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瑞夏看向墓碑，浑身僵硬。“最后我姐姐却死在了冷冰冰的手术台上……你说可不可笑？我身边的人都是我害死的，呵呵呵……”
“姚瑞夏，你……”他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就这样，希望她别再说下去。
“还想知道什么？我统统告诉你好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不是在查一些事情吗？只要和我们家有关的，我都知道，你不必找的那么辛苦。”
“其实，”尹秋晨抿抿唇，他一直想问的都不是刚才那些。“我想知道，你胸口的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郇星所说的属实，那么还是有些疑点的。他想证实自己的猜想到底是不是对的。
“那个吗？”她摸摸左边的胸膛，只觉得这个部位一片冰凉，连跳动都感受不到。
“这是，一场误会而已。”
他挑眉。
很显然，她说的不够明白。
“你知道杰森吧？——那家伙，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大叔呢。”姚瑞夏笑着想起了他们唯一的一次面谈，虽说相处中有些小摩擦，但总的来说还是能感觉这个人不错。
“我想，他是一直，很爱，很爱我母亲的……”
尹秋晨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难道和他猜的真的一样吗？
这世上，彼此相爱的姻缘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运。因为有太多太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了，那些追逐得痛彻心扉的三角恋，虽被小说和电视用到恶俗，但还是一直那么真实又残忍地存在着。可……得不到就彻底毁掉的做法，仍然是最不可取的啊，君子有成人之美吧？
“我说了不知道你信不信——”姚瑞夏摇摇头，继续道，“不，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我父母坐的飞机发生空难，其实不是意外，而是，你父亲……”
“不可能！”尹秋晨瞪她一眼。他也知道那架客机遇难是人为的，但从没怀疑到自己老爸头上来过。
“所以我说，你肯定不信。”她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事实上，仇恨这东西最无聊了，不过是人的狭隘心灵中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一股邪恶动力，它伤人伤己，百害而无一利。
意外就意外吧，关于父母的死，她很早以前就释怀了。
要承认一点，尹杰先生真的很不宽厚大度，一次竞标失败就那样怀恨在心。姚家拥有的不过是一家中型企业，可是空难发生后，尹氏像水蛭一样立刻凑过来彻底吸干了她父亲奋斗出来的心血。这样让人无法不认为他是在狠狠地报复。可是自己的大嫂也死于那场空难，这应该是他最大的失策。或许就是这样，尹杰才会在不久后也那么仓促地离开人世吧。
说来，尹秋晨和她一样，都很可怜呢。
“杰森知道你父亲做的事以后，耿耿于怀了很久，想找机会为我母亲报仇。那一年，我在韩国接受完特训才回来，就遇上了这种倒霉事……”
尹秋晨比刚才还惊讶，“那么，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差点成了你的替死鬼。”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一点埋怨和娇嗔，让他顿时傻了眼。这样的姚瑞夏，终于人性化了许多，也比以往可爱了万倍。
姚瑞夏看看天色，从他身边走过，继续朝远的方向走去。但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下来，语气平和又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公平的，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你和我所经历的，不过是交换了彼此本应承受的痛苦而已。老实说，我觉得你之前的那些个怨天尤人，都是在无理取闹，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本该对谁负责。”
的确，从一开始，她就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她的。姚瑞夏转回身一步一步离去，嘴角弯起，手指又一次抚上心口。其实从来都没有埋怨过，她替他挨的这一枪，本来就是应该的。
……
回来的路上，姚瑞夏坐在尹秋晨的车里一直沉默不语。道旁飞闪而过的树木，看得她有些出神。忽然就没有预警地，她想起那天和杰森的谈话——
“她临死前，申请的最后一项任务……你可以来代替她完成。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皱眉，“是什么？”
“其实也不算申请，而是她自愿，或者说是主动去做的。”杰森笑笑，“她对我说，她要尹家父债子还。因为那个时侯，尹杰已经死了——你知道的，你父母坐的那班客机是被人劫持，而且在机尾装有炸弹，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发生……
“我想，这件事造成的阴影瑞嘉是永远都走不出来了，她打算一等她妹妹，呃，也就是你的病好了以后，她就要杀了尹杰的儿子，事情一旦成功，她会退出撒旦之约，因为害怕我会受到牵连……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你姐姐会走得那么突然，你如果对她的死一直很介怀的话，不妨想想，至少你救了一个人，因为你，那个叫尹秋晨的孩子到现在还活着……
“当然，现在只要你想，我愿意借你一臂之力，完成你姐姐的夙愿。我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尹家，真的。”
他认真地凝视她，一字一顿。在很久以前，尹氏财团就有着浓厚的黑道色彩，现在虽然淡化了许多，转成正式的企业运营，但他们还是有能力和撒旦之约相抗衡的。
她偏过头望了望被他打开的窗户，那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到脚边，温度从小腿凉到发梢。
一动不动地站着，错愕划过大脑，现在一片空白。她记起姐姐领着她去尹家时，脸上讽刺而痛快的笑意，那样让人恐惧。她一直知道姐姐很恨这一家人，她说这是他们欠她们家的。可是……不放过他们，其实也是不放过自己，那样，实在太辛苦了啊。姐姐，一直这么辛苦，直到她去世……
“算了。”
真的没什么意义。她不要活的那么累。她不想去记那些完全可以忘记的事情。
思绪收了回来，姚瑞夏仰望车窗外的景色，喃喃着：“真的算了……”
尹秋晨瞥了她一眼，“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她微笑，仍旧看着窗外。忽然，她坐直了身子，急忙拉了拉他。“停车，快，在这里停下来。”
“做什么？”他看看路边，是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小店，两边橱窗里的灯光柔和而明亮，照着那些秀色的精致糕点样品，店外有个十一二岁孩童一般高的充气玩偶正举着块木制的牌子，写着“芙朵糕点屋”几个字。
尹秋晨疑惑起来，“你饿了？”不过算算时间，现在都过了中午，确实该吃点东西。他把车子在路边停好，姚瑞夏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走进那家小屋，尹秋晨也跟了进去。
“欢迎光临芙朵，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才一推开店门，糕点房特有的奶油香味扑鼻而来，拱柱形玻璃柜台后的店员就笑容可掬地问道。
“我要那个。”姚瑞夏尖俏的下巴微仰，目光坚定，明确地指向小屋橱窗上的那个可爱玩偶。
“啊？”店员小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跑来这里买玩偶？
“那个……那个是我们店里用来做宣传店面的招牌，不好意思……”奇怪归奇怪，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了。
“不，我指的是它戴的那顶帽子。帽子是哪来的？”
店员小姐的笑容又卡在脸上，活像吞了鱼刺一样。“哦，那是我们老板自己亲手做的，算是DIY啦，不过他应该没想过要卖诶……”
“多少钱，我可以付。”她笑容里仍有着改不了的强势，让人忍不住想把拒绝咽回肚里。
“嗯……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今天不在，我也做不了主，所以，实在抱歉……恐怕……”真是怪咖！她到底买不买吐司或甜点什么的？不买就滚蛋好不好？别在这里为难她一个打工小妹！
“这样，”姚瑞夏见她一脸为难，“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可以等。她要得到那帽子，它和川仁想要的那顶很像，有白色绒毛，有星星……
“我们家老板，去意大利了，昨天刚走。”店员小姐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得意，也有些松口气的意味。“一个月以后才会回来。”
姚瑞夏挑眉，有着微微的失望。她转过身，随意挑了几块蜜桃起司和两罐芒果炼乳，还有一些肉松吐司和小块的黑森林，在店员小姐乐不可支的笑脸下，拎着这些甜家伙离开了芙朵小屋。
“喏，请你吃。”她坐进车里，把东西一股脑儿塞给尹秋晨。他傻眼，瞪瞪手中的袋子，又瞪瞪她，没好气地问：“干嘛啊？”想示好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吧？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会喜欢这种东西？
“当是……车费好了。”她耸肩。
“车费？”他嘴角撇了撇。
“还愣着干嘛，开车啊你。”她笑着道。“我们已经旷课一上午了。”
车子再一次驶上公路，尹秋晨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忍了又忍，然后轻轻咳嗽一下，状似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会对那个帽子那么感兴趣？”
“因为，看起来很特别。”她勾起嘴角，懒懒地回答。不远处有一个十字路口，正在转向红灯，于是他们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是么？”他怎么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她不想说真正的原因，那就算了。
“尹秋晨，你看那边。”忽然，她开口引起他的注意，“那个身影是不是有些眼熟？”
他向右边看去，车外的街道里有个女孩子在一边跑着一边叫着，引得一路上的行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专’贼啊！那家伙是小偷！不对！应该是抢匪！‘专’住他！”——
尹秋晨瞪了瞪眼。棕色长发，娇小身姿，甜腻嗓音，以及一张五官明媚表情生动的脸。如果不是绘柰子，还会是谁？
“她怎么在这儿……”重点是，她正在干什么！喊抓贼？那个zhua的音念不准就算了，再把舌头咬到就太衰了。
“这丫头，又惹麻烦！”尹秋晨想也没想连忙下车，没有注意到姚瑞夏眼底闪过的暗色。她紧跟着出来，抬头间，看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上最繁华的大型霓裳商场正金光闪闪地屹立在眼前。终于，嘴角受不了地抽起来，难怪会见到绘柰子，这种地方……是她的钟爱嘛。
“别跑！我叫你别跑！气死我了，おのれ！你你站住！”潮水一般的人流渐渐少下来，跑在老前面那个的男人回头张望了下，飞也似地继续狂奔，转眼间已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绘柰子气愤地咒骂着，喘得已经开始呼吸困难，步子也不由地慢下来，脚上高跟鞋危险地晃了下，她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膝盖和屁股上的痛感一前一后地袭来，疼得她哀嚎着拧起五官，眼泪直流。
“好疼啊……呜……”她呜咽，真是的，从刚才到现在怎么都没有人出来帮她一把，太没同情心了吧？
“绘柰子？你没事吧？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及时赶来的尹秋晨蹲下身察看她，关心溢于言表。让绘柰子又惊又喜。
“秋晨？你怎么出现在这？”按道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上课。不过，不管怎样啦，这种情况下遇到他真好，呜呜呜，错，是太好了啦！正感动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呼道：“对了！有人抢了一个老爷爷的钱，快去追他啊！老爷爷说那钱是他要给住院的老伴治病用的，很重要诶！快去……”
脸侧感到一阵轻风刮过。绘柰子愣了一秒，回过神来看向跑走的人，嘴巴张得老大：“川野哥……不，瑞夏姐姐怎么也出现在这里？她……是要去抓贼吗？”
尹秋晨盯着远去的影子，淡笑：“绘柰子，这回你终于发音发对了。”
蓝天，白云，无人的死胡同，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组合在一起的画面有着让人绝望的压抑感。
“怎么办，要是会穿墙术就好了。”
一声讥讽的揶揄在身后凉飕飕地响起，胡同尽头的男子惊慌地回头，瞪视着追过来的少年，不停地吞咽口水。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少年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很瘦弱，应该不难对付。可……
他长得特别好看，虽然一时间说不上是气质，五官，衣着，还是别的哪里，总之就是很抢眼，可是在这个充满冷意的午后，他背光站在那里，定定逼视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好看到了诡异的境界！
“我……我不想伤害你，你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快走！”
抢钱的男人手里还紧攥着一个破旧钱夹，他的手和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着，额角冒着冷汗。
“这副德行也敢出来抢劫？真不够专业。”姚瑞夏冷脸说笑，若是在学校有人听她开玩笑，一定会被吓出心脏病的。“把不该是你的留下然后走人，我可以考虑不报警。”
他才不要！男人警戒地向后退一步，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如果这家伙执意要来破坏他好事的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想干嘛？同归于尽？”她挑眉，笑得毛骨悚然。鸟为食死，人为财亡，此话果真不假。不过用在这里，似乎有点污辱她。
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牙狠劲冲过来，眼神在一瞬间露出凶光。姚瑞夏厌烦地吐口气，抬手防卫并侧身闪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臂向他的方向翻转内折，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略施巧力把他压制在一边的墙壁上，虽然过程快，但也很费力。这毕竟是个男人，不会功夫但有蛮力，用起劲来特别大，她稍微大意点就会有危险了。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这样不舒服地对你你才肯老实是不是？”
她睨着他，眸中有冰片一般冷凝。“破产，婚变，被裁员，赌博，或是别的什么，让你倾家荡产让你走投无路，它们永远都不能成为你犯罪的理由。你一定不曾想过，当命运对不起你的时候，你一旦做出这种事就是你对不起别人的命运。想想你在乎的人吧，父母亲友、妻子孩子，你的一举一动时刻在影响着他们，不要最后让你和爱你的人都抱憾终生。”
他僵住，盯着朱红色的砖墙不发一语，脸色灰白。姚瑞夏松开他，抽走他手里的东西，男人这才如梦惊醒一般，挣扎着转过身，举手就是一刀。“我不要——！”
一道银亮的弧线在视线里落下。她迅速后退，仰身险险躲过他的袭击，然后用力弯折他的手腕，致使他吃痛地松掉了刀子。
“咣！”
还是没完全闪开，她的袖口刚才被划开一道长口子，棉质的料子在空气中传来撕裂的声音，很细微的响动，连同小小的伤痛，一起让她忽略了。
“我似乎来迟了。”
姚瑞夏转头，一记拳头比她眨眼的速度还快，虎虎生风地抡到那男人下巴上，他仰面摔倒在地，嘴角开始狠狠渗血。
似乎这还不够，来者走过去使劲踹了他几脚，妖异的唇角开出一朵罂粟花，美好又危险。
“没人告诉过你，拿不义之财又打女人的男人是会遭报应的吗？”他蹲下来，一拳揍得他吐出一口血水，而且快要昏厥。“当然，你老爸可能也会有很悲惨的下场。教子无方就算了，还教出这么一个社会败类，他比你更该死。”
“够了。”
姚瑞夏终于开口制止，神情淡漠。“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她把那男人抢来的钱包扔给尹秋晨，转身走出巷子。“那个交给绘柰子吧，真不知道她在瞎热心什么，无聊……”
一看那方方正正的普通钱包样式就知道不可能是绘柰子的，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傻大姐在助人为乐着呢。姚瑞夏暗自嘀咕，不知道身后那双充满浓浓笑意的眼，融合了好多的宠溺。
谁在瞎热心。最适合这个行为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尹川野这块冰山，原来里面有个名为姚瑞夏的小太阳。
她自私吗？不，她只是把善良和热情埋藏起来了。
“对不起，刚才没能及时赶来。”他决定放过那个人。尹秋晨追上她，走在她身边。似乎每一次，他都赶不上她的事。
“哦。”
他竟然道歉，为这种她根本没在意的小事。有些奇怪。
看看天，看看云，姚瑞夏觉得太阳很耀眼。她低下头，松开捂住伤口的手，不小心瞥见鲜血沿着一指长的口子往外流，流量很小，但有点汹涌。她瞪大眼，胃里翻腾并抽搐起来，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心感蜂拥而上，冲出喉咙。
糟糕，明明告诫自己别看这里，结果还是破功了。其实她是个多么怕死的人，非常厌恶看到这种颜色的液体从体内流淌出来，因为每一次都会让她觉得自己要被这东西害死。没有它，她活不了。
“哎，尹秋晨，你知不知道我超级讨厌医院？”姚瑞夏开口，慢吞吞地问。
他诧异，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我知道啊。”
“那就好。”
语毕，佳人两眼一翻，软趴趴地倒了过去。尹秋晨接住她，哭笑不得，“喂，喂姚瑞夏，你给我清醒一点，这种时候玩什么晕倒……”
目光触及藕色手臂上的那片刺目的红，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袖口沾染了好多她的血，比春天花园里那些绽放的艳丽花朵还来得如火如荼。
好难过。她怎么老在他面前受伤……真是很没用。
是的，他想他是希望可以保护她的。非常希望。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姚瑞夏望望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臂，再望望尹秋晨的俊脸，眼神阴郁地写满了五个字——我想咬死你。
感受到一旁热切的目光不停地射向自己，尹秋晨回头，冲她扬起一抹牲畜无害的明朗笑容。
“怎么了？”
她憋住气，“尹秋晨，一个小伤而已。”你还真会小题大作。
“我不觉得伤口的大小是它是否具有致命的危险性的依据和判断。你看那只是一刀所致，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他说的头头是道，还一本正经地回头问，“是吧，绘柰子？”
“呃……啊？”正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的绘柰子，猛然回神，抬起头力不从心地附和，“哦，是啊是啊。”
一征得相同意见，他笑着望她，姚瑞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让她重温了一次对医院的恐惧感和厌恶感。
“哪里，应该的。”
这家伙还真会得寸进尺。
“小伤，这是小伤！”姚瑞夏没忍住，恶狠狠地强调。
不经意的，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有了打情骂俏的味道。微冷的夕阳下，空气里弥漫的，除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还有丝甜甜的，像香草冰激凌的味道
“知道了。”反正伤口都处理过了。他哈哈一笑，拉着她一起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无意间，忽视了背后的目光。
绘柰子僵硬地站立在原地，觉得眼睛忽然难受起来。是啊，不过是小伤而已，皮肉伤而已，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
之前秋晨坚持要她留在车里，所以她才没有跟过去看，没想后来就见他抱着姚瑞夏返回来，她把钱包物归原主，然后跟着焦急万分的他驶往就近的医院，一路上她问了很多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开车。那么紧张又认真的尹秋晨，她第一次看到，所以也就在那个时候，她明白了些事情。
心里苦苦的，酸酸的，那是什么感觉？难过吧……也许还带着几分嫉妒。
绘柰子怔忡几秒，百无聊赖地甩甩手中的LV，然后换上神采奕奕的光彩追了过去。
“两位，等等我好不好？你们人高腿长，照顾一下我嘛！喂，等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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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1-2-11 0:50:13 本章字数:11615
很快，三人一起回到了家中。至于旷课一事，就不管了，回头川俊要是问起来，就如实汇报好了。
“今天的意外，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尹秋晨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吞吐着表达自己的愧疚。这让听的人一头雾水。
“为什么又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还有，什么不会有下次了？”
尹秋晨抿起唇，目光炯炯，喉结在光洁的脖子上分明地动了一下，这是他低落时的习惯动作。姚瑞夏收起装傻的表情，认真回道，“真的别在意了，我还好好的，不是吗？”
她忽然笑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然后顺势靠在门框边，眉眼弯弯。尹秋晨在那一瞬间，突如其来了一个冲动，他俯下脸，吻上她的额头。轻轻地，像羽毛刷过一般不经意。
她呆住，随即回过神，收起笑脸。
“如果我们当初是这样认识的，会不会有很多不一样的事可以发生？”
少年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眸光一闪一闪。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希冀，朵朵不明显的红晕开在耳根，藏在悸动的心跳里，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久久，她望进他的眼，几不可闻地一叹：
“尹秋晨，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一开始说恨，说讨厌，说要她滚，然后又莫名地注意她，对她好，这是喜欢吗？他们怎么可能……她一点也不好，哪里值得这样的男孩子来喜欢呢？
这一刻，她迷惑了。视线里浮动出一个年代久远的影像，四周光芒耀眼，那片影像里的人和物好虚幻。她眯起眼看到那个哭得惨兮兮的女孩子站在平旷的院落中央，脸上涕泗交错，脏得像只狼狈小猫。远处有一群顽劣的孩童呼唤她，他们带着一脸邪恶的笑意，冲她扬起手中的洋娃娃。她抬脚要去那里，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拉住。
“喂，他们叫你去你就去啊？！”
秋阳里男孩子稚嫩的脸，骄傲，跋扈，而且臭臭的，日光洒在他不自知的焦急神情上。那是他给她最初的印象。那时候，惊鸿一瞥，就已经将这个善良的小家伙，牢牢地刻在心里。铭记他，早就成了一种本能啊……
她一直记得他……
走廊里的光黯淡着，带着压抑的温度，冷冷的，渗进皮肤会感到寒冷。川仁靠在楼梯的转角，身后巨大的壁画上一片幽远的海潮映衬着他的白色T恤，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融进那幅画里，合二为一。
“你难过吗？”就像我一样。
绘柰子缓缓走上楼梯，幽幽问他。抬眼看去，姚瑞夏的房间门口只露出小小的一角，什么都看不到，但也足够看到什么。
尹川仁深深地吐气，白皙的手在袖口握紧，一点一点用力，掌心通红，好像快要攥出血来。他目光阴沉地翻起眼睑，睫毛轻颤。
二哥啊，我该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之筠姐突然离开——所以她一下午都再没有回学校。他到处都找不到她，他很担心她，可是她现在却和尹秋晨在一起……她望着尹秋晨的时候，眼睛里有很深的颜色，那种光彩就像天空一样湛洁悠远，因为太澄澈了，所以让他看到了一些他最怕看到的东西。
“哎……你干嘛去？”绘柰子见他忽然抬脚上楼，连忙拉住了川仁。“质问和争吵对谁都不好的，你不要冲动。”
他不说话，也不回头，想了两秒，狠狠甩开她的手。绘柰子看着他盛怒的样子，知道这一次尹川仁是非常非常生气了。于是收回手，心里不知为何，雀跃了一下，她希望，这样可以阻止得住某些事的发生。
……
“叩，叩。”
有敲门声传来，姚瑞夏从电脑屏幕中抬头，莞尔了一下。这么快又来找她，是不是想说叫她一起去吃饭？
愉悦地开门，她看到川仁苍白的脸时，愣了一下。不是尹秋晨。
“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有些事，所以我先回来了，你不会怪二哥吧？”
那些冗杂的解释，就暂时放一段落，重点是他现在看起来很不好。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二哥，你喜欢他吗？”
他开门见山，眼睛里暗潮汹涌。姚瑞夏挑眉，有些不高兴，“谁？尹秋晨？”
“对。你喜欢他吗？”
川仁又问了一遍，但答案必须是否定的，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起……二哥为什么要和他走得那么近？”
姚瑞夏望着他紧张又认真的神情，觉得好笑，“川仁，二哥哪里有和他在一起？我们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之前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搅，搞得他快疯掉。她为什么允许尹秋晨吻她？她怎么可以这样？二哥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啊！川仁急红了眼，瞪着她快要哭出来，“你们是哪种关系？仇人还是情人？是后者的话又到了哪种程度？是牵手、拥抱、接吻，还是上床啊？！”
“你……”没想到他会口不择言地说这种话，姚瑞夏陡地睁大眼，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很轻，可是却带着足够强大的难堪。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川仁纹丝不动，刘海有些凌乱，遮住眼睛，却遮不住从那里透出来的锋芒。
“打了我，你的手不会痛么？”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只是这笑容太过惨淡。
心里莫名一惊，她杏眼微瞠。
“川仁，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她是最疼他的人啊，怎么能这样对他？
姚瑞夏伸手去碰他，他退开，眼里有过的泪光忽然间飞速隐去。“叫我放弃你，我办不到。”
仿佛一瞬间，川仁看起来长大了。
他转过身，目视前方。“刚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样的话。二哥……对不起。”
她欲言又止，低下头，不回应。川仁看她一眼，神情里有些失望。头一次，他没有哇哇大叫，没有撒娇耍闹，只是这样很安静的，一如来的时候，很轻地举步离开。
“抱歉。”
她对他的背影轻喊，川仁愣了愣，以更快的速度走了。他装作听不懂她的拒绝，装作听不出她的无奈，也装作自己的心脏并不疼痛，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装作自己是个傻瓜，不懂得悲伤。
……
次日
操场上，尹秋晨围绕着绿茵球场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前胸后背都被大片的汗水浸渍，跑到他觉得呼吸困难，脚步虚软，才缓缓停下来，然后跌坐在地，发现几乎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站起来。
脑中想起一些人，一些事。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种和喝水果酒一样的感觉，有些话乍一听觉得没什么，但量太多了，后劲就特别大，会让人在以后无数个时光里，一想到它们就浑身难受。
昨天进晚餐时姚瑞夏没有来，本来他打算吃过上楼去给她送饭，但没想到会被川仁一脸严肃地叫住——
“哥，能和我谈谈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印象里，这似乎是他们再次见面以后他第一回这样叫他吧，尹秋晨忽然间被小小地感动了一把。他点头，没看到餐桌上绘柰子垂下去的眼睛，更没发觉今天大家都不太对劲。
他们一起上了三楼的大阳台，默默看着远方的星光。
“我一直知道，晨帅是个很好的人，重朋友，重亲情……对了，之前还听绘柰子说，你有在外面照顾流浪猫，是么？真好，你还蛮善良的……”
川仁笑着，刚刚沐浴过的发很柔亮，空气里弥散着他的味道，有巧克力和纯牛奶混在一起的香气，很让人安心。
“没有啦，我觉得还好。”尹秋晨也不客气地收下赞美，他向来自我感觉很良好。除了偶尔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自卑和防卫，其实他人很容易相处。
“你应该很疼弟弟的吧？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这里，晨帅会很好很好地照顾我吧？”他笑容可爱，对他弯着唇角，声音甜甜的。
尹秋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他还是决定顺着他所希望的路线说下去：
“当然啦，我是哥哥嘛！”语气里有着自豪，“做哥哥的，当然要对弟弟好啦。”
听到这里，川仁诡谲地一笑，“那么是不是说——也当然包括你不会跟我抢我喜欢的咯？”
他偏过头，“川仁，你是指什么？”
夜空好宁静，只是比傍晚还要冷寂，天上那些小小的白点一亮一灭，在偷听他们说话似的。川仁抬起头，看到一道银亮的弧线划破黑幕，下一瞬便消失不见，于是他笑，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就像二哥每一次思念她姐姐时会做的那个动作。
“我们在一起吧……永远在一起。”
他在默念什么，他没听到。只是心里，隐隐痛了一下，痛感很真切。
尹秋晨张张口，他刚才也看到了那颗流星，不知道它能否实现愿望，可在印象里，流星不会带来好运。而且这一次，是跟他自己有关的。
“真的那么喜欢她？”
半晌，尹秋晨不在意地扯唇，觉得现在笑脸一定很难看。多容易就知道啊，其实他早猜到弟弟想说什么了，现在才发现装傻竟然是一件这么令人难受的事情，还不如一语道破算了。
“你先答应我。”川仁盯着他。
“真的那么喜欢她？”他仍然固执地问。
“除非我死，”青涩的脸上泛起从未有过的坚决，“否则，二哥永远只会属于我。”
他哑然，没错，他就知道自己刚才不能一口答应他。川仁才多大，比他小一岁多，心性也不够成熟，像拒绝长大的彼得·潘，单纯可爱，可是为什么这时候的他，男人得有些可怕。
尹秋晨叹口气，不经意间，目光竟已转冷，连自己都未曾发觉。
他转头离开，轻巧地从川仁身边绕过。带有一丝绝情的意味。“原来你今天找我是要说这个，那对不起了川仁，我恐怕办不到。”
“你是在为了她而和我翻脸吗？哥，我是认真的。”
他侧脸凝视他，一字一顿。尹秋晨停下，也转过头来，最近总是要这样，明明不想再谈下去，却还要被人拖着继续回答一些他无可奉告的问题。
“你是认真的？”
一如久别重逢后，以哥哥身份出现的初次见面，高挑纤瘦的少年对着他弯起妖异如花的唇角，目光里闪烁着若有似无的迷茫和嘲讽。像氤氲的雾气一样，无法看到真实的色彩。
“真不巧，我也开始认真了。”
他不讲理，他也可以不讲理。
年少里那些个无畏和冲动，让他们有资本去自信可以为一切后果承担。哪怕这在将来某一天被回忆起时，自己都觉得幼稚大于有趣。
“哥！”川仁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满以为以所有人都疼他宠他的程度，尹秋晨应该二话不说就让步的。
“她是个人，不是商品，怎么可能是在你我之间推让后就会得到的？感情应该是不能强求的。”他终于可以收回对视的眼，脸上露出讥诮，“川仁，你真的是被宠坏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轻，川仁却照样听得清清楚楚。他浑身震颤了一下，十指狠劲握紧。
“你以为……我比你好吗？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的日子过得很好吗？”他咬住牙关，声线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怒气，“我被宠是应该的，你们所有人都欠我的你知道吗？！”
没错，他被宠坏了，他每一次看到二哥宠溺的柔光，他会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可所有的不幸也都源于这该死的宠爱！她有了很好的借口将他拒在千里之外，将他框在亲情的枷锁里。什么弟弟，什么家人，这些他才不稀罕，他要的不是这种情感！
“川仁……”他的样子让尹秋晨想到了楚娇倩，不过在这个年龄而已，为什么脸上会有那么多的妒恨和不甘。
“晨帅，你觉得尹家对不起你吗？你觉得爷爷从来对你不闻不问吗？你觉得所有人都不在乎你吗？错了，实际上你比我幸福，至少你享受过父母的爱。”他的娃娃脸里坚强地忍住了难过之色，继续开口，“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已经患了重病，在我有记忆以前他就退出了我的生命，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带着我最亲的哥哥，也就是你，离开尹家，却狠心留下我……你，妈，还有我爸，我其实对于有你们的记忆根本少得可怜。我小时候曾有多少次做梦梦到你们回来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们你知道吗？是二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她对我很重要，重要到你无法想象。你不能这么残忍……我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有雨是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没意义，其实我就只有她了……”
川仁蹲下来，抱着自己，眉宇间有好多的愁。“你和大哥绝对都不可以抢走她，她是川仁一个人的……不能抢走她……”世间有那么多的好女孩，他们兄弟为什么要看上同一个呢？有没有一种不伤害亲情也可以得到爱情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房间里透来光线，很暗淡。泼洒在他们之间，一点点凝固，连同心里的一些温暖，此刻冻结成霜。
很久，秋晨从怔愣中回神。他走过去，蹲下身，靠在川仁身边，眼底有什么神采，在沉默的时刻里慢慢消散了，好像力气也被他刚刚说的话全部吸走了一般。
“川仁，川仁啊。”少年回答的声音异常缓慢，每一个字，都需要酝酿片刻。“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对于他喜欢的，他才不要放手。人向来自私。
川仁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是没听见他刚说的话。他晃晃身子，夜晚天很凉了，他觉得好冷。
“你身边的朋友，是爷爷安排的。”
有大风刮过，被阳台的护栏挡住，没有吹到他们，只是吹到了别墅一边的高大树木，树叶和枝桠相亲相爱地蹭着彼此，摩擦出哀歌一般的细微响声。
“你刚说……”他睁大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个叫郇星的，他们家的旅游公司和尹氏饭店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爸爸是受人之托才会允许郇星和当时的你做朋友，方便照顾到你，不然在妈妈去世之后，你以为你可以光靠自己的力量一直在美国健康长大？”川仁有气无力地说着，嘴唇毫无血色。他是挺单纯，可并不代表他笨，有些令他疑惑的问题，只要下点功夫查查，根本不难知道真相。“你看，其实你并没有被爷爷遗忘。他不见你，或许是为了要锻炼你，而你始终是被他关注着的……”
说到最后，川仁拉住他的手，目光诚恳，所有的愤懑统统不见。“拜托答应我，不要再讨厌她，但也不要喜欢上她。我不希望我有一天会怨恨你的存在，哥哥。”
为什么？
因为你其实一直很幸福啊，哥。大家那么关心你，包括我。
所以，不要跟我抢好不好。
我不是喜欢她。
我爱她。
……
昨晚，川仁是这么说的。让他彻夜未眠。
他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没有大方到能把自己喜爱的东西毫不犹豫地送给他人。但是，对于姚瑞夏，他不知道，或许，也没想象中那么喜欢吧？只是下定决心和她划清界限的那一刻，心情很沉重。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他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往后施行的时候该怎么办？
无奈一叹，他费力地站起来，胸口还在不断起伏，感到喉咙灼烧难耐。
“哎，你这家伙，叫我好找！怎么跑这个地方来了？”远远的，郇星嘻嘻哈哈的声音便飘来。他顿了顿，阴霾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于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喂，和你说话呢，怎么了？”郇星跑近他，拍拍他的肩。“秋晨，今天下午放学以后先别急着回家吧？去我家吃晚饭，你知道我老妈的厨艺的。对了，你昨天跑哪去了?”
尹秋晨低下头，抖着手指狠命扳开易拉罐，然后闷声不吭地仰头喝水。
“诶，诶，又怎么了？和你们尹二少吵架了？”他笑着调侃，“多让让人家嘛，女孩子是拿来疼的……”
“原来你早就认识我。”尹秋晨忽然开口，让郇星愣住了，他挠挠头，有点不明所以。
“啊，废话啊，我不早认识你谁早认识你？你失忆啦尹秋晨？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忘了？”
“在我认识你之前。”他打断他的啰嗦。
“什么？”他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
“朋友……呵，我怎么才发现，其实你并不缺朋友。怎么会单单找上我？接近我，照顾我，待在我身边，可以让你们郇家获利多少？”尹秋晨倏地闭嘴。多愚蠢，听听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本来……不是要做这些质问的。
“尹秋晨，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郇星生气了。他这是在阴阳怪气给谁听？很让人不舒服诶知不知道……
“听不懂？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像个傻瓜似的，被你们这帮人玩弄欺骗，还以为是自己多独立自主呢。为了让我感激你们，你甚至还陪我回国上学，是不是牺牲太大了？”他美丽的唇瓣又一次扬起熟悉的哂笑，只是这样的神情伤人伤己。可是没有办法啊，于他这样一个敏感的人，信任就像泡沫那样，碰不得摸不得，有时还会自己破裂。他控制不了，那些话就这样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不带一丝凝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