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玺目不斜视,专心的走着路,默默听着蔡群忠的唠叨。良久,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株桃花树下,逗着两只狗玩。
那位就是海茺同学啦。
皇陵落成,棺椁入了墓室,地宫就要封死,她准备在进去死之前,先在外面观赏一下自己的成果。
溜达着,就见到了不晓得哪里钻进来的两只狗在嬉闹,再仔细一瞧,原来是发情了,公狗追着母狗跑。
“娘亲。”小朱玺的声音不高,淡淡的,却自有一种深隽不化的情意。
海茺常常觉得这小儿天生早熟,比她这个穿越来的人还古怪,因这份沉稳淡定像极了朱浩渺,她便不叫他小玺或玺儿,而是戏称他为小猪。
“小猪?!蔡总管您今天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海茺惊讶的直起身。
蔡群忠喘了口气,站定。年纪大了,走这深不知几许的皇陵,把他累得够呛。
“小虫子哇,你今儿要是把自己封进地宫,咱家就和小殿下也跟进去!”
“……”原来是为了阻止她。
海茺吸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老一小,眼角瞥见那只公狗使尽招数,就是不能得其门而入,看得不耐烦,干脆又蹲下身,按住母狗,捉着公狗的东西往洞里塞。
蔡群忠和八个玄卫看得一脸尴尬的汗……
小朱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有些好奇的盯住那一幕。
“小虫子你这……这小殿下在看着呢,你怎么可以……”蔡群忠都不知道该怎么指责那不负责任、污染少年儿童身心健康的假太监。
说着,他伸出粗糙的老手挡在小朱玺眼前。“小殿下快闭上眼睛别看,会长针眼的。”
海茺无所谓的撇撇头,拍掉手上的狗毛站起来。“动物本能,阴阳合和是自然规律,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朱玺微仰起脸,那张脸大约有七分像海茺,只是神态严肃,一点也不圆滑,虽然只有三岁半,却已经让人怦然心动,暗叹将来不知会遗落多少女子的芳心。
“娘亲,父皇叫您做的事还没完成,您不可以不乖。”
啥?不乖?
“ho~你、你这是在跟你老娘说话?!”海茺还是不能习惯这家伙越来越老成的事实。
小朱玺不理她那歪嘴巴瞪眼珠的丑样子,平静的继续说重点:“相父病得很严重,您要是不去看一眼,他可能就要死了。”
“……”人精!妖怪!她绝不承认这娃才四岁都不到!
海茺目瞪口呆,心脏一阵阵揪扯,像要分成两半了似的。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真是见鬼了。
“对了,小虫子,趁着春暖花开,咱家想再告个假回乡去,这次回去,咱家想把小殿下也带着,他一直嚷着要看看那边的风景人物。”蔡群忠见海茺脸色松动,忙趁机提另一件重要的事儿。
“小猪会嚷着要看什么风景?”海茺挑起眉斜睨小儿子,一百个不信。
“是,孩儿想看。”小朱玺迎着他老娘的目光,脸不红,气不喘。
“哎,去吧去吧……我警告你啊,别在蔡总管的老乡们面前这副德性,会把人吓坏的,以为你是妖怪!”海茺顺手轻拍了一下小朱玺的脑袋,转身继续游览她一手打造的皇陵。
小朱玺亦步亦趋紧跟着,却示意蔡群忠和玄卫们不要跟太近。
“娘亲,相父病了,您又不在,莫先生刚回京师,没有依靠,皇兄和莫先生都有危难。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海茺沉吟着,脚步渐缓。
◆
武当山天柱峰高耸入云。
仙鹤唳声孤绝清高,没入云端。罡风凛冽,松柏岿然不动。
一抹昂藏身影迎风伫立,一头银发飞舞,一身玄衣道袍,足蹬芒鞋。只见他凌霄远目,脚踩七星,宽大的袖袍挥舞,铁剑龙吟虎啸疾走银钩铁画,片刻间,在巨石山壁上刻下“漏尽”二字。
所谓漏尽,乃是上古投胎转世之法门。
“命,即我所本有之灵物,藏于窍。修命之坛,名之曰无极。”一身白袍的本木坡徐徐走向银发道士。“陛下看来已经领悟法门。”
银发道士倏然转过身来,修长的俊眉微微蹙着,凤眸清冷深邃,正是朱浩渺!
“本木坡,你导出蛊虫,当真不会伤及小虫子的性命?”
本木坡微笑颔首。“时机已经成熟。漏尽图示下,父母未生此身,受孕之时,先生‘命’于无极之‘窍’。既生,少而壮,壮而老,老而呜乎。欲重塑性命,需将我之神气入于此‘窍’之内,合二为一,以成胎孕,其理一也。夫‘窍’内有君火,门首有相火,周身为民火。君火发而相火承之,相火动而民火从之,三火顺去,则成人……陛下,我们只等机缘促动,小殿下来了这里,就可以开始了。”
本木坡所说的时机,是指海茺的心,除了朱浩渺之外,必须有另一个爱的人,只有靠着那另一份爱,她才不会死去。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小朱玺在八玄卫的护送下,正怀抱《慧命经》,一步步坚定的往武当山上爬。他不让玄卫抱他上山,坚持自己走。因为他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亲生父母完满走在一起”的愿望。
荆棘刮花了他的小脸,勾乱了一头乌亮的青丝,华贵的衣袂也割破了,但他始终一声不吭,迈着他的小步子,晃悠悠一点点的往上移。
◆
千里之外的京师皇城,人心惶惶。
作为顶梁柱的国民“相父”,陆书同病入膏肓,御医束手无策。
“心病还需心药医,皇上,请恕老臣无能为力……”太医院院使跪在五岁小皇帝朱珫面前,无奈摇头。
他的身后,院判、御医等全都摇头告罪。
一向爱笑的朱珫,此刻小脸沉了下去,稚嫩带点黄毛的长眉皱得死紧,那样子倒有点像先帝,把一班老御医惊了一跳。
“相父若殒命,朕就把尔等全部杀掉!”
“皇上……”莫凭觉得朱珫说得不合君王之道,忍不住要出声教诲他。
“你也一样!相父若不活,这里所有人都要陪葬!”朱珫响亮的声音响彻乾清宫,殿内殿外的人们不寒而栗。
早有人飞奔向丞相府邸探视。
小皇帝幽蓝发亮的眸子眯了起来。没有相父,他“蛀虫”的皇帝生涯如何继续?没有相父,谁来牵制那些削尖了脑袋的狡猾大臣们?做皇帝未必需要像太祖父皇那样文成武德,但一定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左右“臂”齐全!
另外,除了小虫子这个娘,这世上对他完全真心实意的人,也只有相父!他比谁都深有体会。
“摆驾!朕要去看望相父!”
◆
归梦园。
陆书同窝在榻上看书,长发披散,遮去了绝美的面容,只看见颀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偶尔轻叹浅吟一些绝妙的词句。
这时,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肥猫叫了一声。
他立刻藏起书,直挺挺躺下,悄悄运功,不一会儿,脸色变得蜡黄,目凹颊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海茺轻轻走到榻边,端详着他,柳叶眉顿时拧成了麻花。
她坐下,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放在腮边蹭了一下,眼眶有点泛红。“贱人陆,不是说好了吗?我要陪朱浩渺去了,你帮我照看小蛀虫,为什么你也跟朱浩渺一样,说话不算话?”
陆书同紧闭双眼,没反应。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你不是都答应了吗?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小蛀虫,你这个山寨爹也不能这么不负责的光顾着生病啊!”海茺拿他的手当手帕擦眼泪。
“相父对朕尽心尽力,小虫子你才是不负责!”小朱珫小步子迈得飞快,呼哧一声就蹿到了榻前,担忧的盯着陆书同,“相父,相父,您醒醒!”
海茺生气的撅起嘴,伸手就想揍儿子。她怎么生出这白眼狼儿子的?亲爹他不在意,亲娘他也不支持,净跟不相干的山寨陆“称父道子”,情深似海!
“臭小子,要骂也应该是骂你的父皇!他答应陪着小虫子,却食言;小虫子也答应他,要陪着他的,我可不想食言而肥。而且……”好想他,多久没有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了?
“你把那些话当风吹过不就好了?又没别人听见。”朱珫教育他的老娘,“父皇到天庭都这么久了,说不定已经娶了仙女,早就把你忘了。”
“哪个混蛋教你这些屁话?!”这下海茺真的怒了。“可以啊,别的没学会,你就学会掩耳盗铃,学会神神道道?!是不是想像你父皇从前那样,整个三宫六院,做个种猪?!你要是敢这么干,老纸现在就修理你!”
她按翻了小皇帝,抡起巴掌就是一顿揍。
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和莫凭,听到动静要进房间,小皇帝急忙喊:“不许进来!通通在外面!”
开玩笑,要是给人瞧见被揍了屁股,以后还有皇帝的形象、威严么?
陆书同实在忍不住了,“装病功”一泄,坐起身就把小皇帝抱到床榻里面,拦在海茺面前。
“好了,小虫子,这些是我教他说的。你要打打我吧。”
“……”海茺瞪圆了眼睛指着他,手指抖得像老年中风。装、装、装的?!
小皇帝也很惊讶,探头探脑去看他的山寨爹到底怎么回事。
“贱人陆,骗子!卑鄙无耻下流!老纸不仅要打你,我还要杀了你!”气疯了的某人暴跳如雷。
正在凶神恶煞发飙,突然,“嗷——”一声惨叫,她拔高一边眉毛,猛的捂住胸口,两眼一翻,咕咚倒在地上,状如死狗。
陆书同和朱珫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下了榻,将海茺扶起来放上床榻。
却见她双目紧闭,嘴唇红得异常,像涂了鲜血一般,四肢绵软,呼吸全无,心跳全无……难道,猝死了?!
◆
武当山天柱峰。
八玄卫结成护法阵。
朱浩渺、小朱玺、本木坡三人围坐,进入冥思状态,仿佛灵魂出窍,又仿佛死了过去。
本木坡突然拿出一把银色小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鲜血飞溅。
一条蛊虫沿着刀刃缓缓爬出,虫体几乎透明,带着七色绚烂的光,看得八个玄卫目瞪口呆。
“可以了,陛下,小殿下,请你们快找到她的命!”本木坡大喊。
不一会儿,朱浩渺和朱玺父子俩都已满头大汗,后背心湿透。他们一样的眉尖紧蹙,一样的认真严肃,一样的用情用心,苦苦搜索寻觅。
◆
另一边。
陆书同和朱珫“父子”,一个抱住上身,一个抱住一条腿,扑在海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死过去活过来。
怎么好端端突然就死了?!
一帮子御医跪得屋里屋外到处都是,精神崩溃。
病入膏肓的“相父”突然痊愈了,活蹦乱跳的督主却又突然死翘了——这世界好神奇!
更神奇的是,为毛小皇帝和相父要哭得比死了亲娘和妻子还要伤心?
闻讯赶来的莫凭、周靡、知怡等人,傻乎乎站着,直到棺材抬到了房门口,还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实。
“是谁把这晦气的东西抬来的?抬走!滚!”陆书同一看到棺材出现,立刻疯了,歇斯底里的一挥袖袍,罡风扫过,桌翻椅倒门窗脱框,抬棺材的四个人和棺材一起飞得远远的,摔了个七荤八素。
陆书同翻身霸住海茺的身子,死死搂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他的声音如裂帛嘶哑狂乱。“不能死,不准死!谁也别想抢走你,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小虫子,不要离开……”
小皇帝放弃了抱他老娘的腿,化伤心为同情,泪眼汪汪的看着陆书同。相比他老娘莫名其妙的猝死,山寨爹的伤心模样更让他心惊。
万一落个娘死相父疯,那他不是太凄凉了?
“岂有此理!朕乃天子,命令小虫子你快醒!”
◆
武当山天柱峰。
悬心母蛊已经完全爬出本木坡的身体,在空气中瑟瑟发抖。
“快来不及了,陛下!”本木坡脸色惨白,疾声大呼。
“嘘!”小朱玺突然睁开眼睛,幽黑的眸子清亮如水。“我看到了,父皇和娘亲的命都看到了。”
什么?父皇和娘亲的“命”?难道——
本木坡伸手搭住朱浩渺的手腕,早已冰凉,毫无脉息。
啊!太祖皇帝已经坐化了!
可叹!一代文成武德的开国帝王,为了钟爱的女子,熬尽心血,白发朱颜,孤山坐化,只为换来两条命的契合相守,不再如这一世般错开脚步。
本木坡和小朱玺都重新闭上了眼睛,再度陷入冥思之态,三昧火若有似无,原是无形之火,又哪里肉眼能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沉,月亮升起,月影渐淡,太阳升起……
小朱玺缓缓睁开眸子。“父皇,娘亲,不要忘了小猪。”
“呵,他们一定能在那个世界一生一世,完满渡过。”本木坡体力耗尽,昏了过去。当初种的恶因,终于还了善果。
小朱玺在朱浩渺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那一头银丝飞扬,薄唇嘴角带笑。
◆◇——《永不落幕》——◆◇
归梦园。
小朱珫折腾了三天三夜,终于累得睡着了,被小太监抱回了皇宫。
东厂督主海茺突然死去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海仁简和元杜卿要来替女儿收尸下葬,却被七衣拦住。“主人说了,小虫子公公是他的,谁也不见,谁也不能抢!”
这叫什么屁话?
就算陆书同是小皇帝最爱的“相父”,也不能强占他们女儿的尸体吧?这陆书同也真是痴情到疯魔了吗?天气渐热,这尸体不快点入殓,岂不腐烂发臭?
◆
陆书同已经伤心不动了,有气无力的跪坐着,通红的美目透着凄绝哀怨,死死盯着海茺的脸。
明明死了,为什么却唇红如丹、面目潮润如生?简直比平常活着还要多一丝变态美。
“小虫子,你就折磨书同吧……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很多很多……”
他沙哑的喃喃着,长袖箕张,卷起一股劲风,将挂在墙上的龙泉宝剑卷了过来,拿在手中。
嗯,临死前,再最后吻一次她吧?
他俯下身,缕缕青丝滑落低垂,眸底烟波成了迷蒙的白雾,盈盈如月照银湖。
唇触到那冰凉而柔软的小嘴,反复摩挲吸吮——呃,该死的!为什么还会有反应的?他惊吓的猛抬起头,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禽兽。
人都死了,他竟然还会觉得那小嘴香甜无比,竟然还会下意识的想要更深入需索,甚至……陆书同脸红了一下,一把拔出龙泉宝剑,搁在脖子上。
“小虫子,我刚刚轻薄你了,你是不是很生气?我现在就去找你认罚……”
“ho~——!”猛吸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把一百年要吸的氧全吸饱似的。
陆书同拿剑的手抖了一下,眼睛往下一斜,一边眉毛挑得老高。
只见某个诈尸的人,张大了红艳艳的小嘴,拼命吸气,圆圆的杏眼猛的睁开,幽黑发亮的眼珠骨碌碌往左一转,又往右一转,很快落在了某个自刎进行时的人身上。
“咦?”
“啊?”
龙泉宝剑当啷扔在了榻下。
海茺抬起手一把扯住陆书同的袖子。
“陆书……噗!”
她还没喊完全名,已经被一只疯狂的禽兽雪崩一般压住,紧紧埋了,刚吸进肺里的气顿时全挤了出来。
“哈!小虫子,你没死!你没死!哈哈哈!”
陆书同用尽力气抱紧她,一下子乐疯了。这人生真是波浪线,一会儿谷底,一会儿天堂,而且还不是平滑弦线,是三角锯齿波,太突然了!锯了他一身又一身的血啊,有木有?
海茺眨巴眨巴大眼睛,有点搞不清状况。
“喂,我喘不过气来了!”再不松松,她可真要死了。
听到这话,陆书同更加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真的没有死!“小虫子,这样子不好玩,下次别再吓唬书同了……”他的眼眶泛红,鼻子发酸,略撑起身子,让她喘息,却仍然保持紧贴,不肯放开她。
差点就失去了,那滋味儿,他八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喘着喘着——
“呃……”海茺两只耳朵红了,尴尬的扭了一下身子,挣出两条胳膊去推泰山压顶的某人。“老兄您干嘛呢?我要起……”
脑子恢复运转,她想起了自己正在为某人装病而生气。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想坐起来好好思考一下是怎么回事。
陆书同却不让她思考。
他抓住她的两只手,十指交缠按在枕上,头一低,半阖美目,熟悉的芳香交互融合,两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小虫子,我爱你,爱惨你了……”
“唔……”
四唇交接,火花四溅,一时仿佛都窒息了,两人的身子变得僵硬紧绷,又玩命的紧贴在一起,他撬开她的贝齿,凭着记忆深入,寻找日思夜想的每一处柔软香甜。
狂喜,惊喜。
她没有拒绝!那他就更深入,更霸道一些。
海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放大的不停轻颤的眸子,上面有晶莹的细小水珠,微蹙的眉尖让她心疼了一下。
他几乎掏空了她的口腔和肺,让她一阵阵战栗和窒息。
他微微抬起头,暂时分开的唇舌牵出一缕银丝,红肿的菱唇更衬得诱人犯罪,加上那喘息、迷茫的样子,让他的脑子像被一群犀牛踩过,轰隆隆糊得稀巴烂。
坚硬灼热的异物顶得海茺小肚子生疼,也让她脑子有些恢复清明。
“怎么办?”他抓得她的手骨头痛。
“什么怎么办?”她想抽出手坐起来。
“我好难受,小虫子,我想要你……”他粗喘着,脸红到了耳根,额头冒出汗珠子来。
呃,都这德性了,比吃了春药还凶猛,不说她也知道啊。
“禽兽,贱人,我才醒过来呢!”海茺缩起身子,避开那紧压上来的欲望,“起开起开!”
陆书同不甘心的磨蹭,挣扎在做“禽兽”与做“好男人”的边缘线上。
理智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最好先弄明白。
可是,真的好想好想把她吃进肚子里,先下手为强,搞不好待会儿她就翻脸不认人了……趁着现在,嗯,对!
“我昏迷多久了?小蛀虫呢?啊——!”
他没有回答一个字,直接用行动,低头咬住她粉嫩的耳垂,腾出一只手就去扯她腰间的玉带。
海茺被突然暴涨的侵略气息吓得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去推身上的大山。
◆
正往后园子里硬闯的海仁简听见了那一声尖叫,顿时虎躯一震。
茺儿?是她在喊吗?她没死?
拼命阻拦他的七衣也纷纷住手,面面相觑。没听错吧?
“贱人陆!没洗澡,没吃饭,没心理准备,没闹明白咋回事……你怎么可以——唔!”
没错,是海茺的声音!
海仁简和七衣石化状态,然后同时像打了鸡血般激动起来,飞奔向那间门窗俱废的阁楼厢房,直通通观赏某个精虫上脑的人趴在榻上穷折腾,他身下的人手舞足蹈,各种拳打脚踢往某人身上招呼。
这是什么情况?
海仁简瞪圆了眼睛,呼哧哧直冲了进去,暴喝一声:“陆书同,你这畜生!”
这回,七衣没拦他,只不过,一个个整齐的汗滴脚下土。
海茺僵住,抽着嘴角钻出脑袋来,往外一瞄,顿时面红耳赤。“老爹……”
尼玛,不带这样抓奸在床的啊,这么多围观群众,这脸丢到十八层地狱的下水道去了。
陆书同也僵住,飞快的收拢她胸前的衣襟,旋身一抖衣袍,端坐到了榻边,将她往身后一藏。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咳……今天风和日丽,窗外喜鹊叽啾,书同正想必有贵客到访,不想果然来了。海将军快请书房奉茶,书同随后就来。”
“啪嗒。”是额角一滴汗砸在榻上的声音。缩在他背后的海茺满头黑线。
前一刻还如狼似虎,这一眨眼,他就人模狗样——“影帝”果然不是吹的。
海仁简胡子抖了好几下,想想当着女儿和后面几个围观群众,也不好发作,只好悲愤的死死瞪了好几眼,气哼哼甩袖子出门。“你小子最好能给我个解释!”
此刻,他早就忘了人家是品级比他高的“相父”。
陆书同坐着平复了片刻,回头一看,只见海茺缩着脖子抱膝坐在背后,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完了!八成已经恢复拒人千里之外的状态,八成又想着该死并且已经死了的朱浩渺。
他落寞的走到窗边,看着只有框的窗外,七个侍从像七只又蠢又呆的蝴蝶标本,傻乎乎往这边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连个人都拦不住!你们七个全给我滚!”
七衣一个激灵,全部圆润的滚了。再不滚,主人发火事小,长针眼就糟了。
陆书同扶窗幽幽叹了口气。要是海仁简没撞进来,他几乎已经从海茺眼里读出了一丝丝情意、一点点服软,这意味着他几乎差点就可以——唉!功亏一篑,重新又回到了原点,要她再次对自己动情,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啊……
◆
“陆书同。”海茺轻唤了他一声。
临窗那颀长飘逸的身姿,曼舞的青丝,她无比熟悉,却恍如隔世。不知道是谁说过,人生每一次与你相逢,都仿佛是久别重逢。
“嗯?”陆书同不甘心的抠窗棂。
“我给你梳个头再去见我老爹。”
“……”
陆书同倏然转身,不敢置信,直勾勾盯住海茺。她脸上有些困惑,眼神却很干净,嘴角翘着,像两弯小小的钩子,三两下勾走了他三魂七魄。
“呐,我爹最不喜欢形象猥琐邋遢的男人,你这个样子他肯定瞧不上眼。”她跳下榻,指着雕镂精细的圆凳,“快坐下。”
陆书同依言而坐,却疑身在梦中。
海茺用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梳理长发,青丝缕缕,柔软顺滑。梳顺了挽成髻,又去一旁橱柜上寻了副网巾给他罩上。
陆书同一把抓住她忙碌的手,仰起脸困惑不已。
“小虫子,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会突然“死”去,又突然活过来?为什么她明明还是她,却又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我刚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来着,可是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总之突然之间,就觉得很轻松,很开心,就像……就像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一样——可也有一点儿空落落的。”
海茺喃喃着抽出手,几步跳到了门外,深吸了一口甘冽的空气。
她明明记得,她和一个叫朱浩渺的皇帝纠缠了好几年,连孩子都生了两个,而他也已经撒手西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死活想不起他是个什么模样,也丝毫感觉不到什么感情牵扯,没有痛,也没有爱,就是心头少了点什么而已。
可惜吗?
“这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吗?”她眯起眸困惑,肩上一沉,两只骨肉均匀的手按在上面。
“在你的梦里,书同一直都陪着你,就等着,你梦醒的时候,不会忘了我是谁,为了让你第一眼就能够看到我。”
“……”海茺挑起眉啐道:“那也不用我一醒来就看到一只准备自杀的色狼吧?”
啥形象啊?!还说什么第一眼就能够看到他——既然是这么想的,那就表现得帅一点嘛!怎么能一副疯疯癫癫无赖急色的样子?
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陆书同被她呛得无语凝噎。他哪知道她“猝死”醒来就从旧梦中彻底脱离了?他不就是怕过了这一村没了那一店,想来个先下手嘛……早知道会发生这样奇妙的事,他说什么也得斋戒沐浴熏香三日,把自己的状态调到最完美,再捧着鲜花出现在她面前。
◆
书房里。
海仁简吹着胡子、气呼呼走来走去。
爱女死而复生,这固然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姓陆的小子居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动先帝的女人、当今皇帝的生母!实在是天理难容!
陆书同举步走进书房,神色坦然无惧。
“海将军,您来得正好。晚辈有一事相求,本应登门道之,但今日都督正有些解不开的心结,不妨就在这里把话说开,书同愿意剖心挖肺、以诚相见。”
“哼!”
虽然这后生的态度让海仁简舒服了那么一点点,但态度不能改变事实!
陆书同不以为意,抖直衣袍,掸净衣袖,落落而跪,双臂拱抱一个长礼。“都督在上,请求您将小虫子许配给晚辈陆书同。”
“什么?!”海仁简瞪眼。“你这混球色胚,脑子都想的什么?!茺儿是先帝的人,是当今的生母!她也是你能娶的?”
陆书同抬起头,迎向他的逼视。
“是,普天之下,只有我陆书同可以娶她。”
“为什么?”
“世人皆知,先帝已经携着‘海娘娘’去了天国,小虫子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您知道为什么朱浩渺最终得不到小虫子吗?小虫子杀了朱林雪,他俩已经不可能再面对了,这孽障是注定的。小虫子她原本就和朱浩渺陌路殊途,即使有那片刻交汇,终究也是擦肩而过。”
海仁简心头一震,一如当初在荆州兵败时,惊见朱浩渺与海茺相拥时的震撼。
当时,他是隐隐觉得不应该,只因为完全臣服在了皇帝脚下,以至于不敢再多想女儿的选择是否合适。
“我不同,我早在十几年前,就漂洋过海来到中土,冥冥中注定我碰见她,我们的命就联系在了一起。无论她怎么调皮贪玩,离我远,或是离我近,我们都不曾真正断绝过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这一生,只为她而活,她……她终究也会愿意为我而活的,我相信!”陆书同语气坚定,双眸诚恳的注视着海仁简。
海仁简想起初见这小子,倒真是比朱浩渺还早一步,那提亲的手段想起来还让他好笑。他焉能不知陆书同对海茺的一片痴心?只是——
“茺儿毕竟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书同亦是小皇帝的‘相父’,在子亮心中,我就是他的‘爹’。”陆书同说得面不改色气不喘。当初他就坚信终归有一天,当他携上海茺的手时,必须要解决孩子的障碍,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把小朱珫给抢过去,从小培养感情。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这就是他的信心来源。
海仁简无语了好一阵子。要争论,他是一百个说不过陆书同的。陆某人不仅思维古怪、口才出众,最关键是他步步为营,早就成竹在胸。
愣了许久,他才想起一个问题。“你和先帝,到底谁赢了……?”
陆书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
蔡群忠带着八玄卫和小朱玺,悄悄将朱浩渺坐化后的身体运回了紫荆皇陵,封入帝棺,摆成北斗姿势。
小朱玺先行三拜九叩大礼,这是敬父皇。后行四跪十二拜大礼,这是祭告朱浩渺大行驾崩。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或者说真的远行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蔡群忠和小朱玺都没有觉得伤心难过,反而十分欣慰。
“先帝英武一世,睥睨天下。他曾豪言,日月兴亡,岁月更替,对于常人而言,那都是不可违逆的;但他是天子,他可以决胜人间兴衰,也可以改变天道循环。如今,他果然做到了。”蔡群忠满脸敬慕追思。
小朱玺微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的确看到了他的父母去了另一个世界,这就够了。
他们在皇陵里游览了好一会儿,蔡群忠越走越慢,弯下腰喘着气,扶着膝盖喊:“小殿下,老奴走不动了……”
小朱玺停下脚步,回头凝视他。
蔡群忠牵着嘴角笑,边笑边咳嗽喘气。“皇上,小虫子……小殿下……”他的眼里,那个玲珑剔透的小男孩,似乎是朱浩渺和海茺合二为一的化身。
小朱玺往回走到蔡群忠身旁时,他已经断气了,轻轻一碰,就倒在了地上。
◆
归梦园重新修饬一新,幽深的竹林小筑,鸡飞狗跳的乐园,汇聚五湖四海朋友的义堂……天下找不出比归梦园更古怪的园林了,一切只因为当朝相爷陆书同的爱妻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朝堂之上,人道相父风云人物,才华相貌无人能出其左右;又传东厂督主妖孽一枚,惹得多少臣子茶饭不思,既怕又爱。
这时,上官敬回到了京师为官。
月不太黑风不太高的夜晚,有两个人在竹林小筑西厢房内点起红烛,两个线条美轮美奂的侧影映在窗上,交头接耳密谋。
“我叫黑衣去杀了上官敬,死人的嘴是最严的。”黑影甲道。
“噫,你好恶毒。”黑影乙鄙视的翘起上唇。
“你不会是舍不得杀他吧?现在天下广设工科书堂,比上官敬优秀的人才多的是。”黑影甲不满。
“你会嫌钱多,就把钱烧掉一部分吗?”黑影乙戳甲的胸口。
“……”黑影甲趁机抓住黑影乙的手,“好好好,反正你就是个麻烦精、闯祸精,多一个上官敬也无所谓。小虫子,我们来说件重要的正事吧?”
温暖的烛光下,陆书同深情凝睇,手指不安分的揉捏着那只纤纤素手。
“啥事?”海茺支起自由的那只手,托着腮帮子瞅他那张脸,想起“凉风有信,风月无边”的句子。
“咱们拜堂成亲都快过去四年了,今晚是不是可以和书同喝那一杯合卺酒?”
四目相对,眼带笑意。
“喝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去了……”陆书同边说边斟下两杯酒来。
他和海茺各拿一杯,轻轻一碰。
海茺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问:“比如?”
“你不是想做武林盟主吗?”陆书同将她的手臂扯绕过自己的肘弯。
“嗯?”
“世上本没有你说的武林江湖,但是我可以给你造一个出来,再花钱给你买一个盟主当当。”
“……”
海茺刚想开口骂他,他手一送,酒倒进了她嘴里,同时他自己也喝下了一杯。
“咳……”她边呛边叫:“贱人陆,老实交代哪来的那么多钱?”
陆书同嘻嘻笑着。“当年查抄沈建新的老窝,海督主报的可是5亿两白银的数?”
海茺转着眼珠子也讪笑。“嘿嘿,真是巨贪啊,5亿两白银,啧啧。”
陆书同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抿住嘴角的笑意。“坏小虫子!”
海茺被看穿了老底,恼羞成怒耍无赖。“我才捞了5亿两,你呢?你在我们查抄之前就捞走了多少,至今我都没查出来!”
陆书同哈哈笑着转过圆桌,一把将手舞足蹈的小人横抱起来。
“干嘛?!”海茺停止手舞足蹈,突然紧张起来。
“夫人,你不知道为夫想做什么吗?”陆书同斜睨着她的小脸,看着那白嫩的脸颊慢慢变红,越来越红,他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等了这么多年,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这磨人的小东西给正法了!
“等等!快告诉我……唔!”
还等?等不了了!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守护她,又何必急着知道他到底能为她做多少事呢?等到一起慢慢变老,慢慢细数,数也数不过来,就这样稀里糊涂一起相守老死时,再相视一笑,多好。
陆书同将她按倒在榻上,顺势压了上去……
一室旖旎春光绽放,恰如花开无声,雨润无形;阴阳合,万物生。何惧周遭劲风乌云,总有走不完的崎岖?
------题外话------
关于“漏尽法”,我的理解:人作为一种智慧型生物,除了肉身之外,会有思维记忆;漏尽法认为,这种思维记忆像一种电磁波一样,能够储存于宇宙无极的空间,它可能永远在那空间里,不再回到人体,但也可以通过一定的途径导入胎孕中,从而实现“投胎转世”,就像海茺那样,一出生,就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这个途径需要修炼的人掌握机缘、寻找并识别控制这种电磁波,也就是“命”,利用三火,将它导入到特定的胎孕形成之时。
——以上只是我对“漏尽法”的解读,请不要把它当真。
我说它是迷信,信佛信道的人要骂我“毁僧谤道”;我说它是有道理的,唯物的人要报警抓我……这只是小说内容,亲,你懂的。
☆、千寻(1)
上课铃已经响过。
二楼楼梯拐角,两个女生穿着大一号的校服,正在接头。
“帮我请个假,这是医务室开的病条。”海小崇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秦幽接过来一看,噗嗤一声,淑女形象尽毁。
“忧郁症?!”
还不如上回填的“骨质酥松症”来得靠谱。
真不知她是怎么弄出这些病假条的,五花八门的病症,已经成了老师们的课前娱乐项目,既让他们气得牙痒,又让他们每次都破功笑场。“这个小害虫!”
“你没看出来我真的忧郁了吗?”海小崇眉毛掀成了八字,一脸悲愤。
一觉醒来,真是好长好长一个梦,梦得她撕心裂肺的难过。
她真的去过那个世界吗?真的和一个叫朱浩渺的大叔生了两个孩子?这有点夸张啊……不过,一切又是那么历历在目,真实到……他抚触她的感觉也那么清晰。
噢,要疯了!
楼下响起刻板单调的脚步声。
“靠,灭绝师太来了!我先撤,帮我请……”
“假”字还没说完,人已经蹿到三楼,翻出阳台,沿着水管哧溜一下着了地。这一气呵成的身手显然非一日之功啊。
◆
灭绝师太通报了模拟考试结果。“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准备用这样的成绩去迎接你们人生当中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吗?!”
教室里,气氛悲痛沉重,堪比缅怀革命先烈。
秦幽这个缺心眼的,赶在暴风雨来临之际,递上了请假条。
“海──小──崇!”
怒吼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海小崇逃过所有老师的课,只有她是例外。可这个例外今天终于也不能幸免。
灭绝师太正摆出大义灭亲的神情,准备痛下杀手惩治海小崇,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严肃认真的点头问道:“请问哪位是海小崇同学?”
教室里一片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先生你认识她?找她什么事?”灭绝师太一脸不近男色的冷傲,斜着眼角问。
“这是我的名片。”男子没计较她的态度。
鼎好私人侦探事务所,付鼎──灭绝师太扫一眼名片,吃了一惊,下意识反应就是海小崇同学终于如自己预言的那样,犯罪了!
“哎,这学生,我说吧迟早出事!她是偷了骗了还是混了黑社会?不会杀人了吧?!”
这杠杠的想象力。
“哦?”叫付鼎的男子若有所思的扫一圈教室里的学生,也不解释,只说,“看样子她不在?她什么时候回来,麻烦您打个电话给我,就是名片上那个手机号。”
说完他已经走到了灭绝师太的身旁,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务必联系我,晚上请你吃饭。”
他潇洒的一转身走了,留下灭绝师太面红耳赤,心扑通扑通狂跳,再也装不出圣洁寡情、无欲则刚。
◆
再说海小崇同学冒着全校最恐怖老师的威胁,毅然决然的溜出学校,并不是为了混网吧玩游戏,而是去了一家心理诊疗所。
“……所以说,你认为自己沉溺在梦里的情景,已经分不清真实与梦境,所以说,你患上了精神障碍?”医生分析。
“完了,惨了,我真的神经病了?”海小崇捧着脑袋哀叹。
“可是你的各项测试结果很正常……”医生挑起眉,快速翻看资料。“可以说,比一般人都正常,你的心理素质很强大,比我好多了。”
“哎?什么意思?那我到底有没有病?”
“你再把梦里的细节说说看。”
“还要细节?再细,难道你要我描述滚床单的每一个动作?”海小崇瞪眼。
“对,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感觉说出来……啊——!”
医生的眼睛挨了一拳。
海小崇甩甩手,拎起包就走。
“喂,你还没付诊疗费!啊——!”
医生的另一只眼睛也挨了一拳。
“还要诊疗费不?变态!”海小崇生气了,她没病,有病的是这个变态医生。猥琐扭曲的心思从他眼睛里泄露出来,一般人看不出,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离开后没多久,一个皮衣皮裙的性感美女走进了这家诊疗所,卷翘的假睫毛眨巴眨巴,把顶着俩熊猫眼的医生眨得骨头都酥了。
“医生,你好呀。”
“呃……好,好。小姐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