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子,乖,别去想皇帝了,反正你俩也是过活不到一起,死了是个解脱……”
“啪!”
海茺没等他说完,扭身就拍了他一耳光,一脸稀烂的大哭:“你放屁!都是你害的!呜呜呜,他不会死的,肯定是那个狗汉奸造谣!呜呜呜……”
陆书同看得心一阵阵揪疼,将她的脑袋往胸口按,用身上的轻裘埋住那张一塌糊涂的小脸。“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狗汉奸造谣,我给你赔不是,看我收拾那个狗汉奸,好不好?”
海茺心里明白的很,黎花琴无缘无故不可能造那么大的谣,但她还是猛抬起脸,咬牙切齿的道:“把那汉奸立刻剁了,把他舌头割了,看他胡说八道!”
“好!你瞧好了。”陆书同扯住马缰,调转马头,目光冷冽迎向穷追不舍、远远而至的黎花琴和鞑靼武士。
黎花琴死盯着海茺看了一会儿,仰天长叹了口气。“卿不负皎月天人之喻,纵倾国亦当无愧——黎花琴三生有幸,能与海督主结缘。”说着他复又看向海茺,一脸诚恳的道,“自从别过海督主,黎某曲不成调,再也无法弹奏出《天定风流》那样的绝唱。如今朱皇帝已死,汉室江山纷乱,卿又正好来了草原大漠,不若转投贤明,与黎某共事鞑靼圣君?”
“……”海茺把眼睛眯成了缝,咬了好一会儿嘴,才问陆书同:“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他剁了?”
“那几个鞑靼武士身手了得,尤其是那个年长的,内气精湛。”陆书同在她耳边低声道:“再等一会儿,太阳落了山,咱们的朋友就来了。”
这荒郊野外,哪来什么朋友?
海茺恨恨的揪扯马鬃。她不去质疑陆书同,但也很不耐烦。从前还觉得那黎花琴风姿绰约,很文艺很装逼,现在多看一眼她就想吐。
“小虫子,你来鞑靼,我会推举你继续开设缉事厂,继续当督主,当日百花香车,黎花琴也会将之重现,繁华必定不输朱家皇帝。”黎花琴继续诱拐劝说。
尼玛,“小虫子”都叫上了。
海茺不想跟此人说一句话,抓狂的伸手在陆书同腿上拧了一把,拧得他“哎哟”痛叫一声。
“你叫黎花琴是吧?书同劝你少说几句话,你每多说一句,待会儿舌头就多分一截,这舌头一刀一刀割,会很疼的。”陆书同郁闷加生气,阴恻恻的斜睨着黎花琴警告。
黎花琴脸色沉了下去,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鸟人,长得让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生气,还死搂着海茺,动作神态如此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了!实在可恶至极,从中午到现在,他忍他很久了!
“一起上,先把那个大的杀了!不要伤了前头那个小家伙。”黎花琴沉声下令。
陆书同松开海茺,拔出腰间宝剑,交给她:“你拿着砍人。”
“那你呢?”海茺问。
“你不是说书同死不了吗?嘻嘻,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就跳站在马背上,撮指打了个悠长的唿哨,旋即纵身扑向杀过来的数十鞑靼武士。
要说海茺没有一点儿感动温暖,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这贱人各种“示好”,外加偶尔冷不丁小小骗她一下。
当下,海茺也跳下马,挥剑加入战斗。
陆书同盯住一个使铁剑的武士一顿快打,劈手抢过他的剑来,一剑在手,顿时威力大增,将那一群高手逼得散开。
海茺却仗着宝剑锋利,一路冲到了黎花琴面前,一剑就往他胸口刺。
“小虫子先别杀他,留着割舌头呀!”陆书同百忙中不忘了割舌头这件“大事”。
三根黑线从海茺额角垂落,她阴郁的吐了口气。“做人要厚道!本督主一向以德服人。”话虽如此,她已经收回剑势,反手挥开攻向后背心的两把武器,转身对付鞑靼武士去了。
“这样啊,那你以后能不能对书同也以德服人?你刚才拧得我好痛,待会儿给你看看,必定青中泛紫!”陆书同笑嘻嘻边打边和海茺打趣。
这两人看似轻松,边打边说话,其实情势却十分凶险。诚如陆书同所言,这些鞑靼武士都不是泛泛之辈,身手各有所长,每一个都堪称是一流、二流的高手,显然是黎花琴横行大漠的保障。
黎花琴看着陆书同,恨得牙痒,又心寒于海茺刚才那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剑。看来她根本一点儿也看不上他这个名动天下的第一琴师、鞑靼智谋无双的太师!
“小虫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答不答应随我留在鞑靼?将来打进关内,征服万里河山,你我的前途都将不可限量。”到了那一天,一定要把朱浩渺那昏君的尸体挖出来,好好踩一踩,一报当年之辱!
“瞧你那点儿出息!怎么不说将来你在中原称帝?区区‘前途无量’,塞牙缝的营生,亏你还嚼出滋味儿来了。”陆书同嘲讽不已,手中的剑越舞越快,连伤两名高手。
黎花琴被呛得浑身发抖,脸色紫胀。称王称帝这种霸气,岂是人人都有的?朱浩渺就算是昏君是仇恨的对象,他也自问不敢去比拟——最受不了被人抓住软肋瞧不起!可恶!
“杀,快杀了此人!”黎花琴一迭连声的指着陆书同咬牙切齿。
这时,那个年最长、武功最高的鞑靼武士竟然用了个阴招。他从鞋底突然摸出一把喂毒的银针,洒向陆书同,竟然不顾陆书同身前那两个受伤的同伴,漫天遮日的罩过去。
那两个受伤的鞑靼武士嗷嗷惨叫着滚倒,身上扎满毒针,顿时全身发黑,满地抽搐。
陆书同急忙运十成功力挥舞铁剑,在身周罩起护盾,奈何毒针细小,绵密如雨,又轻软不受力,还是有一枚扎到了他握剑的手背。
海茺看得分明,忙挥剑杀过去,凑到陆书同身旁问:“你说的帮手呢?”
陆书同封住右手经脉穴位,延缓毒势,换了左手挥剑杀敌。“就来,就来。”
他口吻轻松,海茺稍放了点心。
◆
又厮杀了片刻,终于听到奇异的脚步声传来,分明很轻巧沉静,却带着森冷的压迫气息。
鞑靼武士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黎花琴也发觉不对,他骑在马上,看得较远,终于发现黑压压如乌云般卷来一大群狼!
夕阳尽没,天地苍茫,这一百多匹狼像末日的使者般,冲刷过草原的地平线,无声的包围了人群,领头的是一匹身姿矫健的银狼,幽蓝的瞳仁像宝石一般冰凉慑人。
“这就是帮手?!”海茺眨巴眨巴眼睛,呛了一下。
“是啊,看到那领头的没?它是子亮的哥哥。”陆书同气定神闲的回道。
擦……海茺无语凝噎。她可生不出一头狼来!
“就是它帮我找到你的。”陆书同又补充了一句。
“有那么灵?”海茺不信,一个倒翻身,躲过四五把武器的急攻,背靠到了陆书同背上。
陆书同顺势就转身揽住她的腰,拔身飞纵起两丈高,一式天外飞仙,剑雨散花,俯冲向最外围的鞑靼武士。
狼群蜂拥而上,进退攻守有序,和鞑靼武士厮杀在一起。
情势立刻倒转。
死伤的鞑靼武士越来越多,而陆书同却已经带着海茺退出重围。他拄剑喘了几口气,抬起右手看,右手黑得跟烧焦了似的,正在缓缓往上延伸。
海茺扯着衣角搓着手问:“要不要试试给你放血?说不定能减轻毒性。”
“先不管它,把汉奸舌头割了再说。”这人就是忘不了“大事”。
“老兄您要不要这么迷恋割舌头?又不能吃。”海茺挑眉。
“书同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陆书同又快速封住几个穴位,左手提起剑来,纵身扑向准备逃跑的黎花琴。
没一会儿工夫,他挟持着黎花琴返回海茺面前,认真的问:“刚才这厮总共说了几句屁话来着?”
(此处省略数百上千字……)
◆
早春夜晚的草原十分寒冷。
海茺生起一堆火,和陆书同对坐了,一个运功逼毒,一个看着火焰发呆。
突然,陆书同咕咚倒向一边。
海茺愣了一下,绕过火堆,蹲下身推了推他:“陆书同?你肿么了?”
陆书同没反应。
海茺抓过他的右手看,只见焦黑变成了青色,卷起袖管往上,竟然一直蔓延到了肩膀。
这毒比想象的厉害,难道要斩断他整只右臂才能保命?
心没来由的揪了一下,她皱起眉,鼻子发酸。那边说朱浩渺死了,这边这老兄也要挂了吗?
尼玛不带这么虐人的!
早知要穿越,就该去学医,古代生存第一必要技能啊——唉!
她正手足无措犯愁,陆书同却醒了,嘴唇发白,目光涣散。“小虫子,不成了,这次真要死了……”
“我把你胳膊卸了,可以吗?”她揉了揉眼角,可怜兮兮的问。
陆书同忙摇头。“那不行……一只胳膊怎么抱你?而且忒难看。”
“那你就去死吧!”海茺哭笑不得,这人到死都犯贱。
“唔,书同死了不打紧,你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不要因为皇帝而伤心,也不要为我难过……你要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反正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不愁再找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的来爱你……”
“呸!”海茺听他越说越不像话,顺手就想抽他一个耳括子,但一看他那俊美无俦的脸此刻惨无人色,又打不下手了。
“小虫子啊,小虫子,我死前有个愿望……你能答应我吗?”说着他就猛吸气,似乎快要断气了。
海茺犹豫了一下,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的样子。“什么愿望?”
“如果皇帝……真死了,不要……不开心……”说着他就闭上了眼睛,脖子一歪。
不是吧?
海茺抖了一下,伸手去探他鼻息,真的没了……忙又去听他心跳,刚把脑袋凑到他胸口,他就伸左手按住她的脑袋,再次断断续续:“我还有……一个愿望……能不能……像从前那样……亲我一下……”
海茺恼怒的摔开他的手,正要发火,却见他颇有点回光返照的架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两眼幽幽的泛着雾气。
“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吧,算我这辈子欠了你情意。”她皱眉凑低下头,缓缓闭上眼睛,四片冰凉的唇印在一起,夹着草原之夜的荒凉和无助,颤颤的,停顿了许久,她抬头看他:“这下满意了?”
一个个都去死,剩下她一个人在草原上晃荡……
陆书同眨了两下眼睛,很不甘心的伸舌舔了舔嘴角,要不是顾及她现在的心境和感受,他差点没忍住想要主动加点什么动作。“不太满意——小虫子,你还是快点送我回京师吧,我又不想死了。”
“你——?!”海茺倒抽一口气,悲愤得手指发抖。她够警觉了吧?他的演技也太、太、太牛逼了!
“这毒恐怕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我,他应该到京师了。”
“你以后再骗我一次试试看!”
海茺怒瞪了他几眼,但还是从树上解开马缰,将他扶上马背,自己也跳了上去,准备连夜往南赶路。
“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其实,书同看出来了,小虫子,你也不想我死的,对不对?”陆书同一脸冷汗,强忍着毒性折磨,却扯着嘴角笑。
☆、36 遗腹子
京师探春楼。
后院柴房里,老鸨母一巴掌狠狠打在伍秀的脸上。
“你这不争气的败家玩意儿!一两银子没给老娘挣着,倒赔了几千两!”
伍秀捂着红肿的脸颊,眼里满是泪水,却小心翼翼缩着身子,不敢放声哭出来。
“快把这打胎药喝了,下个月就给老娘去接客!”老鸨母从一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手里拿过碗,狠狠放在伍秀面前的木桌上,那碗药,赤墨浓黑。
要不是那肚子终于显山显水,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烟花女子哪有资格怀野种?这个伍秀真是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伍秀慌了,伸出满是伤痕的纤纤玉手,攥住老鸨的衣角哀求:“嬷嬷,娘啊!饶了女儿吧!让女儿把这孩子生下来吧?他是虚王爷的血脉啊,不能打掉……”
老鸨嫌弃的挥开她的手,撇着鸡屁股一样的烈焰红唇。“虚王爷都死快半年了,你还指望什么呀?哦,你说这是虚王爷的种,人家就信了?天真,幼稚!”想了想,又语重心长的加了几句诚恳的话,“娘也是为你好,你这个样子,好一些就是受尽欺凌,苦一辈子;坏一些呢?说不定母子都要死于非命!你一个破落户的卑贱下作之流,带着皇家血脉,这要真叫人知道了,那就是个死啊,还要连累我探春楼几十口人呢!”
“女儿想要这孩子,嘤嘤嘤……”伍秀兀自摇头哭泣,不管怎么打,怎么劝,她就是舍不得。这是她和朱林雪一场浅薄缘分,唯一留下的纪念,哪怕她仅仅是他心中某个人的影子。
老鸨被她哭得不耐烦,狠狠心回头冲两个护院使了个眼色,两人冲上去一个抓住伍秀双臂往后压制,一个拿起药碗,要强行灌进她嘴里。
“唔——”伍秀死咬住牙关不肯松口,涕泗横流,哭得肝肠寸断。
正在僵持,一个声音冷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几个人惊呆了,看着站在门口的锦衣卫镇抚司赵廷奇,说不出话来。
“皇子血脉,岂同儿戏?”赵廷奇淡淡诘问,也不往里走,目光同样淡然的落在伍秀身上,最后停留在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此女本官必须带走,嬷嬷该怎么做,不用本官教吧?”
老鸨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秘密要么捂死在探春楼也就罢了,如今叫诏狱的镇抚司知道了,哪还有躲得过去的道理?
她吓得脸色唰一下白了,忙跪下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什么都不知道——探春楼没有伍秀,也不曾见过大人,大人您请自便吧。”
伍秀吓得更惨,鼎鼎大名的诏狱,毫无人性的镇抚司,真正鬼见愁的地方和人,她要落在赵廷奇手里,那真是生不如死。“不要,不要……王爷,救救秀儿……”
这时,一个丫头急匆匆跑来,压着嗓门对老鸨道:“嬷嬷,又来了两个要给秀儿姑娘探病的大官爷,可怎么办啊?”
老鸨赶紧使眼色叫她闭嘴。
赵廷奇略略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瞬即逝,冲伍秀勾了一下手指。“你随本官来。”
伍秀瑟缩的倒退,却退无可退,柴房拢共就那么丁点儿大。
老鸨恨恨的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往外推。“祖宗,您赶紧的喂!”当初还拿她当摇钱树,谁知竟然是个大祸水,自从来了探春楼,探春楼就没一天好日子。
◆
伍秀以为她完了,要下诏狱被整个死去活来,谁知赵廷奇却让她住进了一处极僻静的小四合院,一个老仆一个丫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伺候得还算周到。这真让她又惊又喜,暗忖这赵镇抚司莫非是虚亲王的朋党?倒是有情有义。
赵廷奇面白清秀,嘴上蓄了短胡,沉静无波,不招人喜欢,但也不会让她讨厌。相比朱林雪的冷酷无情,赵廷奇都算好的了。
这晚院中春花烂漫,一株红杏如烟似雾,叫人欢喜。
伍秀倚在厢房门口,轻抚着肚子,一边观赏月影下的杏枝横斜,一边回忆自己坎坷的过往。每一个不幸陷入烟花巷的女子,背后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
正在出神,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仆将赵廷奇让了进来。
他很少来这里,尤其是晚上更加不会拜访,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伍秀忐忑的迎上去福了个礼。“大人,夙夜来此,出了什么事吗?”
赵廷奇默然看了她一会儿,也不说话,却往她的厢房里去。
伍秀诧异的僵立在院中,不知他什么意思。女子的房间,怎么能随便进去呢?她虽是青楼女,但也是虚王的人,难道他忘了吗?
“进来,本官有话问你。”赵廷奇在门口顿住,扭头对她淡淡吩咐。
见他平淡如常,她暗笑自己多想了,应了“是”,也就跟了进去。
赵廷奇问了些日常生活上的事,便去关上了厢房的门,坐到榻边,幽幽的黑眸凝视着她:“今晚你伺候本官吧。”
伍秀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廷奇无所谓她的态度,自顾自喃喃:“她又回来了……唉……”
“小虫子吗?她究竟是谁?”伍秀眼里一痛,泪水便涌了上来,蓄得双眸满满欲滴。又是一个拿她做某个人替代品的男人!她还以为,他是看在朱林雪的面子上收留了她。
“……”赵廷奇看着她,不回答。
“大人,秀儿不想伺候您,您请回吧。”伍秀难得生出硬气。她受够了!
“不要逼本官动手。”赵廷奇说得很轻淡,但那泛着死亡气息、深沉如古井的黑眸,却让伍秀浑身冒鸡皮疙瘩。“脱掉!本官不喜欢等。”
还当她自己是什么王爷的女人?分明仍然是个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青楼女!伍秀垂眸长长叹了口气,绝望又有些泄愤的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得一团糟。
赵廷奇盯着她看,良久才挑了挑眉,站起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他卧在她身旁,将她的发打乱,揉得盖住了三分之一的脸,如此就更像某个人了。
“如果她是女子的话……”赵廷奇描绘着她的脸,自顾出神。“听着,我就要你一次,以后你只当没发生过今晚的事,知道吗?”
伍秀抹了一把眼泪,轻轻哼了一声。
一只冰凉的手倏然掀起她的裙摆,扯下裤腰。
呵,他们的习惯都是一样,不屑宽衣解带,似乎欣赏她的容颜才是主要目的,而泄欲则是顺带的附赠。
……
他皱眉,因为她的干涩和痛苦表情。
他很有耐心的停下不动,静静凝视她。“只有这一次,给廷奇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伍秀心尖颤了一下,脸泛起丝丝红晕。其实,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吧?罢了,只当报答他的收留抚养之恩。
她闭上眼睛,咬着唇按捺羞耻,拉着他的手,引导他取悦自己……
“不对……你不是……”
赵廷奇的眉越锁越深,千年无波的面孔浮上一丝痛苦。
到最后,她刚有些意思,他却草草收场,黯然离去。
刚出得院门,一个声音戏谑:“赵大人可尽兴?”
赵廷奇站住,眼珠子颤了颤。
“赵大人,查封虚王府的时候,可曾搜到一种绿色茉莉花香的药丸?”
赵廷奇转过身,迎向暗处抱胸而立的唐玄奘。“有。”
这算妥协成交了吗?不愧是死神之称的镇抚司,够淡定冷静。
唐玄奘勾起唇笑,越笑越得意,最后干脆哈哈大笑,走出阴影勾住赵廷奇的肩。
◆
是的,她又回来了。
在东宫夺嫡骤变、虚王莫名惨死的那晚,她失踪了。
在皇帝久病驾崩、二岁新帝依诏登基的一个多月后,她突然回到了京师。
她的脸上不再有明亮的笑容,漆黑的眸子定定凝视满是素缟的紫禁城,菱唇紧封,不论群臣如何议论纷纷,她自寥寥。
周靡迎着她,飞快的禀告:“督主大人,先帝的龙柩和孝慈高海皇后的凤柩都还停在乾清宫奉安殿,先帝遗诏,要督主大人定夺操办皇陵墓葬事宜。”
“孝慈高海皇后?”海茺轻声喃喃。
“是,新帝陛下追封其生母──已故海娘娘,谥号孝慈高皇后。新帝年幼,先帝着莫凭为帝师,听政决断。”
“听政?”海茺不解,但懒得追究。
“是,不过,莫先生并无任何实权,先帝有令,莫先生一生至子孙均不能出官入仕,只世袭空头侯爷俸禄……”周靡不知道海茺不感兴趣,自顾报告。
海茺无视他,脚步不停,走到乾清宫,拾级而上,分开黑白垂幔,走过五彩金龙箔钿陶塑,推开虚掩的三交六椀菱花隔扇门,梵音缭绕,晃悠悠阴阳相隔的画面扑面而来,做法事的僧侣没有因她的闯入而稍作停顿。
“上位!”
知怡从后堂端了金银器皿出来,见到她,惊呼出口,手里的器皿掉的叮铃哐啷。
海茺木然看着熟悉的面孔,肃穆的大殿,恍如隔世。“我是在梦中,这不是真的……”她皱眉捧紧脑袋。
周靡这才发觉她不对劲。人人都知道先帝和督主君臣情深,但看海茺的样子,那掩藏不住的深沉哀痛又岂是简单的君臣之情?
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意留死诏,不论等多久,都必须海督主操办身后事。
一个失魂落魄,如丧爱侣……呃,怎么想到“爱侣”这一词?
周靡困惑的挠头不已。
“上位,皇上他等您回来,日复一日,您真是心硬……”知怡眼圈通红,躬身低头行礼,嘴里却忍不住抱怨责备,想起朱浩渺伤心昏睡、熬白了头的样子,她简直无法原谅海茺。
蔡群忠比她更气恨。听到声音,他冲出后堂,一把揪住海茺的耳朵,这是从前的老习惯了。
“小祖宗,你舍得回来了?你个没良心的……”
海茺没喊疼,只傻愣愣看他。
蔡群忠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小虫子公公,而是新帝的真正生母,他松开手,低头抹了抹眼睛,用沙哑的公鸭嗓道:“海公公,请随咱家来行礼。”
说着恭恭敬敬的侧身避让,引海茺走进后堂,下了金刚石室,灯火通明,两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并排停置其间。光润厚重的四角铜环将棺椁封死,也封死了生者与死者的联系。
“他当真死了?”海茺瞪起眼,死死盯着两副棺椁,还是不敢相信。“打开!把它们都打开!我要看看!”
☆、37 伤逝
“这如何使得?!”蔡群忠决然拒绝。“开帝后的棺柩,天打五雷轰啊!小虫子你死十七八次也当不起这大逆不道。”
“上位,圣主已经驾崩月余,您还是尽快依诏而行吧?耗时过久,朝野非议,恐生事端。”知怡也劝。
开皇帝的棺当然是不允许的,海茺岂能不知?
她移步走到棺椁旁,抚过细腻光滑的漆面,低头轻喊:“朱浩渺?皇上?”喊了几声,又把耳朵凑上去听。
蔡群忠和知怡面面相觑。
“他不在里头!”海茺突然抬头瞪向二人。
二人顿时目瞪口呆,嘴里喃喃:“她疯了……”
“他答应我,不会让我难过的,他死了也要陪我的!”海茺笃定的“分析”,“怎么我叫他他会不答应?皇上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故意整这一套吓唬我?”
“……”二人无言。
海茺又围着棺椁瞎说了一阵子,突然就运气去抠铜环,蔡群忠吓得冲上去阻拦,“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快停手!”
暗门里跳出九个暗卫,纷纷拔刀相向,要阻止她“大逆不道”。
海茺皱眉松手,却还是不甘心。
“小虫子啊,咱家知道你是真伤心,事已至此,你呀节哀珍重,就别跟龙柩过不去了,让皇上他好好休息吧。”蔡群忠拉住她的手,要哄她远离棺椁。
海茺被他拉了几步,突然眼睛一亮,一把甩开他的手,返身回到两副棺椁中间。
“小虫子!”蔡群忠警告,众暗卫哗啦拉挺刀。
“放心,我不开棺。我只要把这俩棺材都抬一抬,就知道他有没有骗我。”一具是“海皇后”的空棺,皇帝要真躺里头,另一具就应该多出百八十斤左右。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丫真执着……
海茺正要运气去抬,一个人冲进金刚斗室,扑到龙柩上就嚎啕大哭。
“父皇,您好狠心!我不要嫁世子,我不要!呜呜呜……”
原来是公主朱槿。
海茺愣愣看着她,不知她在哭什么。她那么扑在龙柩上,海茺就不好抬了。
“咳,那个,槿公主殿下,你要嫁哪个世子?不想嫁就不嫁呗,你是公主你怕谁?乖啦,站直咯,公公我要抬一下它。”海茺绕出去想把朱槿弄走。
朱槿抬起花猫一样的脸,却一把攥住她双臂,把希望转移到她身上。“海督主,父皇那么器重你,你最有办法了,父皇他驾崩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快想办法,叫那个阿依王世子回他的苗疆去,我不要嫁给他!”
“阿依王世子?”海茺不解。
见状,蔡群忠赶紧凑过去解释:“就是云贵苗疆的阿依族酋长之子。皇上他撤了藩酋,叫酋长思过三年,来京领封,如今三年期满,已经封了阿依王,虽说是外姓亲王,但尊贵可不输本家亲王。皇上还将槿公主赐给世子本木坡,皇恩浩荡呐。”
“本木坡?是他呀……”海茺恍然大悟,手下意识的按在心口。悬心蛊的事,她没告诉朱浩渺,要是告诉他,这本木坡可能早死了。
这时,她才想起陆书同来,他就是找本木坡解毒去了。真是冥冥自有安排,当初要不是一念之善,隐瞒了悬心蛊的事,保住本木坡一条命,今天,陆书同可能就无可救药死于非命了。
海茺摸摸鼻子,出了一阵神,又惦记起抬棺材。别人的事她不想上心。
蔡群忠见转移她注意力失败,急忙拉住她。“我的海督主喂,您干点正经事吧!现在乱纷纷多少事待解决哟,这边皇上皇后还没下葬安陵,那边大臣们还在难为新帝呢,可怜新帝才两岁……”
其实应该再加上科丽等四国联合犯境,这一点京师里的人还不知道。
海茺被他又推又拉的弄出了石室,脑子乱七八糟的,惦记两个小儿,不由自主的转到了乾清殿正殿。
她刚离开,蔡群忠便支走了朱槿和知怡,压低声音吩咐暗卫:“快去弄几块大石头!”
◆
乾清殿。
小皇帝朱珫同学坐在可以让他当游乐场玩的宽大龙椅宝座上,好奇的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过一会儿就自顾低头玩一枚月光石雕镂的小鹿。
“皇上,江南士子联名罢考,这事已经过了三天,还无定论。先帝规定,凡事论案,积压不得超过三日必决,否则追究相干人等的罪责。请皇上即时给微臣一个批复吧?”吏部侍郎语带讥诮,脸是对着小皇帝,眼珠子却看向小皇帝身旁躬身而立的莫凭。
为官论政的规矩门道大了去了,一个闲云野鹤般的平民懂个屁!
“皇上,罢考乃是藐视天威,居心叵测,十恶不赦,莫凭以为──凡联名闹事者,全部剥夺功名,终身禁考,以彰皇威。”莫凭转过身对小朱珫道。
小朱珫刚要开口背诵“就依莫先生所言”,沈建新大声疾呼:“皇上,万万不可!天下士子多属江南,文采风流,国之栋梁,若按莫先生谏言而行,岂不折损人才,使天下士子惶恐寒心?栋梁不存,国将不国!皇上三思啊!”
两岁小儿,三思个屁啊?这睁眼瞎话。
莫凭冷冷盯着沈建新。这老狐狸,一边叫人闹事,一边催小皇帝解决,但莫凭说东,他就说西,说南,他又说北,故意不让解决。
诸如此类的事多如牛毛,莫凭真是举步维艰,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海仁简担任了上直二十六卫都督府,和副都督如速一起,力保紫禁城的安稳,使沈建新等大臣有所忌惮,这小皇帝恐怕一天也当不下去。
这才一个多月,随着矛盾积累,事端增多,难免群情激愤,对小皇帝不满迟早爆发到极限,到时沈建新再点最后一把火,就可以顺“时势”请出各地勤王的军队,把朱林栋推上去做傀儡皇帝,把这闹心的小皇帝和他的外公将军、平民老师通通拽下来,一脚踩死。
就在这时,海茺踅进了正殿,小蛀虫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欢呼一声:“小虫子!”就要冲下龙椅。
“坐那儿不许动!”海茺板着脸叉腰指定龙椅。
世事如梦,她居然做了个小皇帝的妈……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做,不能比他老爸差太远。
小蛀虫对谁都傲娇,反正人人都听他的话,唯独怕海茺。母子天性,海茺揍他屁股从来不手软,他也无可奈何,好久不见,还偏偏特别想念这凶巴巴的大虫子。
群臣瞅着重新正襟危坐的小皇帝,再看看一脸阴雨绵绵的海督主,面面相觑,互相飞快的交换眼神。
莫凭疑惑不解的打量海茺,好些疑团想不通透,也不知她是敌是友。这是第四次见到她了,她似乎长大成熟了不少。
“小皇帝,大皇帝爹爹哪儿去了?”海茺直勾勾看着她聚少离多的宝贝儿子,虽然只有眉毛像朱浩渺,但那天造地设、福娃般的漂亮小脸,真心叫人越看越喜欢。
“驾崩了。”小蛀虫回得干脆。
海茺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又昏过去。
“海督主,我等正商讨国家大事,你还是抓紧处置皇陵安葬事宜去吧。”工部尚书樊青“赶”海茺。
“小皇帝才两岁,你们是在和他‘商讨’国家大事吗?”海茺条件反射的抗拒修皇陵这档事,踩到尾巴似的倒竖柳眉。“莫先生,所有事你拿主意,谁要是啰嗦,就是忤逆大皇帝和小皇帝,就是抗旨,本督主依照国法,就把谁给逮起来!”
莫凭没实权,实权在海仁简和海茺手里!越是乱,越是拳头说话的时候。幸好户部尚书连从龙这老抠门是个真正忠君的家伙,有户部保障,就更稳便。
听到这话,一班大臣神色顿时各异。莫凭暗暗松了口气,海仁简不理解朱浩渺选他听政这个决定,所以一直没有站在他这边,海茺却和朱浩渺一样,完全支持他,真是既意外又感动。
海茺在乾清殿站了一阵,帮莫凭处理了几件事,眼珠子骨碌碌在每个人脸上探究,见探不出什么虚实───其实是所有的现象都在印证“朱浩渺已死”,但她不肯承认───又见暂时压住场面阵脚,干脆再度回奉安殿。她就惦记那副龙柩,就是要看个究竟!
◆
结果可想而知。
这下,海茺真的懵了,爬到龙柩上乱滚,踢着脚哇哇大哭。
她哭得快虚脱了,抽噎着又跳到凤柩旁,对蔡群忠道:“这个是空的,你叫人打开,我要躺进去。”
蔡群忠张大嘴愕然半晌。之前还有些埋怨她,现在见她如此痴痴颠颠,他早就心软了,甚至反过来开始心疼她。但朱浩渺的命令,他也不能违背。
“小虫子啊,皇上说,你要给他造个笑傲百世的皇陵,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海茺怔怔出神,“那好吧,等我修好了皇陵,我再钻进去……”
蔡群忠悄悄松口气,又道:“皇上是天子,就算驾崩了,也是回天庭而已,你也别太伤心。如今小皇帝无依无靠,这么多大臣琢磨着欺负他,你这个做……可要打起精神来呀,小皇帝终究还是要指望你扶持的。”
这些话,海茺听进去了,眉间皱起,咕哝道:“朱浩渺欺负我……他不陪我,还丢烂摊子给我……”
蔡群忠真替皇帝叫冤,可怜他苦心孤诣───却忍住不说。说了,一切痛苦就都白承受了。
“他是怎么死的?被奸贼害的?他难道没留什么话给我吗?”问着,海茺忍不住又一个劲掉眼泪。
“皇上他龙身虎体,本应长命百岁,自然是被小人暗害,才大行而去。督主大人,这贼人也要靠你查找哇。”蔡群忠说着从贴身的内袋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海茺。“这是皇上叫老奴转交给你的。”
海茺如获至宝,一把抢过去,抖着手就撕开封口,抽出纸来一看,登时傻眼。
☆、38这是补昨天那章
没有情意绵绵,没有来世今生,皇帝他该死的竟然留了张坑爹的名单给她!
更坑爹的是,这张名单还是她自己写的,朱浩渺只不过在上面用朱砂画了些圈和直线。
他在边角写了两行小字:“圈,逐一拘之;线,逐一杀之;不可操之过急。朕将沈相留给珫儿,望善加利用。”
好吧,这张纸算是送了份“遗产”给小朱珫。
看着那两行笔力雄浑遒劲的草书,这字迹她太熟悉了,完全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清俊小楷。
这里有一个君臣们的默契在里面。皇帝字狷狂潇洒,那些八窍玲珑的狡猾大臣们,则自觉的写起小家子气的楷书,以免显得对皇帝不敬。
曾经,她还取笑皇帝:“要是您写楷书,还写得一般般,那些大臣们该怎么办?难道写得比小虫子的字还难看?”
朱浩渺哈哈笑着说:“帝王过于强悍,大臣们就成了狐狸和老鼠;若是中庸一些,反而能出旷世奇才、治国良臣。治国首先是治人,因此,朕做得并不好。”
她一边想着往事,一边摩挲着那两行草书。
罢了,不留什么儿女情长的句子也好,省得她越看越伤心,这也说明皇帝临死精神还是不错的,只不过给小人毒害罢了。
出了好一会儿神,她见蔡群忠似乎还有话说,就问:“只有这张吗?”
蔡群忠招手道:“随咱家来。”
◆
却是到了御书房。
蔡群忠去书橱中找了半天,海茺问:“你找什么?”
“找皇上说的《慧命经》,咝,在哪儿呢?”
海茺推开他,道:“我知道在哪儿。”说着跳起身,从最高一格抽出本裱了金箔的书,正是《慧命经》。
“哎呀,咱家真是年纪大了,总记不住。就是这本!皇上叫你和新帝有空就读读它。”蔡群忠擦汗。
海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翻开书看,却哗啦啦掉下十几张纸来。她忙捡起来,一张张快速翻看:
“朕临去,百事未竟,望爱卿携幼帝朱珫,为吾达致:
一者,珫儿性野,卿宜善加引导,切莫急躁。文武百官,勤加更换,莫致幼帝势孤……巴拉巴拉……
二者,四野未平。东极无虞矣,科丽仍需绥集,女真、鞑靼、瓦剌,一丘之貉,国缺久经沙场之良将,卿可劝服永安王席璋……巴拉巴拉……
三者,黄河久治无效,卿所言植树造林,任重道远,朕除千万两白银备之,不知尚需几何……巴拉巴拉……
……
百者,西北田赋虽薄,仍难收齐半数,除去官吏中饱私囊,回教伊斯兰之邪端教唆亦不可小觑,民风凶悍极端,恐成祸患……巴拉巴拉……”
厚厚十几页纸,海茺翻了个遍,竟然全是这些鸟毛事!
“蔡公公,我看皇上他有空写这么多东西,这字也力透纸背,不像是快死的样子嘛!”
蔡群忠不去计较她的措辞,叹了口气道:“皇上他的为人,小虫子你还不知道吗?就算是只有一口气,他也会站得笔直,把最后一个字写到十分圆满,不错一丝。”
好像是这么回事——海茺失望的微微撅嘴。
被一张名单加一百件“未竟大业”突然盖在头上,空虚失落的心变得麻木了,仿佛朱浩渺并没有死去,只不过在照常交代任务给她。
“这就是所谓的,死了也会陪着我吗?”她懊恼的喃喃。
◆
这时,莫凭和小朱珫来了御书房。连从龙跟在二人后面。
海茺收起“未竟百业”和《慧命经》,施施然走到龙案后站着。以前她就一直站那里,只不过坐在椅上的人换了。
小朱珫不住扭头看她,觉得这样的情景很奇怪。
海茺瞪了他一眼,对莫凭道:“莫先生,本督主此番刺探鞑靼军情,获悉瓦剌、鞑靼、女真与科丽,四夷歃血为盟,不日就要侵犯长城诸关,您抓紧应对吧。”又转向连从龙,“连大人,粮草军饷,也请您多费心。”
连从龙来不及说她怎么像个垂帘听政的人,先着急忙慌起来:“督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先帝的皇陵还没造,起码要用去千万两白银,那四夷犯境之事,当真属实?”
莫凭也很惊讶。“看来先帝大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知何人所为。”
“是你的老相识,黎花琴!”海茺沉着脸。
“啊?!”莫凭的嘴巴变成了圈,扁不回去。
“军务要紧,修皇陵的事儿,往后暂押。”海茺斩钉截铁的口气。
连从龙刚要表达不同意,不料小朱珫突然喊:“暂押!”又亮又尖嫩的童音,把连从龙吓了一跳。
海茺吐了口气,道:“小蛀虫,你以后都要像刚才那样,莫先生说完了,你就喊话;不管那些大臣们说什么,你都别理,反正你声音比他们大,气死他们!”
莫凭、连从龙和蔡群忠当场斯巴达了——
这位绝不是在“教育”孩子,而是在“教唆”孩子。
小朱珫很高兴,笑眯眯重复:“气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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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尾,各种事忙,所以37章没写完就传了,这是补的内容。今天的章节稍晚在19:00左右上传。
《慧命经》是清代道家学说书籍,这里借用一下。
☆、39“相父”
这日,海茺换了身白缎绣袍,腰束玉带,改乌纱帽,急匆匆赶到阿依王和世子本木坡临时居住的府邸。
本木坡叫人带话,说不能救治陆书同,把她惊了一跳。
府中雕梁画栋,锦绣非凡,声声埙音呜咽,就像在繁华的骨子里注入了缕缕清水,让人不由的打个激灵。
转折良久,终于看到盘膝坐在垫褥上的本木坡,依然是一身白衣。他的面前不远,是一张矮榻,陆书同蜷曲在上面,样子十分痛苦。
看到海茺,本木坡含笑凝视。“姑娘,我们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