纷叫着来扶海茺。
“茺儿!”
“上位!”
“小虫子!”这一声是小蛀虫喊的=。=|||
海茺眼里汪了两泡泪,歪着脖子挂着舌头,含混不清的哭诉:“痛、痛、痛……脖子要断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两棵树之间,朱林雪带着金银童子闯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两个抱在怀里的孩子。
两个?怎么会有两个?难道又生了一个?!
“怎么会这样?!”朱林雪僵立了一会儿,猛一脚踢向身旁的树。
海茺眼角瞥见了,惊呼:“别——!”手里的剑扔了出去,试图阻止朱林雪那一脚。
没想到,她脖子歪了,准头不对。
朱林雪踢到树干,下一瞬,自树冠上落下一颗西瓜般的东西,砸在地上,“轰”一声炸开。
与此同时,金银童子拼了命把朱林雪往前推,他们俩被炸得四分五裂。朱林雪往前摔倒,却正好撞上了海茺扔过来的宝剑,“噗——”,长剑穿胸而过……
☆、32 决战山海关之巅
金银童子的奋力合推加上炸弹的冲击,朱林雪扑出很远,最后几乎摔在海茺身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停下打斗和呼喊。
海茺跪坐在地上,靠在元杜卿怀里,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跪趴在面前的朱林雪,盯着他胸口的剑,盯着汩汩冒出的血水,一阵阵寒意窜上心头,她的牙齿的蹦的蹦打颤。
朱林雪缓缓抬起头,困惑的看向海茺,没说出话,先溢出满口的血。那张酷似朱浩渺的脸,让海茺忍不住“啊”惊叫一声,几乎跳起来。
知怡扑通跪倒在朱林雪身旁,将小朱玺放在一边,扶住朱林雪摇摇晃晃的身子,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他怎么了?要死了吗?
“殿下,殿下,您缘何如此痴傻……”
泪滴不由滑落。
曾见他对着酒醉的海茺,一脸迷离的样子动人心魄;曾善意劝过,不要求不可求之物,他又何曾放在心上?
海茺揉着衣袍,瑟缩的往元杜卿怀里躲,眼睛却离不开朱林雪的身影。闯祸了!她从没这么恐慌过。
风卷起乱纷纷的落叶,缠扯朱林雪披落在帽下的长发,掩得他瘦削的脸,呈绝世的凄凉,血色点缀这凄凉,又阴森森的恐怖。
吐干净嘴里的血,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小虫子……我恨你。”
她一直在阻碍他的脚步,更让他的精神饱受折磨。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却终于要死在她手里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并没有恨意?
海茺低下头去。恨是对的,可是,该怎么办?如果恨能够消弭这场孽,那就恨吧——可惜不能,那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并不想杀你,我只是想阻止你……”
她喃喃着,腿上突然一沉,湿漉漉的液体濡在她手上、膝上,温热。他一头栽倒在她跪坐的腿上,将贯穿后背心的红色剑刃竖在她视野,不再有声息。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他在栽倒的瞬间,嘴巴张合,其实是想再说一句:“告诉父皇,林雪知道错了……”
海茺呆了半天,才抖着手拂去他发上的一片落叶,想扶他起来,知怡比她先一步抱住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她的手臂僵住,又错愕的看了半天知怡。
◆
山海关燕山,千峰竞秀、百岩峥嵘。
角山之巅。
朱浩渺按剑直视,山风扬起铁甲上的朱红披风,猎猎如旗。他的身后是二十玄卫和上千锦衣卫。
对面,红黄绿黑白蓝紫,七衣围成一圈,脚踩丁字步,手执长剑;中间盘膝坐着幅巾宽袍的陆书同,悠然抚筝。
七衣原本应该是八衣,配合陆书同弹奏的《八重衣》,形成八重阵法。阵法催动时,色彩斑斓,仿佛滚滚红尘;曲调哀恸,令人如至幻境,生起大喜大悲,人世种种痛苦汇集——于是,人们似乎丧失了活着的勇气,直欲求死。
八衣个个身手不错,配上阵法后更加凌厉凶残。任你千军万马,也是有去无回。如今虽然少了一个,但威力仍然可怖。
森严的杀气交汇在平展的山巅广坪。
“陆书同,你我的恩怨,就在这里了结。”朱浩渺缓缓拔出铁剑,龙纹深镌,铿锵有声。
二十玄卫立刻分列组成箭矢阵。朱浩渺站在最前面。
锦衣卫包围成圈,慢慢收拢。
“太慢!跟乌龟似的,书同等了很久呢。”陆书同扬起脸看向皇帝,一贯毒舌。
朱浩渺一笑了之,不理会他的讥诮。
“叮——”筝音起了个调。
七衣衣袂舞动,脚步轻移,顿时幻化开一圈纷乱繁荣,让人眼前一花。
“冲!”朱浩渺沉声下令。
箭矢阵刺入八重阵的纷扰,散开如花绽放、石入水。
散开一个口的八重阵迅即重新闭合,将朱浩渺围在中间,箭矢阵随着八重阵转动,改为灵蛇阵盘绕。
阵中,陆书同一手抚筝,一手挥舞龙泉宝剑,和朱浩渺恶战。
包围的锦衣卫中,一些功力低微的人,听着那一幕幕缤纷中的死亡之音,神情渐渐痴呆,竟有人忍不住挥剑自刎。
这一场恶战从未时打到酉时,天幕铅一般沉,寒风呼号,不久,大雪飘零。
玄卫有人受伤,立刻有锦衣卫高手补上。
鲜红的血溅在洁白的雪上,触目惊心,但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雪下成了迷雾一般,三步以外就看不清人影。
兵刃交接撞击的声音在这苍茫一片中,格外惊心。
《八重衣》如泣如诉,深沉痛彻。
朱浩渺挥剑砍向古筝,修长的眉莫名跳了一下。“小虫子……”为什么心里如此不安?
“皇帝,你不觉得自己不该拥有她吗?”陆书同扫开他的剑,突然问。
“有什么该不该的?朕不能没有她,她也愿意选择朕。”朱浩渺平静的说着,攻势却略滞了一下。
陆书同哼了一声,突然丢开古筝,纵身跃起三丈高,如青鹤冲云,在空中一个翻身,竟跳下山崖。
“狗皇帝!”清朗的声音自山崖下传来,震人心魄。
朱浩渺锁眉也纵身跳出阵法包围圈,追下山崖。
“皇上!”玄卫和锦衣卫齐声惊呼。
◆
万丈绝壁之上,一个青衣宽袍,幅巾飘飘;一个白衣铁甲,披风似血。
剑刃“铮”一声龙吟般撞击,两人齐齐下落。
“你看看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沉驽浮尸,炮冷烟止。”陆书同大笑。
这一场争斗,拼却一生书写不尽那些冤死的鬼魂。快意了豪杰枭雄,苦了蝼蚁苍生。
“沧海桑田,皆不由人。兴,朕之功,亡,朕之功,翻云覆雨,此谓天子。”朱浩渺抓住一根青藤,傲然应道。
陆书同也抓住青藤,挥剑一把斩断了朱浩渺手里的青藤。
“哈哈哈,那我陆书同可是斩龙的天神吗?”
“阁下的确不是凡人。”朱浩渺莞尔,抓住陆书同那根青藤,挺剑去刺他的脚。
陆书同翻身横向飞跃,跳到一株横生的青松上。
“朱浩渺,听书同一言。传说有一条千年蛇精,恋上人间一个书生,道是你情我爱,无可厚非。奈何人妖终究殊途,即便蛇妖不欲害人,天道却不能容,从此,生出无数冤孽事端。最终,蛇妖被得道高僧镇在雷锋塔下。”
朱浩渺凝目看向陆书同,薄唇紧抿,髭须飒飒。
“你是皇帝,岂能有爱?你这一世与她错开几十年,岂能相伴?你就譬如那蛇妖,做了非分之想、非分之举。书同知道,小虫子她是真的喜欢你,然则,此生此世,你二人毕竟不能容于世,就算她聪明绝顶,就算你翻云覆雨,也敌不过天道循环。”陆书同清冷伫立,衣袂飘洒,双眸星子般逼视着朱浩渺。
“你如何知道朕敌不过天道循环?!”
朱浩渺大怒。叱咤风云,弯弓射日,踩万千血肉尸体,筑万里长城,造紫禁皇城,他什么没干过?
他足尖点在山壁上,纵身扑向陆书同,二人在遒劲的青松上你来我往,又是一番惊险恶战。
峭壁上方,占了优势的玄卫赶到悬崖边,张弓对准陆书同。
一箭呼啸冲向陆书同的头颅。
陆书同侧身闪避,脚下青松树枝踩断,他顿时下坠。
朱浩渺横扫一剑落空,立刻蹲身挽剑倒插,刺向陆书同的肩。
陆书同在空中无可闪避,又没抓到可抓之物,眼看就要刺到,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朱浩渺的眼皮又跳了一下,眼前发黑,竟然也摔落下青松。
两人一上一下坠落了片刻,好不容易又抓住了山壁上凸起的石块,勉强止住下落。
“哈哈哈,朱浩渺,领死吧!”陆书同得意的大笑着,剑势暴涨,迅如闪电,纷纷绵密,将洒落的雪块震得远远飞起,如同爆炸了一般。
朱浩渺知道接不住他的杀招,急忙紧贴着山壁横向翻滚开一丈远,剑气唰唰唰绵延追击,在山壁上镌刻出数十条深达寸许的剑痕。
朱浩渺闷哼一声,左臂被割开一条深深的伤口,几乎见骨。
他右手握剑,靠左手抓山壁上的石块和凹缝,左臂受伤后,就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见他再度下落,陆书同先是高兴得嘻嘻笑,突然脑中浮现海茺生气落泪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皱眉哼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纵身扑向朱浩渺,扯过一根青藤在他腰间一绕。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看着。
“狗皇帝,你说我到底该怎样,才能死个痛快?活着真苦……”陆书同黯然垂下眸子。
“真矫情!朕送你上路便是!”
朱浩渺错了错腮帮骨,挥剑斩断陆书同手里的青藤,看着他不断下坠,渐渐看不见了……
长眉再度跳动,额角直抽,朱浩渺困惑的晃了晃脑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天色早就黑透,月光朦胧照在关山绝壁,衬着皑皑白雪,山风遒劲,吹得挂在悬崖上的人晃荡荡,像只挣扎的大鹏飞鸟。
◆
天佑十一年十二月初一,踏着厚重的大雪,帝师无声的回京。
紫禁城银装素裹,静悄悄的,像座空城。
群臣百官齐齐着白衣素缟,跪在午门外相迎。
太子薨了,虚亲王也薨了!
废太子朱林梁和谋逆的段子霖、张睿等人都被五花大绑了,跪在最后面,衣衫单薄,头发蓬乱,瑟瑟发抖。
海仁简和如速背插荆条,赤裸上身,跪在这些逆臣的前面,负荆请罪。
朱浩渺跳下马,挺立在原地,嘴角冰冷的下撇,面无表情,直站了两个时辰,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他都没有动静。
蔡群忠膝行到皇帝脚边,颤巍巍轻唤了一声:“皇上?”
朱浩渺终于微启薄唇,口气在寒冬形成白雾,像一声凝固的叹息。他的嗓音喑哑得像沙石滚过。
“海督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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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要砸我臭鸡蛋不?
☆、33 离殇
“她……”蔡群忠垂头无语。
朱浩渺快步寻到乾清宫,一无所获;又跑到御书房,不见踪迹。
他心里一片冰凉,斥退了跟着跑的侍从,独自漫步在太液池边,经过琼华岛,隔水相望,暗叹世上的欢乐总是如此短暂。
继续踯躅而行,到了钓鱼台,终于看到石桌上用石头压了张纸。
若不是风吹开了积雪,他差点就没有发现。
纸上的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难得的认真:
“从前,您问小虫子,您若杀了小虫子的爹,会怎样?
现在,小虫子想问您,小虫子不小心杀了您的儿子,您会怎样?
我脑子很混乱,想起别人的几句词: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
如果没有这些平添的爱恨喜厌与争夺,虚王是不是就不会死?还有其他枉死的许多人,他们是不是也不会那样草率的结束性命?
还有,您和陆书同,为什么非要一争高下?大家都快快乐乐一辈子,该多好,当时您要是没离开,该多好!
小虫子逃跑去了……”
朱浩渺一屁股坐在地上,重重喘了口气,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用看,闭上眼睛他也能背出每一句话,耳边竟然响起陆书同的声音:“天道循环!”不断重复的声音让他几乎疯狂。
他瞪着泛红的双眼,浑浑噩噩又跑到了海茺置在京郊的无名园子,一地尸体半掩在雪中,竟然都没来得及收拾!
到了堂屋里,毕剥作响的火炉旁,元杜卿愁眉苦脸的抱着小朱玺,知怡木呆呆发愣,看见皇帝竟然也没行礼。
守园的两个玄卫现身磕头,互相看看又无声的退下了。
这会儿,只有一个人是无忧无虑的,那就是小蛀虫同学。他满屋子晃悠悠跑,不时凑到弟弟面前做个鬼脸,想把弟弟弄哭,但是小朱玺完全不给面子,不论他怎么“调戏”,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小蛀虫同学非常抓狂。
奶娘进来要给小朱玺喂奶,小蛀虫直勾勾瞪着看,看得奶娘很别扭,转过身去,小蛀虫立刻又追过去看,还鬼头鬼脑的下结论:“弟弟果然是流氓!”奶娘顿时哭笑不得,她哪知道这小鬼是吃狼奶长大的。
朱浩渺木然看着这一幕,没有海茺,这种种原本应该幸福的场景,好像都跟他联系不上,他似乎成了个过客看官。
他会怎样?正如当年她不知所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怪她,一点儿也不。可是,他们彼此还怎么相对?
就算不能面对,她也不该就这样离开!她可以继续留在京师,让他知道她还在附近,为什么要离开?让他抓不到一点儿气息残余……
“皇上,茺儿她任性惯了,您别怪她。”元杜卿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阴冷如铁的面孔。帝王无情,一不小心翻脸,说不定会抄家灭门,当然两个小皇子是不用怕的,她和海仁简还有海复就说不定了。
◆
皇帝病倒了,卧床不起,大多数时候都是昏睡状态。
二皇子朱林栋被一班大臣硬逼着暂代理国事,其实主意都是内阁和左相沈建新在拿。
乾清宫。蔡群忠在皇帝榻前伺候。知怡和几个宫婢一起站在穿廊上看雪景发呆。
一个太监捧了一碗药递给知怡。“哎哟姑娘帮小的递上去罢?小的闹肚子,哎哟哎哟……”
知怡接过药,瞥见小太监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他捂着肚子跳脚,却似无意的掀起腰间棉袄的衣角,露出一块暗绿色的玉牌。
知怡捧着药盘子的手顿时抖了一下。
她低头快步走进西暖阁,景物依旧如故,让她胸口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蔡群忠看到她,轻声问:“怎么是你送药?太医馆的那帮猢狲子是越发不像话了!”
说着,他用银匙舀了一点药,放嘴里试过。
“皇上他可好些?”
重重幔帐垂着,知怡看不到皇帝的样子。
蔡群忠摇摇头,招手让她和他一起进去。
掀开华贵厚重的帘子,终于看到龙榻上静静躺着没动静的皇帝。
蔡群忠坐到榻边,将皇帝扶起歪靠着,递眼色让知怡喂药。
知怡手抖得厉害,连眼皮也不敢抬起,犹豫的挨到榻边,银匙撞得药碗叮当作响。
“皇上都这样了,你还怕什么?”蔡群忠不满的看她,眼里起了丝疑惑。这药他尝过,应该没问题——但这姑娘就算平时怕皇帝,这会儿也怕过头了吧?
知怡不吭声,也坐到榻边,深吸了口气,舀起一匙药汤,抬眸看向皇帝。
“啊——?”
她脱口惊叫,药碗从手里松脱,摔在地上,药汁洒得榻上和地上到处都是。
她看到的是皇帝吗?
那一头几乎全白了的头发,差点刺瞎了她的双眼,刺得她心里淌血。心里的“神”轰然倒塌,心所向往的梦发出碎裂的脆响。她以为她看到了花开、闻到了花香,在这一刻,才被残酷的现实惊醒。
上位不见了,皇帝也不再是原来的皇帝……那一幕温馨痴情,成了遥远的记忆。
“你这丫头怎的也冒失起来?!唉!”蔡群忠慌忙放平了皇帝,手忙脚乱的收拾床榻,火大的瞪知怡。皇帝这一倒下,下边那帮被压着的大鬼小鬼可都鲜活了,等不及要跳出来了!
知怡茫然目视前方,良久捂着脸嘤嘤嘤哭泣起来。
◆
一个苍茫寒冷的夜晚,十几个黑衣人蹿进紫禁城,身手十分了得。
他们直奔乾清宫,沿路挥刀,血溅皇城,巡逻暗卫纷纷倒下。
正在他们踢开穿廊侧门,准备杀进去时,一抹鬼魅般飘忽的身影突然出现,手舞一柄龙泉宝剑,剑法奇诡,神速莫测,变化多端。
这一场激战,惊动了更多的侍卫,锦衣卫和上直二十六卫的高手纷纷冲进乾清宫,高呼:“有刺客!”
那人闻声嘻嘻一笑,自语道:“算了,看来跟狗皇帝真是无缘,以后送给我儿子当礼物吧。”
说着纵身离去,留下错愕不已的十几个受伤的黑衣人。
侍卫纷涌杀来,黑衣人们见不能脱身,互相看看,齐齐横刀自刎。
◆
又是一个如常冷清愁苦的夜晚。
知怡坐在窗前,点着蜡烛发呆。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钻进小小的屋子。
“皇帝为什么还没死?”来人冷冷的低问。
知怡惊惧的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是谁收养你,教你读书识字?”来人欺上一步,愤然追问。
她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印象。那都是后来左相沈建新告诉她的,说她的父母被朱浩渺的军队残杀。她对这个“仇”根本没什么感觉,对皇帝,她一点儿也恨不起来。
但是沈建新把她养大,这是事实。沈建新抚养了不少孤儿,他是一朝宰相,有很多门生,这些孤儿都被一一送到这些门生家里,替他监控这些门生官吏。她就是被送到了登州知府李莫白下边伺候,却无意中被海茺挖了墙角。
“皇上他不能死,他死了,天下就会大乱。”知怡摇着头。天下会大乱,上位会难过,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哼!”黑衣人一拳砸在桌上。“沈相说,上回在灵州本来可以杀死皇帝,是你悄悄给他吃了解药,我还不相信,原来,你真的叛变了沈相,辜负沈相十几年养育之恩!”
“唐大哥,这些年沈相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还不清楚吗?知怡大不了把命还给他,报答他的养育之恩,要知怡害皇上,万万不能!”此刻,知怡不再害怕,耿直了颈项,目光炯炯的逼视唐玄奘。
黑衣人正是唐玄奘。
“你!”唐玄奘又惊又怒,抬臂就要拍向知怡。
“知怡,知怡!皇上醒了,蔡总管叫你过去!”窗外一个宫女疾声呼唤着跑近。
唐玄奘吃了一惊,慌忙隐身。
知怡不理他,连外衣袄子都顾不上拿,直接奔出小房间,投入天寒地冻的夜幕。
◆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浩渺默然靠坐在龙榻上,手抚着胸前一缕白发,怔怔出神。
蔡群忠低头不吭声,略弯着腰站在一旁。
朱林栋这硕果仅存的皇子,瑟瑟然跪在榻前,缩着脖子看地上厚厚的波斯毯那华丽纷繁的花纹。
知怡赶出宫去通知海仁简,让他抱来了朱珫、朱玺这两个隐藏小boss,几个人候在门外等通传。
“父皇,都是沈相和内阁诸大人逼着儿臣,儿臣不想代理国事,儿臣没这本事,父皇,儿臣不孝,求父皇宽恕……”朱林栋把上身伏到地上,颤抖着哀求。
蔡群忠暗暗摇头。你父皇刚刚醒来,你不问安康,就只顾着说废话!
“皇上您瞧瞧,您可要快些复元哇,这天下桩桩件件的事,大大小小都指望着皇上您呢,别人个都指望不上哟。”蔡群忠不提那没良心的小虫子,只从江山社稷劝皇帝。
朱浩渺却喃喃自语,浑然不觉四周的慌乱。“肆行无碍凭来去……”
真要抛开一切,才能凭意来去。纵使他权势滔天,也做不到肆意妄为,争当不如武当山复真观那一介老道来得自在!
他敌得过天下所有人,可是能让白发变黑发吗?能让儿子们死而复生吗?能让小虫子忘却芥蒂吗?能守着岁月和她携手共赴来生吗?
“……皇上?皇上?”蔡群忠又说了一大堆话,才发现皇帝神游太虚,根本没在听。
朱浩渺被他呼喊了好几声,终于回过神来,垂眸道:“何事?”
呃……蔡群忠眨眨眼,一脸慈爱讨好的笑容,凑近皇帝。“皇上,两位小皇子还候在外头哩,他们可想念皇上您了,要叫他们进来么?”
朱浩渺沉吟了片刻,道:“与朕梳洗了再传,免得吓坏了他们。”
蔡群忠顿时心酸得落泪,却又松了口气,擦着眼角催促奉御们进来伺候皇帝。
等到知怡抱着朱玺,牵着朱珫走进西暖阁,就见朱浩渺一如既往的端坐在铺了厚褥的椅上,头上戴着通天冠,除了消瘦,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知怡大喜过望,忘了惧怕,笑吟吟跪下磕头:“皇上万福金安,真是喜从天降!”
朱浩渺报以一笑,让她起来,招手叫朱珫过去。
“小蛀虫,朕问你,要是人人都和你作对,你当如何?”
朱珫歪着脑袋打量皇帝,对这个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人不客气的瞪了一眼。“不要和小蛀虫作对,爹爹打他们!”
他的意思大概是指谁惹他,他就叫他那个山寨“爹”去揍谁。
朱浩渺摇头叹了口气,又让知怡把朱玺交给他抱。
小朱玺越长越像海茺,圆圆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小小的菱唇微微翘着嘴角,天然带着俏皮,只是这小家伙的神情却太过安静淡定,又分明是朱浩渺的影子。
朱浩渺眉眼弯起,心里暖融融的,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孩子,他不会再让他走上帝王之路,希望他能圆满过一生,不要再像朱林雪那样。
“海将军在外面?”朱浩渺问蔡群忠。
“是。”
朱浩渺将朱玺交给知怡,起身踱到乾清殿外,蔡群忠忙追着给他披上斗篷。
“海将军,你将莫凭找来见朕。小蛀虫和玺儿就留在乾清宫里陪朕吧,不必再接走。”
海仁简吃了一惊,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但还是应下了。
◆
海茺怕被皇帝通缉,所以一直往北出雁门关,流窜到了茫茫大漠草原,混进了鞑靼游牧部落。
她没带两个儿子,有拿他们俩“抵债”的意思,就不知道朱浩渺接不接受……
不论是儿子,还是娃他们的爹,她都满是愧疚和思念,却又无法面对。他和她,还能抱在一起,吃在一起,笑在一起,梦想在一起吗?她杀了他最喜爱的儿子呢!
唉!
时光荏苒,转眼开春。草原上的积雪慢慢融化,嫩黄的新芽悄悄冒出头来。
蒙古包厚毡帘掀开一角,一身毛皮厚袄、头戴青鼠皮帽的海茺钻了出来,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远远的,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招手用鞑靼语大喊:“阿吉安尼弟弟,你太懒了,这都日上三竿了!今天是大日子,快骑上马跟我来!”
阿吉安尼在鞑靼语中有明月皎皎的意思,是这位叫坤铁的马商儿子给她起的。马商偷偷把马卖到关内,换回粮食,因此碰到了海茺,他们都会说一些汉语,也教海茺说鞑靼语。
坤铁很喜欢海茺这个汉人“弟弟”,常常赞美她像明月一样美,看她心情似乎不太好,就常常叫上她一起去骑马。
“什么大日子?”海茺懒洋洋随口问,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阳光照得她的脸颊仿佛透明了一般。
坤铁伸手去拉扯她的手臂,却莫名其妙连衣角都没碰到。他疑惑的看着自己抓空了的手,奇怪,明明是看准了她的手臂去拉的,怎么错开了?
“祭敖包啊!快,再不赶过去,来不及赛马了!”坤铁放弃拉扯,先自己上马,拿眼神催促海茺跟上。
“祭敖包不是六月份的事吗?为什么今天就祭?”海茺爬上另一匹黑马,踢着马腹徐徐跟上了坤铁。
坤铁神秘兮兮的抿起嘴远目装高深,不告诉她,却问:“阿吉安尼,上回我听你拉马胡的曲子很特别……我喜欢哈木贝姑娘,想唱首歌给她听,你能不能帮帮我?”
☆、34 惊闻噩耗
祭敖包是崇拜大自然的鞑靼人的盛典。
在科尔沁草原,常有高垒的石台,布满青草的痕迹,缠上经幡,五色角旗。这就是敖包。
哈木贝是坤铁他们所在部落的萨满的女儿,喜欢戴着高耸的银色圆帽,穿一身白色的长袄裙,束银色的绸带,金丝线点缀出阳光般的色彩。
很多青年喜欢哈木贝,坤铁求爱的道路看来会很艰难。
赛马就是一次表现的机会。
“加油,你一定能跑第一!鲜花是你的,美女也是你的,向哈木贝飞奔吧!”海茺给坤铁打气。
“阿吉安尼弟弟,谢谢你的鼓励。”坤铁高兴的跳上马,奔向起跑集合的马群。
海茺一个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仰面躺倒,手枕在后脑勺,眯起眼看天空。
以前碰到热闹,她必定要凑合上去,弄点不安分的事出来,现在,她却什么心情也没有。
她想,朱浩渺回京师后会不会很生气?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朱林雪这傻叉干嘛要跑园子里来送死呢?
这么想着,真觉得和皇帝在一起就没顺利过,以前的困难她都没怕过,但这次,她毫无办法,算是无解了……
“啊﹏﹏”她在草地上抓狂的蹬脚打滚,“完了完了,这样好死不死,真还不如game·over!”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带着笑意问。
嗯?
海茺僵住,猛的睁开眼睛瞪过去:“陆书同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随意的轻裘灰布衣,也掩不去那出众风采,可不就是陆某人吗?
她没觉得有多惊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只要不是皇帝就好。
“你就想着狗皇帝,一点也不关心书同的死活……若我真死了,你一点儿也不难过吗?”陆书同有些受伤。
“你会死才怪!”海茺没好气,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甚至为无所不能的皇帝担心过生死安危,就没觉得陆某人会有扑街的一天。
陆书同嘻嘻笑着坐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万里碧空。
“本来差一点就死成了……小虫子,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海茺翻过身面朝地趴着,小拳头捶打那刚冒出的嫩草。“我怕见到他!面对面只能难过;可是见不到他和孩子们,也是难过!讨厌讨厌讨厌!”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陆书同挑眉凝视她,良久才道:“那我陪你,直到你知道该怎么办。”
海茺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谢谢”他,就听一声声喧哗大作,跳起身去看,只见一队披了华贵彩色皮甲的高头大马,旌旗晃荡,马上的人俱是鲜衣明甲,雄赳赳气昂昂。一辆驷马拉的宽大辕车上,坐着一个俊美的男子,再一细看,居然认得!是黎花琴!
他不是被朱浩渺一个不爽“封杀”并赶出了京师吗?怎么跑到这鞑靼部落风光发财来了?
海茺不想惹腥臊上身,忙拉低帽子,躲到人群中。
陆书同紧跟在她身旁,低声问:“那车上的似乎是个汉人,你认得?”
海茺轻嗯了一声,从人缝中打量黎花琴的一举一动,用鞑靼语探问身旁的鞑靼青年。
“那是我们鞑靼大汗的阿黎华太师,他的智谋天下无双呢!”青年一脸崇拜的样子。
啊呸──
海茺扯了扯嘴角。就黎花琴那样一个风流有余本事不足、被皇帝一脚踢飞的人,也配称什么“天下无双”?
关键是,他怎么做了鞑靼人的太师?!
黎太师威风八面的接受部落人们俯首行礼,早有首领接待到大棚里坐定。
这时,坤铁那边的赛马进入了尾声,马上就要决出胜负。
坤铁和另一个叫窝哥台的青年几乎齐头并进,不分上下。
人们高声呼喊,有人叫坤铁,有人则支持窝哥台。
突然,坤铁的马竟然马失前蹄,长嘶一声栽倒。在那疾速飞奔的情况下,出这种事是会摔死人的。
海茺大吃一惊,忙一推陆书同:“快救他!”她不想在状况不明的情况下被黎花琴认出来。
陆书同皱眉不悦。救人?她想救的雄性,他比较倾向于将其弄死。
海茺见他一脸不情愿,干脆抬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飞向坤铁,像一只疾飞的大鸟。
嘭一声,陆书同轻飘飘落地,坤铁摔在他身上,而那匹健壮的骏马这时已经在地上乱滚了好一段距离,扬起漫漫沙尘,竟摔折了脖子,奄奄一息。
陆书同按捺郁猝,两眼一翻,装晕。
◆
“窝哥台!窝哥台!”
人们欢呼着迎接赛马胜出的英雄跃过终点,没人关注失误退场的坤铁。
坤铁神情沮丧的蹲坐在地上,捡回一条命固然万幸,但今天这么丢脸,哈木贝肯定瞧不上他了。
海茺挤到他身边,推了推装死的陆书同。“大虾啊大虾,你死得好惨呐!兄弟我一定会好好埋了你的。”
坤铁被逗得一笑,道:“他只是摔晕了,还没死呢。”
陆书同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海茺。
“兄弟,刚才幸亏你救了坤铁,多谢!只是,你是怎么‘飞’过来的?”坤铁用不太顺溜的汉语问。
“不知。只觉有一只小脚丫将我踢飞,我便做了肉垫,因此你不必感谢我。”陆书同的眼角觑向海茺的脚,牙痒痒的想抓在手里揉两下。这一脚,屁股可真疼啊。
坤铁听得不甚了了,也没细究。
海茺查看坤铁的马,嘴里喃喃:“好好的怎么会马失前蹄呢?”
坤铁懊恼的抓下帽子。“可不是嘛!昨天刚在铁匠那里打的马掌,就为了今天能表现好。”
海茺心里一动,翻了下马前掌,果然──
“坤铁大哥,你来看,这只马前掌掉了!”
坤铁诧异的去看,一看不打紧,立刻气得七窍生烟,四顾一看,就见铁匠正鬼鬼祟祟往这边偷看。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铁匠就打。“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正当此时,哈木贝代表部落的萨满献上醇香的奶茶,窝哥台笑眯眯直盯着她,手正要接过奶茶,海茺扬声喊:“且慢──!”
人们惊讶的看过去。
海茺让坤铁将铁匠扭到人群前,问他:“你故意没钉牢坤铁的马掌,是谁指使的?如果你不说出实话,这么多人会把你这卑鄙的小人活活打死。”
人们听说竟然有这样的内情,顿时很气愤。马术是草原儿女崇高的技艺,赛马是神圣的事,怎么能被无耻玷污?
“快说!快说!”人们挥着拳头喊。
窝哥台见状,脸色都变了。
哈木贝离他近,看得清楚,心里已经明白,顿时沉下脸。
铁匠在群众逼问下终于坦承,是窝哥台指使他,给坤铁的马打马掌时,少钉了一颗钉。
窝哥台受到鄙视唾弃,坤铁成了冠军。
哈木贝微笑着将奶茶递给坤铁:“坤铁先呢日。”(先呢日是“英雄”的意思)
坤铁看着她朝霞鲜花般的笑容,看得痴了……
◆
赛马结束,姑娘小伙们跳起吉祥的舞。
一边草垛后,坤铁悄悄对海茺道:“阿吉安尼弟弟,你是个好样的汉人,我不该隐瞒,对不起你!”
海茺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等他说下去,直觉没什么好事。
“其实,我们之所以要提前祭敖包,是为了集军,偷袭攻打你们的长城。不仅是我们,阿黎华太师还联合了瓦剌的学罗忽部落,以及女真和科丽,大家要一起歃血为盟,围攻大汉中原……”
坤铁还没说完,哈木贝呼唤着他找过来:“咦?坤铁你在这里呀!太师要敬马赛先呢日酒呢,快来吧!”
坤铁惊喜得跳起来,欢天喜地的和哈木贝走向大棚。
海茺气得脸都绿了。
好你个黎花琴!大汉奸啊,不仅叛国,还这么阴险的邀集所有“匪国”意图不轨!难道就因为皇帝封杀他,把他赶走,他就怀恨在心?
“小虫子你别急,这些跳梁小丑打不过狗皇帝的。”陆书同安慰她,心里却犯嘀咕:上回闯宫碰到刺杀皇帝的人,来势汹汹,颇不寻常;皇帝似乎也不太对劲,睡死了一样,按说他应该早发觉并料理刺客,哪里用得着自己横插一腿?
“还是去瞧瞧那个贱人太师吧。”
海茺说着就往大棚后面掩过去,她刚伏低身子往缝隙里瞅,背后一暖,腰上一紧。
陆书同你这贱人!海茺回眸用眼神无声的骂,伸手去推他。
“嘘。”陆书同一脸正经严肃的也往缝隙里看。
装,继续装!
海茺唾弃了一会儿,却也没奈何,还是查探军情要紧。
大棚内,黎花琴敬过酒,夸了坤铁一通。
哈木贝的父亲──萨满大人一直沉吟不语。
“父亲,难道这次出征有什么不吉祥吗?”心细的哈木贝小声问。
萨满捋着花白胡子,皱眉,仍然不吭声。
黎花琴冷哼一声,道:“再也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时机了!中原的皇帝死了,新帝是两岁小儿,朝政混乱如麻,不趁此良机攻入关内,还等到什么时候?萨满大人可不要说错话了,您担当不起!”
大棚后传来一声抽气,随即嘭一声似乎有人摔倒。
“什么人?!”黎花琴一下子跳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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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年会,喝高了……刚睡醒……稀里糊涂写了一点,我也不知道写了啥……今天凑合先看看……(x_x)
☆、35 一路同行,生死茫茫
一群人霍霍奔向大棚后方查看,黎花琴皱眉沉脸,心没来由的乱跳。
大棚后,空空如也,没有踪迹。
一个人突然高喊:“那里!他们跑了!”
黎花琴举目凝望,只见两个人共骑了一匹健马,扬蹄南去。
坤铁失声惊呼:“阿吉安尼弟弟!”
陆书同扯住马缰,骏马跳起前蹄打了个转。他抱紧昏厥的海茺,扬眉看向坤铁,喊道:“不想死,就带着你的哈木贝好好养马,否则叫你有去无回!”
坤铁呆若木鸡,张口结舌。看来这两个汉人来历非同寻常,他刚才透露了军情,到底是该还是不该?出征打汉人,到底是该还是不该?
除了坤铁,其他鞑靼人听不懂陆书同说了什么,但是黎花琴听得很清楚。他不认得陆书同,但认识他抱着的那位——她怎么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黎花琴就气急败坏的大声喊:“快,追上他们!”
边喊边跑向一匹马,当先跳上去,打马就追。
“太师小心敌人有诈!”随从中一个年长的急忙喊,却哪里拦得住?
陆书同勾唇一笑,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骏马甩开四蹄飞奔。
◆
呼呼的风从耳畔灌过,迎着西南偏斜的夕阳,一骑二人马蹄匆匆。在他们后面,是一大队数十人鞑靼武士和黎花琴。
海茺悠悠醒来,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心如刀割,直勾勾看着夕阳,泪水就不停的淌。
泪滴在陆书同手上,他皱眉紧了紧手臂,将她往怀里搂得更深一些。
早就知道狗皇帝会害她有伤心的一天,她就是不听劝,非要陷进去!
只是朱浩渺那厮怎么就死了?虽说年纪不小,但看上去不像个短命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