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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
老师站在队伍前，拍了拍手：“现在，男生去打篮球，女同学跟我来，二十分钟后交换篮球场和排球场地。”
今天天气顶好，实在是个睡觉的绝佳时候。姚瑞夏看看外面的天，便不吭不响地离开队伍，虽然这举动很挑衅但也算是她最低调的表现了。走出去，操场上另一个班在进行足球比赛，她目不斜视，继续走自己的路。回想起今早和尹川俊的对话，姚瑞夏突然失笑。
她说的云淡风轻，也说的疲惫无比，给了他足够的震撼。虽然知道了原来他也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她，可是又悲哀地发现她已经不在乎了。如果把一种执着的单恋彻底放下，是给了两个人的解脱，何乐而不为？尹川俊也是这么觉得吧，他会感谢她的。
“啊，那边的同学，请小心！”
从操场突然爆出一声大喊，姚瑞夏完全没有被吓到，她淡定地扫视一眼，心里还想是哪个冒失鬼，结果立刻觉出有危险靠近。
抬头，黑影闪来。她想避开，没来得及，一道迅猛的力量撞上鼻梁骨，姚瑞夏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酸麻的痛感传到大脑，让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脸闷哼一声。
可恶可恶可恶！回家一定记得要去翻翻脏话词典，多记几句骂人的话，不然碰到这种鸟事连发泄都不痛快。
很快有人跑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开大脚的，结果角度没调准……不好意思，不过我刚才叫你注意了，可是……”
姚瑞夏眨眨眼，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疼得她嚎啕大哭，就是眼睛里有些泪水没经过同意就自己冒出来了。她觉得有点丢人。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你有没有事？我，我……送你去保健室吧？”
这是个慌张的男声，她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只是为他的声音感到好笑。摆摆手，姚瑞夏继续捂着脸走了，“回去踢你的球吧。”
其实，算这人幸运。如果是以前她心情不好，会迁怒于他，那么第二天这所学校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就很有可能成为现实了。但是，姚瑞夏忽然停住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对她又怕又恨呢？
她后知后觉，啊，原来这种行为作风是很惹人厌的，那她要不要改一改？姚瑞夏这样一想，觉得更不对了，她从何时开始起会在意被人怎么看她了？被喜欢还是被讨厌她才不感兴趣。姚瑞夏摇摇头，笑自己最近还真是变得很爱“想太多”。
“还真不是普通的笨。”
她抬起眼，一身足球服的尹秋晨出现在面前，显然他是急急跑过来的，呼吸刚刚平稳。
“某人上次被排球砸到流鼻血竟还没长记性，这次又和足球相求相爱一番，还真是令人佩服。”
眼皮翻了翻，拜托，还不是因为每次出事时她都在想事情？要不然以她的反应速度会被砸到才怪。不多做解释，姚瑞夏只是瓮声瓮气道：“某人好像也忘了，上次我的伤是拜谁所赐。”
他挑了挑眉，嘴角好像隐隐在弯翘。不等姚瑞夏举步闪人，他贴近她，扳开捂着鼻子的手，仔细一看，不由地低哼了一声：“果然。”尹二少脆弱的毛细血管还真给面子，即使是小流量，看样子也该是破裂了不少，人中的地方都微微红肿。
“你……”干什么？她愣了一下，难以面对这张近距离放大的脸。因为看着他找不到毛孔的细腻皮肤，以及那双好看的异色眸子，心里会五味陈杂。
他像远山，你不想靠近他，他永远在你视野里，你想了解他，又可望而不可即。
心思翻转了半天，她才察觉到尹秋晨正拿手帕在她脸上擦拭着什么，鼻息间可以闻到很淡雅的茉莉香，还有……一丝丝血腥味。姚瑞夏顿时紧张了下，老天，虽说看鼻子有点困难，但还是能瞥见什么的，所以千万别往下看，别看鼻子，别看！
“你这算什么，这次又不是你干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向他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好心的怀疑态度。
尹秋晨愣了愣，他也不知道。就是看到被球踢到的人是她后，想也没想便跑过来看看了，一看还真是又流血了，不过流的不多。“我是害怕你半路晕倒，给我们家丢人。”
无所不能的尹家少爷，怕血怕得要死。听听，多令人尴尬。
“那我还真是谢你了。”姚瑞夏拍开他的手，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觉得刺疼。于是再没敢去动。
“喂。”见她就要走，他连忙喊住她。他们之间努力维持着各不相干的和平假象，可是这背后的忽冷忽热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感觉得到。她回头等他的下文，神情冷漠。
“那个，上一次，其实根本不是我干的。”
“拿排球砸你的人，不是我。”
他面色里闪过不自在，微嘟嘴的样子挺可爱。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解释。
姚瑞夏忽然有些受不了，脱口而出：“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像三温暖一样地对我？”
她何其敏感，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刻意地疏远她。
“如果想和我拉开距离，那就请一直保持着，能不能收起你不经意地流出的关心？你很可恶你知道吗？再说你这样子下去，还会伤害到别人。你别这么自私好不好。”
她竟然以为他关心她？他没有关心她！他只是……在关心她。尹秋晨犹豫了下，问道：“你想说什么？”尤其是后面那些话。
她冷笑，其实什么也不想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对待她。”
“好好对待谁？”等等，他怎么听着有点糊涂。
姚瑞夏不回答，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尹秋晨思索了片刻，终于想到她可能在指谁，可是她已经要离开了。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还是绘柰子跟你说了什么？”尹秋晨咬牙，朝她后脑勺说话的感觉还真是糟糕！“我跟她什么也没发生啊，我们是清白的！”
呃……
还好，她没有在喝水，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坐着，不存在喷水、噎着或从椅子上摔下去的危险。而且定力够强，没有让自己左脚绊右脚一下。姚瑞夏恨恨地想，他真是昏头了，这种话也能用在这里。
可是……
我们是清白的。好像解释了他解释不清的某种东西。
“她不是你女朋友？”
“你在吃醋？”
相错不到一秒的时间，两个人都被呛着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没有。”在吃醋。
很好。姚瑞夏觉得已经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了，她怕她气到折寿。相反，尹秋晨在那边倒是把笑脸露得隐隐绰绰，似笑非笑的眉眼还电力十足，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勾引。
“我在美国养过一条可卡犬，它小小的，很可爱，眼睛睁开时像黑豆豆一样望着你，超乖超讨人喜欢的。”
“……”完全听不懂。怎么突然讲他的狗了？
“后来啊，我妈妈病了。家里不能再养它了，妈妈打算送人，我当时很难过。所以开始不再去逗它了，也不和它玩，我花了几个星期时间努力做到这一点，结果小狗真的被送走的时候我就不那么难过了。”
“……”完全跟不上。这天兵讲什么呢？
尹秋晨盯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神，以及那张死人脸，失望地叹口气：“还是没听懂啊，我都说了这么明白了……”
球服少年仰起脸，阳光在他身上挥洒，涂抹地满到处都是。他小声呢喃了什么，然后眯着眼，头又低了回来。
“再过一段时间，苏贝和别的学校会有几场很重要的篮球比赛，你会来吧？”
姚瑞夏莫名其妙，他神经是不是错乱了，怎么每一句话都和前一句衔接不上。“你可能不清楚，我的运动神经其实不是非常发达。”打人和自卫那都是格斗术练出来的，要让她玩什么球类，那绝对是菜鸟一只。“再说，苏贝的篮球社何时缺过队员？”开玩笑，光啦啦队的魅力就够大了，有人想进社还进不了呢。
尹秋晨忍了忍，把眩晕的感觉压下去，瞪着美美的桃花眼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她。“我是说，来观看！”
“哦，这样。”其实是故意的，但这家伙没领悟到她罕见的幽默感。“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有时间的话。”
她旋身，发现自己被拉住，终于没耐性地开口：“又怎么了？”
转脸时有香味再次袭来，她呆了下，视线中的那抹洁白轻轻柔柔地落在伤处，一些小小的温暖传来，心里好像有过什么，也许是感动。
“拿着。”他执起她的手腕，让她自己按好。“那里还在流，再压一会儿。”
她愣住，下意识地乖乖照做。于是他抿唇，绽开笑靥。这一次，才放心地转头跑回绿茵场。
“喂。”姚瑞夏出声，但人已走远，根本听不到这轻轻一唤。她也离开，忍不住自己傻傻笑了起来。
她其实听到了。
他看着天空的时候说，诶，傻蛋，我好想有点喜欢你啊。好吧，是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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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我们是去看大伯母吗？”
“嗯。”
小小的尹秋晨趴在车窗上，他看着外面飞闪一过的大树，高楼，人群，有种慌张的情绪，空虚了他的内心。
“还有你爸爸。”尹澈补充了一句。尹秋晨回头，看到他疲惫地仰靠在沙发上，脸上有着病态的倦容。
“为什么要去看他们？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呢？”
“他们……他们是懒虫啊，睡觉睡到现在还不想起来，我们没办法让他们回家。”
坐在前面的尹川俊合上手里的英文原著，担心地望向尹澈：“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墓园……”
“不用，”他仍旧闭着眼，“我很好，没关系。”
“大伯，其实小晨什么都知道哦。”尹秋晨背着手认真地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你们不用哄我了，你们总说爸爸和大伯母只是睡着了，我晓得的，他们其实永远都醒不来了，用闹钟也叫不醒他们。可是大伯不要难过呀，大伯还有哥哥，有我，有爷爷……”他歪着脑袋强调，其实对死亡这种词的概念还是根本不懂。
“算上今天发烧所以没来的川仁、照顾川仁的妈妈、家里的管家爷爷、厨师爷爷，还有Stitch……大伯不难过哈，我们大家都不是懒虫，每天都起床很早哦。”他今天还做早操了。
尹澈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小晨乖。”
听了他几句软嫩的童言童语，尹川俊转回头，翻开手机，盯着某个手机号上端的名字发起呆，半晌，还是取消了拨通键。他烦躁地抬起头看前方，没想到在这时马路上横冲出来一个人影，身旁的司机立刻打了喇叭，眼见来不及了又连忙刹车，险险地在那人前停下。
“怎么过马路的？快车道上也不注意点，找死啊？”司机被吓了一跳，气得小声直骂。
尹澈在后面问道：“出了什么事？”
尹川俊忽然像看到了什么，飞也似地下车，见这是个女孩子，正蹲在地上抱住一只小猫不停安抚着，然后她带小猫到安全地带，放开它让它走了。他不确定地喊了声，“姚瑞嘉？”
呵呵，好巧。
女生回头，认出他，愣了下。“原来是部长大人，没想到在这大马路上碰见你。”尹川俊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听说他母亲几个月前骤逝，他一直在家里调试心情。这倒是让学校里暗恋明恋他的女生们伤心极了。
“……你刚才那样很危险。”
她笑，“我知道，抱歉一时来不及多想，所以冲动救了那只猫……哦，还有，谢谢尹同学的关心。”
他一愣，脸上闪过难过之色，“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么？”
不过是很久不去学校，也很久没见她。那些浓厚的想念，为什么会在见面后被她的生疏打得烟消云散。
“你怎么了？”
她仍旧是笑，“其实也没怎么，就是一直朝着某个目标奋进的动力忽然没有了，觉得特别茫然，特别痛苦。”她为了不牵连杰森，靠自己努力地学习，努力地挣奖学金，努力地挤进学生会当上会长，为的是在这里找到尹杰的资料，找到他的弱点，找到可以击败他的方法。可是不久前他忽然死了，所有线索断了，她不知道还未实施的报复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如何能叫她不茫然，不痛苦呢？
“动力？”他静默，在心里问她，不管是什么方向的目标，在她规划的未来里是否有他存在。
在学校里，她是会长，他是纪检部部长，是同学关系，在校外，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很好朋友，甚至这种关系……已经越过友情界限。姚瑞嘉是这么奇怪的女子，却又时时刻刻都能影响到他，所以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对她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目标没有了呀。我的目标就是动力，可是现在它消失了……”姚瑞嘉笑容飘渺得有些可怕，好像下一秒会羽化成仙。尹川俊接不上她的话，他有些不懂，但是他很不安。
沉默，沉默，然后就只能告别。“那么，再见了，尹部长。”她对他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诶，那个……”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住她，“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她想开口拒绝，又听见他说：“你这个样子连走路都有问题，我不放心。我送你。”
这像命令。
于是妥协一步，她在他坚决的注视下坐进车内，不知道脑后的尹川俊庆幸地松了口气。姚瑞嘉进来端正地坐好，“伯父您好，我是尹川俊的同学，我姓姚。”
虽然奇怪儿子在外面和她说了什么说那么久，但尹澈还是笑着回她，“你好。”
转眼，看到小秋晨正睁着好奇的大眼望向自己，她笑得和蔼，“你好，小朋友。”
被陌生的大姐姐搞得害羞不已，尹秋晨腼腆笑了，手背在身后坐得很直，“姐姐好。”
“爸，我想送我同学一程。”尹川俊这才想起征询父亲的意见，看他没有异议地点头，便放心了。他望着她问：“瑞嘉，你去哪里？”
本来闭目养神的尹澈倏地睁开眼，一股怪异的色彩在眸底晕开。她姓姚……姚，瑞嘉？姚瑞嘉……姚毕远……
她是姚毕远的女儿。
“程山福利院。”她淡淡地道出地址，那个福利院在郊区的半山腰上，和那里最近的只有一座很大的墓场。“恐怕和你们不顺路，其实让我搭计程车就好。这样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们和姚小姐正好顺路。”尹澈忽然开口。“听说程山的那片地皮被人低价收购，要改建成大型真人游戏竞技场，这样的话那些孤儿可能很快又会没有安家之所了……”
尹川俊诧异地道，“爸？”他说这干什么。
担忧地看向姚瑞嘉，他发现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手握地紧了些。“嗯，我知道……”
灵光一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舔舔干涩的嘴唇，她犹豫了下说：“尹先生，嗯，我想知道您是否有收养小孩的意愿？我不是指所有的孤儿，嗯，事实上，那个孩子是我妹妹，她很可爱，也很乖，绝对是个好女孩，我希望她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怎么说，我知道这很唐突，提出这种请求，但是，你能不能收养她呢？”
“瑞嘉……”尹川俊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她还有个妹妹？她是孤儿？
接收到他的目光，惊讶，同情，心疼，每一种都深深刺痛她。姚瑞嘉狼狈地躲闪开他的视线。她没有办法了，她不想去麻烦杰森，也不想妹妹和撒旦之约有任何关系，可是爸爸生前交的那些朋友现在没有一个是愿意真心帮助她们姐妹的，她在这种冰冷的人情世故中碰壁太多次，似乎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了。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要放手。
“好，我会考虑看看”尹澈开口应道，让尹川俊转而又看向他，觉得今天真是惊吓不断。“你自己怎么办想过没有？”
这个纤瘦的女孩子很坚韧，眸光里有着承担某种责任的义不容辞，她是让人觉得伟大的姐姐。
希望又多了一些，她开心无比，“至于我自己怎样就不重要了，我这么大，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她无意地抬眼，不巧又和尹川俊对视。姚瑞嘉无声一笑，如果你父亲答应了，你会替我好好照顾我妹妹吗？
尹川俊，你是很好的人。你会的。我知道。
……
怎么好好的，就忆起以前的事了？从办公桌前离开，伟岸身姿挺立在落地窗前，双肩轻垮下来。
是的，姚瑞嘉，这个女人好像生来就把他了解得透透彻彻。他的确会履行他们之间没有说出的约定，而且履行得很认真，很尽责，以至于……
他开始真的想照顾瑞瑞一辈子了。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个地方出了问题呢？他身边的这个小女孩，一点点长大，却也一点点脱离对他的依赖，然后在今天竟然带着那么苍凉的笑容说我们就到这里吧。她累了，她叫他哥哥。
尹川俊看着窗外，这层楼离地面太远，除了风景什么都看不真切。他微叹口气，可是却觉得胸口闷痛，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她从上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了。现在这算什么意思呢？是一种明确的拒绝吧。
她亲手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决定放弃了。
“尹先生……尹先生。”
一旁报备完文件的艾伦叫他回神，要不然尹川俊手里的酒杯会被他自己握碎了。杯子坏掉不要紧，老大金贵的手要是伤着了，连签名都成问题，那么他的苦日子又会来了。
“我今天不舒服，提前下班了。”他回头拿起西装外套，“先走了。”
“？！”助理傻眼，连忙搬出行程表，“可是尹总，下午还有……”
“OK，下午一定准时回来，安啦。”尹川俊挥挥手，虽然扯起嘴角但还是没法让人看出来他在微笑。
“哦，有件事忘了。”他返回来。
“苏贝是不是有致来邀请函过？”
“有的。”
“还在么？”
“在的。”
“很好，给我好好保留着。”
他风一阵似的离开，吓得艾伦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他家主子今天怎么了？抬头看了看钟表，时针正打在10上。艾伦抹抹脸，恨铁不成钢地直想仰天长啸，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爱偷懒摸鱼的主子？苍、天、噢……
扔下工作狂助理，尹川俊出了饭店，把车子开出来，直接上了公路。然后开始闲逛。
一直以为没有在意过什么，那张面庞消失之后，真的没有什么会让他现在这么在意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扯开领带，他单手支在车窗上，心烦地敲敲太阳穴。
该死的！
到底怎么了……
哪里出错了？？？
二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很好的打算。完成学业，实习工作，继承家族产业，等瑞瑞长大，然后娶她为妻，为他相夫教子。他原本是会有这样一个美满的未来。
虽然这过程中他太过漫不经心，他给她足够的宠爱，但永远是忽远忽近。他在情场上游刃有余，对各种女人香来者不拒，那是因为他觉得瑞瑞不会知道，瑞瑞很单纯，也很聪慧，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他们之间可以永远保持着这种默契，但是结婚后他一定会永远忠于自己的妻子。
但是，就在不久前她说的那番话，却是在表达她的不满吗？
可恶！尹川俊瞟一眼前方的天空，忽然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外面天气很好，他的心情很糟。多鲜明的对比。
——“你不在意吗？”
——“我为什么要？”
他粗重地呼吸起来，心有余悸地发现，这个时候手还在抖动，指尖冰凉无比，传来阵阵发麻的痛感。
——“有些事，知道了不一定会说，但是不说并不代表不在乎，你懂吗？”
耳边回响的话把心纠成了一团，越想越慌张，他急转方向，调头在路上飞驰。
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又能怎么办呢？只好这样了，我们就到这里吧，我……有点累了，哥哥。”
天杀的，她说那种话做什么？搞得他心乱如麻。尹川俊握紧方向盘，眼睛里看到景象已经无法传进大脑，连闯了两个路口的红灯他都没注意。
原来预感是真的，他失去了的，是她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了姚瑞嘉的那种心慌意乱，又一次出现了……
一辆满载圣女果的货车在不远处的转盘旁出现，尹川俊临近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逆行，连忙向左避开，冲进花圃中，但大车和轿车仍擦碰在了一起，大堆大堆的小果实像雨水一样冲刷下来，砸在他的挡风玻璃上，殷红一片，血色般地好看。经历过剧烈震荡后，他抬眼看到这一幕，忽然间什么都听不见，大脑空白起来。
她离开的时候，他在手术台上见了她最后一面。那是大片大片的红花开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也像现在这样，鲜艳诱人……
眸底忽然凝聚起恐惧的风云，尹川俊闭了闭眼，世界的嘈杂终于再次感受到。安静是种可怕的东西，尤其是陷入某个回忆里时，它就变得尖锐而执着。他深呼几口气，掏出手机拨号：“艾伦，我这里出了点小意外，你快来，我可能……可能得去趟医院了。”
额际的血流下来，扭扭曲曲地染红眉稍、眼角、颧骨，一路血腥，让嗅觉灵敏的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不行！他需要新鲜空气，他要保持清醒，他不能有事……他是尹家的长子，是继承人，要为尹家做很多事，他还要把瑞瑞追回来，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到正轨上，对，没错，一定得是这样的。
尹川俊咬牙去解锁，想推开车门，接着却看到一抹涣散的白光袭来，侵蚀了意识。
见鬼。
他痛咒，同时支持不住地摔向一边。
……
“绘柰子？”
餐厅里，被川仁叫来的姚瑞夏有些疑惑见到某人。
“嗨，姐姐好。我是来看你们的。”绘柰子张开手掌朝她热情打招呼。
姚瑞夏不明所以地望了眼她旁边的人，“那么，你怎么也在这？”
其实离吃中饭还有一段时间，餐厅里来的学生不多，而且大家都是喝咖啡吃甜点什么的，他们四个在学校里的这种时候聚在一起还真是头一回。
“不知道，被绘柰子拉来的。”尹秋晨耸耸肩。
姚瑞夏坐下来，狐疑地看了眼笑眯眯的川仁，他不是早上才和绘柰子吵得水火不容，怎么现在就好了这么多？
“我等会儿还有课要上，有事吗今天？”没事就散吧。
“没事啊，就是想说，我来过这边几次了，还没在学校里见见你们，所以今天来看看。”绘柰子笑得好不开心，倒是让尹秋晨和姚瑞夏都黑线满地。
这算什么理由。
“下周学校舞会，你来么绘柰子？”川仁难得对她友善起来。
姚瑞夏诧异地看看他，他是在邀请么？好奇怪……
“好玩吗？如果好玩的话我当然要来啊！”她乐呵呵地道。
“其实呢是这样的，在舞会到来之前我们每个参与者，包括老师都要先找好舞伴……”川仁暗示的话一说完，绘柰子立刻睁圆了眼，很了然的样子。
“所以就是说，你没有舞伴哦？怪不得呢，突然对我笑得像狼外婆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尹川仁的异性缘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么，你好可怜哦。”
川仁一听，鼻子都气到一边了。“你这可恶的女人……”果然不能给好脸看。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求人家帮你竟敢用这种吹胡子瞪眼的态度，你欠揍哇？以后要叫我美丽的荒木小姐，听到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是会听你话的样子？”
绘柰子装作仔细上前研究了一下他的眼神，摸摸下巴，“嗯，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你像是会给我排头吃的样子。”
他们又吵了起来。姚瑞夏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对旁边尹秋晨说：“那个楚娇倩好像辍学了，是你做的？”
“眼不见为净。”他不可置否。
“其实这样不太好，这种人你逼她她会走向极端的。”
“是她自食其果，关我何事。”尹秋晨瞥她，管太多。
姚瑞夏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几秒，她挂掉，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没有定向。
“怎么了？”她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姚瑞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住慌乱的神色。尹秋晨盯着她泛白的骨节，拧起眉不再吭声。
不到三分钟，她还是突然站起来，“对不起，我必须先走了。”
“哎，二哥……”川仁想叫住她，却看她走得飞快。
“所以，最后你想表达的意愿是，要我来当舞伴，但不是你的舞伴？”绘柰子询问，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Isee.”她点点头，他也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齐刷刷地望向尹秋晨。
“哎呀这段时间好忙，又要考试又要比赛，还要写课题研究报告，都没时间参加别的活动了……真是超讨厌的。”尹秋晨若无其事地伸伸懒腰，咬下一口提拉米苏，“对了，你们刚说什么来着？”
正文 告白
更新时间:2011-2-11 0:50:14 本章字数:9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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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跑到医院的时候，真的是被狠狠吓了一跳。他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心脏，一边关切地看遍了老板全身，确定他没大碍了才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尹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会不会有后遗症？要休养多久啊？今天下午的会议很重要的！”
“我很好……”尹川俊有气无力地翻他一眼，“只要你恢复常态，我就会更好。”
“好的，不过下午……”
“我知道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所以你上司我就是拖着带病的身子也要去主持会议，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倒下好吗？”他受不了地摇摇头，立刻低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艾伦又紧张起来，他家老大金贵的脑袋也是伤不得的，要是变成弱智他岂不是要当一辈子苦哈哈的劳力？
“没事。”他捂着头坐起来穿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扭曲了下俊脸。“还有，如果你现在能叫个护士来把我这可笑的纱布去掉的话，相信我，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经历这样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他却只是头部轻微撞伤，算幸运吧？不幸的是，他可能会上明天的头条。因为兰樱市的媒体力量非常强大，有时候名人放个屁都是惊天动地的。
“可是这样不好吧……？”他的头看起来有点严重，不过……又有点不严重的样子，到底要不要紧啊？艾伦很犯难。
“有什么好不好的？”尹川俊瞪他，“我可不想回家以后被瑞瑞看到这副鬼样子，这样她会以为我出车祸是她害的……”
艾伦听到他无意中说出的心里话，忍不住暗自嘀咕，就是二小姐害的。从国内到国外再回国内，他跟了老大这么久，深知能影响他情绪起伏的人就是那个小女生。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顺便给我把出院手续办了。”
“是。”艾伦点点头，转过身，然后立刻又转回来。“那个，其实我觉得，尹先生你还是该通知一下家人，不然……”
“不然什么啊不然，你又知道了是不是？通知他们干嘛，只会害他们分心、影响学习知不知道？”
尹川俊气呼呼地指向门口，“快点去！”废话那么多。
“好吧。”艾伦恢复一号表情，心里撇嘴，好心当驴肝肺。他开门出去，轻轻把病房的门掩上，一个扭头，再次险些被吓死。“尹小姐！你属猫的吗？”干嘛走路像贞子似的。
“他还好吧？”姚瑞夏担心地问。
一想到老大差点翘脚，更重要的是差点参加不成会议，就让艾伦装不出真诚的语气。“好得很。”死不了就是了。
“尹小姐要是担心，何不自己进去看看呢？”
她低下头，不说话。其实只是想来确定一下而已，他没事她就放心了。
艾伦忽然有些后悔，他怎么可以态度这么恶劣呢？虽说确实是她害得尹川俊今天一上午都心神不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你好好照看他，拜托别让他再那么拼命工作了，他现在应该很需要休息。”
“嗯，我知道了。”拜托，他当然自有分寸啦。
“那就好，那再见了。艾伦。”姚瑞夏对他点下头，准备匆匆离去。这让艾伦有点傻眼。
“啊那个……请等一下尹小姐，”她怎么这样就走了啊？“我呢其实想跟你说声谢谢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尹总出事的，但是我很感谢你能想到及时通知我来，不然等一会儿有记者得到消息跑来采新闻的话就不好了。”
她看着他，“这没什么，事实上……他出事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但是他拨错了，他以为打给的人是你。”
哦，这样。艾伦愣住，她转身走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很快消融了她的味道。这个女孩子，来去都这么悄无声息，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咯噔——
身后的门忽然推开，发出清脆声响。艾伦在深思中一惊，差点跳起来尖叫。“尹先生，你也属猫吗？”
也？
尹川俊皱皱眉，“你像个傻瓜一样呆在门口装石狮子吗？我叫你办的事呢？”
“她……”艾伦指指姚瑞夏离开的方向，放眼一望，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好吧，我这就去。”
助理跑远了，尹川俊站在原地暗忖，刚才他是在和什么人说话？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有点耳熟呢……该不会是？他惊疑地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知道的，她最讨厌医院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再说她也不知道他的事啊。尹川俊决定不再想了，心中开始盘算起别的计划来。
……
姚瑞夏低着头顺绿化带的边沿走路，发现自己的平衡能力很好，不张开双臂也能很稳地走出一条直线来。这时有人打来电话，她想着应该是川仁，但看了看来电显示却发现这个号码有点陌生。
“喂，你好。”
“尹川野，你好。”那边传来低柔的女声。姚瑞夏愣了愣，这种特质的嗓音不难记住。
“楚晶晶？”
“对，是我。”
她不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其实打电话来，我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可就是很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冬天过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姚瑞夏只知道，她目前被大哥川俊照顾得很妥当，还准备送她去维也纳学习。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楚晶晶身上的那种感觉和姐姐是多么相似，因为她，她确实怀疑过尹川俊，并从此真的放手。现在想想，楚晶晶不过是她放开的一个借口吧，是她自己抓不紧。
“你不会想我了吧？”姚瑞夏半开玩笑道，“我知道我魅力无穷。”
“……是的，可以这么说。”楚晶晶很认真地回答。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陡地怪异起来，“我性取向很正常。”别又再来一个Dorothy了。
“尹川野，你想到哪里去了？”她轻笑，声音温婉如水。“我只是临走之前，想见见你。什么时候你有时间呢？我们可不可以约出来聊聊？”
“这两天挺忙。”她现在哪有心情啊。
“下星期总可以吧？我下星期就走了诶……”楚晶晶说得可怜兮兮，让人不忍拒绝。
“嗯。那行吧。先这样，再见。”
“真的吗？”很高兴她终于答应了，楚晶晶笑着道，“那时间地点我们再另约，就这样吧，拜拜！”
姚瑞夏收回手机，仰天看了看，云朵飘浮在城市上空，没有遮住什么。阳光普照，只是太耀眼了点。她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准备返回学校。
路上川仁发来短信，想要和她一起出去吃午饭。姚瑞夏扯扯唇角，觉得头好像有点痛。她不知道和川仁还能心平气和地相处多久，这种彼此不说破的宁静背后隐藏了那么深的分歧，用什么方法才能添平他们之间的裂痕，才能顺畅下去，永远相安无事？他要的一生一世，她给不了。所以她想等他自己明白，明白姚瑞夏这个人只是他生命中来了又走的过客之一，不可能陪着他到最后。
所以，一想想这件事还真是觉得头大啊……
她纠结地想了一路，很快到了学校。下车时她看看时间，通常这种时候苏贝的大门会向外敞开，就不用翻墙了。
“快点走，晚了就看不到结果了……”
“告白的人是谁啊？这么轰动？”
“你不知道吧，听说是非常非常卡哇伊的高一新生呢。”
“没错，叫张，张裕歆吧好像？总之，很漂亮就对了，她可是公认的高一级花哦！”
“哇……正太和萝莉啊，绝配的说。”
“但是想成功还是有点困难吧，尹川仁那种清纯小少爷，以前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啊。”
“那你不兴人家初恋啊？”
“但是你忘了他和尹二少好像很……很断背的样子诶！他可能是gay啊。”
“那都是误传啦，亲兄弟之间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再说尹二少不是女的了么……哎呀，好好地提她干什么，废话不多说了，快走吧！”
从姚瑞夏身后超过她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远，大声喧哗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她停下来，朝自己班的教室看了看，又朝她们跑去的方向看了看，那边有高二教学楼。半晌，她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轻笑一声，悠哉地连眉毛都微挑起来。
似乎自己烦恼的事情有点多余了，川仁是个多讨人喜的小孩子，绝对不愁没女孩子喜欢，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真正爱上别人，也就是电视剧里说的，遇到真爱什么的。如此一来，岂不皆大欢喜？
突然间，心情明朗得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她暗自笑了又笑。
……
“你喜欢我？”
教室的最后一级阶梯上，巨大的窗户正开着，窗帘在两边翻卷。尹川仁往窗边走去，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此刻教室里的闲杂人等都被他的保镖清除出去，只有一个勇敢的小女生还留在这里，站到他面前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充满自信与期待。
这边的教学楼和高三是相通的，所以当尹秋晨晃悠到这层楼的走廊时，感到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发现有个班门口挤满了女生，她们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发生了什么事吗？”身边的绘柰子背着手，很好奇地伸长脖子想凑上去看看。
“川仁好像在这个班。”尹秋晨摸摸下巴，他们不过才刚刚分开几十分钟，这里的热闹不会是和川仁有关吧？
“是么，”绘柰子顿时没什么兴致了。“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尹秋晨走近人群，低头问一个矮个子戴眼镜的女生：“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尹秋晨！”女生望向他，激动得倒吸了口气起来。
“啊——”
“尹秋晨耶！！”
惊叫声此起彼伏，尹秋晨忍住捂耳的冲动，奇怪自己平时好像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啊，怎么今天这么巧偏偏碰上“花痴处处有，这里特别多”的情况？他对自己说，要淡定，淡定，不可以拔腿就跑，随意抛弃同伴是可耻的行为。可是哦，尹秋晨一边想避开四周的人和目光一边被迫挤到了最前面，不禁心里暗咒，绘柰子你什么时候不去洗手间这个时间去，太可恶了。
“嗨。”门前站着两尊雕像样的大个子冰山男，尹秋晨走投无路地朝他们俩打了声招呼，恨不能捶自己一下，这叫怎么回事啊。
“对不起晨少爷，没有三少爷允许你现在不能进去。”
不出意料地被拦下，他笑了笑，笑脸很假，“我知道，我只是路过。”
“尹秋晨，能和你做个朋友吗？”
“他皮肤好好诶……”
“晨少，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周围热情的女同学们用各种问题掩埋他，尹秋晨这时忽然格外地想念郇星。他想，上一次的事是自己太过分了，找个时间去和他和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