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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10

作者:萧雪鱼11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3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抽好了,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最近这段时间抽,我把《烈日当空》重新整理了一下,心血来潮,用这个线索另写了一篇文。把《烈日当空》贴完,我就来发新文。

☆、负担(本章完)

推开殿门的一瞬间,苏蕴明有强烈的既视感。

这样的画面在她的人生当中曾经出现过——深而窄长的房间,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光线被拒绝在外。

她便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上,看着黑暗深处那个人。

陈旸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很宽大的椅子,但看起来线条坚硬,不像是能令人感觉舒服的位置。就好像龙椅。

苏蕴明眯了眯眼,隐约看清他支着头,似乎也在看她。

她想了想,回头望了一眼,岁庆和各位老大人正挤在月亮门外探头探脑,见她瞧过来,“忽啦”一声全都跑得干净。

宫室的隔音总是特别好,人们走开到一定距离外,四周便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

苏蕴明抬头望着天空,落雪的时候地面是白的,宫墙是白的,屋瓦是白的,只有这天空偏偏是灰的。

她走进去,返转身,慢慢地关好门。

门一关,房间内的黑暗更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实物,她陷在里面,有一种会窒息的错觉。

但是她直觉应该关门,虽然她想不明白陈旸这段时间在闹什么玄虚,她只是想,陈旸或许愿意跟她单独待着。

果然,她走过去的时候,陈旸并没有躲,也没有站起来逃走,他只是微微仰高头看着她。

这么深的黑暗里,她仍然看得清他的目光。

苏蕴明走近了才发觉,原来那把不舒服的椅子还不是放在平地上,她小心地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一步上去,然后坐在龙椅旁边。

陈旸的目光又随之降下来,清亮地投在她脸上,像是一块光班。

“好久不见,咱们聊聊,”苏蕴明柔声道:“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不算很久。” 陈旸低声道,他似乎很久没有开口,声音显得比往常更紧绷干涩,“昨天你晕倒在大殿上,我偷偷回来看你,我掌了一盏灯,把你看得很清楚。”

她低头笑了笑,叹道:“我猜到了,后来你把我送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园子里,还给我准备了这身女装,天知道我多久没有穿女装。”

陈旸似乎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子,只轻轻一碰又缩了回去,道:“怎么猜到是我,而不是二哥?”

“不是他,虽然‘随园’是我在魏王府的时候起的园名,但我也跟你说过。最重要的是,我对他有一点了解,”苏蕴明摇了摇头,笑道:“魏王是内心很闷骚的人,如果他做了好事,他会端坐在床前等我谢他。”

陈旸一想果然魏王是这种人,忍不住笑出来,两个人不怀好意地对笑了一会儿,也不

知远方的陈玚有没有感觉耳朵痒痒。

笑够了,苏蕴明才像忽然想起来一样,闲闲地问道:“为什么不见我?”

陈旸没有来得及防范,脱口而出:“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她追问道:“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陈旸沉默了一阵,突然赌气地道:“你都不要我了,还见我做什么?”

苏蕴明一窒,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死结,他解不开,她不肯解开……有时候连她自己都鄙视自己要求太多,既不肯接受他,又不肯放过他。

气氛凝重起来,她发了一会儿呆,侧过头看他,他在黑暗中的轮廓清晰如剪影,她忍不住挪过去,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膝旁。

陈旸震了震,想要移开,却又舍不得她的重量、气味、温暖……他一动不动。

“我……小阳,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讲理的人,”苏蕴明低声道:“可是对你,我知道我并不公平,如果你是因此不想再见我,装作不认识我这个人……我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一件事归一件事,你可以不见我,却不能不见外面那些大臣,你可以在宫里躲我,但不能躲魏王的大军……你是皇帝啊。”

“皇帝?”陈旸忽然笑了,他大约是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短促的气音:“苏先生忘了,你不是教你的学生们一个好的制度胜过一百个明君吗?我还记得你说:‘制度至少可以延续百年,而明君一百年或许出不了一个’。你和薛敦颐这样的人,你们能建立完美的制度,到时候皇帝是由我当还是二哥来当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声音越高昂,喘了口气又道:“你还说过:‘从来就没有好的战争或坏的和平,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能够不打仗总是值得的。’”

“你——”苏蕴明震惊地道:“你都记得?”

“我告诉过你,我也是你的学生,我听过你每一堂课,我记得你说过每一句话。” 陈旸低头看她,颤声道:“我告诉过你,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

是,他告诉过她,不只一次……苏蕴明哑口无言,但她只以为他为了监视她或者讨好她,没料到他真的把她每一堂课都听了进去。

“姐姐,”陈旸突然又轻声道,苏蕴明好久没有听到他这一声“姐姐”,不禁震了一震,悲哀地发现,自己在想念这个称呼。

“姐姐,”他缓慢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总是听你的话,你不喜欢打仗,那我就不打,二哥想当皇帝,我便将皇位拱手让给他。他的脾性你们都了解,这帮大臣他不会为难

,你……他会比我对你更好……”

会吗?这世上还会有比他对她更好的人吗?他的手指触到苏蕴明的眼角,湿漉漉的感觉同时惊到了两个人,陈旸急道:“姐姐你为什么哭,是我说错话了吗?你要什么?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要了……苏蕴明缓缓地、沉重地摇头,她什么都不要了,他给她的东西太多太重,她已经负担不起……

她坐在旁边默默地、尽情地哭了一会儿,陈旸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她,被她挡了回去。

终于她哭够了,擦掉脸上纵横的泪水,红着眼睛转过头来。

真是黑暗,她只看到陈旸的脸离得很近,玉白的皮肤微微地反着光,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这样也好,她想,如果看站那孩子的脸,有些话她永远都说不出口。

“小阳,”她开口道,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歇了一歇,又道:“小阳。”

“我在。”陈旸从椅上俯过半身,握住她的手,重复道:“我在。”

他的手冰凉,苏蕴明握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慢慢地道:“其实我常常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你,我并不是胆小的不敢冒险的人,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就像我以前说过,很喜欢很喜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在黑暗中回荡,房间似乎过大,带着空洞的回音。陈旸的手指贴着她的脸抽搐了一下,她知道是为什么。

上次她说喜欢他,是提出要和他分手。

她安抚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然后按自己的思路接着道:“我也不是不能为你放弃一部分自我,在一段感情里只有单方面牺牲是不公平的。我曾经以为不可以,因为时机不对,那时候我首先想着的是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资格考虑其它。但是现在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在顺利地进行下去,现在的时机好过过去,以后只会更好,所以我问我自己:还有什么借口……还有什么借口拒绝你?”

“我想了很久很久……”苏蕴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我并不擅长感情,所以想了这么久也没有头绪,直到你刚刚跟我说了那番话。”

她放开陈旸的手,从她坐着地方站起来,转过身去,俯视着椅中的少年皇帝。

“小阳,你和我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指你是皇帝我是姓苏或者姓薛的某人,不是这种不一样……是更深一些的——”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道:“思考问题的方式。”

“无论是你每次想救我,却伤害了无辜的人,还是你为了我,愿意放弃你的皇位,这些都是我不

能理解,而你也不觉得自己错的事。”

陈旸张口欲言,苏蕴明微笑着摇摇头,道:“别承认你错了,你心里不觉得你是错的,你只是为了我,你只是想让我高兴。”

被她说中真相,陈旸沉默地闭上嘴,有些别扭地撇过头不看她。

苏蕴明笑着俯□去,将脸埋在陈旸肩膀上,他迟疑了一下,伸臂环住她的后腰。

“小阳……”她的声音闷闷地发出来:“你说你听了我每一堂课,其实你仍旧不明白,你还是不懂什么叫做自由意志,什么叫做人人生而平等……你愿意听信这些你认为的胡言乱语,只是因为那是我说的。”

“那又怎样?”再次被她看破,陈旸有些恼羞成怒地在她耳边道:“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苏蕴明柔声道,悠然回忆起落霞村床边故事的往昔,她浅浅地叹息一声,又道:“有区别的。”

这是几百年时光流逝和历史变迁带来的差距,是教育、成长经历、社会环境带来的差距,是一个纯粹的古代人和一个固执的现代人思想上永恒存在的差距。

那就让它在那里吧。

“可是没有关系,”她微笑道:“是我太强求。”

如果不是真的动心,为何会执着地在一个古人身上寻求与自己相同的价值观?如果不是期望太高,为什么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真没想到,还要一个古人的教我什么是爱情……”她喃喃道:“小阳,我再也不逃了……”

在一段关系里,只要两个人都付出了努力,那么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或许他一生也不会理解她,也或许等不到一生那么长的时间,他现在那般浓烈的感情便会变得淡薄,他会后悔,会抱怨,会伤害她。

那也没有关系,所谓负担,必须当事人愿意背负。若真有那么有一天……你既无心我便休,苏蕴明竟有些向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苏蕴明是永远不可能像小阳爱她那样去回应,就像小阳理解不了她的思想,她也理解不了那样的感情。不过只要双方没有意见就好……

☆、粘乎乎(本章完)

苏蕴明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一个人坐在宗阳书院讲堂里,窗户半开着,一枝爬山虎颤巍巍地伸进一卷青须,还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

她坐在那里,俯视着空空的讲堂,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学生们,看到了一百年后她播种的思想是如何改变世界,她听到回声,来自她,和许许多多后来人。

她朝窗外看,阳光倾泄而下,这是个美好的晴天,她看到那白衣的少年走在阳光底下,当他转眸微笑,世界仿佛一瞬间纤尘不染。

这应该算是个美梦,苏蕴明醒来的时候想着,她梦见了短暂一生中所有可能得到的好的东西,最好的结果。

她坐起身,看着躺在侧方蜷缩成一团的陈旸,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暗沉的光线,能够看清他扭曲的睡觉姿势,脸上那不时变幻的难受表情,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捏着被角,另一只手占有地环在她的腰上。

他睡得很不舒服,苏蕴明想着,或许还在做噩梦,这样无辜的表情和脆弱轻易激起了她的母性。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皮肤摸起来是玉一般的浸凉,这不太正常,苏蕴明蜷起腿蹭了蹭他赤、、、裸的腹部,起码他的身体是正常人类的体温。

她把双手合在嘴边,哈了口气,再把手心贴在他两边脸颊,希望能够温暖他。

陈旸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苏蕴明看着那双眼睛在昏沉沉灰尘浮动的空气中张了开来,清白的颜色和润泽,那不像一双眼,倒像是一汪浸着石子儿的水波,他长长的睫毛无辜地翕动着,既天真又可怜。

“hey~”她凑近去,额头抵住他,轻轻地吻着他的睫毛,喃喃道:“pretty boy~”

陈旸在昏睡与清醒间迷茫地挣扎了一会儿,本能地凑过来吻她,鼻尖在她温暖的皮肤上撒娇一般蹭来蹭去,两人的头发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块儿,现在看着还好,等下会是大麻烦。

有点痒,苏蕴明笑叹着迎接他的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有点喜欢这样的光线,晦暗但是亲密,有一种藏身在世界尽头某处洞穴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偷来了一段甜蜜的私人时光,在帝国大厦将倾,魏王兵临城下的危机当前。

陈旸的呼吸轻轻地喷在她的肌肤上,他的手指抚触着她,任何方式,任何意愿。苏蕴明动了动,他们在一堆乱糟糟的衣衫堆中绞缠着翻了个身,飞溅起惊笑和喘息声,侧方一小条缝隙里透进光来,灰尘滚滚地翻涌。

“我想你……” 陈旸的喘息像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带着随时可能断掉的颤声,“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只要我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你……后来我不敢睡着了,我想尽各种办法拼命地让自己醒着,一直到倒下去不省人事……”

“姐姐

,”他贴在她耳畔低诉着,像在吟诵什么天赐的诗篇,“对一个人有这么深的感情是不是不正常?母后逝世以后,我看着父皇的样子,总觉得他像是随时可能裂开的空壳……或许陈家的男人都背负着诅咒,注定要被这样的感情折磨……”

苏蕴明只是笑,这种时候她不该煞风景地告诉他,这不是什么诅咒,他们只是有一颗懂得在萧然的宫墙间感到寂寞的心,他们只是愿意把感情和忠诚投注在一个人而不是一把椅子上。

他们只是在帝王和人之间,选择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嘘——”她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阻止他往下说,然后再俯低一些,用唇去代替手指。

室内又一次静了下来,并不是生冷僵硬玻璃一般的安静,而是粘稠的柔软的仿如深陷的无声,她和他都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个吻,他们几乎每寸肌肤都相贴着,这让他们感觉不到彼此,更像是他们已经彻底地融化在了一起,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苏蕴明想笑,她便真地笑了起来,原来竟是如此美妙,这不顾一切敞开心扉的爱情。她的脑子里循环往复着同样的句子:“……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很多时候苏蕴明都觉得陈旸更像个女孩儿。她想,或许是因为来自工业时代的职业女性拥有这个悠闲的农业社会男性都很难拥有的铁石心肠。

他生长在宫闱的脂粉丛中,即使狠毒也带着妇人气,与大开大阖的开国之君截然不同。

在宗阳书院的漫漫长日里,有时候苏蕴明也会幻想,如果她更有魄力一些,或许她应该试着去完成一场从底层开始的革命,彻底推翻陈旸的王朝,建立起更进步的新秩序。

不知怎的,想象那样与陈旸为敌的感觉,苏蕴明总是有一种夹杂着酸软的心痛,像是在欺负一只忠心耿耿不懂得反抗的小狗。

所以她终究还是没有,百分之九十是因为她无法确定强行推动历史进程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剩下百分之十,只是因为她不想让陈旸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

她坐起身,双手环膝,偏过脑袋看着躺在旁边的陈旸,无论她原本的意愿是什么,她已经让他失望过太多次,更多的,她不忍。

现在想来,那样的不忍,其实已经接近于爱了。苏蕴明微微地笑了笑,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旦接受了陈旸的感情,她便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将自己的心思打理得清晰明白。

她感觉有趣地凑近了熟睡中陈旸的脸孔,昏暗的光线下他依然白得惊人,摸上去又软又凉,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苏蕴明想着,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她过去很少做梦,但女人或多或少还就有过梦中情人,她总觉得那该是一位理性优雅内心强大的成熟男性,比如薛敦颐,甚至魏王,而现实中也确实是后两者更能给她灵魂的契合感。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真正能让她心软的,只有陈旸。

爱情……真是奇妙的难以言说的东西。苏蕴明摇摇头,她感觉陈旸有些不对劲,他们腻在一起不过短短的两个时辰,他明明对她依恋难舍,却控制不住地要睡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依然粘在她身上,左手环住腰,右手赖皮地绞了几圈她的头发,让她动一动便头皮麻痒,真是哭笑不得。

苏蕴明沉吟了一会儿,耐心地慢慢将自己的头发解放出来,然后握住他的手,细细地测量脉搏。

她在中医上或许真的没有多少天分,把脉的准确度不高,但花了一些时间,她终于还是察觉了异样。

好吧,这或许能解释陈旸为什么解除了和她的婚约,又心灰意冷想要退位。

大约是梦境不太美好,陈旸蹙起眉尖动了动,放在她腰上的左手将她揽得更紧。苏蕴明冷静地拢了拢头发,分开他的右手五指,将自己的手指交叉放进去,紧紧地握住。

既然如此,便让她来保护这江山和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福利吧,让他俩先开心一下……我隔日更这篇和那篇,因为还在受限使用电脑,所以时间有点乱……

☆、故园无此声(本章完)

“喵~”

周家别苑里,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慢悠悠地从后堂出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试探一般小心翼翼地叫着。

端木宏林皱着眉头和猫对视了一阵,大门开着,明亮的阳光透进来,照着它的毛皮是浅黄色,隐约有深一点接近棕黄的条纹。

“喵。”小猫又果决地叫了声,长尾巴绕到身前晃了晃。

端木宏林俯身将它抄起来,举在一只手上往里走。

刚要举步迈过门槛,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清静,隐约还有男性低声说话的声音。

端木宏林眉间的折痕更深,不满地抿紧了嘴角——他曾经嘱咐过不允许外人入内,何况是男人。

他端着小猫回身走到门前,向声音来处张望。

院门外哗啦啦进来一大群陌生人,有穿着青衣的士子,也有打扮俗气的商贾,还有不少两截短衣的仆役,每个人手里都捏着竹棒扫帚之类作为武器,一个个尘灰满面形容狼狈。

端木宏林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想起来没听到守在院内的两名金吾卫示警。

“出什么事了?”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掌,小猫吃痛,“喵呜~”一声尖叫着从半空中蹦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一群人都向他看过来,神色有异,各自交换着眼色,声音却渐渐地降下去,沉默地分开一条道。

一前一后两个熟悉的人影沿着甬道从后方上来,小猫追着尾巴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儿,突然扑向后方那个人,两只小爪子挂上衣角。

那人停步,弯下腰与它对视了一会儿,眉尖微微地蹙起来。

“端木师傅,”她按捺不住好奇地道,“我不知道你还养猫?”

这声音让端木宏林又是一震,他慢慢地合拢那只手掌,握成拳头放下来,紧紧地贴住身侧。

然后看着苏蕴明和薛敦颐同时向他笑了一笑,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笑起来居然甚是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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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端木宏林坚持里面人多会吵到里屋的病人,薛敦颐把带来的人都退到了外围,三人就在堂屋里围着一张花梨木的方桌坐下来,仆人们全被勒令回房,所以连杯茶都没有。

苏蕴明调弄着那只小猫,听着薛敦颐把外面的情况对端木宏林一一道来,有需要的地方就补充解释几句。

“如果我是魏王,不可能不在京城安排内应,现在要防的就是内应提前发动,或者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她用食指细细地搔着小猫的后脖子,它眯起一双透明的琥珀色眼珠呜呜咽咽地小声叫着,“我和内阁的几位老大人商量了一下,他们认为京畿的驻军信得过,已经发了牌子调上三卫的一万甲兵进京护驾,必要的时候封锁城门。”

才一万人?端木宏林忍下到了嘴边的疑问,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道:“你

们说这些与我有何相干?我不明白,我只是个大夫。”

“相干的。”苏蕴明疲倦地笑了笑,收回抚弄小猫的手指,小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追着她的手蹦进她怀里。“这一场兵灾浩劫如果成真,不知要死多少人……医者有父母之心,端木师傅,这是你教我的。”

薛敦颐站起身,负着双手看向里屋,那里静悄悄地悬着几层珠帘,一丝声息不闻。

“里面……”他低声问,“是周小姐?”

端木宏林冷着脸不答话,苏蕴明叹口气,又道:“这个孽是小阳造的,也就等于是我的错,师傅你要怪就怪我,但周小姐的命是命,外面那些无辜百姓的命也是命。”

她说话的时候抬手抚过鬓角,露出手腕上扎的一块明黄色的布,细看却是丝绸,上面依稀还有字迹。小猫好奇地睁着眼,不知是不是被颜色吸引,伸出爪子挠了挠。

端木宏林的目光也定在了那块黄布上,饶是他常年累月都像戴着厚厚的面具,此时这面具也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真实骇异来:“这是……圣旨?”

“嗯哼~”苏蕴明漫不在乎地用圣旨逗猫玩儿,“放心不是中旨,皇帝和内阁都用了印,通政司也存了档,时候到了自然会颁行天下。”

端木宏木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旁边的薛敦颐摸摸鼻子,感同身受地苦笑了一下,他当时发现苏蕴明就这么将圣旨绑在手腕上,也是心情复杂难言……

“是……”端木宏林吞了口口水,涩然道:“是什么?”

在场的另两位都知道他问的是圣旨的内容,苏蕴明抬起头,与薛敦颐对视一眼,两人刚才在谈及帝国迫在眉睫的危机时都显得举重若轻,此刻却不约而同的凝重起来。

“毒名‘无生’,有死无生。”苏蕴明细不可闻地吟道,闭了闭眼,又毅然睁开,一瞬不瞬地望定了端木宏林,“师傅,‘无生’其实并没有解药对不对?周小姐还能活多久?”

“……小阳,还能活多久?”

===

陈玚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听到马嘶声、兵卒走动时靴子后面马刺的叮当声,将官的吆喝声……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明亮的红色的火光。

他挪了挪躺着的躯体,将脖子枕得更舒服一些,忽然想起了苏蕴明。

确切地说,他是想起了苏蕴明离开以后,轻雪呈上来的她那些闲笔写的东西,里头有一阙词,他一见就没有忘过。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陈玚想起来刚才那个梦,梦里他还在猗兰殿上,穿着奔丧的白衣,跪在父皇的灵前狠狠磕头,每一下都让额角鲜血横流。

他说,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后来他又梦到了长春宫

,太后在弹琴,琴声却不是他听惯了的从小伴他长大的《高山流水》,而更零落,零落到凄惶,衬着旁边倪云林疏淡的画儿,看起来冷清而萧然。

是了,他现在明白了,太后宫中从来如此,因为她的丈夫也没有爱过她。

陈家的男人到底是凭借什么来选择他命定的那个女人?陈玚想,这件事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明白了。如果一个男人一辈子只能选择做一件事。

他起身坐起来,又想起他曾经对苏蕴明说,端桓,我总会回来。

那天的天色很好,角落里线香笔直地向上攀升,他们合赏着一幅工笔牡丹图,他把她抱到椅子里坐下,现在回想起来,竟是他们仅有的、离得最近的时分。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改一下

☆、相见争如不见(本章完)

他们并没有花太长时间,或许因为双方都在全速前近,所以半途相遇也算情理之中。

苏蕴明全力勒马,在她的左右两侧,薛敦颐和端木宏林也几乎同时拉紧了缰绳,三人身下的马匹发出三声惨厉的嘶叫,前仰起半身,马蹄在空中蹬踏。

“比我想象中行军的速度更快。”薛敦颐眺望着地平线那方像墙一样遮天蔽日的烟尘,沉静地道,“魏王倒确是个将才。”

“那是因为沿途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苏蕴明叹息一声,京城那边的闹得太过了,皇帝又躲起来不见人,百官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往乱撞,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抵抗。

端木宏林一声不吭,转头盯住苏蕴明,半晌,沉声道:“你真的想好了?”

薛敦颐也定睛看向她,姣好如女子的脸上神色凝重。

“事已至此……”苏蕴明低头细思了一会儿,蓦地抬首道:“我别无选择。”

她当先一鞭,纵马向前疾奔。

端木宏林和薛敦颐望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振作精神追了上去。

三人三骑在大道上带起一溜笔直的尘烟,逐渐与地平线那端的大队人马汇合,像是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间便淹没得留不下一丝痕迹。

烈日当空,酷烈的阳光却照不穿灰尘的屏障。

===

“王爷!”惊弦从前队返身疾驰而来,一路分波逐浪一般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之间穿行,不时避开他们下意识招架而来的刀枪剑戟。

陈玚正从马上俯下半身,盯着身旁的王生义学骑术,小盆友骑在一匹鞍辔齐全的小马驹上,披挂着小码的甲胄,腰上还悬着剑,看起来颇为似模似样。

“腰挺起来,” 陈玚淡淡地嘱咐道,“脚夹紧。”

王生义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他在骑术上显然没什么天分,腰是挺得很直,脚后跟也死死地夹住马身,幸好他的小马靴后跟上没有马刺,否则可怜的小马驹早被他戳得伤痕累累。他紧张得要命,倔强地咬住嘴唇不肯讨饶,只勒紧了缰绳默默地发抖。

陈玚也不管他,只要他不掉队,骑术总会练熟练。他转头望向已经奔到近处,跃下马来的惊弦。

惊弦也是一身甲胄,所以只是单膝点地,仰头叫道:“王爷,前面有人要见您。”

陈玚皱了皱眉,单手控缰让马速缓下来,不感兴趣地问:“是谁?”

惊弦的神色矛盾地变幻了一番,直到陈玚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才期期艾艾地吐出一个名字。

“不见。”陈玚半分也没有犹豫,“派一队人把她送到安全的地

方。”

“王爷!”惊弦这时又固执起来,急急地道:“苏姑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薛先生和端木医官。”

“都不见。”陈玚在马背上向后仰了仰半身,冷冷地道:“忠孝情义不能俱全,相见不如不见。”

他抖了抖缰绳,马匹迈步绕过跪在地上的惊弦,阵列整齐的士兵紧紧随在他身后,像潮水遇到礁石,自然地分开队伍避过惊弦,又合拢来继续往前。

惊弦怔怔地跪在原地,望着大军庞大的方阵在烈日下渐行渐远,那些气味、声音、颜色,铿锵的脚步声如滚雷响彻天际,地面腾起尺许高的烟尘,迎面而来的风中充满金属的冰冷和血腥气……由始至终,陈玚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

苏蕴明三人避到路边,无助地望着大军的洪流滚滚而过,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更别提想在人群里找到魏王。

“是我天真了,”苏蕴明苦笑道,“没料错的话,魏王根本不会见我们。”

旁边的薛敦颐和端木宏林无奈地互望一眼,确实,他们三人论智计或许世上少人能敌,但三个人都是文弱书生,或许并没有弱到手无缚鸡之力,但想轻身突入百万军中,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能够在前军就遇到惊弦这个熟人已经算是运气很好,而陈玚不肯见他们也很正常,两军即将交锋的关键时刻,最忌的是主帅心不定,他们三人中间,有陈玚旧时的挚友,也有他爱过的女人……他没有将三人立斩当下以示决心,已经算是很顾念情分了。

苏蕴明咬住下唇,下意识地回首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想着,不知道陷入昏睡的陈旸有没有清醒过来,岁庆有没有安抚住他。

她将右手横过来,捂住左手腕上的黄绢圣旨,像是要从中汲取更多的勇气。

“大哥,”她低声问,“附近还有薛家的人吗?”

薛敦颐微微颔首,蹙眉道:“不多,大部分人手我都留在京中以防有变,跟着来的几个高手是为了保护我们。”

三人一起回首,广阔天地一望无垠的平原,有风刮起尘沙一圈圈地打着旋儿,也不知那些人到底藏身何处。

“要是松之他们在就好了……”苏蕴明自语道,东厂能话事的韩松之和韩竹乎都行踪缥缈,京中只有一个敌友难分的韩梅者,她实在不敢求援。

她只愁了一会儿,便抛开这些无用的思虑,振作起精神道:“大哥,把咱们的人叫过来吧,可能得想办法硬闯了。”

===

“王爷,”一向沉默寡言得不像个孩子的王生义突然开腔,他从小马驹背上抬起头

张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魏王,童音清脆中又有一丝高亢,竟是连千军万马的行进声都盖不住。

“叫‘爹’。” 陈玚目视前方,平静地道。

“爹,”王生义即刻改口,锲而不舍地又道:“你为什么不肯见苏先生?”

陈玚不答,王生义慎重地考虑了一会儿,两颗硕大的眼珠子聚拢在鼻梁根儿上,再三地问:“你是不是不想娶她了?我以后是不是没机会叫她‘娘’了?”

陈玚纵马再行了一段,蓦地侧过头盯了他一眼,王生义跟随他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从来是被他另眼相待,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玚这样的目光。

……视人如山水树木一般、入不了眼更入不了心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远谈不上狠,只是淡泊,淡得如同江南缠绵的远山上一抹将融未融的雪,阳光出来,它便弥散无踪,再也寻不着痕迹。

王生义却心头一凛,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她没有选我。” 陈玚开口依然是淡淡的,他只看了王生义一眼便又转回头,言有所指地道,“除了太后,没有人选我。”

既然当初不选,现今讲什么都是多余。他要什么,总会自己动手拿。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完章,真要快点弄完它了!

☆、东流水(本章完)

“咻——”

“王爷小心!”

那一箭朝着魏王当头射来,振羽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得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嚎叫,徒劳地从马背上扑过去,试图用身躯替魏王挡箭。

魏王身侧的数名护卫亦是同时发出暴喝,除了护住王生义的两人,其余全都涌过来,不知多少长枪横刀阔剑递出来,只有一名护卫手中的剑堪堪碰到了那箭的尾巴。

“当啷!”那护卫只觉得虎口巨震,不由自主地松手,他的剑应声坠地,消失在行军的尘烟中。

那只箭行进的路线没有丝毫改变,陈玚眯起眼,眼睁睁看着闪烁寒光的箭尖由小至大,竟似比破空的风声更快!

“嗤!”那箭穿过陈玚头盔顶上的长缨,将整丛鲜红的缨子射得四散开来,乍看去像泼开的一片血。

“王爷!”振羽连滚带爬地攀住魏王的马鞍,他以为那箭射中了魏王,脑中只剩一遍空白,只懂得撕心裂肺地大吼:“王爷!”

陈玚面无表情竖起一只手,阻住众属下发疯,刚才一瞬间他也以为不能幸免,现在还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稳了稳神,先朝王生义看了眼,确认他被护得好好的,再转头找那支箭。

那无所畏惧不可阻挡的箭射穿他的帽缨之后,便像是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突然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一名护卫顺着魏王的目光看去,连忙下马拾起那支箭,双手捧着交给他。

箭身入手冰凉沉重,竟是由精铁打造,魏王蹙紧眉,目光顺着箭身一路往上,指腹细细摩挲,终于在箭杆上找到一个小小的“韩”字。

果然是他。

也只有他,才拉得开这样的弓,射得出这样的箭。

即使在生死关头,陈玚的呼吸也不像此刻一般破碎混乱。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耳边听得振羽在重新布防,又派人去冷箭来处查探,魏王蓦地睁眼道:“不用你们。”

众护卫和外围的士卒都转回头,暴烈的阳光在无数的甲胄和兵刃上照出反光,魏王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过去,只觉目为之眩。

他再度闭眼,镇定地出声。

“我去。”

===

这一箭并没有想杀死他,只是挑衅,警示,也是邀请。

“倘偌我想要你的性命,即便你在千军万马包围之中又怎样,我依然随时都能取走。所以放心大胆地来找我吧,我等你。”

陈玚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箭,精铁箭杆已经被他的体温和阳光烤得温热,他从这

箭里看出了有人想要传递给他的讯息。

所以他来了。

他抬首眺望前方,入目俱是褐黄色寸草不生的荒原,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中,一只小的看不清的黑点正在盘旋,不知是鹰,还是食腐的鹫。

这一带百年前本是河床,大河改道,藏在湍流之下的泥沙重见天日,变成了千里沃野。天灾过后又是人祸,朝代更迭历年战乱,人们死的死逃的逃,良田荒废、屋舍化为断瓦残垣……到最后,只剩这片荒原默然矗立,用每一条沟壑,每一滩瓦砾讲述着沧海桑田。

平坦的荒原上只有一处尚存的建筑,是一座荒凉的土城废墟,紧邻着百丈高崖,崖下是千年来奔流不息大河。

“王爷,”振羽领着二十名护卫跟在身后,这时忍不住上来劝道,“您孤身犯险,不值当的。要不还是让惊弦派人先把这里围起来……”

陈玚不等他说完,伸手一提马缰,那马儿早已驯的与他心意相通,也不见出声,四蹄翻动着便直朝那土城奔去。

“王爷!”振羽扬声大叫,陈玚头也不回,他无奈之下,只得最后回首向大军的方向望了一眼,看着迎风招展的纛旗,似乎能稍减一丝深心的不安。

“王爷稍候,让属下先探路!”

他横了横心,逼着喉咙怪叫一声,扬起一鞭狠狠地抽在马臀上,胯,下的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纵身追了上去。

马蹄声声,尘烟缭缭,黄沙漫起来,遮暗了日光。

===

“轰”,又一具昏迷的人体从土丘之后被翻了出来,一连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安详,仿佛困在最深的甜梦中。

端木宏林俯□,并起两根手指在那人腕上轻轻一搭,旋即摇头。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人用高明的手法锁了经脉,应该是某些门派的不传之秘,我也解不了。”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等他们自己醒吧。”薛敦颐叹口气,帮着他把那人抬到土丘另一边的背阴处,与其他几个失去意识的人并排躺在一起。他挨个看了看诸人,又叹了口气,沮丧地道:“惭愧,这些都是薛家的精锐,我没学过武艺,平常听他们说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武功高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人制住……”

“那只能说明,制住他们的人武功更高。”端木宏林依然是八风吹不动的平板脸,薛敦颐被他说得苦笑了下,高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两人同时仰首,一阵风夹着尘沙扑面刮来,吹得他们眯起了眼。

那只盘旋在高天的鹰正在飞速下扑,大约是发现了什么猎物。

>  两人远远地望过去,荒原的那头,魏王大军不知为何停止了行军,大军的方阵排开来,最前方是枪兵,正可谓铁枪如林,数不清多少磨得锃亮的枪头朝向天空,被暴烈的阳光照得寒光四溢。

“陈玚改主意了?”薛敦颐疑惑地低语道,“他在等什么?”

荒原之上,大军从地平线那方横直竖列地排过来,像是一道由人体组成的长堤,堵塞了来路与去路。更可怖的是,如许多的军官士卒,除了战马的长嘶、风吹动旗帜的烈响,居然闻不到一点人声。

薛敦颐愈观望愈是惊心,真不知道魏王被困藩地,却是从哪里练出这一支令行禁止的精兵来,单只这份纪律,京畿驻军就远远不敌。

端木宏林却把目光转向沉默许久的苏蕴明,表情空白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在做什么?”

薛敦颐也闻声回过头来,苏蕴明似乎刚从沉思中惊醒,迎着两人灼灼的目光眨了眨眼。

“我只是……”她旋过身,望向西面,太阳正在缓慢前移的方向,“……在听。”

“我听到了水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在三十六章之前完结的!

☆、英雄人物(本章完)

平原上望山跑死马,陈玚纵马疾驰了一段,跑得他心浮气躁,终于望见那土城的入口矗立在触手可及之处。

他稍微缓下马速,紧追在身后的振羽便越过马头先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喊道:“属下先行探路,王爷请稍候!”

叫声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听得不是太清楚,陈玚阻止不及,只得看着他一人一马单骑驶入土城一处断墙的豁口,那马跃起再落下,溅起的尘土将视野遮得一片模糊。

陈玚知他忠心,魏王府一直以来都收养调训孤儿,他的四名贴身侍卫:惊弦、振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受恩深重,随时都可以为他抛却性命。

剩下的十九骑侍卫也追了上来,陈玚没有理会,他也并没有依言在城外等候,而是掉转马头,靴头轻轻在马脖子上敲了敲,那马便带着他缓缓地步向侧方。

侧方断崖。

离得愈近,雷霆一般的江水奔流之声愈是盖过了其它声音,当断崖的一线尚有丈许时,那马像是被响声惊到,再不肯往前一步,四蹄踟躇着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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