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怡大吃一惊,浑身都在发抖。知道的,竟然都知道的!“上位……奴婢真是该死!”
“你救过驾,怎么会该死?只是现在用钱的地方多,手头紧,所以,今天我要端掉沈建新这老贼的窝,替小蛀虫挣回一些‘遗产’——不管他对你有什么恩德,你今天都不要给我捅娄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哪儿也别去。”海茺说着就往后园门上扣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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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正文完结章。
因为还有不少内容要写,加上年尾实在是各种忙,所以下部的第42章可能要写个几天,加上略修,目测在5~10天范围,写完就上传,亲爱的菇凉们,耐心等等哦(*^__^*)
不要问我为什么每个分卷一定要写42章~
☆、42尾声(完)
由于本章长,所以下面插入一些分节标题:
◆◇——《大婚》——◆◇
陆匡的尚书府。
海家三口还在僵持,突然来报,有刺客袭击乾清宫,意图行刺小皇帝。
海仁简惊得跳起来,立刻飞奔往紫禁城,哪里还顾得上女儿的婚事?
陆匡也很担忧,但他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种事上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正在混乱,门上的来道喜,说陆丞相的迎亲人马到了前街,不多会儿就能上门。
“哼,喜什么喜?我是这小贱蹄子的嫡母,我说不允许,她今天就别想给我嫁出去!”元杜卿生气的重重放下茶杯,茶泼了出来,洒了半边茶几。
海芸咬紧牙关,眼珠子飞快的晃动。怎么把元杜卿这该死的婆娘给弄走呢?
一个丫鬟见元杜卿的茶泼了,忙去倒了杯新的热茶,要捧上去。
海芸眼睛一亮,忙跳起来抢过茶杯,“让我来吧。”说着,她娇弱的跪在元杜卿面前,双手举茶杯过顶。“娘,是芸儿不好,芸儿一切都听娘的安排就是,娘您喝杯茶消消气……”
元杜卿皱眉斜了她一眼,不知她说的话有哪一个字是真心的。
阿鸾看不过去,柔声劝道:“杜卿妹妹,不论怎样,先莫生气,这孩子一直跪着也不好。”
是啊,海芸话都说到那份上,再不接她一杯跪奉的茶,倒显得元杜卿无礼了。
元杜卿吐了口气,伸手去接茶杯。手指尖刚碰到茶杯,海芸将茶杯往她手里一送,顺势将茶杯拉斜倒下,一杯热茶哗哗淋在海芸的头上。
“啊——!”海芸惨叫一声,揉着烫红了的额头和湿漉漉的发丝,满脸泪水。“娘,芸儿什么都答应您了,您为何还是不放过芸儿?”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陆匡和阿鸾都没看仔细,都以为是元杜卿故意拿海芸撒气,忍不住互相看看直摇头。
元杜卿被海芸气得要炸了,一耳光抽过去。“贱人!”太恶心,太矫情,太能装了!
这下,陆匡忍不住站起来,面带薄怒。“海夫人,芸儿虽然是都督府的庶女,但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嫁入我陆家,因了本官糊涂造的孽,路通他不能人事,我又把她收了义女。如今,她应该算是我陆家的人,你这样作为,实在让陆某无法苟同!”
阿鸾也去扶起海芸。海芸抽泣着靠在阿鸾怀里,偷眼觑向元杜卿,眼角带着讥诮得意的笑。
元杜卿顿时气得两眼发黑。
◆
归梦园。
黑衣躬身禀报:“主人,劫花轿的‘匪寇’已经安排妥当,那位海小姐,留还是不留?”
“你看着办吧,这种事也来问我?”陆书同不耐烦的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出书房。
刚出书房,门童急匆匆赶来。
“大人,后园子里来了个自称东厂督主的小爷,带了一男一女两个随从。”
他话音刚落,陆书同已经不见了。
同样是人,待遇真是不一样——黑衣和门童相视无语。
……
后园茉莉、月季正开得馥郁,槐树也正开着花,精雕细琢的白玉般,堆满翡翠枝头。
海茺仰起小脸,看着槐花出神,这白嫩青翠的景致,倒是和她的穿着打扮浑然一体,相映成趣。
陆书同止住飞奔的脚步,驻足凝视着她。
“上位,陆丞相来了。”知怡横了陆书同一眼,低声提醒海茺。
海茺转眸看过去,触及那赤子般的目光,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瞥到一边去。“行贿的罪证都落实了吗?”
“嗯。”陆书同走上前几步。
“我来,是想让你今天别娶妻了,不能为了小蛀虫的江山,害了你和海芸两个人一辈子。”海茺略低了头,揉着自己的手指玩。
陆书同略挑起眉。怎么会害得了他?他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吗?
“书同已经派了花轿去迎亲了。”他故意道。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叫人紧急去把周靡的媳妇儿给接过来,让他们夫妻俩替你拜堂成亲,把这场闹剧了结了吧?”海茺急匆匆说完。
周靡先懊恼的惨叫。“督主你!”
“你这是什么鬼表情?难道你也不喜欢你媳妇儿?”海茺瞪向周靡。
“她、她、她……”周靡倒挂八字眉,衰得语无伦次。“是她不喜欢下官,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海茺恍然大悟。“能看上你的女人倒是真不多——那怎么办?”
“……”周靡的心灵饱受摧残打击。“督主,您还是赶紧把金青云叫回来吧,可别逼急了人家姑娘。”
海茺苦恼的吹鼻子。
知怡却道:“其实,周大人您才思敏捷,处事练达,若是您那未过门的妻子与您相处久了,兴许也能生出情意来。”
“对对对,日久生情嘛!”海茺眼睛亮亮的又盯住了周靡。
陆书同好整以暇的看他们讨论,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了海茺身边,手一抓,就将她的一只小手攥在了手心。
仿佛就是为了给海茺当头一棒似的,金青云飞纵而至,他的轻功当真不是盖的,就连陆书同和海茺也叹为观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周大人的媳妇儿呢?”海茺瞪眼。
金青云气急败坏的禀报:“那妇人好没规矩,正和一个野男人私会,属下撞见了,要捉她来,孰料她竟宁死不从,与那野男人一路逃跑,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说着,他有些尴尬的瞟了两眼周靡。
周靡心知肚明,悲愤得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一个男人最受不了的,应该就是这种事吧?未婚妻跟别人苟合,还要泼你一头脏水,瞧不起你,唉!
正在这时,远远的三声炮竹响过,有人高唱:“吉时到喽!”
海茺一听就炸毛了,跳着脚一把抓住陆书同的衣袖。“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娶海芸吗?你们俩能过下去吗……”咦?他什么时候在身边靠这么近的?咦?手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
“不过也得过啊,书同贱命一条,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和子亮没事就好。”陆书同都快被自己感动得化了。
海茺甩开他的手,怪怪的瞥他一眼,“你可真伟大。”每当他表现得好说话又像个好人的时候,通常不会做好事。
◆
那边厢,海芸收拾停当,嫣红腮美娇娥,红喜袍新嫁娘,喜上眉梢,盖上红巾,由婆子搀着,一步一扭杨柳风,这就上了花轿,奔向幸福的未来。
陆匡与阿鸾送到大门外,看迎亲的人马远去了,不敢多耽搁,忙回去给元杜卿说好话,劝慰她放开心结。
这队伍走出大街,走过围观群众,依依呀呀就往一条小巷里钻。
斜刺里杀出一伙黑衣蒙面“匪寇”,不由分说,动手就打,转眼就将八个轿夫打得捧着屁股逃了个鸟兽散,婆子丫鬟捂着脸满地滚,其他几个人则鼻青脸肿晕了过去。
“匪寇”们将两车嫁妆劫走,当头的贼首撩开轿帘子,一把扯下红巾,三两下捋走了金银首饰,最后挑眉看一眼海芸那千娇百媚吓惨了的小脸,幽幽的黑眸子眯了一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呼哧”一声当胸刺了过去。
“啊——!”海芸闭起眼尖叫。
“嘿!”贼首坏笑了一声,匕首停在她胸口,只见起伏的“山峦”不时碰触刀尖,惹人遐思。
此女当真是个风骚尤物啊!似乎逗着玩也不错嘛。
◆
紫禁城内,刀光剑影,“抓刺客”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
如速指挥锦衣卫重重护住乾清宫。
海仁简飞奔进东暖阁,见蔡群忠牵着小皇帝的手,苦苦劝他读一本书,这才松了口气。
“蔡总管,今天不要让皇上出这东暖阁——茺儿她跑哪儿去了?”
蔡群忠见海仁简喃喃着退出去守在了门外,出了会儿神,心想,小虫子应该能把事情做漂亮吧?先帝他不会看错的。
突然就见朱珫小儿在跟那本《慧命经》过不去。
“哎哟,皇上,小点力气,这书要撕烂了!”
他从朱珫手里抢救回《慧命经》,长叹了口气,道:“皇上喂,外面吵翻天了,你怎么不怕?”
朱珫没有东西可以玩,一屁股重重坐下,板着小脸道:“朕是天子,天子什么都不用怕!”
这也是莫凭教他说的?
蔡群忠又惊又喜,总算在这淘气的小儿身上看到了些欣慰的东西。
◆
却说海茺见周靡的婚事利用不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歪头倔脑的提议:“陆书同,要不,我现在扮作江洋大盗,把你的‘新娘子’给劫了?这样你就既可以向所有人交代,又可以不用痛苦一辈子。”
周靡、金青云和知怡顿时囧住,暗翻白眼。
陆书同扑哧笑了出来。你看,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正赶过来禀报的黑衣没听见海茺的话,只是拱手道:“主人,有一伙……”
陆书同忙拦住他的话头,抢先道:“行了,什么都不要说,你下去吧。”
黑衣不解,但也不多话,悄无声息的退远了。
“小虫子,不是书同故意为难你,你看你要是劫走了你妹妹,以后怎么安置她?书同有个更好的办法……”
海茺挑起一边眉,狐疑的看他。“什么更好的办法?”
陆书同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可以现在就把你妹妹退回去,就说我要娶的人不是这个海小姐,而是另外一个海千金……你和我拜堂成亲吧。”
温热酥痒的气息吹拂,惹得她打了个激灵,急忙伸手去捂住泛红的耳朵,怒目横过去。“你可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除非死,否则焉能死心?既然可以有海娘娘,为何不可以有陆夫人?”陆书同肃着脸,认真的说。
海茺和知怡都能听懂他的意思,周靡和金青云不懂。
“督主,既然右相大人这么想娶陆夫人,您为何要叫他死心?莫非您舍不得令妹?”周靡忍不住问。
“……”海茺扶额。“因为右相大人心理变态!”
“啊?”周靡吃了一惊,何为“心理变态”?什么怪病?
陆书同抓住海茺的肩,低头再次凑近了低语:“只要拜个堂,把事情蒙混过去就行,行完了礼,你就可以回宫,好不好?”
海茺心里一动,这样似乎也不错。一来可以不影响海芸的旧生活,二来可以把今天的骗钱场子圆过去,三来嘛,也叫陆书同心理上有个慰藉,反正一种形式而已,又何必太在乎?
“好,你记住,和你行礼的是‘陆夫人’,不是我!”她也凑在他耳边恶狠狠低语。
陆书同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意,连连点头称是。
知怡微微撅起嘴,扭过头去。
周靡和金青云疑惑的偷眼看这二人交头接耳,他俩是下下官,不该揣测就不揣测,但还是按捺不住丝丝好奇。
◆
很快,海茺和知怡在一间厢房里把“陆夫人”给拾掇出来了。
知怡瞧着一身嫁衣的海茺,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海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拍她的肩笑道:“我又不是真的嫁给贱人陆——再说,我来这里一世为人,难得能穿一回正常的嫁衣,也算是弥补人生缺憾。你别小肚鸡肠,就算是朱浩渺他活着,我想他也不会这么小气的。”
“上位!先帝要是活着,绝不会答应的!你不知道你……多迷人!”知怡几乎要急哭出来了。
她就不信,陆书同这奸诈无耻的家伙,看到海茺这模样,能松开口,不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海茺摸摸脸,没放在心上。“不管是不是真的很迷人,待会儿盖个盖头,是头猪也没人看得见。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她是随便给人宰割的羔羊吗?!
二人说着出了厢房,海茺一看四处无人,纵身就从后园子里溜了出去,早有轿子候在那里,她将红盖头劈头盖脸一盖,就钻了进去。
◆
两个青衣小厮顺着流水席一路高喊:“吉时到,花轿来喽!”
原本一肚子苦水的达官显贵们也难得来了点兴致,巨款已经掏出去,好歹得把这新婚大礼给观全了!
大炮小炮的烟花炮竹乍然响起,点燃了人们的激情。
议论声、道贺声嗡嗡嗡不绝于耳。
陆书同一身火红蟒袍,帽插双翎宫花,喜滋滋迎出门来。那一脸朝霞晨风的明朗,那一身玉山苍梧的颀长,把几百个官儿看得傻眼了,这是不久前坐在书房里阴森森敲诈勒索的那个“陆相父”吗?把沿街围观的百姓看得魂灵出窍,这就是传说中的当朝右相?果然是人中龙凤!
官儿们装模作样,争相拱手道喜,陆书同这回倒是答应的真心实意,嘴角挂满笑纹,目光早就飘落在缓缓而来的花轿上,心也飞进了花轿里。
听着种种声音,海茺没来由的有点紧张,手指揪扯着膝上的百褶裙,那精致繁复的团花绣纹,在指尖轻易的撩拨出该属于新嫁娘的期许和兴奋。
呵!这就是古代的婚嫁,这就是花轿的感觉,她总算体验到了。
—小虫子,留在我身边,好吗?朱浩渺说。
—我是要嫁人的,不可能陪你做一辈子太监。她说。
—嫁人?哼,是陆书同吗?朱浩渺说。
—陆书同是个贱人,又奸又贱,才不要嫁给他……她说。
她翻出这段巴山上的记忆,眼眶慢慢有些红了,差点就滚下两颗泪珠来,忙抬起脸,深吸了口气。“真讨厌,干嘛这么多愁善感……”
正咕哝着,花轿停住。
外面喊着踢轿门。
她掀起盖头一角,偏头等待,好奇陆书同会怎么踢开轿门。
“娘子,夫人,为夫要踢轿门了。”陆书同温柔清朗的声音响起。
一群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想不到这陆相倒是个爱妻如此的多情郎。这更加挑起了人们对新娘子的好奇心,到底这陆尚书的义女、海氏千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海茺搓了搓手背,浑身鸡皮疙瘩,身子往后缩了缩,以防陆书同把轿门踹飞,撞到脸就惨了。
轿门轻轻晃了一下又弹回去,“夫人,开开门。”
呃……
人群中有人膝盖发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这位相爷,真是把天下大老爷们儿的气概全丢尽了!
海茺挑眉歪嘴,受不了这贱人那贱德性,再不出去,不知道丫会不会像现代男人求婚那样,单膝跪地,求个99遍?
正这么想着,轿子外一片抽气声,引得她忍不住趴到轿门上,从缝隙里往外瞅。
我勒个去!想不到陆书同竟然真的单膝跪地,手扶在轿门上,目光似乎穿过轿门的缝隙,在和她对视,嘴角勾着笑意。
“夫人,请你出来吧?”
人们目瞪口呆,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海茺呛了一下,不想轿门突然被打开来,她一个没扶稳,骨碌碌摔出轿子,落入一双有力的臂弯,她手忙脚乱去扯住几乎飞走的红盖头,陆书同却已惊鸿一瞥,直愣愣瞪着怀里的人,双臂颤了一下。
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虽然新娘子已经牢牢盖住了头脸,但是他却能透过那层厚厚的绸缎绣纹,回忆起适才那一眼的震撼。
“呵,夫人!”他缓缓站起身,紧紧抱住她不松手。
海茺捂着红盖头,被他一连串几声夫人,叫得心虚又烦躁。
陆书同转身跨过火盆,跨过门槛,直到了大堂正厅,才轻轻将她放下。
人群轰然爆发惊叹声。谁也没见过如此大胆奔放阴阳颠倒又天然喜人的成婚大礼,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羡慕嫉妒恨。这宠溺这恩爱,真正羡煞人也!
周靡也在围观,同时四处寻找他的海督主,他刚听金青云说沈建新已经动手,所以急着给海茺汇报情况。
知怡抿唇盯着交拜天地的一对新人,心潮澎湃。先帝怎么办?好可怜……她心里反复翻搅着这个念头,脑子里都是百花盛宴那天的情景。不一样的繁华,一个如诗如画如酒叫人陶醉留恋,一个热闹平庸却是亘古流传的真实气息,这对比产生了一种苦涩,却叫她一个旁观的人锥心戳肺。
◆
“礼成——!”
随着这一声高喊,海茺的手被陆书同紧紧攥住,往后堂牵引,本应该把她交给婆子丫鬟们送到洞房,他却不肯松手,自己牵着她,出了穿廊,留下愕然无语的人群,任他们揣测腹诽他的急色、不守礼仪。
他怕一放手,她立刻就消失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刚刚布置妥当的新洞房里,亲手揭下她的红盖头!
弯弯绕绕也不知走了多久,人声渐渐不闻。
“陆书同,你可以松手了没?”终于可以说话,海茺再也忍不住,她的手都被握得骨头痛了。
“都已经走了这一程,就走到底吧?让我看看你,让我有幸能够和你喝一杯合卺酒,此生死而无憾。”陆书同继续牵着她,缓缓而行。
海茺皱眉凝眸,这明明是一场临时的戏,何必那么当真?“适可而止吧,不要得寸进尺。”
她抬手去掀盖头,陆书同眼尖的立刻按住她,紧紧箍住她的双臂,将她往一旁红柱上抵,俊眉紧锁、钢牙咬碎。“这是我的权利,不准剥夺!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小虫子——不,夫人!与为夫喝完合卺酒,以后你要怎样,我都随你。”
两个火红的身影和朱红的圆柱挤压在一起,微风吹得衣袂飘飘,就像点起了一团大火,又像绽开了一朵绝艳的花。
海茺轻叹了一声。
“不是我吝啬计较,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揭下盖头,与我喝那一杯酒,只会增加你自己的痛苦……”
“我乐意!”
陆书同突然低头吻上她,隔着柔软滑腻的丝绸盖头,能透视一般,精准的找到她的唇,死死压住,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嵌入身体里。
他那飞快紊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逼迫着海茺,让她仿佛看到一个悬崖边垂死的人,在期待她伸出援手。
“呼——”海茺猛一推他,长吐了口气。“走吧走吧,让你掀头盖骨去!”
说着当先大步往前走。
陆书同一扫脸上阴霾,噗嗤笑了一声,将快要走到墙上去的人儿拉回正道。“怎么是头盖骨?”
“有一首歌儿来着——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来敲敲你的脑,敲下一块磨成粉呀……”她哼唱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此歌曲好生血腥,令书同亦叹为观止。”陆书同挑起眉,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两人跨过门槛。
◆
新房内红烛摇摇,喜联招招。重重叠叠鸳鸯榻,五色锦缎被整齐叠放,两个侍立的丫鬟扶着海茺坐在榻上,福礼退下。
海茺坐到一屁股花生红枣桂圆,顿时脸都皱了,瞧他这认真劲儿,却叫她越发心虚。
陆书同拾起桌上绑了红绸的秤杆,移步走向那坐不安稳的人,眸中满是温柔和坚定。一步一步,他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欢天喜地的来到他身边,再不离开!他不急,还有几十年时间,可以一步一步走近。
挑住红巾一角,一点白嫩乍现。他竟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有些心慌的垂头。
飞红掠影,翠冠浮现,青丝如缎,衬螓首粉面,小瑶鼻微沁薄汗。
陆书同心里赞叹,喜上眉梢,勾起食指轻抬精致小巧的下颌,柔声唤:“小虫子,夫人。”
这里有他的坚持,一定要是小虫子加夫人。这不是逢场作戏给人瞧,于他,这就是在郑重娶妻,娶的必须是他心心念念生死不弃的小虫子!
海茺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这一辈子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爱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也讨厌不起来,她是伤心加烦心。
穿一身嫁衣,映灯下娇羞,怎么到了她身上,却那样怪异?心口沉重得像铅块一般,刺痛一阵阵传来。
“悬心蛊?”她惊讶的喃喃,捂着胸口脸色慢慢发白。
陆书同丢开秤杆,急忙抱住她。“什么悬心蛊?小虫子,你哪里疼?”
海茺推开他。
“是本木坡?还是陆路通?”她皱眉思索,奔向门口。“陆书同,你快帮我去宫里瞧瞧!”
陆书同一把拽住她,安抚的轻拍她的背。“别急,换身衣服再出去。”
哦,对!
她忙摘了翠冠,脱下喜服红裙,穿上一件陆书同的月白袍子,将拖在地上的一角折起塞在腰间一绑,捋起袖管,便急匆匆出门。
陆书同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急慌慌换衣,猛的咬住嘴。煎熬啊!这诱死人不偿命却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这一转念的欲望,在她离去后顿时退散,脸色一肃,杀气毕露。不把这些烦心的人去掉,怎么施展追妻大计?
转瞬,他亦消失在门口。
铺了锦绣红缎的圆桌上,一壶女儿红寂寞,两盏白玉杯无趣。
知怡困惑的走进房里,看着不曾动过的酒壶酒盏,无奈叹息。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拿起那壶女儿红,默默走出新房,将酒全倒在了土里。一转身,却见周靡正站在不远处,狐疑的打量自己。
“周大人……”
“你不必告诉本官——你可知海督主去了哪里?”周靡移开视线,看向廊外柳暗花明黄昏落幕。
◆◇——《收拾沈建新》——◆◇
海茺先是去找了本木坡,才得知本木坡带走了朱槿,已经回大巴山去了。
不是本木坡,那只有陆路通了。
海茺急忙又赶往大理寺。
陆路通在大理寺大牢里待遇不错,因为陆匡的缘故,他住的是特殊牢房,吃穿睡样样都还过得去。
“小虫子,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最近比较乱,你会念悬心蛊的咒,放你出去万一给人利用了怎么办?”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已经记不清口诀。”
“哦?”海茺飞快的转眼珠。“我命令你背一遍口诀,要是背错了,我就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喂狗。”
“你!小虫子,您大人有大量,别玩我小通子了吧?是,我背叛过您,那时我被元跋狗贼骗了,也是出于忠义啊……我是真不记得什么悬心咒了,我要是有心利用它,老早就念得你死去活来——这么些年,我从来没念过,就是把你当好兄弟好朋友……”
“停!好吧,其实我是怕你在这里太无聊,特地过来逗你玩的。”海茺想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问题是,既不是本木坡,又不是陆路通,那为什么心脏会像裂开了似的,阵阵发疼呢?
◆
她疑惑不解的走出大牢,来到大理寺正衙大堂,见正在审理一桩案子,寺卿葛求是迎出来一揖:“督主大人造访,下官有失远迎。”
“葛大人不去吃陆相的喜酒,倒是在审理什么天大的案子呢?”海茺信步走进大堂。
“一桩无头公案,现已查明真凶。”葛求是微微皱眉,紧跟上去,“督主大人请上座。”
“你是寺卿,不用客套。”海茺自己去一旁搬了把椅子,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看样子是准备旁观了。
她不是闲的没事干才坐这嗑瓜子看戏。葛求是虽然不是沈建新一党,但却是个巨贪,有把柄捏在沈建新手里。陆相爷的喜酒,他都敢不吃,却忙着在这里审什么无头公案,必定有蹊跷。
葛求是眼角余光探究着她那张让人垂涎又不敢亵渎的小脸,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此公虽然小小年纪,但火眼金睛、手段不凡,要是被她揪住了错漏,就糟糕了!
当下,葛求是一拍惊堂木,喝道:“证据确凿,依律当斩!来啊,拖下去,明日午时三刻行刑!”
海茺噌挑起了眉。不让看?那就非看不可。
“等等嘛,这凶手反正要死了,公公我今天心情不好,把他借给我出出气,好不好?”
“这……”葛求是不安。
“嗯?”
“呃,不知督主大人想要如何出气?”
海茺嘻嘻一笑,站起身走到那跪伏在地的凶手面前,虽然他身上有斑斑血迹,但看得出并没有动真格上大刑,轻微皮外伤罢了。
她弯下腰正对着那个一脸衰样的凶手,“老兄,本公公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玩逼供。我要把你的嘴缝起来,再给你上十八种酷刑,问你一千遍招不招,当然喽,你不可能招供的——嘻嘻,要是本公公玩得开心,说不定就帮你定个‘宁死不招,必有冤屈’的结论,赏你个不死。”
葛求是额冒冷汗。
听说可以不死,凶手不仅没有觉得惊喜,反而吓得脸色发青。“公公您还是杀了小人吧,小人跟您无冤无仇,求您放了小人……”
海茺不理他,指着两个衙差道:“快去请诏狱的镇抚司赵廷奇大人过来,就说是本公公要他帮个忙,火速!”
什么?那个手段残忍、死神一般的镇抚司赵廷奇?
凶手大哥吓得直接尿裤子。
“督主大人,这诏狱向来不能插手大理寺的案子……”葛求是慌忙阻拦。
“我有说让赵廷奇来插手案子吗?这凶手不是已经定罪了吗?反正明天死,今天借我玩两下呗。”海茺催促衙役快叫人。
不一会儿,赵廷奇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死人皮一般的脸上居然见了薄薄的汗光。
“哈,赵大人,今天看你觉得格外亲切!”海茺说的是真心话,平时一看这人,她就后背发凉,今天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突然发现手段毒也能算“一技之长”。
赵廷奇按捺惊异和一丝莫名的喜悦,只是微闪了下黑眸,淡淡一揖道:“不知督主大人传唤下官,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诏狱里定了罪的人,你就会在他们死之前,拿他们试试各种酷刑。喏,这老兄已经定了死罪,明天就咔嚓。你给我好好折磨他。”海茺说着又转向凶手大哥,“喂,记住哦,一定要宁死不招!否则不好玩了,本督主一个不开心,就让赵大人加倍折磨你!”
凶手大哥吓得直抽抽,说不出话来。
葛求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海茺到底是真的来玩的,还是别有目的。
海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后堂扯。“葛大人,赵大人的手段很吓人的,咱们还是到后面听听声音就行。赵廷奇,动手吧!”
赵廷奇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微笑。
不一会儿,各种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开始不绝于耳。
后堂,葛求是看着海茺出神,一边不停的擦汗。
海茺的嘴有点歪着,神情却是严肃,死死盯着他看,目光点点如星,照得他越发心虚难安。
当外堂传来凶手大哥的声音:“……是沈聪,是沈相的公子……”
葛求是咕咚摔在地上,海茺双眼放光的瞥着他。“葛大人,越来越好玩了,我们来个三司会审,继续玩,好不好?”
都察院陆匡、刑部尚书归一鸣也被请来。
周靡正好找过来。
海茺抬头看天花板,不去看堂下那位“凶手”大哥,太惨了,惨不忍睹。
“周靡,好买卖来了,你去知会我老爹,调拨锦衣卫,速去沈相府上抓捕案犯沈聪,这里有一桩令人发指的血案,正要三司会审呢。”
◆
海仁简和如速击退了一波身手了得的刺客,正在肃清整个皇宫,进行搜查。
陆书同飘飘然而至。
“左相不在家娶小女芸儿,怎么来了宫里?”海仁简不解的瞪着他。
“咦?书同什么时候说过要娶海芸小姐?”陆书同一脸惊愕不已的样子。
“你!”海仁简顿时跳脚。
“都督,书同娶的是您的二千金海茺姑娘,适才已经拜过堂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海仁简五官通通撑圆了,半晌扁不回去。怎么可能?!
“先不说这个,小皇帝交给书同就行了,小虫子她还需要您的人马。京师四周,蓟镇、昌平、宣府、保定驻有20万重兵,您要小心防备沈建新狗急跳墙,发起勤王之师。”
这个在理。海仁简久经风浪,从惊诧中清醒过来,早已恢复冷静。“我这里五万精锐,加上五城兵马司,不惧他20万乱军。左相大人好生仔细保护皇上,回头再和你算账!”
陆书同一笑道:“好,小婿在此恭候。”
海仁简一个踉跄,顿了顿,还是气呼呼办正事去了。刚奔出宫,就撞见了周靡,当即将兵符交给他,去拿了皇帝的印鉴,再调动锦衣卫围捕左相沈建新的傻儿子沈聪。
周靡在乾清宫见到陆书同,十分意外,想了想还是告诉他:“陆大人今日不要回府了罢?恐怕府上酒水有些不干净。”
陆书同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
沈建新的住宅和他那神秘园子之间,有一条暗道相通。
在密室里,唐玄奘向沈建新禀报行刺失败的情况。
“无妨,那些绿林,本相就是让他们去送死的,这样就会绊住海仁简,吸引注意力。本相已经派人下达军令,很快,京畿就会被20万大军包围,居庸关有个守将也是本相的人,到时候,他会偷偷打开居庸关城门,放一些鞑靼蛮子进来。双管齐下,看那帮小猴子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沈建新阴险的笑起来。
唐玄奘暗暗心惊。想不到他为了谋私,竟然通敌卖国。
沈建新奸笑着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来,啪啪,拍了两掌,立时,一群黑衣人蹿了进来,个个兵刃寒光直透,指向唐玄奘。
“相父,这是何意?”唐玄奘大惊失色。
“哼,本相已经用不着你了,留着也是祸患,谁叫你知道的太多了,哼哼嘿嘿哈哈!”
沈建新一挥手,黑衣人们杀向唐玄奘。
唐玄奘又惊又怒,边打边往外逃,转眼身上就挂满了彩。
正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来报:“相爷,不好了!锦衣卫来抓公子,说什么要三司会审。”
沈建新吓了一跳,“什么?”
又在此时,再有人急匆匆来报:“相爷,不好了!那边园子里来了伙强人,十分了得,金银财宝抢掠一空!”
沈建新两眼一黑,打了个踉跄。傻儿子和金银财宝,那都是他的命根子啊!
先救哪个?
哪个也救不了!
等他赶到穷宅子时,沈聪已经被抓走了,一帮子女人正围在一起哭天抢地乱纷纷;他再赶到富园子,里头一半的财宝已经没了。
“天呐!”沈建新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打击还在后头。
没一会儿功夫,三司会审的结果就出来了,像扯马铃薯似的,扯一个就扯出一窝来,铺天盖地的罪证一下子冒出来,桩桩件件都指向他沈建新。
贪污受贿的账簿就有好几本,陆书同拿出来的那本竟然还有每个行贿的官员签名认证……
纵子行凶、强买强卖、结党营私……五花八门的罪能列出个十七八条。
以上这些,早有密报先传到了沈建新耳中。如今只能先逃出京师,随20万京畿守备打着勤王的旗号,才能有活路。
可是,沈建新刚出了府邸,就被东厂的番子严密跟踪。戴牧高何等精明老练?直跟到南城外芦苇荡,一个埋伏包抄,将他逮个正着。
◆
其时,海仁简对付蠢蠢欲动的20万乱军,无暇分身。陆书同守在皇宫,也不能离开半步。海茺定下沈建新的罪名,抓到大理寺一露面,直接转移到了诏狱关押,随后立即着人去查封沈建新的府邸财物,查获名下银号商铺、田产房屋、金银玉库、古董珍玩……等等,来不及仔细作价,粗粗估计,不下10亿两白银!
“好家伙,这些财物可比朝廷国库还充盈,这下子,够小皇帝吃穿不愁过好几年了。”海茺翻着账簿,鼓着腮帮子感叹。
她的心里却在暗暗失落。朱浩渺还知道留“遗产”给小蛀虫,怎么就不考虑考虑她呢?没有只言片语的温柔情深,就那么撒手而去……他到底还是怪她错手杀了朱林雪,是吗?
周靡却笑逐颜开。“如今奸党肃清,国库充盈,也就不用愁边关不宁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被打脸。
“报——!督主大人,左尚书急报呈于皇帝陛下。”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飞奔而来。
海茺拿起急报直接拆开看,顿时吃了一惊。怎么居庸关会有奸细打开城门?居庸关离京师最近,是最重要的关隘,无论如何不能丢失!
现在京师还是一团混乱,哪里有人手可以调派增援?
左右无人可以商量,她就想起了陆书同。
赶到宫里,却见陆书同一身是血,正拄着剑和小皇帝下棋。
“你怎么了?”她不由自主的抢上去攥住他的衣袖,上下查看。
陆书同低眸笑看她关心自己的模样。“我快死了……”
“……”海茺摔开他的袖子,放下心来。“有件麻烦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说着,她将左逍遥的急报递给他看。
陆书同接过瞄了一眼,指指小皇帝。“咱们的小皇帝能解决。”
“嗯?”海茺瞪眼。
“书同原本有些人马军火,但都已经送给小皇帝了,在我生父的密码箱里。”陆书同认真的凝视海茺,放下棋子,腾出手抬起她的下颌,沉声道,“为了你和子亮,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的,只要你愿意,我的命也随时可以给你。”
也就是说,如果当初海茺打开密码箱,拿到那些神秘军队的信物号令,就根本不会有东极与中土的一年鏖战?也不会有朱浩渺与陆书同的山海关决战?也就不会发生错手杀了朱林雪的事?
“……”海茺瞠目结舌,心里五味杂陈,就像被老天甩了一个耳光似的。
小皇帝抬起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时光匆匆》——◆◇
一支装备先进的神秘军队杀到居庸关,将入关的鞑靼兵打得落花流水,仓皇北逃。
边关危机暂解。
左相沈建新这棵腐朽的大树倒下后,朝堂经历了一连串的人事动荡,相关联的贪官污吏并没有火烧屁股一般被收拾干净、株连获罪,但却无声无息、令人毫无防备的一个个慢慢走进囹圄或上了断头台。
军饷充足,北线战事顿时明朗。
席璋领军再度将瓦剌部落驱赶出草原,杀掉了野心勃勃的巴图罗。而西北回民的伊斯兰教众却成了新的祸患,不断作乱造反。
科丽国内爆发内战,莫凭卷入了李贤熙与金云霄之间的战斗。
这年夏末秋初,京师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里,婴儿啼哭声划破寂静,伍秀为虚王朱林雪生了一个俊秀非凡的儿子。
赵廷奇抱起新生儿,细细端详,竟发觉此儿十足遗传了朱林雪的五官相貌!他的心狂跳起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道厉光。一个长远复杂的计划慢慢在他胸中形成。
三年后,科丽内乱平息,莫凭完成出使任务,回到中土,继续当小朱珫的帝师。
就在莫凭回到京城的那一年,相父陆书同完成了东极附庸州府的重新划定,重订了纳贡缴税和官员任迁办法,并大力发展了海船航运,使东极真正成为中土的一部分。这算不算是替他的生父完成了一个夙愿?
政治、科教、军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梳理和改进。
东厂督主海茺除了整肃吏治之外,干的最大一件事,就是替太祖皇帝修建了一座令世人叹为观止的皇陵。
知怡嫁给了周靡。是陆书同劝海茺成全的。周靡因此十分感念海茺的恩德。
正如知怡她自己说的,周靡是个值得日久生情的人,这小两口日子过得还不错。
◆◇——《慧命:漏尽》——◆◇
每一年,蔡群忠都会告一次假,回乡探亲。这几年,他是越发显得老态了。
这日,八名玄卫护送着不满四岁的小朱玺和蔡群忠,默默来到位于紫荆的太祖皇陵,行叩拜大礼。
——后人有诗赞云:重门列戟园陵肃,繁花不衰从古无。
新落成的皇陵,占地两万亩,有城垣三重,宫阙殿宇,壮丽森严。陵门、神道、明楼、膳厨、鼓房、碑亭、皇堂正殿……顺着汉白玉石砌的神道,走过肃穆的石像生,沿途绿树成荫,百花争妍。
“这皇陵修得当真是符合你父皇的脾性。庄严肃穆之中,不失繁华风流,这气象自是一代天骄的气派……”蔡群忠看着眼前景致,欣然的对小朱玺介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