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仁简啊海仁简,你这冥顽不灵的一根筋!
陆匡放肚子里骂人,脸上却很平静。
“蔡公公,那位小公公有些顽皮,想是躲去玩耍,过个一日半日的,自己就回去了;皇上跟前离不得公公您,夜深更重,这会子该着急了,要么公公还是先回宫?”
不回也得回啊。皇上现在离不开的不是他蔡公公,而是小虫子,不赶紧回报消息可是要倒霉的!
皇帝晚膳时就找小虫子,听说和陆编修逃跑了,龙颜震怒,将其他四个内书堂的小太监通通下了诏狱,责问知情不报的罪过。四个小太监供出了小顺子,皇帝看皇后的面子,没有发作,可一回到御书房,脸都黑了,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狠狠的揉了。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恢复平静,如今回去再报“小虫子没找着”,岂不是再次触动圣怒?
唉~!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蔡群忠长嘘短叹的匆匆走了。
——
陆匡送走蔡群忠,便凝眉踱回书房,叫来陆忠良问话。
“你可听仔细了?海仁简确实将长女送来当了秀女?”
“是,海夫人亲口说的。”陆忠良想起那趟提亲之旅就郁闷,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就想报仇!
陆匡暗叹一声。夫人啊,不是我陆匡不想保海兄一脉,只怕他作茧自缚,我也无能为力……
“他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小子,你都见着了?”
“不曾见到,海夫人声称二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他就见过那对坏脾气的夫妇和戳他鼻孔的坏小孩,三个人都可恶、招恨!
陆匡沉吟良久,对陆忠良道:“忠良,你再去一次荆州,务必将海家三小姐带来。我再修一封书信,你一并交给海把总,希望能够成事。”
陆忠良等陆匡写好信,小心收好了,正要告退,陆匡叫住他追问:“顺道打听一下,海家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
那边蔡群忠赶回御书房时,皇帝却不在了,一问才知是去了坤宁宫。这真是奇了怪了,别说平时皇帝就不爱去那儿,刚刚才生皇后的气来着,怎么反而又过去坐了?
蔡群忠脑子稀里糊涂的,看到地上扔着皇帝揉的纸团,捡起来准备烧了,想想还是忍不住摊开了看——“肉包子打狗”?!这是什么意思?
他跟随朱浩渺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是看着皇帝一步步走上最高的巅峰,也一点点变化着性情,变得越来越看不懂、猜不透。
就拿这小虫子来说,进宫才几天?皇帝却吃饭睡觉都惦记着,要是个秀女宫嫔也就罢了,一个阉人,说来就是个下贱的“残疾”,到底有什么值得喜爱如斯?要说这小虫子有福分,却是个不懂珍惜的,好好的伺候皇帝,将来飞黄腾达不可限量,她倒好,一天到晚就不消停,生怕死得不够快!
唉,不管皇帝是怎么想的,他忠心不改,只要皇帝需要,他就算想不通也得站皇帝这边。
——
蔡群忠不知道朱浩渺为什么去坤宁宫,皇后李厚道也是很意外。
她正掐着佛珠串训斥小顺子:“让你‘送走’那院骚蹄子,你这废物,竟让姓海的做了漏网之鱼,若不是今天的事,你这狗奴才是不是准备一直隐瞒不报?!”
杀一群秀女都办不好,最恨的是正主儿没除掉,白养了这狗奴才这些年。
顿了顿,她越说越来气。“上回那小虫子杀我蓝鸫儿,本宫就知晓他不寻常,只怕皇帝对那姓海的秀女已经上了心,不然怎么会如此纵容她弟弟……你怎么这么没脑子,急赶着去出头?要是皇上追究起来,趁机接回那狐媚子,本宫就打杀你这坏事的狗奴才!”
小顺子脸刷的白了,本来想替皇后出气,反而弄巧成拙,主子们的思维太复杂了!
他的细缝眼里汩汩地挤出泪水:“娘娘教训的是,小顺子知道错了……”
“哦?皇后的话可当真?”
朱浩渺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宫女神色慌张的掀开帘帐,低着头不敢看皇后。皇帝不准通报,她们也没奈何。
李厚道脸上一阵慌张,片刻后,才敢抬头迎着皇帝,凝视那依然俊美如故的脸,心里的悲苦翻涌沸腾。每看一次皇帝,她就自卑一次,就又爱又恨加深一层。
她干脆横了心破罐破摔,红着眼眶强笑:“皇帝一言九鼎,臣妾自然也要效仿。不知皇上所指的,是臣妾哪句话?”
朱浩渺不看她也不回答,却冷冷看一眼抖成一团的小顺子。“你,下去吧。”
小顺子不敢相信,前面饶了他一次,现在皇帝杀回马枪,难道不是来收拾他的?
他可真看得起自己,皇帝会为了他跑两趟才怪。
朱浩渺见他傻楞楞没动作,哪有耐心?“滚!你们全都下去!”
为什么同样是太监,有的一看就厌烦,有的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窝心呢?想起小虫子,朱浩渺暗暗叹气。
蔡群忠一出发,他就后悔了。乍然得知陆书同带着小虫子离开了,他竟然焦躁无比,这辈子都没为哪个人慌过神,却破例在那小太监身上,想必陆书同会起疑心,连他自己都懊恼中邪了。
一旦清醒过来,他就明白,陆书同一定不会放过他这次疏漏,暂时不会让小虫子回来,借此试探拿捏自己。
彼此都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人,看谁更沉得住。小虫子,但愿你是站在朕这边的……
一旦被他摸清陆书同的底,他就不会再客气了,竟敢挑战他!他纵横捭阖神州大地时,陆书同还不知道在哪里追着娘要糖吃呢!
这边,小顺子和其他侍立的太监宫女姑姑嬷嬷,通通被皇帝的喝斥声吓得一哆嗦,个个圆润的滚了出去,独留皇后与她的“夫君”面对面。
李厚道已经很久没和朱浩渺独处过,竟然有些不自在,尴尬的抚了抚鬓角。
朱浩渺就注意到了她的鬓角竟然有了两根白发。
☆、27皇帝皇后在纠结中内定了海蓉
朱浩渺垂下眼,有些不忍相看。宫灯光华将他的狭长凤目投射成浓重的长弧阴影,冷清而旷远,神祗般威严凝重。
他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李厚道失神的呆望着。良久,他才抬起视线,声音有些沉哑。
“皇后,朕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十七岁,穿着红嫁衣,也像现在这样看着朕。那时,朕还是一个诸侯世子,你是我父亲做主迎进门的长子嫡媳……”遥远的记忆,面容都模糊了,但朱浩渺记得她的眼神。
那是一个女人用看神祗的敬畏目光在看他,在那一刻,年轻的他十分骄傲和自信。
当时父亲尚健在,对他说,一个男人,纳妻生子后,才会长成一个真正的大男人。
他自认自私寡情,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娶了她,达成目的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四处征战,去追寻他的理想。从这方面来说,他亏欠了李厚道,他是拿她当工具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如今他发觉当初是错了,仓促娶妻生子只是让他表面上长大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孤寂,越来越回到孩童般的无助。
何必要当神祗?他赐予天下人的越多,就越有种委屈;总觉得生命里少了一种东西,可以让他源源不断的汲取力量,可以让他不再孤寂。
可惜,眼前这个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却不能成为那种力量,他们的心灵无法契合,只有彼此不对等的付出,和那长久发酵的不对等的怨气。
这就是所谓的害人害己、误人误己吧?
朱浩渺低叹了一声:“朕不是一个好丈夫,心里只有江山霸业,一直冷落你母子多年。但是你都熬过来了,还用心教导林梁,几次救他出险难,一个人当父又当母的,很不容易。”
李厚道愕然看着皇帝,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这些动情的话,但还是控制不住泪水长流。
这些话她放心里跟自己念叨过无数遍,却不及皇帝说一遍让她心肝震颤。
“皇上……臣妾能替您分忧,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是么?!”朱浩渺声音突然变冷,“可朕觉得皇后不是在分忧,而是越来越埋怨朕给你的太少。这些年,只要朕能补偿你的,朕都给了,后位,立太子,百般包容你的过错,你却一天比一天怨恨朕,你还说什么分忧?”
李厚道吃了一惊,睁大水雾迷漫、有些松弛的泪眼。什么意思?皇帝想说什么?
朱浩渺坐到李厚道旁边,她却赶紧起身跪倒。
从皇帝出现到此刻,她都精神恍惚错乱,被他一言一行牵着心绪起伏,忘记了跪迎的礼数。
朱浩渺任她跪着。
“皇后,朕是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朱家世子,你是一国之母,也不再是寻常妇道。治国先治家,尤其是皇家,更不能失了贤德体面。然而,观皇后近年所为,朕很心寒。”
朱浩渺没有点破这几年后宫争风吃醋、嫔妃横死、皇子断绝……等等肮脏的事,他不去插手,是因为皇后和那些妃嫔们不论怎么闹,都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不影响朝政大局,不伤及四个皇子。
一个庞大的皇朝建立伊始,百废待兴,他也没功夫料理“家务事”,皇后做得虽然不好,但基本职能还是中规中矩的。
但现在不同了,朝政表面稳定下来,在明里不能从皇帝手里讨到便宜,就有不少人将心思悄悄用到这后宫内院来。皇后如果不能与时俱进,这后宫是迟早要大乱进而影响朝政的。
李厚道可不是这么理解的。她以为皇帝既然一直都对后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突然跑来捅破窗户纸,肯定是为了那个倾城之色的秀女海蓉!
难道年轻美色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男人总是用下半身决定上半身?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一张狐媚脸面前,一文不值吗?
“皇上,臣妾是一国之母没错,但臣妾也是个女人,也是有心的,会喜怒哀乐。臣妾对皇上您有多深的情,就对那些霸占您的狐媚子有多深的恨……”
朱浩渺没等她说完,就沉下脸去,一把扫落榻几上的茶杯,地上铺着波斯国进贡的厚毯,茶杯发出钝响,骨碌碌滚到李厚道膝前。
“皇后,你大错特错,错的离谱!朕是天下万民的皇帝,这后宫有什么女人自不量力、胆敢霸占朕?她们不能,皇后你也不能!皇后想做寻常百姓夫妻恩爱,白头偕老,那就不要当皇后!”
李厚道惨然失色,原本就憔悴的眉眼,因为震惊和绝望,更加料峭。
帝王无情,难道他要废后?说后宫中无人能独占皇帝,可为了宫外的海蓉,他却要废后?!这多可笑!
“呵——!皇上,你这是要废了我,好把那个秀女接进宫吗?”
朱浩渺抬起下颌深吸了口气,平抑胸中的闷气。
沟通起来怎么这么费劲?!你李厚道也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女子,现在脑子里就剩下争风吃醋了吗?
话不投机就无需多说了,直接用命令。
“朕再说最后一遍:皇后你要是舍不得中宫位置,那就好好尽你的本分,不要奢望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朕把后宫交给你管,是看在林梁的份上,是看在你这些年的辛苦份上。但是这些年你也做错不少事,功过相抵,你已经快要超出朕的容忍底限,望你好自为之。”
顿了顿,朱浩渺把来的目的直接说明白:“朕的确是要把海蓉接回皇宫,但不是为了宠幸她,她对朕有用处,希望皇后安分一些,不要没事找她麻烦。如果她有不测,朕唯你是问!”
还说不是为了那个秀女!还说什么不是为了宠幸她!都明摆着了,骗谁?李厚道目光发直,紧攥的双拳,长指甲嵌入肉里。
“好,臣妾不会对付她,不但不会难为她,还会让她直接晋为丽嫔,皇上满意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硌人。
朱浩渺很不满意,对牛弹琴!看来皇后钻牛角尖是出不来了。“不必晋升妃嫔之位,依惯例从秀女观察后,擢为淑女,分到庄嫔那里住下吧。”
为了杜绝大臣利用后宫弄权,朱浩渺的嫔妃一律都是七品及以下的小吏之女,甚至平民百姓有时也采纳。庄嫔是唯一的例外,她是东北小国科丽献来的公主,朱浩渺把海蓉插进她宫里,有着他深远的打算。
皇帝给海蓉搞内幕晋级,内定完毕后,不想再逗留,起身就走。
李厚道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目送着皇帝即将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喊:“浩渺!你……可曾喜欢过我?”
这个问题她放在心里二十几年了,像个怪物般揪扯着她的心灵,在午夜独自梦回时,慢慢煎熬她,熬得她容颜老去,发染霜华。
朱浩渺愣了一下,旋即挥袖而去。他明白她的所谓“喜欢”是指什么,很遗憾——他也想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所以,显然,对皇后,他不曾“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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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搞笑事。
就是这个国庆,他回老家了,提前买好5号00:44:00的火车票。
5号当晚,他兴冲冲到了车站,等了片刻,一看时钟,00:00:01,后面跟着两个字“6号”!丫悲剧了~
这么冷的事,你是否也偶尔这样干过呢?O(∩_∩)O~
☆、28没进宫,先备胎
这个夜晚,海蓉无疑是最幸福的人,也是最不幸的人。因为她被太多人惦记了。
不仅皇帝皇后在为她挥舞命运权杖;还有陆路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着倒夜香的车子溜出了皇宫,要跟她“接头”,陆匡也悄悄派出人在四处找她,当然没找着……
这些都是她尚不知道的。
她知道的,则是眼前的永安王席璋,正在“卖弄风骚”,试图博取佳人一笑。
花树前,明月下,亭台侧,石桌旁,一壶清酒,两碟点心。
俊男美女对坐,一个目光闪烁,亮得跟贼似的;一个微微垂眸,三分羞涩,七分拿捏。
“蓉姑娘,你看本王这把青钢紫金锏,可知它的由来?”席璋在花前树下,夜风徐送的良辰美景间,捧出他最心爱的家传宝锏。
“不知。”海蓉微微笑笑,客气的摇摇头。
好端端拿把武器出来,破坏眼前的风景,这个永安王,真是粗线条,性子倒是有些像父亲海仁简。
席璋看她不是太有兴趣,有些讪讪的。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家族的辉煌,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不说,到哪里去说?
“这把宝锏是我爹爹当年在凤阳举事起义时打下的,用了百斤青钢,百斤紫金,当世最有名的铸剑师黄玄子亲自打造……”
他絮絮叨叨、天花乱坠的讲述一把武器是如何诞生的,讲完武器又讲战争,讲完战争再讲和平……
对面的海蓉从端坐慢慢变成了以手支颌、掩饰瞌睡,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只好硬着头皮打断“救命恩人”的滔滔不绝。
“席大人,天色不早,奴困倦矣,欲回房休息。”
席璋有些懊恼的别开脸,要是他有陆书同那臭小子一半的搞怪风趣,也不会让佳人觉得这么乏味。
海蓉见他难堪,心里有一点点不忍,只好装作突然感兴趣的样子问:“啊,对了,刚才大人您说到,令尊持宝锏横扫千军,最终打败了江淮侯银枪将军?”
她啥都没听进去,但是唯一提到了父亲的名号,总归是留了神的。
怎么她的印象里父亲是天下无敌的,到了这个席璋嘴里,却连朱家皇帝旗下一员大将都打不过?
席璋顿时来劲,“正是。当年银枪将军威名盖世,号称兵马无双,是当今天子消灭前元的最大阻碍,好些猛将都折损在他的一杆寒铁银枪之下,我爹大战海仁简时,我也在一旁观战,真正是当世绝无仅有的巅峰之战,连正在两军对垒的那些士兵走卒,都忍不住暂时停手,围观一睹。”
海蓉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情景,还真起了好奇心。“那令尊到底是如何打败我父亲的……”
话出口,惊觉泄露了自己的身世,吓得她忙收口,一只纤纤玉手慌忙半掩小嘴。
席璋也大吃一惊,天下姓海的人多的是,怎么她就是曾经的江淮侯之女?太巧了……刚才自己还得意洋洋,真是有够衰啊!
“原来你是海将军的千金……其实,那个……蓉姑娘,我爹也不算赢了你爹……”
海蓉不想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不留神把父亲的“阴谋诡计”全抖漏出来,也怕席璋起疑心。
“席大人,真的挺晚了,民女告退。”
席璋见她敛礼转身,娉婷欲去,心里急啊!今晚他连家传的宝贝都献出来了,却连佳人一个笑容都没博到,更别提其他,失败,彻底的失败啊!
“蓉姑娘!”他不由自主开口挽留,长臂一伸,抓住她一条细胳膊。“对不住,我性子浑,不会说话。”
海蓉震惊的抬头,轻轻扭着胳膊想挣脱,却纹丝不动。“永安王,您……”放手哇,男女授受不亲啊,亲!
席璋凑上半步,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她小巧的肩上,呼吸有些发猝,“蓉儿,我……我喜欢你……”
海蓉顿时面红耳赤,嘤咛一声,几乎没站稳。
“永安王……”太突然了吧?她该怎么办?
“叫我子璋吧,蓉儿,我,我明日就着人去你家提亲!”终于说出口,席璋现在反而轻松了,剩下的就是操办婚事,啊哈哈,开心!
有那么简单吗?正主儿没答应你啊,白痴!
海蓉心慌意乱,都忘了害羞。她是来京做嫔妃完成复国大业的,怎么能嫁给这个永安王?二妹海茺一定会想法子把她弄回宫里吧?她应该还能再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吧……?
但是退一步来说,眼前的男子也是世间少有的良人,能够嫁给他,未尝不是好归宿……
她有些贪心,因为贪心,所以困惑。
席璋见她神色茫然,半天没吭声,总算从高兴里冷静下来。她似乎一点也不惊喜,甚至连羞涩也没有?
“蓉儿?你不愿意?”
海蓉沉吟良久,幽幽道:“知君用心如明月,奈何巫山雨如烟。三日五日不散却,七日八日照芳菲。”
(这首子啊胡诌的打油诗,意思是:璋爷你急毛?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以后看情况吧。)
要不怎么说海蓉是个文化人呢,小小一首诗,既不拍死席璋,给了点希望,又没有立刻答应。
席璋听了这首诗很高兴。他没发觉自己是以备胎存在,还以为海蓉是不好意思这么快答应,要观察观察他的决心。
所以他立刻表态:“蓉儿,自打第一眼瞧见你,我就忘不了你的样子,我席璋此生非卿不娶。”
有这样一个痴情美男子站在面前,宝贝一样扶着捧着,海蓉要说不欢喜那是不可能的。有那么一会儿,她忘却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真心想投入他的怀抱。
就在两个人酝酿感情的时候,席璋发觉了有旁观的“第三者”。
“谁?出来!”
海蓉吃了一惊,赶紧挣脱席璋,四顾看去。这要是给人看见了,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深夜和男子单独幽会,还肢体接触,以后就没法做人了,更何况她的身份还是个秀女。
席璋等了一会儿,见暗处的人不肯出来,顿时生气,纵身就扑了过去。
他师承他的父亲席宗庄,武学造诣当世绝对能排前十;要不是席宗庄在天津卫一役重伤不治,早早死了,他的武功应该更好。躲在暗处的人气息平平,顶多三流水平,他可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他刚动身,海蓉却尖声痛呼:“啊!”
席璋吃惊的回头,只见她捧着心口,疼得摔倒在地,脸都扭曲了。
这下他不得不暂时抛开第三者,慌忙赶过去横抱起海蓉,焦急的问:“蓉儿,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海蓉捧着心口说不出话来。她哪里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心疼得跟刀子在戳似的。
等到席璋将她安置回房,去请大夫,她又突然不疼了。
正在奇怪,一个玄衣小太监慌慌张张摸了进来,正是陆路通。
☆、29选择
“你是谁?来人啊……”海蓉不认识他,正要叫喊,陆路通急忙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别喊,是小虫子叫我来的。”
惊讶过后,海蓉快速眨着眼睛示意自己不会喊了。海茺的朋友,难怪是个太监的打扮。
陆路通松开她,眉峰皱起,小小年纪像个小老头似的老沉。
“蓉大小姐,你怎么可以跟永安王纠缠不清?难道忘了来京师的目的?”
海蓉张口结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太监居然知道她的渊源!
“你是谁?”
“你以后叫我小通子吧。我不能久留,小虫子让我问你一句话:镜中花,水中月,你要哪样?”
海蓉愣了一下,什么花啊月啊的?
陆路通也不懂,他还以为是她们姐妹俩什么暗号。
海蓉偏头想了半天,难道妹妹看出自己对皇帝和永安王的不同用心?席璋好比镜中花,转个身就能把握;朱浩渺好比水中月,看似眼前,远在天边,要靠近他,恐怕是登天路,崎岖道……只怕注定不会好下场。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明知道是火,也会做飞蛾。在感情的世界,没有理智的孰优孰劣比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哪怕再优秀,照样是不喜欢。
海蓉就是这样的心理。她不由自主的偏向了“水中月”。
“小通子公公,你转告小虫子,我……我要水中月。”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有些揪疼,有些泫然欲泣,多少觉得自己的选择带了点“跳崖”般的悲壮。
陆路通点点头,反正他的责任就是传话,懂不懂不重要。再说小虫子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呢!横竖大不了被她揍一顿吧……
他紧张的往门外张望,席璋还没回来。“我得走了。蓉大小姐,你千万别和那个永安王扯不清呀,不然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海蓉莫名其妙,什么太子殿下?哪位呀?!她的工作不是“魅惑”皇帝和太子吗?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太子殿下要为难她?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需要二妹海茺在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海茺擅长,而她,一窍不通。
——
陆路通和海蓉在那边想着海茺在哪里,而此刻的海茺到底被陆书同带哪里去了呢?
秋末冬初的深夜,京师沉浸在静谧的梦乡。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幽灵般晃荡在黑夜中,不需要灯烛,这两人在黑暗起伏间如履平地。
陆书同脱下外袍披在海茺身上,后者不客气的一顿揪扯打结,愣是将宽大精细的袍子穿成了丐帮的九袋长老制服。
“小东西,还在生气?”陆书同挑眉,语气凉凉的。
尼玛宁可叫“卑鄙小人”也别称呼什么“小东西”啊!真恶心肉麻!
海茺转着眼珠,要干坏事的样子。
“别再使坏心,你应该知道,招惹我不是明智之举。”把她的心思看在眼底,他很想揍她一顿屁股。
三番两次恶整自己,他都没发作,反而越来越有受虐倾向。再这样下去,他的光明就到头了!不教训教训这坏太监,以后还怎么混?
海茺伸手去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越掰越紧,靠之!这陆书同是武学怪兽吗?她好歹也算当世“一流高手”吧,就算没一流,二流总轮得上,怎么在他手底下三招都过不去?!
好女不吃眼前亏,无可奈何,她只好眉眼一垮,满脸可怜相,指着自己的嘴巴,双眼发射出博取同情的幽光:我要说话啊,别点我哑穴啊!我不说话会死的!
陆书同扯起嘴角笑,难得她这么吃瘪,真是心情好啊。
“小虫子,以后乖乖听我的话,知道了没?”
海茺拼命点头,如果能变成一只狗,她就伸舌头呼啦一下舔他的脸,哈哈喘气,以表“忠心”。
这狗太监,表情怎么就这么猥琐……陆书同一向会装楞,可看看身边这位,他还是自叹弗如。
偏偏对她那样子没什么抵抗力,不由自主就心软了,解开她的哑穴,掐住她细腰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
“噢,英雄!你是我的偶像啊!你的武功怎么练的?是不是有秘籍?你师父是谁?帮我介绍一下吧,我也要拜他为师……”海茺一得到自由,嘴巴就停不住了。
陆书同伸指在唇上“嘘”了一声,停下脚步。
燕子胡同打首一座大园子,一对石狮盘踞在高门红柱两侧,门楣上一块匾:上官府。
顾名思义,这里住着一个姓上官的达官贵人。没错,上官敬,工部侍郎,当世最精通天文术数的人,就住在这里,此刻正和小妾春宵活动中。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潜入书房。陆书同熟练的找到暗门密室的开关,霍霍轻响,书架分开两边,他带着她走下了密室暗道,转手关上暗门。
“咦,居然是个贪官啊!”海茺看着藏满密室的珍奇宝贝,有些惊讶。
她听说过上官敬这个人,是个天才,能工会算,他设计的长江悬浮塔,让她这个来自21世纪的人都惊叹不已,无论是力学、流体学、建筑学、美学甚至其他,都在这悬浮塔上得到极致的诠释。很难想象没有计算机、没有工程设计技术、没有先进工程装备,他是如何完成这个壮举的。
陆书同显然不关心这些珍宝,也不关心上官敬的人品问题。他造访这里好多次了,就是为了研究上官敬做的那架“简仪”。
以往观测天文的仪器一般只能读到一度的1/4,而简仪却可读到一度的1/36,可以清晰的将星空一览无余,精密计算出星宿距离。
如今他已经摸透简仪的精要,对上官敬的才能深深叹服,他要得到上官敬!也许那个秘密会被上官敬解开……
“你说的好玩的就是这个?”海茺看他对着几个组合金属圈一样的怪仪器发呆,扯着上唇不屑:一看就是个古老落后的天文望远镜装置嘛,有啥好稀罕的。
“小虫子,上官大人很能干,是当今皇帝的得力帮手,我想害他做不成官,你要不要帮我?”
“噫~!你这奸臣!奸得真直白。”海茺鄙视不已。不过“陷害贤良”的确是她的分内工作。“问题是,他虽然挺能干,但却是个大贪官哇,把他弄走,不是为民除害吗?这么高尚的事情,做起来很有压力的。”
真的要陷害一个能干的大臣吗?为什么她有点下不去手……皇帝大叔,其实应该是个好皇帝吧……
陆书同沉下脸,目光冷冷锁住她。果然还是皇帝的人,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你不是答应听我的话吗?还是准备继续替皇帝效力?”
这个问题很显然,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对着您老兄,她就听您的;对着皇帝老兄,她就听皇帝的;对着元跋和老爹,她就听他们的!
自古太监无立场。陆路通可以叛变革命,她更加可以。
“好,我听你的。”海茺伸手将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别跟皇帝大叔那样整天往下撇,太难看了。说吧,怎么害上官敬?”
☆、30节操碎了一地。。。(修)
陆书同把她那两只爪子从脸上扒拉下来,按在胸前,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怎么害上官敬,他是成竹在胸,不仅要害上官敬丢官,他还要一石二鸟,只是……
海茺偏头奇怪的打量他,怎么表情这么沉痛?看上去像要送他老娘卖春?
“你妈贵姓?不会是要她出场客串美人计吧?”
“工部侍郎上官敬睡了同朝大臣的老娘”——啧啧,爆炸新闻啊!这倒是有可能让上官敬名声扫地,罢黜免职;不过这个想法实在够惊悚、够邪恶。陆书同也不嫌丢人丢到祖宗那里去?
正在胡思乱想,不防突然被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一双臂交叠箍紧,轻度中风般微微颤抖。
她愣住,贴着他温暖厚实的胸怀,干净的味道让她有片刻的心情愉悦,下意识蹭了蹭,便引来他一声轻喘,箍得又紧了一些。呃……暧昧来得好突然好奇怪。
她伸手趴在他的肩上,抬头探究他的表情,就听他悠悠叹息,喃喃低语:“小虫子啊小虫子……”
不对劲啊不对劲,叫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你的行为好可疑……”海茺皱眉要看他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陆书同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他不能错过;可是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要失去宝贝似的,抱着她不放。鬼迷心窍的是朱浩渺,绝对不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头路。
“你只不过是个小太监,对不对?只要委屈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陆书同别开脸不看她,自顾自说着。
自欺欺人!只不过是小太监的话,你抱那么紧干嘛?只不过是小太监的话,你心碎个毛?只不过是小太监的话,你干嘛那么想杀了皇帝和上官敬?
听了他的话,海茺的脑子一个激灵,靠,丫这口气,貌似算计到她头上了?!
“你……”她才说了一个字,身上的穴位又被制住了。
尼玛!真的算计她?!
暧昧像玻璃一样“哗啦”碎了一地。
海茺目眦欲裂,咬牙切齿——这剧本他妈是谁写的?先是陆路通背叛,现在居然又被陆书同“卖”了!陆书同啊陆书同,亏老纸对你有那么点特殊感觉,你居然这么对老纸?!姓陆的果然是姓海的宿敌啊!势不两立啊!
……
天色依然深沉,上官府仍然静悄悄。
如花似玉的小妾被裹在一卷被子里,扔在无人知的深草丛中数星星。
上官敬衣衫不整,满头青丝凌乱撒落,一张堪称精致秀气的脸此刻快气歪了。他像条狗一般,跪趴在海茺身上,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满脸想杀人的表情。
海茺将凶狠的目光挥舞如刀,“砍”向上官敬: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太监吗?身上什么奇怪的味道,真恶心!瞧你人模狗样、年纪轻轻的,又是贪官,又是好色,呸呸呸!祝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倒赔钱的穷妓女!
上官敬用眼神加上眉毛一起恨恨的还击:看什么看?你个死太监!你跟那蒙面大盗想干嘛?本侍郎找个女人开荤容易吗?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啊!可恨的死太监,别以为你长得不赖,就妄想勾引本官上圈套!又没胸又没屁股,啊呸,死太监怎么会有胸!
两个人你来我往,用眼神杀得天昏地暗、面红耳赤,最后都有点用眼过度……闭目养神的时候,就开始迷糊糊打起盹来。
就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邱晚大人杀气腾腾的追着“蒙面大盗”来到了上官府。
蒙面大盗“中”了邱晚一掌,“摇摇晃晃”踏破屋顶瓦片,跌落房中。
邱晚紧随其后追了进去,就见房中气息淫靡,上官敬趴在海茺身上,两人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脸色疲倦,显然刚刚“大战方休”。
邱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那狗奴才在这里?!她和工部侍郎上官敬这是在……?
好哇,小虫子!你有本事啊,你怎么对得起“喜欢”你的陆书同?怎么对得起器重你的皇上?
他果然没看错,老早就发觉这小兔崽子是个祸胎!
邱晚痛心疾首、嫉恶如仇,深深觉得海茺的行为令人发指,于是丢开一边的蒙面大盗,扑向海茺,准备一掌送她上西天。
蒙面大盗见状,突然“功力大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他前面,一把就将海茺挖出来抱走了。
邱晚愕然顿住,怀疑的看向一旁的蒙面大盗,只见他“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小虫子……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跟他苟且?”蒙面大盗嘶哑着声音,露在外面隐约可见的眼珠子泛着黯然销魂的冷光。
邱晚恍然大悟,这蒙面大盗也是小虫子的“姘头”?!一、二、三……这一下子几个“姘头”了?当太监当到小虫子这种“境界”……还有没有天理?!
就在邱晚无语问苍天的当口,蒙面大盗丢下一包药粉,顿时雾气弥漫,邱晚捂住口鼻,等烟雾散去,蒙面大盗已经抱着小虫子消失无踪了。
——
还是京师东面的那片枫树林,还是那条小溪边,晨曦微微,溪水淙淙。
对于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来说,这里算是故地重游,就在不久之前,这里有一个勉强算得上美好的回忆。
海茺这辈子都没这么严肃过,哦不,是两辈子都没!
她眯着眼睛,抱着双臂,脸上像结了霜。鼻子下一点点清水鼻涕都懒得去擦了。
没心没肺的她,不懂得爱,当然也不懂得恨。可是现在,她真的想杀人。如果手里有一万把飞刀,她会全部射到陆书同身上,把他刺成刺猬。
“小虫子……”陆书同嘴角还挂着血迹,神情有些萧瑟。
只有天知道,他那口血不是假的,是真的不由自主的吐出来。看到她闭着眼睛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熟睡,那情景,像一记闷拳砸在他心口。
小太监又如何?那嬉笑娇嗔的样子,他一丁点儿也不想和人分享!不是亲眼见到,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真的目睹了,才知道自己错的太离谱。小虫子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本来是想试探朱浩渺,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分明是在试探他自己啊!
海茺走上前一步,狠狠盯着他看。“不许叫我小虫子!本公公会记住你的,现在我打不过你,小人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
放下狠话,她转身就走。
陆书同懊恼惊慌的抢上一步,拉住她的手。“小虫子,你打我吧,我不还手,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好不好?”
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也只能面对。
海茺愣了一下,皱眉甩开他。突然发现,有的仇,不是靠打人出气就能解掉的。陆书同,这次你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不可原谅!
这一甩手离去,她连头都没回。
陆书同哑然抬了抬手,脸色由懊恼慢慢凝结成霜。良久,他收回视线,独自坐在溪边,想起那晚的香甜气息,忍不住莞尔。小虫子,其实,我早就丢不开你了,走着瞧就走着瞧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
☆、31跟瞎子阿炳一样惨的小虫子(二更)
海茺没有立刻回皇宫。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邱晚是陆书同特地带过来参观见证的,那棺材脸,肯定老早就飞回皇宫打小报告去了。
她不明白陆书同要害上官敬,干嘛要拉她下水?皇帝就算气臣子“乱搞”伤风化,根据她对皇帝的了解,应该也不会办了上官敬,毕竟上官敬的能力放在那里,轻易不杀可用之才哇。可是她就不同了,她不过是个溜须拍马的无用小太监,皇帝万一真发脾气,她就死定了!
想起这些天她惹皇帝生气的事儿还挺多,要是来个数罪并罚……哎,还是别想了,伸头缩头都是要倒霉,不如趁着还在外面逍遥快活,就先多逍遥快活几天。
就这么沿着紫禁城的护城河瞎逛,突然闻到阵阵饭菜香味,带了钩子似的,勾着她的馋虫子往外直冒口水。
谁啊?一大早就烧那么香的饭菜,要亲命不是!
“哎——那个小太监,瞎晃悠什么呢?这里是你来的地儿吗?”一个皮肤黑红的大汉吆喝着来赶海茺。奇怪了,除了尚膳监的几个公公会出现在这里,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面生稚嫩的小公公?
海茺抬袖子抹了抹鼻涕,手绢在“乱搞”的过程中不知道哪儿去了,现在她的凄惨程度,完全能够配得起《二泉映月》的曲子。
“这位相貌堂堂的大叔,有没有二胡?”
郝聪明挠着鬓角困惑,这小太监真古怪,他那么粗声大气的吆喝,怎么对她一点影响力都没有?怎么开口就问他要二胡?她怎么知道他从老家带了把二胡?
要不怎么说缘分呢。
海茺也就是“顾影自怜”的当口,随便跟他搭句话而已,不曾想还真撞见个实心眼的,一阵旋风般,郝聪明就去他的专属“办公室”拿了他的二胡出来。
错愕了一瞬后,海茺也不跟他客气,接过二胡,就在护城河边上席地而坐,对着萧萧瑟瑟的秋水寒风,呜呜咽咽的拉起《二泉映月》。
她从来不会表现什么“惊才绝艳”,但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会。身为不务正业、吃喝玩乐的代表,她的出入场合也包括戏院。拉个二胡,打个莲花落,她还是会的。这一朝穿越,有这两项本事保底,最少也能当个乞丐混口饭吃……
《二泉映月》是什么曲子?那是神曲啊!不管你是在办喜事,还是在逛窑子,保管你从笑变哭,从喜变悲。
拉二胡的小人不由自主来了感觉。
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老爸老妈,虽然天天拎着她耳朵骂,但要是知道她死了,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肯定会伤心欲绝吧?
想起老爹海仁简、老妈元杜卿、小弟海复,本来一家人性情相投,多么和乐融融,快乐无边,现在可知道她独自吹着冷风,在紫禁城外凄凄惨惨戚戚的拉二胡?
想起大姐海蓉,虽然性格不是很合得来,但出门在外就是相依为命,如今一个还在席璋手里前途未卜,一个顶着责罚冒死在外面瞎晃。
再想到那可恶的陆书同,还指望什么甜言蜜语帮她吃药,结果却是挖了个坑来害她!拜他所赐,她睡没睡好,吃没吃饱,用眼过度,阴影环绕……她一定要杀了那个恶心的上官敬!
想到这里,她就看到了裹在身上的那件打满结的袍子。是仇人的衣服呀,脱掉?手伸到一个疙瘩结,又没骨气的缩了。
仇人又怎么了,身体保暖才是第一位的。韩信还曾受胯下之辱,她小虫子就受仇人衣服之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