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的教室里，因为太过安静，尹川仁很快就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他抬头看了眼透明的门窗，略显淡漠的眼眸忽然闪了闪，若有似无地带出一抹冷笑来。在尹秋晨来不及对上他的视线之前，川仁先收回了目光。
“张裕歆是吗？”他忽然歪着脑袋对面前的女孩子问道，她于是就紧张地抬起头，直视他。
“有。”好期待哦，心都快跳出来了呢。
“为什么喜欢我呢？”川仁和善地笑着，问出一个无害的问题来。
她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没听懂。“这……不需要理由吧？”
“不，当然需要。”川仁还是笑着，眼睛飞快地瞟了下外面。“因为我的长相，我的身材，我的家世，我的名气，我的一切，总之什么都可以，因为其中的某一点而说喜欢我，觉得当了我的女朋友会有无数的好处，比如你从此有了一个可移动的提款机，一个可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
他慢慢挨近她，用一种可爱的神情不疾不徐地吐出一连串带有鄙夷口吻的话，似乎他们聊的是你喜欢布拉德皮特多一点还是更欣赏强尼德普这种天。
呃？终于消化了他话中的含义，女生摇摇头，害怕得结巴起来。
“学学、学长，不，不是这样的……”当初准备告白时的自信心像支气球，被他尖利如针的话扎破，正一点点泄气缩小。“我是真的喜欢川仁学长……”
“哦。那么，你有多喜欢我呢？”似乎是因为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吓到她了，川仁笑眯眯地换了话题。“喜欢我到什么程度啊？”
“我……”这让人怎么说呢？女生羞涩地红了脸，支吾着找不到很好措辞来表达。
“我可以为了我爱的人毁灭一切，包括我自己。但是，你可以吗？”
他背着光弯唇浅笑，轻轻挑起女生的下巴。她怔住，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眸，才发现那里面藏着一种多么冰凉的颜色，仅仅是用目光触及，就寒冷彻骨。现在阳光好温暖，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拍打在他们的面颊上，却不能使他的指尖升温。
“你办不到对不对？”尹川仁敛起笑，松开她。“那你，凭什么喜欢我。”
“果然是和他有关的事啊……”尹秋晨看着里面的一男一女，啧啧嘴巴，他从旁边的议论声中已听明白了几分。“碰上告白这种事果然会很麻烦。”不过看样子，他们相谈甚欢呢。
“真奇怪，我今天竟然会觉得这样子的尹川仁好帅诶……”
不知是谁说的，尹秋晨赞同地点点头，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弟，哈哈哈。
诶？不对……忽然想起什么来，他顿了一秒，才侧过头受不了地道：“绘柰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回来就算了，这样悄无声息地杵在他耳边和他一起头对头看热闹算是干什么啊。
绘柰子没理他，还是看得尽兴地不得了。“我可以为了我爱的人毁灭一切，包括我自己，但是你可以吗……哇塞，酷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那里演偶像剧呢，居然说得出这么狗血的话。”
尹秋晨惊疑地咦了下，“你别告诉我你刚好会唇语。”
“是这样没错啊！”她得意地笑着，“不但会唇语，连腹语我也会哦！”说罢便鼓起脸颊，朝他把眼瞪得圆圆的，今天因为戴了褐色的美瞳，这样的怪表情像极了泰迪熊，害得尹秋晨要笑不敢笑。
“章鱼哥，我们去抓水母吧？呃呃呃呃呃呃……派大星，你知不知道系鞋带需要安静和虔诚！”
果然，一阵怪异的话音从她身体里传出，听起来闷闷的，她的嘴还是闭着的。尹秋晨动了动眉毛，觉得又有黑乎乎的线条在后脑悬挂。好吧，他很相信这天才的能力，不过她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无言地拉着她走出人多的地方，尹秋晨决定还是去空气清新的地方好，绘柰子跟在后面低下头抿唇直笑。
他一定没发现吧，他始终是牵着她的手腕的……虽然这里爱搭讪她的臭男生很多，投来嫉妒目光的女生也很多，可是就只这样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要紧了，相反还挺高兴的。她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呀，呵呵。
他们走到楼梯转角时，尹秋晨忽然又停下脚步，转回身朝楼上望去。午休时间已到，课铃在十分钟前就打过，所以现在不管是哪个班级都没有上课了，教学楼里人好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上楼，下楼，穿梭在走廊间，到处都很热闹，所以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了？”绘柰子仰起脸不解地问。
他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放进裤袋里，然后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她也笑，“哦。”
哦，没什么，只是腕上没有了他手心的温度，就算隔着衣料也有些若有所失的冷意呢。绘柰子见他抬脚下了一级台阶，宽阔的背占据在自己视线里，他却不再回头。她连忙上前搂住他的胳膊，像是急于确定自己抓住了什么。
“绘柰子？”尹秋晨看了她一眼，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回看他，手指微收，抓得更紧了些。
慢慢地，他弯起唇，但又不是真的想笑。就这样不再多说什么，他们一起下了楼。
楼上，闪过一个影子。姚瑞夏把目光收回来，嗤笑了一声，表情冰冷依旧。她走到川仁的班级门口时，有个女孩子低着头从里面跑出来，正好和她迎面，姚瑞夏看她两眼通红，泪花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觉得挺奇怪。不一会儿，川仁也从教室里出来，门口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的人也就立刻散了。
“失败了啊……”
“看样子是这样的。”
“好可惜,如果被告白的对象是我，我一定答应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美女……”
“你啊，算了吧，下辈子都等不到。桃花运是帅哥才能有滴……”
姚瑞夏眯起眼，直想在心里叹气。外表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没想到内心也和洋娃娃一样，娇嫩得经不起打击啊，她可以再执着一点点嘛，再坚持久一些嘛，说不定这样最差也能到一垒……
尹川仁慢悠悠地走过来，看到她，便笑着走来，“二哥。”
“那个……”她想了想，知道他的脸色其实不是真的很愉悦，“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吧？”
“嗯，好啊。”川仁点头，但是对于刚才的事并没有给她讲的意愿。
“那个……”她又想了想，不吐不快。“川仁。”
“嗯？”他望着她，纳闷地笑了笑，“二哥要说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怎么回事……？”
“哦，她啊，”川仁耸了耸肩，“没什么，对我告白但被拒绝了。”
其实多么平常的事，都没有说给她听的必要。他转过身，下楼时不经意道：“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啦。”
走廊安静着，中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边，暖洋洋了一片。身后的女生表情出奇地恬淡，看不出来她想了什么。姚瑞夏只是感到被一种轻微的力量拉扯住了，脑海里闪过那张真诚的面庞，认真地说以后不会再让她受伤，但是下一秒，她却看见少年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挽着绘柰子，把她带出吵闹的人群，两个人渐行渐远。
眯起眼，有种想笑的冲动。心头曾有过的感动，像泡沫一样爆裂然后消逝。姚瑞夏收起这种感觉，快步跟上川仁。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川仁撇撇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到现在二哥都没发现这一点。“我不挑食啊。”
“这样子哦，看来川仁还是很好养的嘛。”
“吼，二哥，你是现在才知道啊？”
☆★☆
夏夜，一间偌大的水蓝色房间里有个小小的身子趴在电脑前，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笑，正玩得不亦乐乎。
叩——
有人在门外，他不满地皱起眉，“进来。”
门开启，一束灯光打进昏暗的房间。小男孩头也不回地说：“管家爷爷啊，我今天不想和牛奶了，等明天好不好？我保证我喝两杯。”
时间过去一阵子，可是却没人回应他的话。他抽空回了下头，见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呆立在门口，木偶一般没有表情地望着自己。他顿时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
很意外自己被吼，女孩子对他凶巴巴的态度有些惧怕。“你……叫川仁，是吗？那个……你好，那、那个……尹叔叔说，明天起我会和你一起上下学。”
“哦，知道了。”川仁鼓起嘴巴，学着大人的样子摆出一张臭臭的脸。
“嗯……以后，我就住在你家，希望能和你……相处愉快。晚安。”
他扭头，不屑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谁理你呀。
很快，川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电脑游戏上，当游戏过关时响起了喝彩声后，他才满意地存档记录，关掉并合上电脑。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口，才发现她还没离开，他愣了下。
“喂，你怎么还没走啊？”你要是敢说大伯还让你住我房间我就立刻放狗咬你。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我叫瑞瑞。”她还是站在一开始出现的那个位置，此时房间的灯还未开，加上连电脑荧屏发出的那点光也没有了，所以外界照来的亮光就格外耀眼，他看不清女孩子的脸，只听得到她细声细气的不满。
川仁鼓鼓脸颊，“哦，那又怎样啦？你快回你住处去，别晃在我眼前，好烦哦！”
“你讨厌我。”
“嗯？”单纯如他，川仁这一刻忘了自己就是要表现得刻意讨厌她，他只是睁大眼，觉得她好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他怎么想的。
“你讨厌我。”瑞瑞重复了一遍。
在福利院的那段时间她已经看过太多像他一样的眼神，厌恶，轻蔑，冷漠，有些甚至还带着充满恶意的嘲讽。她还小，接收到这种讯息的目光时根本不懂得要怎么去应对，可至少她知道，她的心被深深伤害到了。
她的话是很平淡的陈述句，并不含有什么指责，但却让川仁莫名愧疚起来。他本要别扭地否认，忽然想到弃他而去的妈妈和哥哥，于是露出理直气壮的神情：“对啊我就是讨厌你，怎样？要不是你，我哥哥和我妈妈怎么会走掉？你是个大坏蛋，早晚有一天我会替我哥哥把你赶跑的，坏人！”
“我没有……”她低下头，声音更加细小，“其实我可以的。”
“你说什么？”川仁嘟起嘴，他都没听清楚。她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以前见过的大哥的女同学，和大哥说话时也是低着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支支吾吾，搞半天都听不懂对方想说什么，只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应该没有脸红。
“我可以像你哥哥一样陪在你身边啊，我也可以。”
他愣了愣，有股怪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对面的女孩子瘦瘦小小的，时不时露出不安的怯怯模样，可是她说那句话时却勇敢而坚定，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人脸上见到的表情，感觉要比成天围在他身边转的大人们脸上顶着的讨好笑脸真诚多了。
喂，你说真的吗。
这样的话。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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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1-2-11 0:50:14 本章字数:3257
……
静谧的三层楼，除了那一张靠窗的大餐桌上偶尔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其他地方连一丝人的迹象都没有。
姚瑞夏低头咀嚼着一小块牛排，不由地有些奇怪。川仁订下这层楼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而且连在一旁服侍的服务生他也遣退，不知道这顿午餐是不是如她所希望的那么简单。
“川仁……”
“二哥。”
两人同时开口，默契地笑了一秒。川仁咳了咳，望着她道：“听这里的经理说，厨师在上个星期换人了，你现在觉得好吃吗？”
“不错啊，就是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而已。”
川仁抿抿唇，“对了……下星期学校舞会，二哥来不来？”
“那个啊，”好像很隆重，每学期就一次而已，应该是动员全校师生都参加，她不去不太好吧。“我应该会去的。”只不过什么时候离开就另当别论了，也许露下脸就会闪人。
川仁点点头，“那舞伴找好了没？”
“舞伴？”她愣了下，露出对这件事完全没概念的表情。
“二哥不知道？”这是校舞会不成文的规定，苏贝的学生没有不知道的。
“呃，那倒不是。”她放下刀叉，因为觉得已经有了一点饱腹感。“我没想过找舞伴，往年都是把之筠叫来充当的……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想暂时不会有合适我的舞伴出现吧。”
姚瑞夏耸耸肩，无所谓啦，正好有理由可以不参加，回家溜溜Stitch也不错。
“还有我啊。”川仁不满地撅撅嘴，吼，他是空气吗？
“呃……”她皱着眉笑了笑，这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长时间以男生身份示人的她早就不太习惯女方会做的回应，但她可以很自然地像个绅士一样请女孩子跳舞，所以，如果在男女比例均衡的会场里请一个男生跳舞……嗯，想想还蛮奇怪的哈。
“二哥的表情似乎是不赞同呢。”川仁望着她，也轻笑出声来。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他忽然起身离开座位，来到她跟前，正经八百地欠身伸手。“Please.”
姚瑞夏眨眨眼，服了这小鬼了，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相信我。”他看着她，眼眸熠熠生辉，带着可爱的认真和坚持。
犹豫了下，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掌心，男孩的皮肤像良玉一样触手生温，让她的指尖也跟着暖和着。姚瑞夏站起来，见他掏出手机播放音乐，轻快的圆舞曲清晰地涓涓流出。
“说来，我们两个一起这样跳舞，还是第一次吧？”她笑问。但有一瞬间，感到微微的无所适从。
呵呵，小时候，川仁其实不是很听话。他们一起去上舞蹈课，他就特别爱装病，当她给老师请了假之后，他又会相当的生龙活虎。很大程度上讲，川仁对她的好感和依赖是在那时靠她的谎报情况才有的。
“对呀，而且我以后都只和二哥跳。”说毕，他出其不意地搂紧姚瑞夏的腰，稍微使力便抱起了她。
“川仁？”她被小小地吓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别这样，”她轻轻推一下他的胸膛，但没推开，反而被他握住了手。“我会弄脏了你的鞋子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弯着唇，梨涡炫目逼人。
他们今天穿着同一种颜色的鞋子，样式也有些相像，就像情侣鞋一样。小脚踩在大脚上，跟着音乐的旋律，有节奏地后退、前进，或是悠然缓慢地旋转。这景象让她觉得不安。姚瑞夏有股强烈的想要挣脱他下来的欲望，可还是被自己极力压了下去。她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了，一定会让他很受伤。她知道。
目光上移，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她又陷入了沉思。
好像昨天他还是那个玩闹到半夜不肯乖乖睡觉非要她抱的小孩子，一夜之后的今天竟然就长成了大孩子，那双白皙软嫩的小手也长成了可以完全包覆住她的大手，温暖，有劲，有足够的力量去抓牢他想要的东西。即便是想抽掉，还要费很大的力气呢。
不经意地，她叹了口气。头疼。头疼。头疼。
“二哥。”川仁在沉默一阵子之后，忽然开口。
“嗯？”姚瑞夏将额头轻轻点在他的肩膀，决定暂时先什么都不去想。
“记不记得你当初承诺过我的话？”
脑海里下意识地想到拿顶星星帽子。她睁眼，想了几秒。“什么。”
“你说，你也可以像哥哥一样陪在我身边。你还记得吗？”川仁动了动喉结，闻着熟悉的发香，看着她的发漩，忽然发现他们之间这种宁静和谐的相处时刻其实已经不多了，有正在减少的趋势。很多时候他都会特别的心慌，可又无能为力。
“哦，那个啊。”其实早已印象模糊，但她不会告诉他的。重新闭上眼，“嗯。记得。”
“那现在，他回来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履行下去了？”
她垂着眼，不语。也许，是的。
川仁并不意外她的反应，所以仍能保持着笑容。“松了口气是吧？觉得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抬起头直视他，在他的黑眸射影里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孔，俊美，冷漠，以及一闪而过的疲倦。那是自己么，怎么变得这么麻木？
这时正好一曲终尽，他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安静得只剩下越来越陌生的疏离感。
她不说话，他也不。
川仁自始至终盯着她，她却先低下了头。餐桌边的手机传来录音时特有的沙沙声，她看过去，听到从那里发出的咳嗽。
“喂喂喂……有在录吗？嗯，那么，开始喽，只献给你的唯一一首尹三少独家曲目，二哥，你要听好哦！咳咳嗯——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完完整整的一首歌唱完，刚才凝重的气氛被破坏个粉碎，可川仁已微囧着脸了。他放开姚瑞夏，走过去想关掉，但被她拉住：“等一下。”
“嗯，唱的不是很好啦，因为处在声带发育期嘛，嘿嘿……”录音里的男声沙哑着声音笑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二哥，也许不久的某天你会听到哦，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唱歌，第一次耶！就算不好你也要听完并对我说谢谢，不管怎么样，这是我想到的比较特别的礼物了，为了我死掉的脑细胞，二哥也要说谢谢……啊，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句话——二哥，生日快乐！恭喜你成人了，我很替你高兴。另外我要特别叮嘱一下，明年我也要18岁了，一定一定要记得送我一份特别的成人礼呀，别忘了！还有，二哥我爱你。啵——！！”
终于又静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有任何声响。川仁背对着她，把播放器关掉，返回到手机桌面里。
“没想到你还留着母本。”姚瑞夏轻笑着。原来他的手机里就只存了这两首歌。
她记得《红豆》是去年过生日时川仁送给她的生日祝福歌，她听完后乐得眉开眼笑，紧紧地回了他一个大拥抱。再加上还收到很久不见的尹川俊的越洋电话，那天她过得很开心。
可是为什么，现在已回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呢？
“是啊，我也忘了怎么会存到现在。”他拇指飞快，在唯一的一首录音选项上按下删除，接着犹豫半秒，又选了确定。整个过程悄然迅速，手机屏幕里发亮的“删除成功”几个字刺得他眼睛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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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1-2-11 0:50:14 本章字数:7082
一顿午饭，安静地吃过，然后回到学校。他们之间还是会互相调侃和嬉闹，每每提到以前的什么事，笑脸依旧。只是，嘴角弯出的弧度后面，又多了些沉重。
姚瑞夏乖乖地坐在教室里看着学考提纲，不自觉地又出了神。她最近低调了很多，也打算沉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好学习，没想到成绩反而一落千丈，已经远远不如当初那个把打架翘课当家常便饭却功课很好的自己了。这真令人费解。
抬头眯着眼看看阳光，天气很少有不好的时候。也挺令人费解。
她挺直腰板，吸了口气，算了，还是好好念书吧。混太久了，脑袋再好使也会变草包的。
叩，叩——有人在敲她的桌子。
“真是奇观。”
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姚瑞夏抬眼，望了来者一秒，收回视线。刚才复习到哪里来着，对了，超越不等式类型二……
“喂，我在和你说话，不要这么不懂礼貌地无视人好吗？尹、二、少。”
有只手忽然晃在眼前，她无奈地合起书来。“随意在别人用功读书的时候跑来打搅貌似也没多少教养吧？”
“这样……”尹秋晨很认真地撑起下巴，盯着她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学着绘柰子的口吻娇声娇气地道，“分かった~~~”
“？”她挑眉。
“知道了啦。”他解释。
她收回眉毛。早说么，没事乱讲什么鸟语，他果然是被绘柰子同化了。
他微笑，她却低下头。他不说话，她则继续看书。时间过去几分钟，最后还是尹秋晨先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什么时候都没有她的定力好。高三年级每周三下午的大课间，基本上是变相的提早两节课放学。除去早早回家，外面闲逛，打扫清洁区，或在自习室做功课的同学们，这边的教学楼里基本上所有教室都空闲下来了。所以他还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尹秋晨起身，背对着她坐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期间还不断自言自语着：“学校的课桌课椅设计得真不合理，让人只睡了三节课就腰酸背痛，以后还怎么安心听课啊……”
姚瑞夏把头埋得更低了，“哎，尹秋晨。”
“啊，干嘛？”刚刚还不是顶着张死人脸对他很冷淡么。
“你……你的年级第一到底是怎么考上去的？”就他这副德性……这一刻，她很自觉地忽略曾经的自己和他的德性有着多么惊人的相似。
“哦，那个啊，也没什么啦，就是……哈哈哈！”不好意思中明显带着得意的笑声持续半秒，尹秋晨回头，斜眼俯视她。“我为什么要告诉我的竞争对手我是怎么考上去的？”
果然。不该期待他恶劣的本性会有所好转。
姚瑞夏没理他，更没抬头，只是望着书本的专注面庞，隐隐抽搐了下。就他这副德性，就他这副德性，就他这副德性……握着钢笔的手狠狠攥紧，如果在以前，她肯定立刻把这种家伙一拳打飞出去然后让他们一家从兰樱市滚蛋。但现在还是算了吧，忍住，忍住……
她吸口气，接下来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难得见你对学习这么认真啊。”他环胸，望向天际的云彩。
哪里，只是很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方面，这样就不容易受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烦扰了。
翻过一页书，里面夹了张不知是谁送给她的书签，那上面写了句话：叫你一直跑一直跑，让我一直追一直追，现在你回头，能看到的只是我的后脑勺。姚瑞夏盯着这句话，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自己曾在校图书馆借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恐怖小说上，看到以前借书人留下的。当时没看懂，顺手抄了下来。现在想想，这话太浅显易懂了，说的不就是她和尹川俊之间的那种感觉么。
笑了笑，把书签取掉，继续看书。
“尹川野。”
“……嗯？”
“姚瑞夏。”
“……干嘛？”有那什么就快放好不好。
尹秋晨还是保持着看天的姿势，觉得学校唯一值得赞扬的地方就是把所有教室的一面墙全设计成透明玻璃。这样看高空，很惬意呢。
“哦，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嘛。”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当姚瑞夏怀疑地抬眼望他时，也不由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浮云，晚霞，高楼，操场，还有夕阳中的高大树木。外面起风，吹得树木摇摆不定，才刚刚长好了新叶的季节里，竟也有了先一步飘落的的同伴。
她想，是不是凡是有生命的，都这么脆弱，在结束的那一刻因为逃脱不了注定的结局而狼狈不堪……
“最幸福的死法是什么呢？”
一声轻叹似的疑问，从嘴里淡淡飘出，如幽魂一样。尹秋晨蓦地感觉脊背有点凉，他僵硬着脖子回头，此刻夕阳的血色光芒打在她脸上，把女生原本白皙的脸映得发亮，有点像镀着光晕的透明人……
“怎么、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尹秋晨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呜呜呜……死郇星臭郇星，以前都是他每回非要拉着自己去看恐怖电影，什么恶婴，什么玩偶，什么电锯杀人狂……现在好，留下后遗症了！
“下辈子做只鸟吧，做那种会飞的动物。”这边的姚瑞夏完全没感到有人正沉浸在阴冷的气氛中瑟瑟发抖，她还在遐想着。“在天空中成长，在天空中翱翔……从始至终都自自由由，这样也没有任何的牵绊，快乐地伤痛，快乐地消亡。幸福的死法里，一定有一种是这样的，毫无牵挂地也毫无预兆地告别世界。”
原来她想说的是这个。尹秋晨吐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你讲这种事做什么啊？吓我一跳。”
“因为是你说要聊天的啊。”她瞥着他。
尹秋晨想冒汗。“那也没见人突然聊这种死不死的天啊，又沉重又阴森……”
她轻笑一声，“那也比有一天面临死亡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而恐惧慌张要好吧？经常聊聊就等于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以便于那一刻来到时可以从容地接受。”
尹秋晨更想冒汗了。“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是吧？我就说啊。”
可是，什么和什么啊……他鼓起脸看窗外夕阳，沉默再沉默，因为此时他已无话可说。
“对不起。”
“呃？”尹秋晨迅速回头，看她又回复了最初的状态，端坐着看书。
“虽然这份道歉很迟了，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的好。”她翻过一页又一页，“你妈妈的去世，我很遗憾。总觉得，不是因为我的介入，你应该一直活得很幸福，我好像总是在破坏别人的幸福。”父母的，姐姐的，尹家的……不断不断，被她残忍破坏。
“道歉有用的话，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仇恨？”尹秋晨收起笑脸，冷冷看着她。
她抬眼，直视对方。“我很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和你经历不如意时的那些挫败感的累加，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在谅解着你对我的迁怒行为，只不过不知为何一碰上你，我良好的忍耐力就经常崩溃，所以呢，我只能抱歉了，谅解和克制是两回事。”
他盯着她，她不躲闪目光。三秒左右，尹秋晨忽地笑出来。“白痴啊你，几百年前的事现在拿出来说什么说？我像是那么斤斤计较而且记仇的人吗？”
“太像了。”姚瑞夏低下头，悄悄松口气。原来……只是在开玩笑啊……
“是吗？那好吧，我就当做是那种人好了。”尹秋晨不爽地环胸瞪她。
看看看，还说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呢，请问现在立刻翻脸的先生又是哪位啊？她叹口气，这个笨蛋……
“你以为光让你那两片嘴唇碰碰说出个对不起就完了吗？我都没看出诚意来。”
“那你还想要什么？”
“……”
“……”
她瞪他，他也瞪他。良久，尹秋晨咳了咳嗓子，很不自在地开口：
“那个——校园舞会。”
“哈？”
“——和我的球赛。你都必须要来。我可能、可能，有话，可能有什么话会跟你讲。”
“呃？”
“讨厌，你就不能有点正常的反应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对话吗？说句好或者I'dliketo.你会死掉啊？”
“那个……我听绘柰子说，你对校园舞会不感兴趣啊，为什么……”
“吵死了，要你来你就来嘛，废话怎么那么多？”
“不是，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去的啊，你这是在跟我发什么脾气？”
姚瑞夏撑着下巴，气定神闲地看着男生在一边跳脚，还有他发红的耳根。看样子是好生气啊，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啊。
“那就算了。”尹秋晨气急败坏地转身，“我要回家了啦，拜、拜！”
“哦，原来你来找我就想确认这个啊，是吧？”她扬声问教室外的人。
咚。
“咦？好像听到有人崴脚的声音呢。”姚瑞夏有些苦恼地用笔敲敲头，外面天色渐暗，红色的光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
“话说，苏贝的校领导是怎么想的啊，现在已经快期中了，怎么每次都把开学典礼放在这种时候啊？”
“不知道啊，是不是开学的时候要忙的事太多了，所以就总是推延到后面？”
“看样子是这样。”
川仁叹口气，欠身向车里的人伸出手。他今天穿着白色休闲西装，成熟了一点点，看起来更帅得想让人尖叫。车里的姚瑞夏搭上他的手，也跟着走出来，在路人惊艳的注目中现身，四射的光芒霎时比川仁还耀眼。
川仁又叹了口气。
“二哥，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换回来？明明有送你晚礼服。”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女生了，她现在这身笔挺的燕尾服算怎么回事？
“你二哥喜欢啊，川仁有意见？”她睇他一眼。其实在房间里时，她有过短暂的纠结，一边是大哥送的，一边是小弟送的，为了不得罪谁，她干脆就这么着来了。
“没意见。可是，亏我还费心挑了那么久……”川仁哀怨地碎碎念。礼服怎样无所谓，他其实是想看一回她穿裙子的样子，应该很漂亮吧？唉……
“走了，你在乱哀怨个什么劲儿？”拍拍小狗川仁的脑袋，算是很敷衍地哄哄了他。
一进礼堂，流光溢彩就包围了两人，同时也能感受到大家欢笑声中渐渐升高的温度，看起来相当热闹啊。绕过舞池，向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卡哇伊的绘柰子和阴气沉沉的尹秋晨。
“嗨嗨！姐姐，这边啦，我们在这里！”
绘柰子在那边高兴地挥手，他们俩一起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到近处才发现尹秋晨的脸是真的很臭：
“怎么回事？从今天早上典礼到各种活动完，再到现在舞会开始已经半个小时了，你们这个时候才来？”
“路上塞车嘛，不好意思。”
川仁一愣，黑线划过额头。大晚上的，塞哪门子的车？二哥那张没表情的脸，天生就是用来骗人的呐。只是，也得有些常识地去骗人吧？关于他陪着她看了一天的海绵宝宝这件事，暂且还是不说的好。
“我只是说来，又没说要准时来。”
“你这家伙……”尹秋晨撇撇嘴。好吧，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比赛要来学校训练，他也会待到现在才来的。
“对了，今天川俊大哥也来了哦！”绘柰子忽然想起来，欢快地提醒道，“作为什么什么嘉宾来着。”
“哈？不会吧？？”川仁惊叫。
说到这个就泄气，尹秋晨无力地指了指最前方。“千真万确，不信你看——”
“真的是……”他。
那是个惹眼的存在，仅仅在侧着脸和人谈笑风生的瞬间，就轻易攫住了别人的目光。那个男人，那个没事爱耍性感的男人，怎么也来凑热闹啊，真让人不爽……几乎是同一时间，绘柰子身边两个大男生就蹲在了地上，颓废地快要画圈圈诅咒谁了似的。
“咦，他们怎么了？”姚瑞夏难得有求知欲地问绘柰子。
“不知道。可能，被什么事情打击到了吧？”绘柰子比她还不太清楚。
“那应该没事。我先去和川俊打个招呼。”其实她是想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来。
正巧此时上一首舞曲已经结束了好几分钟，舞池里的人都向边缘散去，姚瑞夏抛下大家直直进入池子，以便于直接到达目的地——嘉宾席。
“咦？姚瑞夏你又跑哪去？回来！”尹秋晨才哀怨完，见最重要的主角不见了，立刻跟了过去，留下川仁怔愕。
须臾，他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一股力道给拉住。
“不要，不要去。”
川仁转过脸，阴鸷地盯着拦他的人：“你这算什么，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绘柰子。再怎么样，我们俩的目的都该是不冲突的才对吧？”
“不要。”她低着头，轻轻摇着。“虽然我现在很想拦住的是他，可是不行，我只能拦住你。”
曾经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男生高瘦的身姿立在她前面，背对着她说，绘柰子啊，我其实很感激你那天的拒绝呢。你让我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她那时还正在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假装傻笑间，只好难过地一点点放开。是么，你也让我明白了一些事呢。
“所以，你真的要和我为敌了？”川仁冷笑。
“今天啊……我看到他一个人在满怀期待地自言自语，说要讲什么重要的话给那个人听，我就知道做再多的努力都无所谓了，之前他向我提出交往的请求时，我也不曾看到他那么熠熠生辉的眼神……”
川仁被她有气无力的喃喃给震撼住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名状的愤怒，于是连忙打断：“你是说你死心了？这么轻易地死心了？不会不甘心吗？你是傻瓜啊，明明就在眼前的东西，只要抓住死死不放，那就永远是自己的了，干嘛要放弃？”
“死心还不能完全做到吧……但是不属于自己的话，紧紧抓住还会会伤害到他，这样一想我更不想死守了，本来一开始就没有那个信心，在确定他心里有了人之后，我就……”
心里有人。川仁怔忡着，深呼吸几口，闭上眼又睁开，极力压抑住怒火。“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都没有试过就没资格说这种话……”
“我试过！但是……结果还是一样。就像那次我挽着他的胳膊却感觉到了他的疏离一样……”绘柰子难过得都想哭出来，但又忍住泪倔强地瞪着川仁，“我想我，不是他的那杯茶。那至少也该帮他做点什么吧？比如说——在现在清除你这个障碍。”
开什么玩笑。川仁不语，脸上郁卒的表情又深了一层。他抬脚步进舞池，绘柰子一愣，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又被用力挥开：“滚蛋！”
滚，滚蛋？
“臭小子，你别逼我……”小宇宙瞬间爆发，这是他第二次毫不留情地挥开她了。绘柰子阴险地低声笑了一下，顺着被挥开的力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泪像自来水一样瞬间涌出。
“哇——好疼啊！川仁君好坏！对人家一点也不温柔，我的脚扭到了啦，好疼哦！！万一以后走不了路了怎么办，人家要你负责哦，呜呜呜呜……”
一时间，她的哭闹惹来一帮人的侧目。伴着再次响起的舞曲，那哭骂声倒是很有节奏感：“你好坏，川仁君好坏！我要回家告诉父亲大人，我不要当川仁君的未婚妻了！哇呜呜呜呜……！”
川仁僵硬地扭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来瞪向她。
川……仁君？还有还有，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
四周投来的注视不断增多，有种叫谴责的情感，很微弱地，但是也很明显地传达到他这里。
什么啊，原来三少对女生这么粗鲁啊？
把人家都推倒了也不说去扶一下，真差劲。
算什么绅士啊？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他好恶劣啊，那个女孩子好可怜……
川仁整张嫩脸都黑了下来，这个女人……太有心机了。竟然敢跟他玩这种招数，真是太可恶了。
“荒木绘柰子！”
正文 跳舞
更新时间:2011-2-11 0:50:14 本章字数:2794
“诶，怎么？”本来快要走出舞池了，没想到音乐忽然又响了起来。姚瑞夏看向尹川俊的方向，发现人不见了。
“在找我吗？”
声音很近，她偏移一下视线，就看到了正朝她走来的人。他今天和川仁一样都是白礼服，那体格和衣服协调得出奇的样子显他都没法用帅字来形容了。“川俊哥怎么会来？只是因为校方邀请了你吗？”
“你觉得呢？”他不置可否，耸耸肩。“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这是他送她第二次了，可是好像总被错过呢。
“嗯，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已经穿男装这么久，都习惯了，所以就……”
“是有些可惜，不过也只好这样了。”尹川俊走进她，伸出手。“能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我的公主？”
“呃？”这是什么状况啊，她可不是要来跳舞的。虽然他笑得很魅惑，但是突如其来的邀请还真是吓到她了。姚瑞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没想碰到了人。
“抱歉……”
双肩蓦地被搭着，那双温暖的大手透过衣料输送着他的热气。“着急地跑什么跑啊？差点被人捷足先登了。”
姚瑞夏一愣，这声音，这语气，再加上对面川俊隐隐不悦的脸色。她囧着脸根本不想回头看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