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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啊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朱浩渺撑着额头靠在龙案上,挥手由他去了。

包昕不知该不该退下,蔡群忠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一愣之后便跟着退了出去。

四周清净了,又沉思默想良久,朱浩渺叹口气,手指敲了三下桌案,笃笃笃。

两个黑氅子劲装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头面全都藏在氅帽阴影里,像两个地狱死神。

“陛下有何吩咐?”

“月前让你们查给小虫子刺宫的刀子匠,如何了?”

两人对视一眼,皇上怎么突然又想起来问这事?还以为他已经忘记这茬了。

“当时两个刀子匠在场,一名小刀刘,一名熊大手,此二人都可以作证,的确是刺了宫的。”

朱浩渺顿时闭上眼睛,难掩失望和不可置信。这辈子没这样挫败过,居然看走眼了……

——

朱浩渺想不到,让他困惑无比的“虞姬”小虫子,根本就在他的乾清宫偏殿那小小的房间里,正绑着邱晚,笑得脸都要烂了。

海茺揪住邱晚的一撮头发,作势要扯。

邱晚嘴皮直哆嗦:“别,别扯,哎呀咱家的头发……”

诸位看官有所不知,太监这种人,因为被割了鸡鸡,加上工作辛苦起早摸黑,看人眼色压力山大,因此普遍会肾虚;到了中年以后,头发是天天掉。邱晚五十好几的人了,一头枯黄泛白的头发,所剩无几,却被他宝贝兮兮的打理得顺滑无比,挽成鸡蛋大的一个发髻,上面还簪了一支绝品紫玉发簪。

海茺啥眼神,上下一打量,就发现了他的弱点要害。

“呐,大总管您就把如何得罪蛊王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小虫子嘛。咱们相处的日子太短,您可能还不了解小的,其实我这个人呢,是非常善良、非常讲义气的。要是知道蛊王会害大总管,小虫子早就去找蛊王拼命了。哎,你不信啊?那我问问你的头发信不信。”

邱晚翻了个白眼,感到头发就要脱离头皮而去,忙叫:“别扯!我说!其实我原本是蛊王的弟弟,当年我不服他,就偷走了《葵花宝典》……”

“等等、等等!”海茺目瞪口呆的打断他。《葵花宝典》?真的假的?太尼玛狗血了吧?!“你说的《葵花宝典》,不会是扉页写着‘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吧?”

邱晚惊讶的张了张嘴。“你看过《葵花宝典》?”

海茺抹了一把脸,都是血啊都是血。

“所以,你偷到宝典后,就把自己变成了太监?看样子你是已经练成神功了?”

闻言,邱晚气愤无比,脸涨成了紫色。

“什么神功!狗屁!里面写的都是解蛊毒的办法,一点武学都不涉及,却骗我自宫,啊呃呜呜……”他哭得凄惨,那是多少年的悔恨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低级趣味的混蛋骗子,在扉页留下那样一句话。一刀下去,从此不再是男人;醒来翻开第二页一看,那五雷轰顶的感觉,至今仍让他外焦里嫩冒青烟啊有木有!

所以说,看书不能光看扉页就动手,一定要多看几页再决定要不要下刀。看官们也是,不能光看一两章就下架,多翻两页再说嘛……

得知此宝典非彼宝典,海茺眼睛都快亮瞎了。《葵花宝典》写的是解蛊毒的办法?正点!宝贝啊!对她来说,这叫什么谚语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哭吧哭吧不是罪,哎——我非常同情您的遭遇。这《葵花宝典》是把您给坑惨了,蛊王还伤口撒盐要来追杀您,真是天理难容啊!”海茺拍了拍邱晚的肩,为他默哀了几秒钟。

邱晚挂着眼泪水,老眼诧异的瞪向她,真同情还是又有坏主意?

“这样吧,我们做笔买卖。您把害死人不偿命的《葵花宝典》给我吧,我呢就保护您不被蛊王追杀。您也知道,皇上就要南征云贵了,到时候我们鼓动皇上去把苗族蛊王给端了,不就给您报仇了?”

邱晚愣了一下。皇帝看重小虫子,要是联合了劝他去端蛊王的窝,倒是真有说动的希望。

“你为何要《葵花宝典》?”这小东西会平白无故发好心?

“所以说您不太了解小的。实不相瞒,因为强烈的求知欲望,我三岁的时候就悬梁刺股勤学不怠,后来又凿壁偷光看书,再后来,我还在雪夜借着雪光读书,唉,我真是太好学了!”海茺差点被自己感动,猛然想起似乎说反了,讪讪的转过身去继续瞎掰。“这个解蛊毒的知识,我是渴慕已久,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能看看那本奇书,我小虫子从此以后为大总管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邱晚当然不信,但也知道不会从她嘴里听到真话。眼下自己中毒奈何不了她,她的提议也是有利无害,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达成协议,正摸出乾清宫,就听人声鼎沸,涌向景阳宫。打眼细看,竟是皇后、兰贵妃、庄嫔、朱林雪都在,还有一帮侍卫押着二人,一个是席璋,一个是海蓉。

海茺瞪大眼珠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尼玛,能消停会儿不?!

没奈何,跟过去看看,见机行事吧。

皇后和兰贵妃拼命掩饰兴奋,一脸悲愤的表情,闯进御书房描绘席璋和海蓉的“奸情”。朱浩渺心情正恶劣,听完精彩的“奸情”故事,铁青着脸捶了一把龙案。两个不成器的,竟要坏朕大事!?

海蓉被绑着跪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呆呆看着走来的皇帝和皇后,一口编贝玉齿上下直打架。席璋浓眉紧锁,倔强的瞟一眼皇帝,便转向海蓉。

“蓉儿莫怕,正好趁此跟皇上明言你我的事,求他成全。皇上他是明君,宽宏大度,我父亲于他有着深厚情义,非比一般,因此,他应该不会难为咱们。”

席璋的父亲席宗庄对于朱浩渺来说,的确非比一般。

席宗庄是朱浩渺曾经的第一武将,无论武功谋略战绩,都远胜包鸿。是他放弃自己的权势,追随朱浩渺南征北战,朱浩渺三分天下,有一分是他打下的;是他冲锋陷阵帮朱浩渺啃下了海仁简这块骨头,却为此受伤;是他不顾伤病转战天津卫,消灭了当时意图趁乱进攻的东极武士,没来得及班师就伤重身亡。

朱浩渺统一神州中原,论功行赏,包鸿封为右相,却规定从此不设中书平章,那个位置将永远留给死去的席宗庄,同时封席璋为永安王,席玲珑为显淑郡主。由此可见朱浩渺对席宗庄的情义之深。

朱林雪在边上听了,心里也有几分认同。这蓉淑女虽美,父皇他也不至于为她驳了席璋的面子,想来当初父皇压根儿不知道她和席璋的渊源。

海蓉压根儿没听席璋说话,只是既恐惧又痴迷的望着满脸紧绷的皇帝走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一股风,冷森森的扫过,停在朱林雪的面前。

“你,退下!”

朱林雪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低下头应“是”。

他突然懊恼,不该跟过来的,此刻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多么愚蠢。不可否认,他想窥视父皇的内心,想看到事情的发展。这个想法何其幼稚……他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朱浩渺凝视席璋,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子璋,你喜欢谁,朕都会成全你,但蓉淑女不行。”

席璋先是高兴,听到最后一句,刚挂上嘴角的笑就僵住了。

“皇上,子璋谁也不要,就求您把蓉儿赐给我,早在进宫为淑女之前,我就已经和蓉儿定了终身的。”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抽气。皇后和兰贵妃不禁鄙夷的看向海蓉,私定终身,居然还有脸进宫。

朱浩渺瞪向海蓉,一看她的脸,心里便好一阵烦躁。“蓉淑女,永安王说的可是真的?”

海蓉泪眼婆娑,轻摇螓首:“臣妾不曾与他有约,亦无丝毫纠缠不清。臣妾有难时,是永安王伸出援手,臣妾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但臣妾从未想过以此身相许。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亦是皇上的鬼,此心可昭日月。今日在宫中偶遇,因为感念恩德,臣妾不得已和永安王说了几句话,不想触怒天威,臣妾愿意领受任何惩罚,还请皇上您宽宥永安王,实在要罚,就罚臣妾一人便是,只当臣妾借此机会报恩了。”

说着,她叩首不止。

海茺看得眼眶都湿了,姐,你真懂事,真会说话。

席璋张口结舌看着海蓉,她看皇帝的眼神,他不是看不出来,她滴水不漏的言辞,却让他的心几乎凉透了。

皇后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贱婢,你和皇帝有什么感情可言?也配生为其人死为其鬼吗?

朱浩渺听完海蓉的话,倒也算满意,不再看她,弯腰去扶起席璋。

“子璋,蓉淑女知书达礼,容貌娟秀,你喜爱她,朕不怪你。当年你父亲临终遗书,洋洋千言,尽显赤忠,朕痛失宗庄,曾发誓要待你和玲珑如同朕的亲骨肉一般。莫说一个女子,就是半壁江山,朕也舍得给你。但蓉淑女已然是淑女之份,朕看她天资过人,是要大用的……”

席璋听皇帝提到父亲时语气很动情,心里不禁升起一丝不安。是啊,如今海蓉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他再来抢,那就是等于跟父辈抢女人,这多可耻。

可是等他站直了抬头去看皇帝,又觉得十分别扭。眼前的皇帝自称拿他当亲子看待,可是他却无法将皇帝看成父辈。皇帝英姿勃发,神威凛凛,哪里像父辈?眼角瞥见海蓉变得闪亮的眸子,更加一口气憋在胸臆,闷得他想吐血。

“皇上,臣想自请戍边,好好反省一下……”他想离开这里,好好想想这段没缘由的恋情。

要没发生这事,席璋要自请戍边,朱浩渺想都不想就会答应;但是既然知道他对海蓉有情,朱浩渺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席璋去触碰边防了。

“朕用你的地方很多,开春就要南征,朕希望你能在身边帮助,就像你的父亲当年那样。戍边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再给席璋开口的机会,他四顾沉声喝道:“邱晚!邱晚何在?”

邱晚和海茺同时僵住,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暗处。

看到邱晚脚步虚浮的走来,朱浩渺先是一愣,随即指着他吩咐:“你去让内阁拟旨上来,议提永安王……小虫子?!”待看到邱晚身后跟着的海茺,朱浩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海茺接收到皇帝那突然凌厉如刀剑的目光,忙低下头去,暗暗吐了吐舌头。这回编什么话糊弄他呢?消失一个多月呐。

她老远就跪下了,抬起袖子擦眼睛。“皇上,小的可见着您了!小的差点就回不来了哇……”

没等她干嚎表演完,朱浩渺已经来到她面前,盯着她明显消瘦了的身躯,抿着薄唇,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住她的左臂,将她拽了起来。“去乾清宫外头跪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来!”说完推开她,转身负手而去。

海茺被推了个踉跄,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皇帝大叔啊,您生气的方式总是那么古怪。

李厚道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蓉淑女和永安王的事还没处理完,皇帝就走了?

“皇上,蓉淑女她该如何惩处?”兰贵妃抢先一步追上去问。

“明日再说!”朱浩渺不耐烦的挥挥袖。

蔡群忠笑眯眯拦住兰贵妃。“都过三更了,皇上要去歇息,龙体要紧,贵妃娘娘,您也早些回去歇下吧?”

司徒兰直跺小脚,皇上怎么对后宫就这么不上心啊?!发生这样大的事,说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了。

庄嫔李春熙凝视皇帝离去的方向,再深看一眼耸头搭脑跟在后面的海茺,若有所思的启唇,似笑非笑。随后她走到海蓉身边,将她扶了起来,用一口生硬别扭的汉语道:“蓉淑女,你的弟弟小虫子公公今年几岁?”

海蓉不明白她的意思,随口应了一声:“13岁。”转头看一眼席璋,见他锁着眉,目光闪闪的看着自己,忙转开视线,低头随着李春熙往西六宫方向走。

李春熙带着她走了许久,除了两个打灯的宫婢,再无别人。李春熙似乎是随口又问了一声:“13岁该来月信了吧?”

海蓉条件反射的“嗯”了一声。直到回到长春宫,熄灯睡下,她才猛的惊起,糟了,李春熙竟然看出来了?!

另一边,朱浩渺心情复杂的回了乾清宫,站在正殿前屹立半晌,侧脸看到海茺果然跪在宫外玉阶下,惨淡月光照不见她的容颜,只有模模糊糊细伶伶的身影,让他一下子又想起“虞姬”。

可恶,要被这狗奴才弄得神经错乱了!

他狠狠咬了咬腮帮子,大步进了寝殿。

海茺目送他进去了,既松了口气,又很生气。同样是人,皇帝怎么那么好命,吃好喝好睡好还能没事发发火虐待一下别人;自己怎么就那么歹命,九死一生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歇口气,尼玛还要罚跪!这大冷天的冬至夜,眼瞅着就要下雪了,非折腾死劳资啊!

嘿,她刚想着,残月消失,跟铅一样重的云压下来,就真的下雪了。静悄悄的夜,静悄悄的雪,海茺心想总不能咱静悄悄的死吧?打眼一看,除了守在宫门口的两个太监和一队偶尔巡察路过的侍卫,再无别人,干脆就起身往宫里走。

“哎,小虫子公公,皇上没准你起来啊。”一个太监要拦她。

海茺搓着冻僵了的手,跳着脚活动凝固僵死的血脉肌肉。“跪下去,我就得冻死,不跪,皇上还得等明天才能发落我。你说我选哪样?”

两个太监挠着头无言以对。

“我去睡会儿,五更前记得帮忙喊我一声。”海茺拍拍两人的肩,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样子。

她刚要蹑进偏殿,蔡群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扯住她的耳朵。“小兔崽子,你还真的违抗圣旨自己溜回来了!”

“啊,疼啊!”海茺歪着嘴嘶嘶抽气儿,耳朵冻得脆生生的,再使劲揪下去,非脱离母体不可。“蔡公公,你不要解药了吗?快松手!”

蔡群忠揪得更用力了。“嘿,你还敢骗咱家。都一个多月了,咱家一点儿事没有,御医给看过,根本没中毒!你个小兔崽子,小骗子……”

海茺受不了了,正要拳脚伺候伺候这位怨愤的老太监——

“蔡群忠,让小虫子进来!”朱浩渺突然喊话,把蔡群忠和海茺都吓了一跳。

蔡群忠松开海茺,无可奈何的推她往正殿走。“皇上也不知看重你什么地方,对你如此恩外添恩。你啊,有点良心就好好服侍着,咱们做太监的,不忠心皇上,还能忠心谁?”

海茺像条泥鳅般躲开,大晚上的,她才不要进皇帝的寝殿,搞笑么不是?

“皇上,外面下雪了,可好看了,小虫子想在外面欣赏雪景,您明天还要上早朝,赶紧睡觉吧。”

扯着嗓子对正殿里喊完,她就一把推开蔡群忠,准备往宫外跑。

天地之大,没有容身之所,呜呼哀哉!大半夜冻死人,能不再虐身虐心了吗?

下意识的,她是准备溜出紫禁城,溜出皇城,再溜出京师,直到一个竹林精舍……

才出了乾清门,就被邱晚一把拉住。他虽然中了毒,但经过一番调息吐纳,已经有些恢复。

“小虫子,你不能跑!”

“为嘛?我搁这混不下去了啊!”海茺要挣脱他。

“你不想要《葵花宝典》了吗?别惹皇上不高兴,杀不了蛊王,你休想要《葵花宝典》!”

海茺顿住脚,磨牙许久,不行,宝典一定要尽快搞到手……

“不要就不要,你当我稀罕啊?”先溜,吃饱睡好,找陆书同当打手,不信抢不到。

邱晚被她从手底下溜走,气得脸色发黑。等功力恢复了,非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乾清殿内,朱浩渺不悦的问蔡群忠:“小虫子又跑了?”

“是,老奴无能,拦不住她……”蔡群忠大冷天忙着擦汗,这一宿给折腾的,唉!

朱浩渺半低下头,两边垂落的长发投下浓重的阴影,蔡群忠才突然发现,皇帝似乎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皇上,您龙体欠安,还是再歇会儿吧?”

“蔡群忠,你看那个‘虞姬’是不是有点儿像小虫子?”朱浩渺固执的问。

蔡群忠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皇上,小虫子她是个太监,怎么会……要不明儿个命锦衣卫通缉那个叫素素的圣姑?”

朱浩渺沉下脸去,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良久他起身往龙榻走去,口气幽幽的道:“外面极冷,那狗奴才宁肯逃跑,也不愿进朕的寝殿……”

蔡群忠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是啊,那小兔崽子是有点古怪。

朱浩渺侧身向里躺着,目光闪烁如星。他不会看错的,虽然暗卫密探给出令人失望的结果,但他固执的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小虫子,虞姬……朕看你玩到什么时候……”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陆书同突然看到一个“小太监”飞逃向东南,后面紧追着包昕和众侍卫,脑子一个激灵,立刻赶过去救。刚一扶住那“小太监”的腰,就感到不对,将她带出紫禁城便一把推开了,冷冷问道:“你是谁?小虫子呢?”

素素觉得简直像在做梦,突然冒出来一个绝顶高手救了自己,更奇妙的是,眼前的男子隐隐约约的俊美,若有似无的好闻气息,都让她脸红心跳不止。

她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除了蛊王,哪个男人不是见她如蛇蝎,退避三舍?可是他不同,他不仅不怕她,相反,他的气势如此强悍冷峻,甚至超过蛊王!

“我叫素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素素捂着胸口乱跳的心,娇滴滴反问,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挪。

陆书同挑眉嘻嘻笑了一下,鼻子里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素素背后,出手如电制住她的要穴,素素哎哟呼痛。

“看来你是苗寨蛊王的人,不过用蛊手法只能算二流。小虫子是不是着了你的道?她现在在哪儿?”

素素撅起嘴,又气又急。“人家是个姑娘喂,你就不能温柔点嘛?那个死太监跟你什么关系?你那么关心她干嘛?”

有病啊,放着娇滴滴的美女不好好款待,去关心那死太监干嘛?

陆书同一听还真在这女人手里,再不犹豫,拎着她的衣领,飞身往东而去。

京师城外陆书同的竹林精舍院中,一棵老树上绑着穿了海茺那身内侍服的素素。

陆书同懒洋洋坐在古筝案后,看着满园白雪和那个脸冻得发紫的女人。案旁立着一盏丹鹤明宫灯,照得他玉山闲云,俯仰风流,俊美如画。

青衣为他点上香炉,将琴弦捋了一遍,状态完美了,才直起身,静静立到他身后。

陆书同今晚不准备睡觉了,不把小虫子的下落问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素素姑娘,天寒地冻有助头脑清醒,可想起来小虫子在哪儿了吗?”他一边随意拨弄古筝,一边语气凉凉的问。

素素冷得直哆嗦,四肢早就麻木了。但此刻,她的心却是火热的。

之前黑漆漆的就隐约觉得他是个俊美人物,没想到明灯照耀下,竟然俊美到她无法想象的地步,他的每个神态和动作,几乎都让她为之疯狂。

粉丝偶像不是现代地球人的专利,在那个时空照样存在。眼前,素素就是陆书同最狂热的粉丝,她恨不得一口把他吃进肚子里去。

她痴痴望着陆书同的眼睛,沉溺其中,嘴巴什么时候张成了斗,漏出口水都不自知。

陆书同眉梢皱了皱,生起一股不耐烦和厌恶来。“青衣,给她泼盆冷水,让她醒醒。”

☆、41东边未日出西边亦非雨

冰天雪地一桶冷水,总算把花痴中的素素浇醒了。

据说有女粉丝为了和刘德华近距离接触,逼着老爸砸锅卖铁,最后却被华仔拒绝接见,此女粉因爱生恨,状告华仔,引为笑谈。

该女粉的心理写照,此刻活生生体现在素素身上。

冻得跟冰棍似的素素圣姑,怨毒的看着陆书同和青衣,盘算着要是以后这两个落到她手里,就来个先jian后杀,尤其是陆书同,要多奸几遍……

陆书同根本没去看她,当然也就无从知道自己正在被变态的意淫。他自顾拨弄筝弦,沉沉的音符如龙吟鹤唳,寒风萧瑟,白雪飘零,不知小虫子流落何方。这么想着,周身便罩起肃杀,已经太久了,他没有耐心再陪着素素耗时间。

“我这曲子共有三段,我也有三个问题问你,要是曲子弹完,你还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小虫子在哪儿?”

“死了。”

“二,你给她下了什么蛊?”

“她已经死了。”

“三,解除蛊毒的办法。”

啊,她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个死太监!

“她死了,她死了……啊——!”

陆书同像个恶魔般欺上前,秋水明眸染上血色,手里抓着那盏丹鹤明灯。

……

凄厉的惨叫穿透雪夜,让纷纷下坠的雪花都犹豫而颤抖起来。快速行驶的黑色马车猛的调转方向,循着声音疾奔而去。

——

海茺赶到竹林精舍时,天都麻麻亮了。地上和树上盖着厚厚的雪,静谧旷远,像一幅清疏的水墨画。

要不是竹林那独特的形貌,在苍茫一片中,她差点迷路。

站在紧闭的竹门前,顾不上拍落一身雪,眼眶竟然有点泛红。景物朦胧,旧忆如昨,冰冷的指尖下意识摸了下同样冰冷的嘴皮,噫,是不是被某人迷惑了?不然怎么突然这么想见到他……

叫了好几声门,一点反应都没有。没人?尼玛,刚攒起来的那点热情顿时化作失望。

贱人陆,这么千辛万苦的找回来,他不但不迎接她这位风雪夜归人,居然还玩起捉迷藏。

难道陆书同这些日子住在京城陆府?

这么想着,海茺只好抖抖手脚,揉揉睡眼惺忪的脸,返往京城。

她走出很远,竹林精舍中的一间小屋窗户却打开了一条缝,白梅静静伫立在窗后,冷冷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海茺来到陆都御史府大门前时,陆匡早已到皇宫点卯上早朝去了。

陆忠良从一驾马车上下来,掀开帘子将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迎下马车,正好被海茺撞到,三人一打照面,顿时目瞪口呆。

竟然是海芸。

海茺这才想起几个月前,有个姓陆的跑荆州家里提亲,她没去关心是什么人,没想到就是陆匡!这地球咋那么小呢?

再一想,陆匡是给他儿子纳妾,他儿子除了陆书同还有谁?

“嗯?”海芸要做陆书同的小老婆?!海茺脑袋里“叮”的一声响,看着海芸的眼眶放大再放大。

“嘿,这不是海家那破落坏小子吗?!”陆忠良反应过来,吹着胡子气呼呼指着海茺。

海芸没想到好不容易进了京城,碰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海茺,真是讨厌!不过看她似乎没吃好没睡好的清瘦样子,看来在皇宫里也混得不咋样嘛~。

“二……”

没等她把“姐”字喊出来,海茺已经冲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低声道:“你敢喊一个姐字,我就揍你!”

陆忠良哪里肯让她“欺负”海芸,这里是京师陆府,可是他的地盘!

“来人,给我揍这个小太监!”

闻声好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冲出陆府,团团围住海茺,陆忠良则拉走了海芸,往大门里护送。

护送个毛啊,又没打算真的揍她。

海茺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发胀,看也不看围住自己的家丁,冲着陆忠良问:“海芸这是要进陆府当媳妇儿吗?”

陆忠良扭头瞪了她一眼。“没错,你爹海仁简亲口答应了的,难不成你这死太监还想阻拦?”

海茺一把推开拦住自己的一个家丁,又一脚踢飞了另一个,抢上去拽住陆忠良的胳膊。

“陆书同人呢?我要见他!”

陆忠良将海芸往身后一拉,甩开海茺的拽扯,两手叉腰抖着胡子道:“嘿,小太监,抬头看看这块匾,看清楚了?陆都御史府!老爷刚加了封,兼任吏部尚书,咱们陆大人也是新进士探花郎,御封的编修,那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们几个,还不给我将这泼皮太监打出去!”

海茺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最近怎么这么晦气?不动手当劳资好欺负吗?反正正窝了一肚子郁闷,不如就打一架吧!

顿时间,陆都御史府前就像鸣锣开鼓唱大戏般,打得鸡飞狗跳,乱石穿空,树倒车歪,最后连门额也给卸了下来。

海芸缩在照壁后得意的偷笑。二姐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啊!不对,不是二姐,是三妹!以后她可是堂堂都御史的儿媳妇,虽然是个妾,也比一般人尊贵,因此长幼次序必须进行“拨乱反正”。

海茺挨了几下拳脚,嘴角都裂开了,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痛。如此痛快的大打一架,却还是不能解开胸口的憋闷,突然想起这会儿陆书同应该和陆匡一起上早朝去了,扫腿踢开对手,杀出群殴,马不停蹄的又往皇宫里跑。

她准备从东华门入宫,惦记起郝聪明的杂酱面,忍不住先去讨了一碗吃,吃得一脸酱也顾不上擦。绕道走景运门,过崇楼,发现群臣从华盖殿前鱼贯而出,看样子是散朝了,忙伸长脖子去找,却怎么也没看到陆书同的身影。

贱人陆书同!她扁起小嘴,恨恨骂着。想找的人没找着,不想找的人却总是碰到。只见朱浩渺抬着方步走下金砖石阶,邱晚和蔡群忠跟在后面,群侍环立,装逼拉轰之极。

她忙一缩脑袋,躲在一座石狮子后。

不好玩啊不好玩,没劲死了。海芸要给贱人陆做小老婆,她急吼吼又是打架又是兴师问罪的样子,算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翻醋坛子?

尼玛,别给穿越人士丢脸!不就是个骚包的“仇人”么,不稀罕。

“小虫子。”一只宽厚大手伸到她面前,正好接住她一滴莫名其妙的眼泪。

朱浩渺看着手心那一点湿,怔了一下,手掌倏的合上。

海茺愕然抬头,正对上他深沉的凤眸,却见他薄唇绽开,叹息一声,伸指擦拭她脸上的酱汁,温软略带粗糙的指腹碰到嘴角的伤口,她疼得躲了躲,才猛的意识到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他拉起身,半靠在他的臂弯里。

吓!就像踩到烙铁一样,海茺几乎要跳起来。

朱浩渺看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似的,一下子逃开老远,圆睁着受惊的眸子,巴掌大的脸瘦了一圈,踯躅不安的样子让他一阵不忍,也就不再难为她。

“先去净一下手脸,跟朕到御书房说话。”说着拾步慢慢走向玉辂,上了辇车。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蔡群忠疑惑得直揉眼睛,这小虫子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他又是怎么回事?

邱晚见海茺还在发愣,低声提醒:“别忘了提蛊王的事。”

海茺脑子一激灵,总算恢复了战斗姿态。“你也别忘了《葵花宝典》!今晚子时,把它送过来,我急用!”

邱晚直摇头。“不行,等皇上答应了剿灭蛊王的事,咱家再给你宝典。”

海茺狠狠瞪了他一眼。走着瞧!

到了御书房,皇帝已经在忙着看奏折了,她进来时,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海茺悄悄松了口气,站在下面转着眼珠子咬嘴巴。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被素素那恶女耽误了她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情势危急,不如趁早把《葵花宝典》弄到手,只要蛊毒一解,就不用受制于元跋,到时候跟他撇个一干二净;至于老爹他们,不知皇帝能不能网开一面?

这么想着,她便清咳一声,提醒皇帝她有话说。

朱浩渺见她远远站在下面,故意不理睬,提笔圈点一本批红,工作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皇上,您不好奇小虫子这一个多月被谁抓走了吗?”

继续无视。

海茺郁闷的皱起眉。不是说让跟到御书房说话吗?尼玛劳资主动开口,您老却当没听见?

“皇上,您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这个小的十分理解。但是小的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磨难,吃不饱,睡不好,病痛折磨,昨晚又是一宿没合眼,冰天雪地里跑来跑去,您看小的,整个一受后娘虐待的可怜虫啊!如今小的站在这里,还能说话,还能喘气,那都是托皇上您的鸿福。可是这口气眼瞅着要喘不下去了,皇上,我快不行了,您能不能放下繁忙的公务,抽出那么一丁点儿的时间,在小虫子咽气前,听小的把话说完?”

瞧您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真不像是要咽气的样子。

朱浩渺终于忍不住莞尔,放下笔,却仍然不肯抬眼看她。“朕也很累,你站那么远,朕听得累。”

海茺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只好往前走了三步。

“皇上,这段时间以来,经过小虫子深入虎穴,和敌人斗智斗勇,终于查出一件逆天的大事。苗寨的蛊王您听说过没?他有个很大的阴谋,就是联合前元太子元跋,准备造反。皇宫里已经有他们的内应了,您知道这位内应是谁吗?”

朱浩渺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不是你和你姐姐吗?

“就是司礼掌印太监邱晚大总管!他拿了蛊王的《葵花宝典》,作为交换,他就给蛊王做内应。不过最近邱总管受小的忠心感化,已经决定不再替蛊王办事。正因为此,蛊王才派人把小的抓去严刑拷打,小的那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软硬不吃,最后好不容易越狱成功。谁知邱总管昨晚差点被蛊王所杀,危急关头,他答应将《葵花宝典》交给小虫子保管,昨晚的情景皇上您也看到了,那时,我正准备跟着邱总管去取宝典来着。世事难料,睡一觉醒来,邱总管就忘恩负义,不肯将宝典交出来……”

真能编故事,一个高大全忠义勇敢的英雄就那么华丽丽诞生了……朱浩渺忍不住挑起眉。

“你许久没给朕捶背了,过来。”

海茺嘴角抽了一下,扯到伤口,顿时咝咝吸凉气。

“朕又不会吃了你,你这狗奴才拿什么扭捏?”朱浩渺不耐烦的看向她。

这下,海茺囧了,抓耳挠腮的。难道是她自作多情?把皇帝对一个小太监的宠信误当成不良企图?

没了那层顾虑,她顿时轻松多了,立刻换上满脸的狗腿笑容,麻溜的蹿到皇帝背后,开始捶背揉肩、溜须拍马的大业。

朱浩渺放下奏折,微阖着双眸享受那两只小手久违的触碰,眼角瞥见她有些湿漉漉的衣衫,想起这小东西在外面风雪里野了一宿,着实也是受苦了。

“蔡群忠!”

蔡群忠赶紧小跑着赶到龙案前,却是皇帝让他添火炉子和叫人拿衣服氅子。

一切就绪,朱浩渺站起身,包住海茺的手往暖炉旁带。

她的手冷得可以点水成冰。

“皇上,您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会走……”海茺扯了扯手,愣是没动静。难道皇帝大叔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朱浩渺眉心锁起。他这不是客气,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的就想拉着她的手。

“小虫子。”他轻唤了一声,猛的回转身,将她扯进怀里。

在他宽厚的怀里,她是大海里一条小船,战战兢兢。他收紧双臂,被如此弱小青嫩的感觉割伤了心口,嘴里漫开苦涩和无奈。她还没长大呢……

海茺目瞪口呆僵立着。她没有误解!她上当了啊!他在用强势的力量宣示他的危险。

她挣扎着挥起拳头,却在他的目光下瑟缩了。眼前的人不是贱人陆,可以随便打,要理智啊。

“呃……皇上,您这样不好,子曰:距离即道德……再说俺是太监、太监……”如果是复读机就好了,她愿意喊一百遍太监,直到把皇帝喊醒。

朱浩渺好笑的低头看她小鹿般的眸子、嗫嚅不停的红唇,“哪个子曰的?一派胡言。朕心疼小虫子公公也不行吗?有没有暖和点?”

海茺被他那带着戏谑和宠溺的目光盯得发急,一急脸就红了,怎么皇帝大叔仿佛已经知道她不是太监似的?这个样子算不算调戏“女下属”?她可不可以打110?

朱浩渺瞥着那一抹浅浅的红晕,脑海里浮现“虞姬”的样子,心弦一阵战栗,似乎是久违的召唤,既陌生又熟悉,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她背上游弋,将她更加按向自己的躯体,不留一丝缝隙。真是无比契合、无比窝心,等了漫长岁月,就为了这样拥着吗?

“小虫子啊,你快点长大吧,朕似乎等了很久很久了……”他忘情的喃喃,双手渴盼的急切探索。

海茺闪躲着他的手,失声喊出:“呃……救命啊……”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喊出这么个词儿,仿佛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似的。

她挣出双臂来,拼命去抵住他的胸膛,却惊见他低下头来寻找自己的嘴,吓得她一颗心几乎蹦出喉咙、噗一声飞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疲倦加受刺激过度,她竟然一口气喘不上来,昏了过去。

朱浩渺愕然看着怀里软下去的小人儿,脑子清醒了过来。懊恼地长出了一口气,将她抱到里间暖榻上,扯过丝被盖住。

“蔡群忠,去传御医过来。”

候在外间的蔡群忠愣了好一会儿,他没听错的话,刚才小虫子在喊“救命”……汗滴滴啊,皇上他在做什么?!

在御医给海茺把脉开药的过程中,庄嫔李春熙突然求见。

☆、42 网(补章)

在御医给海茺把脉开药的过程中,庄嫔李春熙突然求见。

李春熙容长脸,细长眉眼,高鼻薄唇,束发高冠,额前坠着金萼明珠凤摇,加上身材高挑,从上到下仿佛都被拉伸过似的,却如一枝鸡冠花般挺拔清傲。

朱浩渺瞥一眼她,转身去一旁美人榻上盘膝坐了,闭目养神。

李春熙对皇帝的态度挺满意,至少多年来只有她能被这样“随和”相待。

“皇帝陛下,这几日皇后娘娘叫臣妾常去走动。”

“嗯,那就去坐坐吧,她也难为不了你。”

“却难为新来的蓉淑女呀。一早儿说她抹错香粉,熏死了安趾国进贡的美人甲,这会子还罚跪在坤宁宫后头替那两只美人甲‘守墓’呢。”

朱浩渺睁开凤眸,嘴角撇了下去。“……她疯了?!”举目看向东侧里间的海茺,见她未醒,皱眉沉声道:“你去把蓉淑女带走,不要耽误她学习科丽语言。告诉皇后,朕对林梁不太满意,望她好自为之,就说是朕亲口说的!”

李春熙细长的眉耸动了一下。“皇上您不打算去坤宁宫了吗?这番话,合该由您自己去说,臣妾没有这个胆子去传。”

朱浩渺沉吟了片刻,重重哼了一声。

他的确是不想再去坤宁宫,就算圣贤理论再高,也无法掩盖他厌恶李厚道的事实;随着近年后宫的种种丑事,他越来越不想再看到那个吃着斋念着佛却双手染满鲜血的女人;更深层的原因,是她的怨恨、贪婪、嫉妒包上一层“恩情”的外衣,使坤宁宫变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皇帝陛下,皇后她原本是您的妻子,您君临天下,她却要面对三宫六院的女人来争夺您的宠爱,心里难免不平……”李春熙说的有些犹豫,以她的身份来劝和,似乎有些可笑。她不也是三宫六院之一么?

“休要胡乱用‘妻子’之称,别忘了朕是一国之君!朕不置三宫六院,天下人就会惶恐不安。即使朕有心存了‘妻子’的奢念,那也不是她,她没这资格!当年就明言告诉她,朕心在天下,是她百般赞美称颂朕的志向,如今却来后悔,一不体谅,二无相助,三失妇德,四,她恨朕!如此也能为妻?如今看来,当初匆忙娶了实在误人误己!但朕也不曾逃避,已经封了她皇后之位,保护林梁坐稳太子,还不够吗?!要是不喜欢这些,那就滚,你看她是不是舍得!……她不平,哼,那就问问她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除了朕这个人以外,其他都可以满足她!”

朱浩渺压低了声音,错着腮帮骨狠狠的说完,吐了口浊气,瞪向李春熙。“庄嫔,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朕的家务事了?”

李春熙走上前靠近他,抬手去抚摸他的鬓角,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摔开了。

看来即使她体谅相助有妇德,也不能做他的“妻”,至于恨,没有爱,何来恨?有的事没嘴上说的那么简单明了。

她僵硬的笑笑,揉着手腕道:“皇上您其实太仁善了,太在乎古圣贤那套迂腐道理,也太在乎天下人的看法。臣妾一直觉得皇上您天生就是帝王命,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您心肠柔软,情感天真,似乎并不适合做皇帝。”

朱浩渺沉下脸瞪着她,这个女人隐忍在异国他乡十载,志向远大,他是由衷敬重的,但别想把心思用到他身上!

李春熙被他瞪得有些无趣,心里隐隐发酸。“皇上,春熙不像皇后那样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只是想,能为您做点什么……”

朱浩渺好笑的哼了一声,别转身道:“那你就把来这里的目的明说了吧,朕可以听听看。”

“臣妾想把里面那位小虫子公公接到长春宫小住。”

朱浩渺愣住。

“皇上您就要40岁了,那位才13岁,您要是想纳了做个宠妃,也没什么,可若是……太用心,以后伤的总归是您,春熙实在不忍心……”

朱浩渺身子晃了晃,咬牙切齿的低斥:“住口!朕何时想要纳她为妃?朕想要做的事,无须你揣度!”

李春熙眨眨眼,有些糊涂。她自信眼力过人,却难道看错了皇帝的心思?

等到她就要走出御书房时,朱浩渺才淡淡道:“稍晚朕就让她去长春宫住一阵子,你让她好生守着蓉淑女,就说有人要害蓉淑女。”

——

待李春熙离开后,御医张贤跪倒禀告:“皇上,这位公公乃是体虚风寒之症,再加饥饿劳累、受惊过度,以致昏厥;另外,她还身中两种奇毒,一个病灶在心脉,一个在丹田,微臣无能,因不知毒虫来源,尚不知解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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