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收起电话,面无表情的掩饰下其实是不安的心在颤抖。看看被揉皱的病情简历,她已没有勇气再看下去,扬手一甩,连同文件袋一起被扔到桌案的后面。
急性白血病……
那是不是就是说,他得的……是绝症?尹川野抱住头,任由疼痛在里面撕心裂肺。什么叫治愈的可能性还很渺茫?什么叫存活期最多超不过半年?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为什么?
她倏地仰过头,狠狠地将脊背靠向椅子,苍白的脸上隐隐抽搐。从小到大,她身边就只有这么几个好朋友,为什么现在他们一个一个都要离她而去?呵,老天真的很会开玩笑,真的很会……
那么现在,我们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个,那个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开始接受风霜雪雨的季节,看看那段有笑有泪的回忆是如何滋润一片干涸的心灵——
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一个小女孩漫步在雪窖冰天的世界里,她看起来瘦小而孱弱,顶着凛冽的寒风在雪地上前行,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服,给人感觉仿佛一阵风吹来她就会昏倒。
然而,事实上……她确实昏倒了。
可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浑身已没有了丝毫的力气。她要回家,她要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家,她知道一定是她太爱躲猫猫了,总是调皮地不让家人找到,所以她现在遭报应了,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姐姐也不会再给她吃糖糖了……可是她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她会乖乖的,她不会再到处乱跑了,她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偷偷吐掉青椒或者牛奶了,她更不会把蓬蓬裙上的小蝴蝶揪下来了……
“姐姐,你在哪儿啊?瑞瑞会听话,瑞瑞会乖乖的,你出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带我回家好不好?瑞瑞真的好害怕……”女孩蜷缩着身子,彻骨的朔风一次又一次向她袭来,不足御寒的衣衫让她在风雪里瑟瑟发抖。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女孩渐渐感觉到温暖,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里是两个小小的头颅。
“吖!”她微惊,急急忙忙坐起来。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所以不难猜出,她不是被好人救了就是被坏人抓来当什么肉票之类的了。
“你叫什么?一惊一乍的……”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满中带着一丝稚气。
“绍扬,你别这样,会吓到她的。”如此轻柔的音调,不用说,一定是属于一个女孩子的。随后,那个声音向她转来,变得更加温柔:“小朋友,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循声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面前的这个大姐姐。她长得好漂亮,像自己的姐姐一样呢。小女孩在心里暗想,然后迟疑地答道:“瑞瑞,我叫瑞瑞。”
“哦,瑞瑞啊,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夏之筠,你可以叫我之筠姐姐。那个,瑞瑞……你可不可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被在一旁站了很久的少年打断。
“喂,小孩儿,你逗我们玩啊?说你的全名!”他掀掉头上的鸭舌帽,很没耐心地吼出声。“还有你的年龄、电话、所在学校、家庭住址,统统都报上来!”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瑟缩了下身子。站在她旁边的夏之筠霎时把脸拉的好长,扭头就吼回去:“韩绍扬!你干什么?我说了这样会吓到她的,你插什么嘴!”
“我!……”男生想骂又不舍得,于是悻悻然地偏过头,英俊的脸上虽未脱稚气,但此刻也像个小大人一般双手环胸外加一脸的阴沉。
“呵呵,瑞瑞不要害怕,这个大哥哥就是这么凶,可是他绝对没有恶意的。”夏之筠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来,并极具亲和力地揽过她的肩。“对了,我刚刚想问你,你们家住哪里?”
“家……”她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家这种名词,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不曾拥有过了。一想到这,她又伤心起来,酸涩的眼泪止不住地直往外流,因为一时忘乎了周围的一切,她抱着这个和姐姐一样和蔼可亲的女生大哭起来。
“喂喂喂!臭小子你干什么呢?不要借机吃我女朋友的豆腐!”那个叫绍扬的男生见此情形如突然被踩了尾巴一般,立刻蹦过来拉开她们俩,臭臭的脸上写满了醋意。
“绍扬,她只是一个孩子,况且她还是个……”夏之筠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人像阵风似的旋离了座位,等她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进了绍扬的怀抱。
“你个死小孩,早知道就不应该救你!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想以可怜的外表来博取美女的同情心吗?告诉你,这招太老套了,早在八百年前我就试过了,没用!还有啊,刚刚我要是不拦着,你下一步还打算干嘛?嗯?说啊!”气死他了,本来一大早想给女朋友制造一个浪漫的晨跑之旅,途中却意外地捡来这么一小乞丐,穿着病号服不说,人又瘦了吧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之筠把这家伙背回家,现在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这个正牌男友的地位,好不容易打退那么多情敌他可不能让这小屁孩最后坐享渔翁之利,不行,得尽快赶走他!
韩绍扬就这样越想越气,似是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他一声大过一声,每吼一句女孩缩一下脖子,他再吼女孩再缩。可是……问题是……他说的东西,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够了!韩绍扬你再凶她我就和你分手!”
夏之筠最后一声大喊,止住了他所有要说的话。静谧的空间,有一种压抑死人的暖流。女孩没敢说话,只是瞪着明亮的水眸在他们之间来回循望。他们……好像因为她在吵架。
“你为了他……”韩绍扬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指指床上的人。“要跟我……分手?一个,一个30分钟前捡回家而且还来路不明的小子,就因为我凶他你竟然提出分手?和一个与你相处这么久的男朋友提出分手?!”他的每一个责问都像是在指控,幽怨地指出她的荒唐和绝情。
“没错,你莫名其妙地凶她就是你的不对,如果你并不为此感到歉疚,那么你也不配做我的什么。而且,”夏之筠笑眯眯地瞪着他,然后亲密地挽起小女孩的手,“我还要认她当我的妹妹。”
“什么?夏之筠,你疯了是不是?!”韩绍扬大怒,不敢相信他眼前的这个倔强的女人真的是那个曾经让他日思夜想的完美女神。
“好!很好!我们到此为止,再见。”他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摔门而去。为她的无理取闹,也为他们这像小孩子一般的争吵。可天晓得,夏之筠这边无波无澜地表情下是多么地后悔,她抖着渐渐发凉的双手,掩面哭泣。
她也不想啊,可是那种情况下她如果不那样说,他怎么可能停止对瑞瑞的吼骂?一点涵养都没有,跟个抢不到糖果的小孩子有什么分别?
“之筠姐姐……”瑞瑞有些愧疚地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应怎么说。
而就在这时,刚刚那个愤然离去的呆瓜这才明白什么,急急地又跑回来。他旋风一样来到错愕的之筠面前,看着她那让人心疼的泪颜,然后却扭头指着瑞瑞大声吼道——
“你是女的?”
…………
呵呵,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次是他们之间最为严峻的争吵,所以后来感情反而比原来更好了。
尹川野仰面躺过来,闭上眼睛慢慢地回想他们三个人自那之后在一起笑闹玩乐的时光,真的是既单纯又快乐。可是为什么……
她蓦地睁开双眸,向来冷漠的瞳仁里现在却溢满悲伤。为什么他会……会得那种病?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要如此?
唉……尹川野轻叹一口气,慢慢地陷入沉思。那么之前他对之筠做出那么多过分的事也就不难解释了,生离好过死别,这个道理谁都懂,他只是为了让之筠离开他。
呵呵,怎么忘了,韩绍扬可是一直很疼之筠的啊,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突然那样没有缘由地要解除婚约?
尹川野按住太阳穴,努力忍住鼻子里涌上来的酸意,慢慢平复心情。但似乎偏偏和她过不去一般,在这种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突然从楼下传来两声尖叫,凄厉又有些搞笑。她垂垂头,无力地起身走出房间,打算一探究竟,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和谁又在家里鸡飞狗跳了。
——
“啊~~~”川仁大叫,被突然冒出来的白面女鬼吓了一大跳。
“啊~~~”绘柰子也大叫,被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地撞过来又莫名其妙地大叫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你鬼叫什么啊?!”绘柰子拍着胸口压了压惊,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扶住脸上的面膜,以免裂开。
“那你又鬼叫什么?!”气死人了,被吓到的人是他好不好?川仁也白她一眼,喘着粗气使劲拍胸口。“没事把脸弄那么白干什么?装贞子啊?长成那样还嫌不够,要跑出来吓死几个人你才甘心是不是?也不怕被环保大队抓去整整容……”
“去你的,我告诉你尹川仁,嫉妒我比你好看你就直说,别一天到晚在这对我大呼小叫,你以为你是谁啊?再说了,本小姐天生丽质,天资聪慧,是你这种人永远也企及不了的,想引起我的注意你就趁早一边凉快去,跟我吵架,你还至少得修炼八百年呢!”绘柰子瞪大杏眸,冒着面膜会掉落的危险相唇反讥,一副好不示弱的样子。
“得了吧,别笑死人了,你要真是天生丽质还会做什么鬼美容?”
“我、我做不做美容关你什么事?这叫保养,保养!不懂你就悄悄的,少在这咋呼,不服气你也去做啊!”
果然三句话不对盘,又是一场战役。尹川野从三楼下来,在那个唯美的黄昏时刻,看到一对俊男美女站在楼梯口处吵得难舍难分,如果可以,她希望其实他们俩之间正在进行的谈话是这样——
“你喜欢她,对不对?”
“你要我说几遍?那是一场误会,误会!我跟她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看见的是你抱住了她?你在给她拭眼泪?你在……吻她?!”
“我?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你听我解释,我那样做是有原因的……”
“够了够了!我不听我不听!”
……
嘿嘿,至少这样才对劲一点,因为如果不听他们正在吵什么,尹川野真的会以为他们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而且那感觉……不是一般的像啊。她无声地笑笑,转身从另一个楼梯离开。
而这边,某某人和某某人还正在热火朝天的斗嘴中……
“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么小肚鸡肠?”绘柰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托着面膜,她其实想说的是,尹川仁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吵架。
“彼此彼此,我还想问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呢,这么得理不饶人!”川仁揉揉发涩的喉咙,他发誓自己从来没和哪个人说话说到这么吃力的份上,绘柰子就是这么有本事能给他创造极限。
“你……”绘柰子还想说什么,突然惊觉下巴上的一块面膜掉了下来,她因为一直用手捂着所以刚好接住,这也就在提醒她,她的话太多了,如果嘴巴仍旧动个不停,恐怕会导致脸部所有抹面膜的地方都四分五裂。
“我好女不跟恶男斗,你个沙文猪,没事就滚一边凉快去!本小姐今天没空陪你过家家。”她僵硬着嘴角一口气说完最后的总结——当然还是骂他的。然后在尹川仁反击之前,折身走回理疗室。
这一场,绘柰子微微占了上风。
“什么?谁在扮家家酒……”川仁大叫,但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三楼,空荡荡的一片让他更加气急败坏:“该死的荒木绘柰,光顾着和你吵架都让我忘了正事!”
可恶,他刚才明明有看见二哥站在那里的啊,怎么又不见了?嗯……讨厌啦,都是那个死女人!!!
医院
晌午,秋阳杲杲。枝头青中泛黄的叶子在一阵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装点这一片寂静萧条的世界。
“不要。”
第26次,坚定而又无情的拒绝声再次响起,引来的,同样是第26次惨绝人寰的哀嚎。
“啊呦……为什么不可以?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啦!你通融一下嘛,好歹看在我是你老公的份上……”哀嚎地声音更加微弱,妄图以博取同情。可是听者还是毫不犹豫毫不怜惜地回以最开始便说的那两个字——
“不要。”楚晶晶再一次不厌其烦地摇摇头,然后摸摸爱狗的头,将手中的年糕递到它嘴边。
果然……试多少遍还是无功而返。
韩绍扬皱起俊脸,有气无力地斜靠在轮椅上。他恨恨地看着楚晶晶怀中的丢丢,睁着可爱无辜的大眼,用黑色的小鼻鼻嗅着他的最爱,然后……鸟都不鸟地扭动着它那精瘦黝黑的小屁屁,钻出主人的怀抱跑下地去一边撒欢了。
真是……韩绍扬敢发誓他从没见过这么欠扁的狗!那好歹是他最爱吃的食物哎,怎么到丢丢这里就活像是‘狗不理’?
“哈哈,绍扬,丢丢都不吃的东西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呢?我真的很怀疑你的品味诶……”楚晶晶忍了半天终于说出除了‘不要’以外的其他话语,但一张口却是嘲笑。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医生说过他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所以这个辣炒年糕,自然是禁忌食品名单中的首位。
“要你管?难道你没听说过中国有句古语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吗?”没好气地扔过去二个白眼,韩绍扬继续蜷在宽大的枕头里装虚弱。
楚晶晶笑着抬头问道:“那是古语么?”
“重点不是这个!”他纠正,然后更加没气质地仰面睡过去。
“那是哪个?”
“唉……晶晶,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了,你就不能成人之美一下吗?以后就没机会了呢……”韩绍扬小声地嘀咕着,虽然明知道她最忌讳听到这种话,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呸呸呸!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楚晶晶一听此言,立刻扔掉手中的食物,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她目光坚定,却也同样隐藏着不安。“什么叫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们还很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会那么快就离开、就放弃的,对不对?嗯?……”
她抿着唇问道,眼圈又一次不争气地开始发红。她要他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很奇怪,有时越是清楚的事情,就越不想承认。千方百计地去忽略、去漠视,以为这样就能熬过去。没错,躲避现实可以当暂时的止痛药,可是药效过了,又会疼到几乎昏厥。有什么用呢?
微微的风偷偷潜进明净的病房,白色窗帘在静默的空间一下又一下飘起,窗外的天空蓝得好不明朗。
韩绍扬笑笑,苍然的眼角荡出一抹了然的悲哀。“好啊,我不会那么早就翘脚的,到时候我还要和之筠一起天荒地老、一起天长地久、一起天涯海角,接着还会儿孙满堂……”他一脸认真地说着那些不可能的梦,接着却语气一转,再次可怜兮兮地道:“而且我还没,吃到年糕啊。”
楚晶晶一愣,随即笑起来,说了一大圈原来还是为了吃那种东西啊……她揉揉眼睛,水眸充满深情地望着韩绍扬,却还是那个回答:“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哦天,真够铁石心肠……韩绍扬挫败地垂下头,但他突然浑身一僵,接着急急抬起头来,对她说:“我要吃蒜苗肉包子!这个总可以吧?”
“呃……这个可以是可以……”楚晶晶有点吞吐,“可是很远呢,从这到那家正宗的华记包子店一个来回要40多分钟诶……”
“啊呀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要吃要吃嘛……你坐车去啦,20分钟就OK,我现在真的很想吃,晶晶,做回好人啦……”他单手支着下巴,捂着口鼻用闷闷的声音继续加强攻势,使得被‘撸’的人很快就受不了了——
“好啦好啦,我去,不过你要……”
“乖乖的!我知道我知道。”韩绍扬接下她的话,像个小孩子一样竖起三根指头对天起誓。“我一定会的。”
“……”
于是乎,就这样,楚晶晶,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像个妈妈一样十分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去买那个他其实最讨厌吃的蒜苗肉包子。
可能是时间卡得比较到位,所以很巧的就在楚晶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韩绍扬一直捂着嘴部的手才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殷红血液从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流出,仿佛想聚成小溪河流一般,汩汩涌出,感觉恨不得要抽空他体内的一切。
真好看,花瓣一样,在洁白的床被上染红了一片,随着红色的蔓延,这种火样的妖艳显得那样刺目。
怎么办,他好像坚持不到、不到今年冬天下的那第一场雪了呢……
韩绍扬喘着粗气,环胸抱住浑身发热的自己,极力压抑呼之欲出的呐喊。胸骨的疼痛让他没法直起身来,但最难受的感觉,还是脑袋里那种无法名状的眩晕。
其实他挺坚强,至少能忍到身边的人都走了以后再呈现这般难以忍受的痛苦。对,这样做还可以让别人少为他担心一点,原来……原来他还不是那么没用嘛……
他努力挤出微笑,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空出一只手去抽床边柜子上的纸巾,可是一不小心将纸巾盒打落到地下,这下子要想得到纸巾就更困难了。
韩绍扬愣了下,然后气恼地皱起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就够那什么了,结果还那么那什么!韩绍扬嘀咕着弯下腰,试图以“爬”的方式来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他还未够到地面之际先一步拾起纸巾盒,然后递给他。韩绍扬一怔,没有抬头便已猜到了来者是谁。
“为什么不说?”
韩绍扬仰首,抽出大把的纸掩住鼻口,手指间的血渍来回磨蹭到脸上,显得狰狞又可笑。
房间里,轻而薄的窗纱依旧在属于它的那片天地舞蹈,无奈随着风起风落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应有的束缚。两个人之间,就这样静默了几秒。
“说话啊,我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尹川野扬手把纸巾盒摔出去,愤懑的响声像是在回应对施暴者的不满。
韩绍扬又是一怔,仰起脸正视她。“我还没擦完呢,你扔掉它是要我拿你的领带来止血吗?”
尹川野闭了闭眼,竭力调整心中的情绪起伏,但下一刻她还是爆发了一般握住韩绍扬的双肩使劲摇晃。“混蛋!得了这种病为什么不说?你当朋友都是用来做摆设的吗?还有,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你以为这样做就是对她最好吗?你以为这样做她就会好过吗?你这个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大混蛋!”
她死死地盯着韩绍扬那张苍白的脸孔,几个月前曾被她揍过的嘴角仍挂着淡淡的淤青,这似乎是一个警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是一道永远也好不了的伤。
为什么订婚宴上没有察觉没有发现呢?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或许现在就不会……尹川野努力逼回快要决堤的泪水,复杂的眼神中饱含着太多太多的歉意和难过。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诶,原来纸真的是保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绍扬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脸上的血,然后又开始他那风马牛不相及地闲扯。
可是听者却没有一丝想笑的痕迹,仍旧紧绷着五官凝视着他。韩绍扬认命地揉揉头,本来就够晕的了,刚才被尹川野这么一摇,他是晕上加晕,却还能说出那么……的话,真是佩服自己。
“好吧,你刚问了那么多问题,我现在得一一回答,对了,刚才第一个你说的是什么来着?”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几只白鸽拍打着翅膀在蓝色天空中掠过,渐渐聚成白点,消失不见。
生命多好,可是美好的东西却总那么脆弱。
“为什么不说呢,因为我害怕你告诉之筠。试想,我得病的事要是被她知道了,她还会离开我吗?虽然生离和死别都不是完美结局,但至少不能让自己爱的人太过痛苦,对不对?所以……我就选择了前者。”
鼻中的血不知何时已慢慢止住,韩绍扬回过头,咧着苍白的唇,冲尹川野惨然一笑。
“可是……”她还想问什么,但却又觉得无从问起。
“但老实说,我是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不想在最后的最后,给她留下的印象是这样一个我,瑞瑞,你懂吗?呵呵……我不是伟人,我没有多么伟大的爱,我其实是有私心的。”韩绍扬望着她,黯淡的眼眸里闪过的真真切切的疼却是如此坦然。
“什么时候知道的?”尹川野轻声问,略微沙哑的嗓音有一些发颤。
“什么?”他一时没听明白,眨了眨眼才想起什么。“你说我的病?大概半年前吧,一开始只是在刷牙的时候总是有牙龈出血的状况,后来就经常流鼻血,我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做检查。结果最后还是发现……我活不久了。”
末了他摸摸鼻梁,眼睛不断地一闭一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特别容易困呢,甚至有时候一睡就是好几天。
“混蛋……”尹川野冷冷骂出口,叫已有睡意的人又睁大双眼。
“什么?呵,我是挺混的,被你叫了那么多年,最后真变成混蛋了。”他把擦完血迹的纸巾扔进床边的垃圾桶,然后重重地躺回床上,头部又是一阵眩晕。奇怪,现在好想睡哦,真的好想……
“你怎么可是说的这么轻松?你死了之筠该怎么办?该死的臭小子……你叫她,怎么办……”尹川野不断地问着,声音却轻得那么悲伤,好似易碎的水晶娃娃。“为什么要那样伤害她?为什么要选择那么伤人的方式来与她断绝关系呢?你真的很混蛋……”
韩绍扬听后淡淡地笑了起来,他半眯着眼,缓缓道:“你以为,我喜欢那样吗?我不对她说我爱上别人了,不对她说我已经对她没感觉了,她会放弃吗?我啊……太了解夏之筠这个女人了,什么事一旦认定了就很难再回头。所以我为了让她相信骗局我装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我、我看着她那么受伤的神情我有多心疼,你知道吗……”
他的语速渐渐变慢,苍白如纸的俊颜平静得好像死去了一般,但均匀的呼吸又让人明白那只不过是错觉。就这样,安详,静谧,似是沉入了梦中。
尹川野没有再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床柜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瓶罐,没由来的一阵心痛。他要靠吃这么多的药,才能维持到现在。就像,就像她小时候一样……那么痛苦的折磨,却还要为了在乎的人,一直努力撑着、笑着……
她闭上眼,孩提时代的阴影,那些模糊影像,默片一般不断重放,却又支离破碎,无法接连,无法拼凑。
原来,没有莎翁的天分,谁都没有那个改写结局的能力。韩绍扬,谢谢你。
正文 朋友
更新时间:2011-2-11 0:50:10 本章字数:15706
☆★☆
偌大的房间里,一抹修长的身影挺立在视讯荧屏前,他微微蹙眉,精亮的眼眸在镜片之下闪过无数次无奈。
“针对这次企划案,我已经尽了全部努力,相信公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
萤幕里,坐在大洋彼岸总部的老会长神情专注地听着,然后低吟一声,似是经过深思熟虑一番后才缓缓开口道:“嗯……这个样子的话……”他趴了趴灰白的头发,凝重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眼神专注地有些不正常。
尹川俊张了张口,眉头皱得比刚才还紧。他望着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对他不认真的态度很是不满。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会长现在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尹川俊的报告上啊!
“啊哦!GAMEOVER~~~”果然——当尹川俊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从视讯那边传来一声游戏结束的音乐时,愤懑之情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爷爷!”
尹觉彦猛地抬头,显然是被孙子刚才那忽高八度的吼给吓到了,他抚抚胸口,很没好气地吼了回去:“干嘛啊?嫌我活太久了非要把我吓死你才开心是不是?”
可恶,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惊心动魄的风浪他没经历过?现在倒差点因为这么个大呼小叫而送掉老命!
“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就是那个意思。”反正自己玩的小游戏已经被三振出局了,他干脆扔下键盘双手环胸靠向沙椅,好整以暇地看着尹川俊,浓浓的灰色眉毛挑起一边。
“我真的没有……”揉揉眉心,尹川俊的脸上尽是疲倦。他无心再和悠哉的某人继续拌嘴,将话转入正题。“爷爷,你知道,内地公司体质不来就不是很好,再加之这次工程上出现的意外,让我们knight的财务状况急速下降……”
他说出近日来一直烦心的事,却被爷爷不耐地打断。“好了好了,不就是这么点小失利么,有什么可愁的。再说你这次做的很好,knight也渐渐上了轨道,前景一片光明,慢慢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是爷爷……”他可没有那么乐观,一想到今后还要处理各种各样难缠的人和事,心里就不由地一阵烦闷。
“说说秋晨吧,在家里还住得惯吗?”尹觉彦岔开话题,不是他不忍再看着孙子烦忧,而是他实在不想再听他的埋怨。才这么点挫折就受不了,那以后还如何成得了大事?
“他住不住得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尹川俊翻翻白眼,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文件扔回办公桌上,大剌剌地翘起腿坐回沙发里,顺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在爷爷面前,最无需注意的,就是形象。
“呃……呵呵,臭小子,真的累了?”尹觉彦凑到屏幕前,像是面对面一样仔细端详那张疲惫的脸孔。嗯,和当年的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相像呢……不过长得还是没他年轻时候帅。
“当然累啊!累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要是瑞嘉还在的话,或许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尹川俊抿了抿唇望向窗外。
有些记忆……说不上为什么,可就是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感情,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执着的东西吧。
“嗯,瑞瑞最近再没有惹事吧?”又一次岔开话题,尹觉彦故意忽略刚才听到的话。
“瑞瑞?”尹川俊优雅地点燃一根香烟,嘴角在渐渐缭绕的白雾里浮起一丝笑意。对啊,他怎么忘了,他还有瑞瑞。
“没有,瑞瑞她最近很好,也很听话……对了,爷爷,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她,所以我想——”
尹觉彦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心中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娶她。”
有些难以消化的字眼,让两边的人都沉默了许久。尹川俊的沉默是为等一个答复,一个或支持或反对的答复,而爷爷的沉默,却是有些奇怪的平静。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拍案而起,最后只是闷闷一笑。尹觉彦偏过脸望向千里之外的孙子,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有了执着和沉着。他将身子微微向后仰去,曲起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淡淡地道:“你在开玩笑。”
“爷爷,你很清楚我没有乱开玩笑的习惯。”尹川俊轻笑一声,隐隐觉出了他的态度。
“我很清楚的是你绝不会因为一时兴起而轻率地说出这样的决定,但客观地说,你和瑞瑞之间,还存在着几个问题。”他竖起食指,表情严肃。“一,她对你是一种什么情感,她是否也有这样的意愿和想法?二,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情感,你真的了解自己心中想和她共度一生的那份冲动是来自于爱吗?三,这是最重要的一点,瑞瑞她现在的名字叫尹川野,是我们尹家的二少爷,你如何娶一个是男性的,要命的是他还是你以弟弟的名义存在的未成年男性?”
兜了这么一大圈,他话外之意已很明显。尹川俊看着爷爷朝他竖起的那三根手指,莫名地不安。他熄灭没抽几口的烟,起身走近宽大的屏幕。“爷爷,首先我要纠正一点,瑞瑞她已经成年了,其次就是,她的身份……我想过再不久就会公布于世的,对吗?”
尹秋晨的回来以及爷爷要为他举行盛大介绍舞会的事情,都预示着瑞瑞将会以新的身份示人,而这恰好合了他的心意,尹川俊自然不会忘记这一点。
“唉……”尹觉彦长叹一声,抬手扶扶额角,心里暗骂:真不是个省油的小鬼!
“我旁敲侧击地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你的这里,”他用手指戳了戳胸口,接着道:“还没有弄清楚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尹川俊急急脱口反驳,并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么惊慌,像是偷了糖果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人啊,总以为自己在不断长大,其实是在不断退化。这个匆忙的世界,来来去去的人和事让我们学会了许多,却也失去了许多。于是在变得成熟的同时,也就懂得了逃避。
“瑞瑞不是她姐姐,更不可能是一个替代品,她有感情,有思想,不像毫无知觉的玩具布偶,可以随意地玩弄摆布,你明白吗?”
爷爷的话叫他浑身一震,讷讷地摇了摇头。“我不,我不明白爷爷你在说什么。”
“撒谎,你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尹觉彦一语道破,目光犀利地教人不敢直视他。
女孩子都是很敏感的,更何况像瑞瑞这样聪颖的女孩,总有一天她会察觉出什么,到那时候,他该怎么挽回?甚至不能想象,当她潸然泪下地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时,他到底能否心口合一地说有过?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我不是要插手管理你们这些孩子之间的事,但最起码,我不希望看到一个糟糕的结局。”尹觉彦语重心长地说完,摇摇头,结束了视讯通话。
荧屏‘吡’地一声响,整个黑了下来。尹川俊僵立在办公桌前,久久无法回神。
终究还是要承认,他一直喜欢的,不过是瑞瑞身上那像极了姚瑞嘉的感觉。不过那又如何,他可以试着去,去喜欢……
真的可以吗?他不知道,因为心中没有肯定的答案。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尹川俊转过身望向站在门外的人,顿时一笑:“请进。”
……
驱车驶入熟悉的院子,然后停在车库里,尹川野慢慢地下了车,缓步走进别墅。
“二少爷,”管家藤井向她礼貌地欠了欠身,“今天大少爷回来了。”
“哦?”最近好像因为公司的事情,川俊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他已有一个星期都没有回来,今天难得回来,自然要去看看。尹川野冲藤井点点头,算是回应。之后她改变原来的路线,旋身上了楼。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懒懒抬眸,不经意地撞进那双琥珀色的深潭中。
尹秋晨望着楼下的她,然后目光移向她左耳那排闪耀的耳钉。“听说这次考试,你的成绩……出了点意外?”
那张邪魅的俊颜,眼底毫无笑意。可是他的话听在尹川野耳里,却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
“何必明知故问?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尹川野冷笑一声,上楼的时候与他擦身而过。
像是预料之中的必然事件,尹秋晨在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前行。
“你以为是我干的?”他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心底有种温暖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瓦解。
“我有这么说过?”尹川野睇他一眼,唇角荡出淡淡的不屑。“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尹秋晨猛地一怔,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禁缓缓松开。也对,他是她的谁,他凭什么希望尹川野在这一刻是相信自己的?苦涩地笑笑,尹秋晨任由她渐渐远去,一种无法名状的难过在胸口里蔓延……
离开有他的气息和味道的地方,突然有一些失落。可能只是因为韩绍扬生病的事吧,自己想太多了。尹川野甩甩头,抿着唇去了尹川俊所在的房间。
“放弃继承权?以及30%的股份?”一声带笑的询问传出房间,止住了尹川野正要敲门的手。她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川仁,你疯了是不是?难道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那部分之后把你撵出尹家大门?”尹川俊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国际玩笑,饶有兴味地盯着反常的弟弟。刚刚见他难得严肃地跑来,还一本正经地要和自己“谈判”,说了一大堆有关于什么股权让渡书、财产继承权的事,为的好像就是要让他放弃和瑞瑞在一起的想法。
“到时候你要是真那样做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会考虑出去找工作。”
他说的时候一脸平静,语气也相当坚定。无意间听到大哥和爷爷的那段对话确实给了川仁不小的刺激,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哥一直是以结婚这种心态来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所以这种时候他绝不能退让!
“哦?那么……我要是想让你找不到工作呢?你又该如何养活自己?”尹川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巧妙地将话题从尹川野转移到生存问题上来。
川仁敛下眼眸,沉默不语。而这时,他对面的人却突然起身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谁在外面……”
“瑞瑞?”尹川俊略带惊讶地望着面前的尹川野,随即又笑开来。“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趁我不在的时候养成了偷听这种坏习惯吗?”
意有所指地说完,他又看看沙发上的川仁,笑得好不揶揄。尹川野微张红唇,有些不解地看看川俊哥,又看看川仁。一时间,一种微妙的分子在空中散播开来,让人很不自在。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刚才忘了要离开罢了。尹川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后的头发,走进房间。
尹川俊点点头,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这句话在被发现之后用到的几率通常很高。”
“呃,川俊哥……”尹川野坐下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老爱这么……逗她。
“你都听到了多少?二哥。”在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川仁突然问道,白净而未脱稚气的脸上有着一丝阴霾。他其实很想问的是,二哥对于她所听到的,抱有什么想法。
“我很抱歉,刚才……”
“我要的不是道歉。”尹川仁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瞳仁里有着复杂的情感,像是不安,又像是期待。
“诶,川仁,你不觉得这样和自己的哥哥一直计较下去很没意思吗?你二哥他只是一时不小心,呃,无意间听到的,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OK?”尹川俊老好人地出面来解围,但其实是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从瑞瑞口中听到什么让他意外的话。
川仁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的大哥,然后一扫之前的反常,可爱的笑容又回到脸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也对啦,我没有想过要怎么为难二哥,只是觉得这样骗骗她很好玩。呵呵!”
尹川野愣了愣,的确有被川仁刚才深沉的样子吓到,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你呀……”
她点点他的脑袋,无奈地摇摇头。川仁则是挠挠后脑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啦好啦,闹也闹够了,我该回房去玩我的游戏了,大哥二哥,北北~”
依然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川仁起身闪出房间。而那从头到尾都完全符合他往日行事的风格,以致尹川野根本没发觉,他为什么会突然笑得格外灿烂,灿烂到,有些不自然。
“你真的很在乎她吗?”尹川俊笑望着弟弟的离开,突然低喃了一句。不能否认,刚才川仁看他的那一眼,让他非常的不舒服。那般冷漠,那般深刻,就像是在看一个敌人……而且更该死的是,这种陌生的眼神,尹川俊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他们是兄弟,血浓于水,可并不是和睦相处的保障。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他该怎么做?
正恍惚间,尹川俊突然被身旁的人叫了一声:“川俊哥?”
尹川野凑近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瞬间回神。“怎么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什么在乎不在乎的……”
“哦,哪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是,”尹川俊低头想了想,然后再次望向她,笑道:“关于舞会的事。”
“舞会?你是说……介绍舞会?”尹川野偏了偏头,有些不解:“不是订好了在下下周五吗?怎么,有变动吗?”
“你关心的只是这个?”尹川俊仔细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尹川野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眸望向别处,不经意间也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当然。不然川俊哥认为我该关心的是什么?”
说无所谓那是假的,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下星期的介绍舞会,在尹秋晨恢复身份的同时,应该就是她要离开的时候。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想……刻意忽略啊。
“瑞瑞,没有必要,”他摊开温暖的手掌,捧过尹川野的面颊,笑得有些无奈。“你没有必要这样伪装。我知道你其实很在意这次的舞会,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