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进她的眼眸里,神情深邃而幽暗。瑞瑞真的没必要这样若无其事,她在想什么,他很清楚。他甚至能想到,舞会之后,瑞瑞是会深深地鞠一躬对他们全家人说一声对不起再悄然离去还是会不留下只言片语地就此销声匿迹。但总之,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的是,要瑞瑞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因为曾经失去的幸福,他不想再错过一次。
“我……”尹川野欲言又止,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事实上,她很想否认,可是否认的同时也就代表着她的不诚实。所以这种矛盾导致她最终决定不发表意见。
“你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他太了解她越是面无表情就越是在意的性格了。尹川俊板着脸,一字一顿道:“瑞瑞,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因为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虚无名称而受到伤害或委屈,到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谴责、媒体炒作起来的轩然大波,亦或记者们排山倒海而来的问题,都不会对你产生困扰的。相信我,有我在就绝不会让那些人影响到你。”
尹川野怔怔地望着他,被这一连串像是台词一般流利的话语搅得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是说……他会保护她吗?
甜丝丝的味道溢满心田,尹川野再次展现出笑颜,眼睛如弯起的月牙一样好看。然后她冲他乖乖地点头,说:“好,相信你。”
……
夕阳的光,温和得有些虚弱,仿佛是对最后光芒的留恋。
少年扬起头伫立在楼前的树荫下,目光冷然而又坚定。忽然一阵风吹起,吹过,吹落,凌乱了他头顶的发。于是执起手挡在额前,遮住眼底源源不断的忧伤。
良久,他终于僵硬地牵起嘴角,以往熟练地上扬动作此时却做得无比艰难。“二哥,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她,他会不会像忘记呼吸一样,让生命力不从心地一点一点流失掉?
会吧,肯定会的,不然心也不会这么痛。
灰蒙蒙的一层雾氤氲在眼里,可他还是执拗地睁大眼睛,望着三楼那间映有一张美丽容颜的房间,一直一直,连半秒钟的眨眼都成了奢侈。
刚才……他差一点就没克制住,克制住拉起那支皓腕就走的冲动。其实他真的好想好想那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呢?”
忽然响起的一句疑问,打破这里的静谧,却不显突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在他的身旁站定,轻轻一叹。
“川仁,尹川野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
愣了愣,瞳仁像是被落叶惊动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回过头,问:“为什么这么问我?”你明明能看得出来。
尹秋晨弯起一边的唇,笑得明媚,眼角却同样藏满了忧郁。真是糟糕,他好像开始变得和川仁一样了。呃,他是指,性向方面。
摇摇头不愿再多想,尹秋晨忽地揽过川仁的肩,冲他扬扬手中的拍子,“嘿,要不要玩玩这个?”
从小到大,不管有没有相处过,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对于兄弟来说,已经是用来增进情感的最好的肢体语言。尹川仁再次仰头看看那间房的窗户,其实明亮得什么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瞬间想通了什么似的淡淡笑起来,向和自己有着六分相似的那张脸孔,用力地点点头。
“好啊。”
☆★☆
及其宽敞的壁球场里,不断地发出撞击声,沉闷却又轻快。尹川仁一拍又一拍地挥,每一次的出击都要用尽全身最大的力,以此来宣泄心中那份说不出的抑郁。
“Wow!没想到,我们这么默契诶!”
终于得以休息——在他们都精疲力竭地仰面倒在地板上的时候,尹秋晨大笑着,略带气喘地感叹道。
“哼哼哼……这就叫‘一拍即合’吧?”川仁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无奈它们实在太刺眼,只好闭起眼睛,感受背部传来的阵阵凉意。
尹秋晨把玩着手中的壁球,一下又一下将它抛在空中,静静地调整呼吸。“Howcouldyoufallinlovewithhim,Howcouldyougiveyourhearttohim.Thoughtwe'dgrowold……”他轻声哼唱起蓝调的旋律,音色在某方面与babyface竟有着几分相似。
川仁默不作声地听着,淋漓的汗像泪一般不断流出,渗透衣衫,地板潮湿了一片。
“晨帅,那个……”
他突然叫他,带有一丝犹豫。
歌声戛然而止,尹秋晨悠闲地挑挑眉,“什么?”
“你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许久,他终于问道。
“怎么生活的?”尹秋晨重复了一遍,知道川仁指的是自己在美国的那段日子。他不解地笑笑,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嗯,就是好奇嘛。”好奇他在那个举目无亲,哦不,就算有亲人也是像陌生人一样从不援助的国度里,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就那样咯,吃饭、睡觉、上学、打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他像流水账一般的叙述,显然不想深谈。可这让川仁感觉很不好,因为他的敷衍在川仁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污蔑。
“这就完啦?你……你当我是智障儿童啊?!”哄个小孩都不带这么简单的好不好。
他气嘟嘟地吼出声,震得尹秋晨耳膜发痛,但心里却悄悄地笑了起来。对嘛,这才是那个尹川仁,单纯的直率的,把烦恼当作过眼云烟的尹川仁。
“OKOKOK!我说,我好好说……”尹秋晨笑着坐起身来,拾起散落了一地的壁球和拍子。
“怎么说呢,美国和这里其实差不多,或者说,有人类生存的地方,哪都一样。最重要的就是金钱。我在那里,能活下来的首要条件就是别饿死,别饿死的条件是得有钱买面包。所以为了生计,我做过很多工作。”
尹秋晨弯下腰整理好运动用品,然后有条不紊地拉好拉链,坐回到地上打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刚说的,应该够详细的了吧?
“比如呢?”不懈的问题追至而来,充分体现了发问者的执着。
“比如?”尹秋晨含着一嘴巴的水,不清不楚地用鼻音反问。
“我的意思是,你都做过哪些工作。”
尹秋晨望着他,他望着尹秋晨。对视良久,尹秋晨投降似的点点头,笑着说:“真是怕了你了,好吧我回答。在那里呢,我当过送报童,洗碗工,送奶工,还有餐厅的服务生,PUB的DJ……嗯,总之做过很多就对了,我在学校里偶尔还会倒卖一些杂志啊CD啊之类的,后来我就这样长大了。怎么样?我是不是挺伟大的?”
他笑呵呵地自嘲道,转头看见川仁若有所思的面庞,又缓缓地补充:“不过赚钱并不是我的最大乐趣啦。”
“真的?”川仁把右边的眉毛挑得高高的,有些不相信。可是不管怎样,他曾经做过的……都应该很苦吧。
尹秋晨再度点点头,“我呢过去有当过街球手,所以经常会和一些人……”
“赌球?!”他还未说完,川仁倒是很顺得接了下去。
尹秋晨顿了顿,明显感觉到额角有三条华丽的黑线竖直滑下。“我都说了不是为了赚钱,你怎么还往那方面想?”
“sorry,请继续。”深知随意插话会挑起别人想扁人的欲望,所以川仁还是聪明地选择闭嘴。
“诶,不过说到赌球……”尹秋晨莫名地笑了起来,他仰起头双手向后支撑,两条长腿悠闲地交叠在一起,用后脚跟点在硬地板上晃啊晃啊晃。
“我和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哥们就是因为一次赌球才结下不解之缘的。”
“哦?怎么回事,给我讲讲。”川仁显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忘记了问他这些问题的初衷。
“这说来话长了,记得那时候我才刚上中学……”
就这样,两个少年,在空旷的场地里,进行着彼此所需的交流。或许他们并没有发现,有种名为亲情的东西正悄悄地把他们绑得越来越紧。
……
“这个数。”
夕阳西下,优雅的小男生依靠在自家银黑色的高级轿车旁,冲对面的男生伸出好看的五个手指头,笑得一脸张扬。
“怎么样,敢不敢?”
尹秋晨犹豫了一下,扬手拿过他手中那五张和他的手指一样好看的绿纸。“有什么不敢?只怕到时候是你不敢付钱了。”
“哈!”男生闻言,侧过脸不屑一笑,橘色的光洒在他脸上刻画出立体阴影的俊美。在那个年龄,他的霸气和不羁就已表现得淋漓尽致。“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的。”
出尔反尔的事情,他向来是最最看不起的,骄傲的自尊也绝对不容许他这样做。况且,区区几百而已,是能放在他郇大少爷眼里的么?真是笑话!
“那就好。”尹秋晨噙着一抹自信的笑,转身向沥青篮球场走去。而他身后的那个人,则是眯起深邃的眼眸,瞪着尹秋晨球服背部的7号数字想了好久。
他真的……这么有把握?
“天!让40分?”——
川仁张大了嘴巴,由于不敢置信而忍不住叫出声来。“你当你是阿尔斯通吗?还是你当那些黑人都是吃素的?”
尹秋晨闭了闭眼,很有风度地把不悦之情强压在心底。这是他第二次打断他了……
“拜托你诶,我从头到尾有说过是和什么人比吗?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在和黑人打?再说了,我刚说的很夸张吗?”
川仁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很明显地写出了他有多怀疑。尹秋晨无所谓地笑笑,然后张开白皙的右手伸到他眼前,说:“知道当时比赛的赔率是多少吗,50%.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可能,但确实是真的。”
川仁一怔,随即哈哈地笑起来:“那他不是赔大了?”
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在尹秋晨必输的情况下那个与他毫不相识的男生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加钱也就罢了,更奇怪的是,明知就算尹秋晨赢了他也只能拿回原来本钱的一半,这人还是参加了往后尹秋晨的每一场街球比赛,他不是脑袋进水了就是有什么目的。
“没错,到现在我依然深信他以后绝对不适合经商。”否则不赔死才怪。
尹秋晨很赞同地点点头,随即望向弟弟率真的容颜,他们不禁相视一笑。
时光回到那个苦涩的童年,在尹秋晨的记忆里,赌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能莫名其妙地看到一个人的出现——郇星。
“喂,我说,你到底是不是……”
忍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尹秋晨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转过身冲路边轿车里的人发问道。
“嗯?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什么?”郇星摇下车窗,露着一口白牙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下文。
“喜欢我?”
尹秋晨皱着眉把话问完,想也知道如果他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的话,会选择多快的速度逃离现场。他讨厌同性恋者,虽然这在美国早已不是什么奇怪现象,但他就是,非常!特别!十分!地讨厌!
当然,这边坐在车里听到最后三个字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所以许久之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的郇星才及其缓慢地,咬牙切齿地,反问:“喜、欢、你?”
“不然呢?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说服我自己,这么些天你一直鬼鬼祟祟……”尹秋晨想了想,觉得措辞不太恰当,因为他根本是光明正大。“呃,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他们郇家的资产多得可以让一个普通人肆意挥霍几辈子后还留有余款。
权?得了吧,自己不过是个初一的小屁孩而已,能有什么权势?况且他的家境……尹秋晨的目光黯了黯,一想起病重在床的妈妈,他忽然觉得在这里和奇怪的人说奇怪的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去医院照顾母亲。
“Mr.Ken.”他的英文名自郇星口中冷冷地吐出,唤住了尹秋晨转身准备继续前行的脚步。他回头奇怪地看他,听得出,这家伙好像很不高兴。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一点了?我觉得——”冷硬的侧脸忽地转过来,郇星仰望车外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吼出去:“Youshouldtoletyourheadexamined!”
好吧,他承认。在当时的情况来看,因为自小从未离开过美国而受到环境影响的缘故,他的国语水平确实欠佳,至少在盛怒的时候他还是不能把‘洗脑’两个字充分得理解并适时地运用上。以致当尹秋晨怔愣地看着那辆私家车绝尘而去的时候,还不是很明白郇星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要让他……反省一下吗?奇怪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少年晃晃身上的单肩背包,抬起手遮住视线里从远处传来的昏暗光线。风轻轻走过,吹鼓了深蓝色的校服,露出干净的小麦肤色。他扬起笑脸向右歪了歪脑袋,清秀的锁骨时隐时现,似乎在向所有人证明,这个能撑起不幸与挫折的纤瘦身躯其实有多么坚强呢。
呵呵,当然啦,如果当初不是郇星的主动,或许他们此后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看透人间冷暖的尹秋晨,怎会轻信友情这种虚无飘渺的词汇呢?他不在乎,除了妈妈,他谁也不在乎,包括他自己。
所以,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当天晚上……
叩,叩。
敲门声传来,尹秋晨过去开门,却被到访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郇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你这里是白宫还是故宫?”
尹秋晨严重地挑起右眉,为他口中能冒出中国的名胜古迹而感到惊奇。郇星他是华裔没错,可是如果拿本中文字典去给他看,倒着放他都不一定会发现,所以更别指望他能对有关中国的事或物了解多少了。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尹秋晨耐心地问,却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听口气这人肯定还在记恨下午的事,万一他一个激动再把他家砸个稀巴烂怎么办?
“针对今天,嗯……”似乎没听见他的问话,郇星抬起手,看看腕上的名表,继续道:“确切的说是3个小时又25分钟前,我们吵架一事……”
“等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尹秋晨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他发现自从认识了这个叫郇星的家伙以后,他皱眉的次数只增不减。
“嗯,对啦,也不算是吵架。”郇星胡乱地点点头,心中却在为一个发现而窃喜,嘿嘿,他说‘我们’诶,有进步有进步……
“呃,总之呢,为了不让你一直被那个问题所困扰,我只好特意上门来解释一下。”
“问题?解释?”他这下更听不懂了。再次把郇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尹秋晨的目光不禁定格在了他手上抱的那一团东西。
嗯……就算是解释问题,有人会在大晚上抱着被褥和枕头来解释的吗?
像是听见了他心中的疑惑,郇星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挠挠头,有些别扭地坦言:“呃,我其实是……离家出走,嗯,呢个……我可不可以在你家借宿一晚?”
久,良久,许久,很久。
夜晚的穿堂风一阵又一阵刮过,尹秋晨静静地望着他,直到郇星打了一个喷嚏,才让他回过神来。
“哦!你刚说什么来着……借宿?!”
一声惊呼响彻宁静的夜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句软软的双重否定句:“你……不会不答应吧?”
事实证明,如果一个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是很讨人厌而且站在晚风习习的门口看起来还挺可怜的小男生向你祈求,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会心软的。
很遗憾,因为尹秋晨并不是个例外,所以在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往后这十来年间他们死缠烂打的兄弟情谊就此开始了——
“诶,我说……”郇星进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很意外这间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里面却十分有style的房子会是尹秋晨这种人能住的。奇怪了,他的印象里,他似乎很穷啊……
“怎么了?”尹秋晨扭头看看身后的人,突然有些怀疑这家伙拿着被子和枕头以及睡衣是否有在他家长住的打算。如果真是那样……尹秋晨莫名地打了一个恶寒,心中暗暗决定,那就二话不说立刻把他扔出去!
“你看什么看?我拿的这些东西……很奇怪吗?”郇星晃了晃身子,不自在地问道。他向上帝发誓,他刚才绝对在尹秋晨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冷光,那么狠,简直像是要杀人一样。
“是很奇怪。”话题突然转移,尹秋晨倒不是很介意。“你说你离家出走,其实完全可以去星级酒店住一晚,而不是委屈自己和我这个穷人挤在贫民窟里。”
“拜托,我老爸早就冻结了我的信用卡好不好?我现在身无分文诶,哪有钱去住酒店?”这个借口他早就想好了。“况且,你这里还好啦,看样子应该是中产阶级家庭的房子,哪里算的上贫民窟?真是太谦虚了你。”
谦虚?尹秋晨瞪了瞪天花板,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哪支耳朵听见自己在谦虚了?那明明是一种嘲讽,他听不出来吗?算了,这个暂且不讨论了,但是——“那你为什么在跨出你家大门的时候还不忘记要带着这些被枕?”想的倒挺周全的么。
“呃,这个……不好意思,我一向只习惯用自己用惯了的东西,突然没有它们,我怕我会不适应,从而导致失眠,所以……”
所以到死都不会忘记去别的地方睡觉一定要拿上这些东西。尹秋晨在心里默默地把后面的话补完,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哦天,他不会是想说他认床吧?于是这一秒,他的脑海里蹦出这样一个画面,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个头不过1米60的小男生用着吃奶的劲把他卧室的席梦思一点一点从屋子里拉出来,然后在没有惊动家人和仆人的情况下奇迹般地绕过几条大街几条大道,顺利地到达他想去的人家家门口……当然,是如果可能的话。
“只习惯用自己用惯了的东西?这么别口的中文能这么准确无误地说出来,真是难为你了。”尹秋晨不痛不痒地夸了他一句,随即转身上了二楼。人家有什么喜好跟他无关,没必要关心。至于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跑来找他,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勉强了,就当是他真的离家出走吧,反正他也没有刨根究底的兴趣。
“哎……等一下,我睡哪啊?”郇星追上来,手在扶上楼梯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碰过扶手的指头上有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天,尹秋晨这家伙平时都不带打扫的啊?
“你?随便啊。厨房、浴室、书房、阳台,或者是房顶的那间小阁楼……”尹秋晨慢慢地举例,看着他的脸慢慢地黑下来,很高兴见到他眼底浓浓的悔意。这才对嘛,谁叫你冒昧地夜访我家,活该。
郇星瘪了瘪嘴,没有说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他在乎的也只是……哪个地方最干净?
“哦,忘了,还有……客、房。上来左转第二间。”像是刻意的,尹秋晨在停顿了好久后才说道。“那么你请便吧,我去睡了,晚安。”
“你……”郇星蓦瞠大眼,抽出脏脏的手指头指着他,一时不知该发表何种感想。
噗哈哈哈哈哈哈……尹秋晨在心里笑烂了肚子,很没有尽地主之谊地回了房间。但是如果他知道从此以后一直是独来独往的自己身边会被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纠缠,估计他就笑不出来了吧。
“嗯,这个样子啊,那后来呢?”
尹川仁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听着,很期待故事情节的发展。
“后来?这臭小子本来说好只住一晚的,结果却赖在我们家不走了!一天到晚总是跟我屁股后面,甩也甩不掉。我打球的时候他在一边看着,我打工的时候……”
“他也在一边看着?”
“这倒没有。”尹秋晨否定得很干脆。“他和我一块干。说是当作体验生活,并且能给我房租费。”
“哦。可是按你的个性应该会直接把他赶走吧?”川仁抱着双膝望他,不料下一秒便被旁边的人搂住脖子。
“你太了解我了,不亏是兄弟……”尹秋晨乐呵呵地搭着他的肩,欣喜的脸上就差写着‘默契’二字了。
“呃……”他猜的而已。
“事实上我也确实很想把他打包原送回去,可是……”说到这,尹秋晨突然苦恼地摇摇头。“因为一时大意,竟让他跟踪我到医院。但跟踪我也就罢了,没想到我妈见了他之后很是喜欢,关于住在我家的事我妈是满口答应,还叫我好好招待人家……真是,我当时差点没气晕过去!”
说罢尹秋晨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为当初的那份稚气。郇星其实是想和他做朋友呢,真心的朋友。为什么那个时候总是认定他是目的不纯?都怪自己太多疑了,觉得看谁都像坏人。
“你刚说……妈妈?她,她还好吧?”川仁动动唇轻声问道,那个一直埋藏在心中的名词突然被说出来,连喉咙都变得有些干涩。
尹秋晨浑身一僵,片刻后才恢复原来的神态,冲他风轻云淡地笑笑。“她已经不在了。”
川仁张了张口,心底狠狠地划过一道伤痛。不在了不在了……妈妈她已经不在了……
没道理啊,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只留有一些很模糊的影像,对他来说简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为什么会觉得痛?觉得……这么痛?
“妈妈说,我们要幸福呢,要好好的,好好的……”他弯起眼角看着房顶,笑得很是牵强。
该死的!怎么又记起了那一幕?那个病床上的女人,她是那么温柔善良,可老天还是要用病痛来折磨她。她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声音虚弱到几乎就听不见,可他还是仔细地听着,或许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转述给他的……‘家人’。
“所以,我们要好好的?”川仁也僵硬地笑了笑,然后又自言自语着:“对,我们要好好地活着……”
壁球室外,明亮的走廊里,一抹身影靠墙驻立了好久,她透过光看着房子里的人,随后又敛下眼眸,不由地一叹。
对不起……
正文 蕾丝边?
更新时间:2011-2-11 0:50:11 本章字数:9108
☆★☆
苏贝的早晨,有着异样的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校园里穿行,享受着空气中泥土的清新和花草的芬芳。
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去感受了,不想任何事、任何人,只是单纯地听听鸟儿的啁啾,看看蔚蓝的天空,闻闻新鲜的空气……
楚晶晶闭上眼,嘴角略带微笑地想着。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虽然她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到学校领通知单,但因为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看这个熟悉的校园,所以她才会坚持着早早来这里。从幼稚园到国小到国中再到高中,她一直都是在苏贝里上,虽说没什么特殊的情感,但一想到以后她就再也没机会踏进这里一步,却又有些莫名的不舍和……放松。
不得不承认,她为终于不用再来这里受尽歧视而感到由衷的愉悦。
“找我来,什么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从背后冒出来,吓了楚晶晶一大跳。她倏地转过身,脊背僵硬地挺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楚晶晶扶了下胸口,惊讶于身后的人都已离她这么近而自己却没有觉察出丝毫。
“还挑个这么隐秘的地方……”一改方才的语气,尹川野暧昧地看看周围——苏贝学院里最后一栋实验楼的楼后。她揶揄道:“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
“那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楚晶晶感觉她罢工的大脑这才开始重新运转。“绍扬生病的事,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和之筠姐,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实在是因为……”
“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尹川野伸出手制止了她后面要说的话。她偏着头看向楚晶晶,面色不温不火。“如果你找我来为的就是说一句抱歉,那么大可不必。你和他,都没有亏欠过谁,从来没有。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主观上的认定而已,不管你们的事。”
“可是真的很对不起,我……”楚晶晶摇摇头,想把她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嘘……”
温热的手指轻轻覆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尹川野笑着闭了闭眼,也冲她摇摇头。“我说过不需要道歉,你现在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楚晶晶睁大眼睛望着她,却又不敢发声。
“帮之筠好好照顾他。”
也替爱他的和他爱的人,陪他好好地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路。
楚晶晶怔怔地看着尹川野,莫名地红了眼眶。须臾,她冲她非常,非常用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那就好。”尹川野朝她露出真心的笑,那一瞬间,她脸上焕发出的美变得夺目异常。楚晶晶都有些看呆了,她从来都没见过光是一个笑也可以笑得这般好看的人。
“小心!”
突然,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从天而降,尹川野抬眼一望,即刻闪过几分惊疑,然后她丝毫没有犹豫地朝前一扑,抱住楚晶晶推往安全地带。
啪——
楚晶晶回过神,当她看清地上那个粉身碎骨的瓷质花盆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可以尖叫的时间……对啦,就是因为她是个没什么危机意识的傻女生,所以才会在危险降临的时候还不知躲闪。幸好有尹川野,不然的话她这颗漂亮的脑袋恐怕已经和花盆同归于尽了,而且那种场面……
楚晶晶抖了抖肩,不敢再想下去。应该和番茄酱很像吧……
与此同时,尹川野则是阴沉地望向实验楼的楼顶,表情森然。如果不是突然感受到从那个方向射来不寻常的冷光,说不定这会儿在她面前的就是躺着的一具尸体了。
可恶,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
“可恶,竟然让她躲过去了!”气恼地捶了捶手边的栏杆,女生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场地,愤恨地喃喃。
天台的风很大,狂乱地吹着她眼前的发,可她一点也没察觉,妖媚的紫色眼影下,是一双喷着火星的眼眸。这次算她运气好,下一回……哼!
“Hi,美丽的小姐,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啊!”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女生吓得险些从天台边缘掉下去。始作俑者见此情景,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揽住她的腰:“Becareful!在这里自杀你是捞不到一点好处的,而且会连累到学校,影响下学期的升学率。”
静静的,天空传来几声细小的鸟叫,已是初冬的时节竟还没有迁徙或冬眠,此类生物算是继人和蟑螂之后第三大顽强精神的弘扬者。
女生瞪大眼睛望着和自己零距离接触的不速之客,然后眨眨眼,震怒地反应过来:“放开我!”
在说的同时,她也挣扎着离开对方的怀抱,沙宣的飘逸秀发一扬一落,散发出不可阻挡的清香。可是这股香……好像是花香?是啦是啦,薰衣草的味道确实好闻,但这对于有过敏体质的人来说……就很恐怖了!
“啊——啊秋!”郇星捂着鼻子跳到两米开外,可还是没逃过一劫。“同学,我说你……呵,啊秋!”
他揉揉鼻子,本想说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洗发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你过敏就得全世界的人民跟着你一块过敏啊?所以他忍了忍,还是把话题转到原点。救人一命,胜造几级浮屠呢。
“同学,你信基督教么?”
“什么?”女生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好看的眉头也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这个人很奇怪诶,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吃她豆腐的帐她还没跟他算呢。
呃……看来,他把话题扯得有点远了,但这才叫,叫那个什么来着,啊对,循序渐进嘛!郇星摸摸鼻子,好脾气地继续劝:“你知道,在基督教里,自杀的人死后是不能上天堂的,所以千万不要有轻生的念头,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打住!谁跟你说我要自杀了?”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女生没好气地问完他,见他一脸的呆愣,就知道自己碰上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白痴了。真是倒霉!
郇星讷讷地伸出指头指指她,表情傻的可爱。“诶?你……不是要跳楼吗?”
靠!女生翻翻白眼,被他的话气得险些吐血。“死开啦你,神经病!”她粗鲁地推开他,因为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她要下楼的去路。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样?”郇星瞪着已经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嘀咕着:“就算是我误会了,也没必要那个样子吧,真是差劲!”
回应他的,是一记有力的关门声。但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门又‘哐’地一声被推开,接着郇星看到的就是刚才那个女生风风火火地回来,神情有些慌张。
“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女生不安地问他,她刚才往下扔花盆的时候天台是没有其他人的,这是不是就说明……
“我看那个门好像是上不了锁的那种,所以用力一拉,门拉开后就进来了啊。”他不明所以地如实回答。
糟糕!女生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抵住门,她就已经感觉到喉咙一紧——有人勒住了她的脖子!
郇星张了张嘴巴,眼中写满惊讶。这个人……速度好快!才刚刚听到门响,下一秒这个人就已经来到他们跟前,就像会瞬间移行似的。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跑得挺快嘛,是因为做贼心虚吗?”尹川野哑着嗓音轻柔地问。虽然口中哈出的都是热气,但近距离喷洒在脖颈间,就只能给人一种感觉——不寒而栗。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女生闭着眼,紧张地撒谎道。
“是吗?”尹川野轻轻一笑,但阴鸷的眼神已经透露出强烈的危险信号。那支看似正在温柔地搂着前者脖子的胳膊,倏地收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那些鬼把戏,当我是傻子吗?嗯?”
“呃!”她痛苦地发出呻吟,这让站在不远处的郇星忽然回过神来。
“喂喂喂,这位同学,你再用点力她就要被你勒死了。有什么事好好说么,干嘛要用这种方式……”郇星本想上前凑近几步,可一想到那个女生身上的香味,只好作罢。但是他很快也意识到,面前这位纤长冷峻的人,正是好友一直恨之入骨的尹二少。
“你是谁?”尹川野皱皱眉,眯起眼冷冷审视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家伙。
“我?你是在问我吗?”郇星指指自己,哈哈一笑。“尹二少,你好,我姓郇名星,郇是郇山隐修会的郇,星是星霜屡移的星,我叫郇星。”
“郇星?”尹川野反复低喃了几遍,这才想起他就是尹秋晨的那个朋友。她那天在壁球场外听到川仁和他的谈话里好像有提起过这个人……
趁着尹川野还在想事情的空挡,她怀中的人立刻用手肘狠狠向后一捣,还好尹川野的反应够快,身子立刻向后收,躲过这一击,但那个女生的举动已让她大为光火。
“你……”竟然偷袭!尹川野怒从心来,伸手再次向她抓去,却没想她旋身一闪,只碰到右胸前的校卡。女生惊叫了一声,随即惊慌地离去。
该死的,让她跑了!
尹川野追了几步,瞪着天台的那道门再次关上,冒火的瞳仁渐渐冷却下来。无所谓,暂时先放她一马,反正……
她邪邪地弯起嘴角,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一个带有苏贝校徽的精致校卡正躺在那里,映着晨光格外好看。
高二D班的……楚娇倩是吗?很好,你要为你之前所做的事一一付出代价了……
咦?这就完了?郇星挠挠头看着这场草草收尾的戏,觉得还是云里雾里。可当他还在感叹不掏钱就是看不到好剧的时候,冷不丁地接收到一对冻死人的目光。
“敢把刚才看的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尹川野睇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极力忍住不朝他大喊一声:“都怪你多管闲事啦,大白痴!”
像是深知她心里怎么想似的,郇星看着又一个鸟都不鸟他的人扬长而去,觉得自己好可怜。
呜呜……干他什么事?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友好?
☆★☆
湛蓝的天,偶尔飘过淡淡的云朵,洁白无瑕。
尹秋晨站在光秃秃的大树下,仰头打量着纵横交错的枝干,暖暖地笑起来。真好,他喜欢这种季节,荒凉冷寂得如同人的内心一般,却能落落大方地表露出来,不做丝毫的掩饰。
“在想什么?”
他回头,看看走过来的郇星,又回眸继续望着天空。
“到现在都没下雪,真奇怪。”
“因为现在才刚刚到冬天啊。”郇星笑了笑,扬起脸露出领口的围巾,灰白相交的格子图案和他卡其色的外衣虽很搭配,但在萧瑟的世界里却显得有些单薄。
“是这个样子吗?”他困惑地皱起眉,将微凉的手放进裤袋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哎,在洛杉矶的时候,想见一场雪简直比登天还难呢,好不容易来这里了可以见到雪,但是没想到冬天这么冻人,我都有点受不了了。”郇星吸吸鼻子,说话间竟看到从自己口中隐隐哈出的白气。
尹秋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已经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再过两天,他就可以……正式融入尹家了。该高兴吗?可他却没觉出心底有多快乐。
郇星拍拍脑袋,终于想起他来找秋晨是要说什么了。他碰了下尹秋晨的肩,说:“诶,对了,我去查了查上次考试的事情,是个高二的女生干的,叫楚娇倩。”
“高二?”
“嗯,我也挺奇怪为什么一个高二的女生要跑来高三捣乱,你说她改了尹川野的卷子让他的成绩作废,对她有什么好处?”郇星不解地歪过头,但心里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早上的事告诉尹秋晨。那个女生……应该是和尹川野有过节吧,可是为什么都那么久了,尹川野却一直没有追查试卷被做手脚的事?以他的铁腕作风应该也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始作俑者啊。
“楚,娇,倩……”尹秋晨凝眸望向郇星,将这个名字念了又念,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个楚晶晶——”
“什么?”郇星凑上前问。对于楚晶晶这类风云人物他在一转学来就已经听了不少,她和韩绍扬、夏之筠之间的事早被或好听或难听地传出各种版本,自然不会陌生。
“好像也姓楚。”
他瞪大眼睛等着能从尹秋晨嘴里听到什么精辟的见解,却没想是这么一句……
“废话!”
冲那张俊脸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郇星很意外自己竟仁慈地没有直接上去掐死他。“难道,你就没有其它的发现吗?”
“当然有。”尹秋晨举起手伸了伸懒腰,惬意地跨上单杠,看向远处的操场。“这个叫楚娇倩的女孩是个私生女,而楚晶晶的父亲,也就是楚易择董事,是她的爸爸。”
“吓?”郇星惊讶地掉了下巴,“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尹秋晨低下头,呵呵再呵呵,闷笑个不停。可他这个样子让郇星急得想发飙。“你笑个屁啊笑,说完再笑行不行?”
“当然是假的,因为这些都是我猜的。”
“喂!你……有没有搞错?这种事也能乱猜乱说啊!”郇星突然松了口气,不明白刚才听他那么说为何会那么不舒服。
“呵呵……我只是觉得,这个女生之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楚晶晶的麻烦,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绝不是单纯的嫉妒或看不顺眼……”他回头,看见郇星怀疑的眼神,只好特别申明:“这次不是我猜的,因为我确实亲眼见过她是如何欺负人的。领着一帮人群挑楚晶晶一个,还狠狠地扇巴掌……”
尹秋晨看着郇星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信,还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地瞪着眼,实在有损形象。“喂喂喂,我说真的,你不信可以再去调查调查,课桌里出现蛇和蜘蛛、去厕所时被泼水、重要笔记突然不见、衣柜里被恶整……这种事时常在她身上发生,可暗中指使的却是同一个人,楚娇倩。”
“不会吧?你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再不要还是骗人的……
“拜托诶,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把和尹川野有关的所有人的资料都查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才有鬼咧。”他翻翻白眼,顿了一秒,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在郇星开口之前又说:“你是不是想问,我说了半天楚娇倩和楚晶晶的过节,跟尹川野又有什么关系?”
不等郇星点头,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目光眺望到远方:“她能有那个胆子去惹尹川野,或许是因为最近尹川野和楚晶晶走得……太近了。”
“啊,所以她觉得是尹川野碍她事了,就想连带一块报复了?”郇星笑起来,心里却不禁叹惋。那个女孩子长得还真是人如其名的娇俏可爱,可是……心机太重毕竟不讨人喜欢,亏他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