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往事不可追,回忆好比冷风吹……”海茺长叹了一声,越想越伤心,鼻子一酸,干脆飙泪大哭起来,尼玛,我哭,我哭死算了!
“小公公,呜呜呜,你的曲子好惨哪,呜呜呜,兄弟我……太感动了……”郝聪明一把搂住海茺的肩,陪着抱头痛哭。
“嘤嘤嘤,呜呜呜……”两人外面围了半圈人,都是南北膳房的厨子,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参差不齐的站着,纷纷抹眼泪。
一时之间,那叫哭得一个愁云惨雾,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死了,这帮人在嚎丧。
哭了许久,海茺痛快的擤了把鼻涕,眼神亮亮的看向郝聪明。“这位大叔,你我一见如故,三生有幸,机缘巧合,不得不说……”
郝聪明抹着眼泪听她绕了半天,实在等不及了:“小公公,你想让兄弟做什么,就尽管说吧。”
哦,太好了,终于等到这句话!
“是这样的,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又得了风寒,想问大叔您讨口饭吃。”
想到刚才那香的不得了的味道,她的口水都快满出来了。表演了这么久,快赏饭吃呀!
郝聪明恍然大悟,难怪哭得这么凄惨,想必这小公公是被宫里头的大太监欺负了。当下,他就去南膳房端了一碗八宝肉酱面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纯粹老北京风味,那叫一个香!
海茺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一把抢过,面条和着眼泪吞,吃得吸溜生响。“大叔你叫什么?”
“我叫郝聪明,是南膳房的大师傅,咱最会做京菜了,这碗八宝肉酱面看似简单,火候味道却是极难掌握的,不是夸口,放眼天下,就这碗八宝肉酱面,口味地道,我郝聪明说第二,就没人敢说他第一!”郝聪明见她吃得香,心里也高兴,话就多起来。
“好,好吃,第一,绝对的第一!”海茺满嘴面条,含含糊糊的夸。
一大帮天南海北的厨子,见她样子可爱,吃相滑稽,忍不住都抹了眼泪哈哈笑起来。经过《二泉映月》那神一般的感染,这些人的感情找到了共鸣,此刻,已经拿海茺当天涯沦落的亲人一般。
正一片祥和,蔡群忠的声音突然大声喝道:“皇上驾到,还不跪迎?!”
众人大吃一惊,扭头去看,可不是?皇帝一身金龙青地曳撒常服,只带了蔡群忠和四个御前侍卫,正驻足看过来。
怎么皇帝今天不用早朝吗?
海茺手里的面碗一松,“哐”一声摔在地上,泼得汤水四溅。老天哪,连碗面都没吃下肚啊!有没有同情心?
“皇上,小虫子知道错了,饶了小的这次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飙起眼泪跪下磕头再说。
☆、32惊悚的(女干)情
一群人这才相信,皇帝真的破天荒没有早朝,还跑到紫禁城东华门外来了!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皇帝是不可能跟低贱的厨子们打交道的。但是,不可能的事就是发生了!
这帮厨子从来没见过皇帝庐山真面目,惊慌跪倒后,又纷纷傻愣愣抬头去偷瞄天子的样子,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冷气,慌忙把头埋到地上去了。
天子,果然是很恐怖的……那眼神,那脸色,看一眼就能吓死人啊,有木有!至于具体长啥样,他们都不敢看清。
朱浩渺盯了海茺一眼,脸又糊成了花猫,穿得像个乞丐,想起适才所见那凭水奏胡、痛哭流涕的样子,他有说不出的肉痛。心疼之余,又气恨她擅作主张溜出宫,和陆书同鬼混,还用那样可恶的方式来刺激他!
料想她不敢回来见自己,他就亲自来接!既然陆书同要看他好戏,那就看个够吧,只要不再装模作样埋藏官场,只要开始有动作,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蔡群忠察言观色,暗暗皱眉思索,皇帝是要罚小虫子,还是仍然放过她算了?
自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没早朝。刚交五更,邱晚就迎上皇帝,报告了小虫子那“令人发指”的罪行。皇帝的脸立马黑了,竟然一脚踢翻了龙辇,气冲冲直接上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沉思良久,他就换了常服,带着蔡群忠和御前侍卫出了紫禁城。当时蔡群忠还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直到听见催人泪下的曲调和哭声,再看到小虫子,他才恍然大悟,皇帝是出来找小虫子?!
根据他十分严密谨慎的推理,看来,皇上没打算罚小虫子,不但不罚,还宠到天上去了,亲自来接她回宫?
思考到这里,蔡群忠便赶上几步,弯腰去扶海茺,小声道:“小祖宗,还不赶紧起来跟皇上回宫,皇上呀,天恩浩荡着呢……”
海茺惊喜的看向蔡群忠,真的?这次又没事了?艾玛,皇帝大叔怎么这么有爱!
“谁让你起来的?”朱浩渺面无表情,冷冷哼了一声。
海茺张着嘴愣住,只好又跪下。幸福来得太突然,去得更突然。
蔡群忠也张大嘴巴傻掉了。他猜错了?怎么会这样……
“蔡群忠,去光禄寺搬把椅子来。”朱浩渺眯起眼看蔡群忠,老奴才,你也来猜测朕的心意吗?哼!
又扫视一遍跪着的那帮厨子,目光停留在郝聪明身上,嘴角顿时撇了下去。他大老远就看到了这厮抱着小虫子哭!
“你们都退下,那个厨子,自己去尚膳监领了银子回去吧,朕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皇、皇上……”郝聪明惊呆了,这是咋了?今天犯煞星?皇帝居然说不想再看到他,那他哪里还有命回家?死定了哇!
海茺也大吃一惊,怎么还没开始惩罚自己,先连坐他人受罪?难得刚交的朋友哇,这种世道,交个朋友容易吗她!
“皇上,您今天龙气冲天,横扫千军,霸气侧漏,派头已经很足了,这个郝聪明大厨子跟小虫子一样,可怜得比这秋风落叶还惨,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吧——郝大叔,你赶紧跟皇上表态,以后小虫子就算是饿死,也不会给一口饭吃。”
她还以为皇帝在恼恨郝聪明给她这个罪犯面条吃。郝聪明也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公公是得罪了皇帝……真够胆儿!
“不,小虫子公公是吧?你我一见如故,就算皇上赐我死罪,我也不后悔给你做面条。皇上,小的求您饶了小虫子公公吧,她真的很可怜,如果她顽皮惹您生气,您就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
真没想到,真正的朋友在这里,是一个厨子!
海茺眼眶都红了。跟陆路通那叛徒比起来,郝聪明这样的才叫患难兄弟啊!
“住口!”朱浩渺勃然变色,脸色铁青的看看海茺,又看看郝聪明,深吸了口气,闭起眼睛暗暗叹息。他真的是魔障了……这世上,又岂是人人会对一个小太监有什么想法?他何至于如此拈酸吃醋,荒唐之极!
良久,直到蔡群忠吭哧吭哧背着椅子赶过来,服侍他坐在护城河边,他才面向河水坐着,抬手向背后挥了挥,沉声道:“都下去吧。小虫子,你过来。”
厨子们包括郝聪明都退下去了,郝聪明躲得老远探头探脑不放心的往这边看。
蔡群忠带着四个御前侍卫也退开一段距离。
海茺发觉皇帝似乎收了煞气,心说,尼玛下次再玩喜怒无常这一套,也等姐先吃完面吧,不然陪玩很辛苦的。
她挨到皇帝身侧跪下,有点有气无力的半垂着头。今天玩不动了,心情不好,爱咋咋地吧。
“你替朕监视陆书同,可有什么结果?”朱浩渺半阖双眸,看着茫茫水面。
“没……”海茺没精打采的应付。
朱浩渺有些失望,突然心里一动,她是在怪朕无情罚跪吗?于是将手伸给她:“起来吧。”
海茺看着眼前的宽厚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修长,散发着帝王独有的龙涎香。什么意思?这算是亲自扶她起来?这怎么受得起呢?
海茺赶紧跳起来,碰都不敢碰一下那只手。开玩笑,要真的扶着皇帝的手起来,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皇帝看上了!这个想法、这个可能性实在太惊悚了!
她往一边缩了缩,不防朱浩渺突然伸长胳膊一把抓住她一只手,将她拉到他身旁,紧贴身侧。压迫感排山倒海传来,吓得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跳。
这下,海茺真的是惊呆了。不要,千万不要这样,太惊悚了,她无法想象……
“现在,朕再问一遍,监视陆书同可有什么结果?”朱浩渺不看海茺惊愕的样子,不看他也清楚知道。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握到她手上沁出的冷汗。
海茺猛眨了好几下眼睛,她智商不低,可是还是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皇帝他是不是没睡醒?忘记她是个太监了?忘记她是个闯祸犯事的马屁精而已?忘记她根本对他没什么用处?也不是,她好歹替皇帝办过一次差,监视四个皇子赛马的事……呃,这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尼玛到底要闹哪样?
好吧,看来不交差应付一下是没法脱身了。
“确切结果真没有,不过小的可以做几点猜测。一,陆书同他对那些善于天文术数的人特别感兴趣,比如梅傲,上官敬,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弄得当不了官,这么做的目的,有可能是要消灭天朝的能人异士,也有可能是他想网罗这批人,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朱浩渺微微点了点头:“说下去。”
☆、33东厂起因:惹不起就躲
“二,他又奸又贱,心肠大大的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纯洁善良的小虫子都被他害了,简直禽兽不如……小的以为,查都不用查,应该立刻杀了,以绝后患。”
这次,“纯洁善良”的某太监不是用猜测的语气,而是咬牙切齿。
回头要画一幅陆书同的画像挂在房间里,每天当靶子练飞镖!
朱浩渺暗笑,瞧她这被蜇到尾巴的小样。又不是江湖恩怨,这些对手和臣子们,牵一动百,岂能说杀就杀,你以为当皇帝是过家家吗?
“还有吗?”
“还有……嗯,他家有个很会制药的姑娘,长得很好看,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是准备害人;还有,他跟他爹老陆大人长得一点也不像父子……呃,这些算不上情报,太碎了,小的会继续监视这个奸贼的。”
继续监视个串串,才不想再见那讨厌鬼!也就应付应付皇帝了。想起陆书同,她心里就闷得慌。
朱浩渺点点头偏过脸,瞅着她那张糊满泪痕和鼻涕还有赭色肉酱的花脸,莞尔轻叹,松开她的手,从衣袖里抽出一条素锦丝帕,递给她:“擦擦脸。”
又问:“你希望朕怎么处理上官敬?”
海茺一听“上官敬”三个字就炸毛了,那恶心人,居然跟她对着瞪眼珠子瞪那么久,一点不落下风!更恶心的是,被他鬼压身一样压了个把时辰,给她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
“皇上,上官敬虽然有点本事,但是人品极其恶劣,他还有个密室,里面全是贪污来的珠宝!这种狗官,小的以为,必须抄家,然后推到午门咔嚓一刀,否则难平民愤哪。”
杀了上官敬,陆书同得不到,皇帝也失去个能臣,最高兴的就是她海茺了!
朱浩渺听着她左一个杀右一个砍的“谗言”,微微笑了一下。上官敬的为人他清楚得很,想来没少让这小东西光火。看她的反应,显然并不像邱晚所说的那样“魅惑淫亵”大臣,应该是受制于陆书同。
虽然如此,上官敬还是要处理一下,不如来个引蛇出洞……
他站起身,松动了一下四肢,望着护城河白茫茫的水面深吸了口气:“朕好些日子没出来走走,这城外的空气果然和紫禁城内不一样,格外凛冽清新。”
朱浩渺说着,举步沿着护城河往南走,河边一排直房遮去了蔡群忠等人,只剩下他和海茺一前一后漫漫而行。
看着他的背影,海茺下意识走慢,拉开彼此的距离。
朱浩渺见她离得有些远,停下脚步,却见她也停下,心里顿时起了丝懊恼。这小东西,在躲他?
“过来!”他逼视着她。
不,不过去!过去就是傻子!
咱不是“纯”得不谙社会黑暗的小白花,皇帝您也不是“不顾一切围着女人转”的言情小说男猪脚;咱没有争当小老婆的志向,您老也别惦记咱一个“太监”,大家都是有理智的人,何必整那毫无营养的暧昧——
海茺无声的抗拒,突然心里一动。“皇上,您不是让小虫子替您办差吗?小虫子有个主意……”
朱浩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底的隐隐企图。“你说说看。”
“皇上您看这里,膳房,暖阁厂,明器厂……通通都是替皇上您特别服务的部门,全部都是忠心耿耿的内臣,又毗邻东华门,内可以方便远望东宫和文华殿,外可以牵制监督外臣来往,陆书同就是住在京师东面的。小虫子可以在混堂司南侧建一个东缉事厂,训练太监内侍,联合锦衣卫,替皇上您监督这些臣子。”
海茺见皇帝听了沉吟不语,忙再接再厉:“在这里做事,总比关在皇宫里灵活多了。皇上您就是因为长期呆在宫里,才渐渐失去对某些奸臣的控制,只要小虫子作为您的心腹左右臂,帮您在这宫外长一只眼睛,保管那些奸臣都服服帖帖的。”
实话嘛,她就是不想呆皇帝身边!无论如何也要搬出皇宫,珍爱生命,远离皇帝!她小虫子虽然不高贵,也不牛叉,但还真没怕过什么人,除了,这个皇帝……
另外能够趁机建立东厂,做上威风八面的厂公督主,那将是多么牛逼的存在──不管老爹和元太子的计谋最后能不能成事,她现在过把瘾就死也好哇。
“东缉事厂?”朱浩渺背剪双手,绕出直房,狐疑的看向混堂司方向。
混堂司掌宫内沐浴事务。他记起前不久有个嫔妃买通了混堂司的太监,在他的沐汤里加了点“兴奋剂”,害他差点误了早朝,事后被他一掌劈死了,那个嫔妃叫什么来着?
“兹事体大,朕要细想。”朱浩渺淡淡道。
这个提议关系他的皇宫内外和朝政大局,举足轻重,性命攸关,不是开玩笑的。而小虫子,她是不是元跋的人,海仁简有没有异心?本来他不想去查,不想知道答案;但如果要建东缉事厂,就不得不查!
海茺听不出皇帝的意向,希翼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搁以前,她老早狗腿的上去捶背讨好,锦上添花;现在,她可不敢了。回想起来,搞不好就是因为自己太狗腿,不晓得怎么滴就触动了皇帝的变态细胞,悔啊!
朱浩渺见她还是远远站着,表面恭敬,眼珠子却乱转个不停,不禁暗暗错腮帮子,沉着脸转身继续往回走,快走到东华门时,才想起一件事。
“小虫子——”
海茺闷头正跟着,闻声习惯性的就要跪倒。靠之,到了古代,膝下黄金变成屎,一点“人格”都没了。
跪到半途中,就听朱浩渺道:“去把你姐姐接回宫来,朕已经叫皇后给她安排了去庄嫔宫里。”
海茺愣了一下,站直身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东华门内。
这一夜功夫,皇帝已经把海蓉的事安排好了?庄嫔?那个传说中的科丽公主?皇帝他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事?
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头一次意识到,她面临的对手是何等的高深莫测、不可捉摸,权势逼人,生杀予夺不过转瞬而已。这趟浑水,到底是好玩的,还是要命的?
——
☆、34我家主人有礼相送
皇帝专门跑出去“亲切接见”小虫子公公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大臣们中间以及后宫里都掀起了哗然的舆论风波。
后宫众惊叹:真是翻了天啦!一个秀女,还没进宫,已经升为淑女,安排好去处;还没得宠幸,她的弟弟已经作威作福,享受皇帝“罢朝接见”的空前待遇——这要是一朝得宠,整个后宫,哦不,整个皇宫内外,还不都成了那姐弟俩的天下?!
大臣们纷纷猜测:这个小虫子公公不知身负什么密令,皇帝这么重视,想必是有大动作。继而追问这个小虫子公公何方神圣,去过哪里?一时人人自危。
包昕、陆匡和席璋这三个跟海茺打过照面的人暗暗心惊,上官敬脸上变色,邱晚不可置信。
陆书同眼观鼻鼻观心像入了定,双拳却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目的达到了。皇帝的态度不言而喻,可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相反,他气得想吐血!现在他把小虫子给惹毛了,却被皇帝捡了个大便宜,要是小虫子真的“弃暗投明”奔了皇帝……想到这个可能,陆书同半阖的眼睛阴森森泛起绿光。
——
海茺没跟着皇帝进东华门,而是直接回到南膳房找郝聪明,由他牵头介绍了他的一个姨婆,和海茺一起摸到席璋府上,趁着席璋不在家,悄悄的就接走了海蓉,住到那姨婆家。
办完这事,再大摇大摆让宫里用软轿将海蓉接进宫,如此才不会留下口舌,也不叫人看低身份。
她正领着轿子往那姨婆家赶,一个青衣小厮打扮的清秀少年神色不太友好的拦住她。
“喂,小太监,我家主人送了份礼物给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啥?啥口气?
“你家主人是条狗,我就去开开眼。否则别搁这挡道!”什么鸟人?葱姜蒜的跑出来充大爷。海茺心情不佳的一把推开他,继续自己的路。
“你!”青衣小厮扬起手要打。主人中邪了吗?巴巴的来讨好这坏太监,看看她,嘴巴实在太坏了!
海茺看他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就叫轿子先走,冲着青衣小厮招手:“来来来,大街上砸到老弱病残就说不清了,咱们上那边。”
青衣小厮愣住,虽然很想揍这坏太监,但也不是真的要打架啊。主人那边还真像条狗似的,正巴巴盼着呢……
“谁要跟你打?快跟我来!”
他说着,伸手就来拉海茺。
海茺哪能就这么给他拉住?一闪身,拳脚已经反过来招呼过去。说了不在大街上动手,唉。
青衣小厮一时托大,没料到她身手这么敏捷,跳起来躲过了脚踢,却被她拳头打中了裆部,虽然没有正中要害,但也已经让他疼得舌头都挂出来了。“嗷——!”
看他捂着要害在地上直跳脚,海茺也很意外,哪有往上闪避的道理?这小厮的功夫底子不错,但是应变方式实在够白痴的。
反正一不小心打赢了,她便甩甩手准备高姿态的离开。
青衣小厮算是“恨”上她了,这次可不客气,出手迅捷如电,扑向海茺。
两个人噼里啪啦从大街上打到了角落里,打得难分上下;外面围了一圈看客,偶尔鼓鼓掌叫好,有些个大爷还赏了几个铜钱,乱纷纷丢在两人脚下。
正当此时,一个月白衫裙、发如凝膏垂到脚踝、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在众人惊为天人的爱慕目光下,缓缓走来,轻柔的声音响起:“青衣,又不好好说话了吗?小虫子公公,我替青衣给你陪个不是。”
说着美女款款下福,那一低头的谦让,让海茺无论如何也发不出火了。
“你就是这哥们的主人?”说真的,这位美女简直就是海茺梦寐以求的偶像标准,她也很想做这样一个气质和美貌并举的佳人,奈何性格天生,歪脖子树扭不过来……
“不敢,小女子叫白梅,主人正备下薄礼,殷殷期盼小虫子公公的大驾光临。”美女微微摇头,淡淡的笑,不亲昵也不疏离。
“既然仙女姐姐开口了,小虫子怎么会说不呢?”海茺真的难以拒绝这样的美女,不知道什么主人那么好福气,拥有这么拿得出手的女下属。
随着白梅和青衣走出大街胡同,出了京师,三人便越走越快,很快来到一个水镜般的小池边。一幢黄竹精舍的小院,院门半开,可见院中灌木丛生,落叶缤纷,滴水檐下一张古筝案,香焚到将尽未尽,余烟有一下没一下的抬头。
瞅着倒是有点格调,气息间颇有清风拂面的感觉,让海茺一下子想到了陆书同——啊呸!
“小虫子公公,里边请。”白梅仍然是不咸不淡恰到好处的给她引路。
进了竹舍,才发觉外面看着不大,进来却是别有洞天,前后左右不知几进房间。看来是用屋后的竹林做了障眼法,暗藏玄机啊!
来到其中一间,进门看,海茺猛的睁大了眼睛。一把竹椅上,粽子一样绑着一个人,居然是上官敬!
“主人说这位上官敬大人得罪了小虫子公公,特地将他绑在这里,任由小虫子公公处置。”
白梅瞥一眼上官敬,后者本来很生气的脸在看到她后立刻缓了下来,讨好的猛眨他那桃花眼。“姑娘,卿本佳人,奈何与贼作伴?姑娘这样的人,合当与敬把酒言欢,只谈风月……”
“啪!”他没说完,脸上已经被甩了一巴掌。只看到白梅衣袖微微动了一下,脸上表情都没变过。
海茺扑哧笑了出来。这戏码好看!
“继续,继续,好好抽这个贱男。”
白梅垂下眼眸,轻叹了一声:“小虫子公公喜欢就好。”说完又“啪”甩了上官敬一个耳光。
两个红手印浮在上官敬秀气的脸颊上。
上官敬敢肯定,他家祖坟一定冒黑烟了,不然怎么这么倒霉,又栽到这死太监手里!贪污的事皇上早就知道了,这死太监干嘛还总盯着自己不放?
“喂,住手!本官不跟美人动气,但是你这可恶的死太监,别以为仗着皇上对你的恩宠就无法无天,本官要去皇上那里参你一本,看皇上偏袒你这死太监,还是听我堂堂……”上官敬瞪着海茺气得嘴巴都哆嗦了。
白梅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抹布,塞进他的嘴里,把他的“堂堂”后面全堵了回去。又递了根皮鞭给海茺:“小虫子公公,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海茺情绪有些勉强,没接皮鞭。总觉得陆书同就在附近,导致她胸口堵着慌。
她有些厌恶的看着上官敬那恶狠狠瞪过来的眼睛:“打人要费力气的,有没有刀子,直接把他切了,跟我一起做个‘死太监’。”
一听她这话,上官敬眼珠子瞪得差点脱眶:“唔?唔唔唔!”
白梅嘴角抽了一下,沉吟片刻,还真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短匕。一旁的青衣顿时感到一阵蛋疼。
☆、35还有一份礼
海茺接过匕首,拔出来吹了口气,“嗡”一声清音响过。
“上官大人,本公公头一回主刀,还是无证上岗,万一切得不好,您多担待着点儿。”
上官敬脸色发白,悲愤的直摇头,“唔唔唔……”有没有搞错?一直以来,他才是“被害人”!无缘无故为毛总虐他?!
白梅忍不住转身别开脸去。青衣瞪大眼睛,心都吊嗓子眼了!太监这种生物,果然爱报复社会!
海茺掂着匕首,走向上官敬,突然问:“仙女姐姐,你家主人在哪儿?”
白梅愣了一下,幽幽道:“小虫子公公消了气,我家主人自然就会来见你。”
海茺心里明镜似的,将匕首扑哧一声扎向上官敬的两腿之间,“唔——!”上官敬扯着脖子嚎出恐惧。
过了一会儿,哎,不痛?他忙低头去看,匕首离皮肉只有一根头发的距离。
呼——吓出他一身的冷汗,死太监……呜呜呜!
可惜,制造恐惧的人并不满意。
“杀了这渣男,也报不了我和贱人陆之间的仇,叫你家主人别费心了。本公公事务繁忙,告辞!”
说着,她就转身要走,心里梗了根刺拔不掉。
贱人陆书同,拿未来厂公当小孩哄吗?背叛需要勇气,接受背叛更需要勇气,因为后者将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接受忏悔。更何况,本公公心胸狭窄、素质低下,根本没打算接受忏悔!
白梅难得露出焦急表情,一把拉住她。“小虫子公公!先不忙走,还有份礼送给公公笑纳。”
还有?又绑了谁?
青衣跺跺脚,哼了一声就跑了。
海茺莫名其妙随着白梅弯弯绕绕走到最里边一间,白梅打开门,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小虫子公公请。”
海茺狐疑的探头进去看,却被白梅在背后关上了门。
嗯?诱拐?绑架?
海茺皱眉打量着合上的门,小小竹门,小意思,从怀里摸啊摸,就摸出火折子来。一把火烧了贱人陆书同的窝,一干二净!
“小虫子,别烧我的屋子……”陆书同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
海茺扭身一看,只见窗帘垂下的斑驳光影间,一个颀长的身影,未着冠带,任青丝随意披落在肩背,宽松懒散的一袭长袍,因为他背缚了双臂,衣衿就有些弱不胜风的样子,呈现半滑落之态,露出一片光裸的肌肤。
瞧这一副“求凌虐”的风骚下贱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想献身赎罪?人家还小,不感兴趣!
陆书同缓缓屈膝,跪了下去,目光幽幽的黏住她。“小虫子,我给你负荆请罪,你一时不肯原谅书同不打紧,只求你不要再去皇帝身边,不要再搅入这乱局,好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也真贱,就那么随便跪下去了……看看身后关死的门,海茺重重叹了口气,盘膝坐到他对面。
“你是我什么人啊?是不是管太宽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跟着我吧,比跟着皇帝有意思多了,我这边有更多有趣好玩的事。”陆书同腆着脸皮连威逼带诱哄的。
“啊呸!你跟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人,想起来就用用小虫子跑腿,想不起来就牺牲了做坏事。你以为我小虫子是善类吗?大家彼此彼此,可别再说跟着谁了,鹿死谁手还指不定呢。”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就你们厉害,有背景?咱也不是吃素的,赤手空拳也能斗下去,等把东厂弄出来,也叫你们瞅瞅啥叫操作,啥叫水平。
陆书同眉峰耸了起来,他真没想到她的心这么大,别看平时溜须拍马、插科打诨,有的行动和想法,真让他心惊肉跳。
“小虫子,你是觉得好玩才要这样吗?知不知道京师是虎狼之地,很危险的……”
“(⊙o⊙)啊!我好害怕!”海茺捂着两边腮帮子做了个鬼脸,心里被他那担心的眼神暖了那么一小下。她笑嘻嘻站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嗬,还真在背后插了根荆条。“你现在这么后悔得罪本公公,昨晚做坏事之前怎么就没那个觉悟呢?”
陆书同转着脑袋跟随着她的身影。
“书同见识浅薄,现在才发现小虫子你这么厉害,想想就后怕呀。”虽然心里认下了喜欢她的现实,可真要开口说喜欢一个太监,他还真说不出口。
海茺心里好一阵失望,奶奶的,刚刚看他那小眼神,还以为他爱上自己了呢!可是,他却说什么后怕的烂借口——
“晚了!本公公心胸狭窄,公报私仇,奉皇帝陛下的旨意,要好好查办了你!你看是自己写个供状上来?还是等着本公公严刑逼供?”
“都行,小虫子你喜欢怎样就怎样。”陆书同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似的。
海茺愣了一下,就这样?一点反抗都没,一点挑战都没……
“那你先装作不肯供认,让本公公好好严刑逼供一番。”
“好。书同宁死不会说出秘密,小虫子,有什么手段放马过来吧。”陆书同“从善如流”,挺了挺胸,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呈45度角昂起。
海茺嘴角抽了抽,丫的影帝,你狠!说演就演,都不用酝酿情绪。
她突然想起皇帝曾经想要缝掉她的嘴,这招很恐怖,让她后来睡觉时还做了个噩梦……“好,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然后让你招供,于是,你就无法招供了,这时我就说你不肯招供,再给你上刑,不停的上刑!”
她口头排练了一遍噩梦情景,听得陆书同头皮一阵发麻。什么奇怪的逻辑?!
“哪里有针线?”她还真动手去找工具。
陆书同额角滴汗,想想横了心,只要她高兴,他疼几下也没什么。于是对着门外喊:“白梅,给小虫子拿根针线来。”
白梅打开门把针线递给海茺时,脸上不由得现出茫然和好奇。她多少年都保持标准表情不动摇,今天却被屡屡破功。这个太监真的很怪,很奇怪……
门重新关上,海茺捏着针线看向陆书同,光线的阴影将他的半边脸照亮,半边脸照黑,雕塑般的效果,可以看到起伏的鼻梁、唇线,好看得让人想一看再看。他的双眸幽幽的,目光像鹅毛般轻柔的吹拂过来。
呃……你丫的张国荣附体啊?能别总是那眼神么?
如果真的往他嘴上扎针……海茺手抖了一下,咬着下唇慢悠悠磨蹭过去,半蹲在他身前,抬手将银针指向那两片厚薄适中的唇。只是——
擦,这手抖成这样很没面子的!未来厂公在“心狠手辣”的道路上岂能如此不给力?!
陆书同见她抖了半天,针尖在鼻翼下方蚊子般飞来飞去,额角忍不住汗滴滴。这小东西,可真会折磨人。
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只好猛的张嘴一口咬住那枚针,头微微一扭,便把针夺走了,随口吐在地上,在她惊愕的瞬间,脸往前凑,对准那微启的粉嫩小嘴,鼓起勇气覆了上去……
触碰到的瞬间,两人都惊得微微退开了一些,但也只是瞬间,陆书同鼻息粗重的猛吸口气,立刻追赶上去,紧紧含住那两片小嘴,不知所措的啃咬着,纠缠着不让她离开。
☆、36亲密的“仇人”
陆书同你敢反抗?不仅反抗还敢反咬本公公?!
海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的往后仰起腰身,一路的逃,双手使劲去推那快速起伏、炽热厚实的胸膛,却触到一片烫手的皮肉,隐约还有一点凸起,顿时受惊的缩了手。想要直起身,奈何嘴被“狗”咬住,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虫子,小虫子……对不起,不要生气了……陆书同默念着,叼住她的唇不放开一丝一毫,她退,他就跟随上去。黯沉的眸子乞求地看着那双惊慌而气恼的大眼睛,能散出水雾一般,是化骨蚀心的柔情。
她愣了愣,差点被“迷惑”了。
却发觉他的唇轻颤着厮磨起来,气息越发粗重,让她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这不是曾经那让她“诗情画意”过的“人工呼吸”,现在这样一点也不诗情,只有“奸情”……
尼玛,这不是小狗乞怜!这分明是非礼啊!还是非礼一个太监!海茺运劲打了他好几拳,眼看着他就要小山一样盖下来,连脚都用上了,我打,我踹死你!
被她推拒得狠了,他索性挣开绑着自己的绳缚,伸臂圈住她,随着她的后仰欺压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紧紧黏住她的唇,贪婪地吸吮她的气息,那似乎久违又似乎就在昨天的香甜,让他的脑袋里全是雾蒙蒙的绮丽色彩。
更要命的是,当覆身盖住她那扭动不安的小身躯时,另一种致命的感觉奔腾而来,冲击着他的下腹。
“呃……”陆书同难耐的叹息了一声,苦恼的微微抬起头看她。本来是因为愧疚和不安而去亲近,现在怎么感觉走样了?
她的脸酡红如醉酒,眼中满是惊讶和愤怒,睁得溜圆,浓密的眼帘颤抖着,像是在控诉。
得到片刻自由的小嘴立刻叫起来:“陆书同!你干嘛?!”
他抓住她挥舞打过来的双拳,按在地上,顺便些许撑起自己的身子,希望稍微平复点燥热冲动。他想干嘛?他也不知道啊……他能对一个太监干嘛?
“小虫子,你好甜……”他怔忡的凝视她生动的眉眼和湿润的红唇,喃喃低语。
海茺的脸红得能滴血了,什么话嘛!看丫的表情,简直像个准备吃人的禽兽!老兄你想清楚了,吃一个太监会拉肚子的!难道以为献吻就能让她消气、既往不咎?
“甜你大爷!鼻涕很甜吗?过你一亿个感冒病毒!你这样不但不能减少过错,还……”
没让她说完,陆书同已经贪婪的再度俯下脑袋,封住那诱人的红唇。
他现在脑子基本是短路的,只看到她的小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真的好甜,试探的伸舌舔舐,却一不小心滑入她的口中,“轰”一声,脑袋似乎晕了一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这样更好,更甜,更让他说不出来的兴奋。小虫子啊小虫子,原来是这样迷人,让人癫狂……
海茺呼吸停滞了片刻,感受到他微微轻颤的身躯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气息,重重的桎梏着她,铺天盖地的晕眩、身上陌生的战栗,让她越来越害怕,鼻子里吸来吸去都是带着陆书同味道的二氧化碳。
喘不过气啊,缺氧啊缺氧!这家伙想用KISS谋杀她吗?
想到有可能缺氧死,她立刻奋起反抗,求生的本能很强大啊,有木有?一通扭打挣扎,手指突然尖锐的一痛,顿时睁大眼睛,狠狠咬了一口嘴里乱搅的舌头,两人同时疼得喊了出来:“啊!”
陆书同捂着嘴承受舌头上的巨痛,咬得太狠了,再用点力气,能咬断他的舌头,顺便送他归西……他的脑子清醒过来,翻身滚到一边,情欲潮水般缓缓退去。
海茺一边拼命吸气,一边举起沁出血珠的手指。尼玛,又被贱人陆书同害了!他在地上埋针!他是故意的、有预谋的!
陆书同抢上来察看她的手指,还好还好,一点小伤。不过他自己的嘴角却开始流下丝丝血水。
“贱人陆书同,我要在你脸上刺乌龟!”她抓狂的捻起针,张牙舞爪要实施打击报复。
乌龟?陆书同喘着气,无力的看向她,能不能换个图案?
“你还是刺小虫子吧,多刺几条也行。”
海茺正憎狞恐怖的瞪着陆书同,想着到底刺乌龟还是刺虫子,白梅突然在外面轻声道:“主人,四皇子殿下和永安王请您到沁芳居一叙。”
陆书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翻身爬起来,将身上几乎快要滑落的袍子重新穿戴系紧,慢悠悠开口:“你去陪着吧,叫青衣来给我梳头。”
却弯腰将手递给海茺:“小虫子,今天恐怕刺不了啦,这笔账你先记着,我以后慢慢还。”
海茺拿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手心,自己跳起来。谁要你扶?!见鬼,今天都喜欢伸手来扶她吗?
陆书同收回手,抚着微微麻痛的手心,展唇笑了起来。既不敢缝他的嘴,又不敢刺他的脸,连刺手心也是像虫子叮一口般,小样儿,还真是条小虫子。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彼此都有些红肿的唇,不由得心乱跳、脸飞红。
“小虫子……”
“闭嘴!”
幸好青衣进来,打破了尴尬。
陆书同临窗坐了,半侧着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将一头青丝留给青衣打理。
青衣不满的剜了一眼海茺,怎么这个坏太监还不走?他现在一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的蛋疼。
海茺当然想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句名言到她和陆书同身上不灵光了,变得如此莫名其妙,让她有种有怒无处宣泄的郁闷感。
可是四皇子朱林雪和永安王席璋找他,又引起了她的好奇心。皇帝都不知道陆书同的底细,为何朱林雪和席璋却跟他过从甚密?他们图陆书同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接过吻的人就会开始变得心有灵犀,她正在思忖着,陆书同扭头对她道:“小虫子,你和我一起去见见四皇子和永安王吧。”
“嘿,你不怕我到皇上面前告密?”海茺有点不相信。她刚才是有偷听的打算,可并没有正大光明参与的想法。
“你最好不要再跟皇帝打交道。”陆书同幽幽的口气,“他对于你来说,太过危险了。他有些心思,我也不确定。”最关键的,他怕皇帝抢走他的小虫子……
“为什么我觉得你才危险呢?你任何时候都可能把我给卖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老太婆靠墙喝粥。”
听她这么说,陆书同心里揪疼了一下,这家伙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了,要想让她改观,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都是自己不好……
“你怎么把我家主人说成老太婆!”青衣在边上忿忿不平,手上却熟练而轻柔的替陆书同盘弄着发髻。
他的主人相貌气质那是一等一的,跟老太婆有一丁点儿关系吗?
海茺用看白痴的眼光扫了一眼青衣。陆书同噗嗤笑了,“本来没留意这句话,小虫子,你绕着弯夸我,书同担当不起呀。”
青衣困惑得直瞪眼。
“青衣,你想想,老太婆靠墙喝粥是个什么样子?背壁(卑鄙)、无齿(无耻)、下流啊。嘻嘻,走,卑鄙下流无耻的贱人陆书同,带聪明可爱美丽的小虫子,去会会皇帝的小儿子。”
陆书同边笑边起身,将一顶翼善冠戴上,伸手就来挽海茺。
☆、37幸福小花;朱小四;小虫子火烧屁股
什么叫得寸进尺?陆书同的行为就是。刚刚占了便宜,就很拿自己不当外人的拉拉扯扯。
海茺皱眉看着不幸落入魔爪的手,表情忧郁成了包子。
青衣这时担当了一位有正义良知的旁观者。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看海茺,又像看病人一样看看陆书同。早在几天前枫树林那晚,他就发现这个小太监似乎对自己的主人下了什么妖术,对着主人的嘴吹啊吹的,莫非是个吸人精气的僵尸、白骨精?
“主人,你要提防这个死太监,她有可能是个妖怪!”青衣越想越怕,实在忍不住,抢上来推开陆书同和海茺紧握的手,忠勇的挡在二人之间。
陆书同立刻沉下脸,露出可怕而阴森的表情,一把将他扔飞出去。反了吗?!竟敢破坏他讨好小虫子?再叫一声“死太监”、“妖怪”,信不信把你变成死太监?
海茺扯着嘴角看一眼再度被他拉回去的手,她也不用装纯情萌呆,经过某种化学反应程序,身旁的贱人陆明显在疯狂酿造荷尔蒙激素,还是针对特殊人群、扭曲变态的那一种。
“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哥,你过虑了。本妖怪对太主动热情的人不感兴趣,倒是你嘛,难得这么三贞九烈的……今晚子时,我来找你?”她冲着灰头土脸爬起来的青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