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门被阖上的一瞬间,暮之的脸才恰巧看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唔唔……暮之,暮之……回过头来看我啊……
西雨沫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阻隔在外,而自己亦陷入这个困室中,内心不断的呼喊,却没有人能够听到,这样的情况,竟跟十多年前几乎如出一辙。
陡然的寂静,让她忽然记起要自救就要挣扎,双手掐在嘴边的大手上,指尖狠狠的掐进了肉里,却只听到那人的闷哼声,却不见大手松开!
是个男人,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的手,不然不会如此有力量。
双脚恢复了力气,在厚实的地毯上蹭着,她试图往后踹,有几脚已是踹到了温热的躯体,可那人却还依然紧捂紧箍着她,丝毫不在乎她的花拳绣腿一般。脸色煞白,她自觉这次怕是遇上了匪徒,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滚到大手上,她却明显的感觉到那只手僵硬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一声声呢喃的声音传来,“只要你答应我不叫,我就放开你,好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西雨沫能说不好么!直觉的点头,大手果然守信的松开了。一得到自由,西雨沫立刻就奔向门边,可是那道身影显然比她还要迅速,一起一落之间,她还没碰到的门把已经被他上锁,并且被他的大手覆盖。
背对着门板,西雨沫转过身来,却在见到那双精湛而显出惊喜的眼,她触电般的立刻缩回了眼神,瑟缩着身子更贴在门背上——
“你……你是谁……”她吸了一口气,用颤抖不稳的声音问道,内心一阵接着一阵的忐忑不安。原以为私人会所门外见那一眼后,再无见面的可能性,哪知道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沫沫……你真的是沫沫……我是斯年,我是你的斯年哥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听到她的问话,原本惊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痛,接着似乎有些不甘心的细细看她,那精湛的眸子显得锐利,似乎一分都不肯错过,“你真的不记得我吗?我是韩斯年……是你爸爸徒弟的儿子啊,还记得吗?你常叫的斯年哥哥……”
“你……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沫沫。”她着急的否认,脸上始终努力的维持着对陌生的恐惧。是,她该是要恐惧的,就算面对的这个人,是她小时候曾经的依赖,可她不愿意承认。
“你是西雨沫,我不会记错,是我的小雨沫,你小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儿的,你最喜欢捉迷藏了,经常吵着要躲起来,让我跟琮叔到处找你,你还很喜欢缩在柜子里,让我们一通好找,后来你也因为捉迷藏失踪了,这一找,我便找了你十六年……”
他每说一句,西雨沫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而那份好不容易被压抑住的冲动就被他释放出来一分。“我是叫西雨沫没错,可是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我并不是你说的人……”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却还依然强撑着淡淡解释。
沉默了几秒,他又深深的凝望着她半响,“沫沫……”声音细细的,轻柔得一如十多年前,就连那双眼睛除了增加了几分锐气,也一如清泉流水。
西雨沫摇摇头继续否认,“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快放我出去……”
恰巧此时敲门声响起——
“叩叩——”
韩斯年循声望去,却面无表情。
西雨沫的心登时又开始狂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你……快放我出去,否则我要叫人了……”苍白的青葱手指扶在门板上,轻轻的颤抖。
“先生,请开门,房间服务——”门外,幽幽的传来服务生的声音。
韩斯年依旧一动未动,似乎置若恍闻。一双镇静的眸子始终放在西雨沫的脸上,似乎在搜索探寻着什么。
“碰碰碰——”门外,叩门声转成了拍打的声音,“先生请开门。”
韩斯年抿唇,“沫沫,对不起了……”在西雨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空闲的手掌已经覆盖在她的嘴上不让她呼叫,快速旋开手掌中的门把,只拉开了一条缝隙,他拧眉开口,“不用整理房间,我——”话未说完,他就被门上巨大的推力给推了出去,踉跄两步,下一秒,一个粗重的拳头狠狠的打在他的下颚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倏然的扑倒在地毯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西雨沫显然也被这忽然的震动给惊吓到了,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地了,她才微张着嘴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摔得不轻的韩斯年,扭过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顿时心生各种情绪,惊愕、感动……
“暮之……”
苍暮之如天神降临,在她黑暗的世界里给了她一线的曙光。原来,刚才暮之看到了她了,是吗?不自觉的,西雨沫在苍暮之深沉眼神的召唤下,想要走过去。但是,双脚却不听使唤,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脏又开始患得患失的摇摆。
暮之的身后,钻进来一抹清丽的身影,她身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优质的雪绸面料因着上好的剪裁而一份不差的贴合在她婀娜的身姿上,毫无累赘的简单款式,却更显出窒息的迷人。女人看上去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吧,应该跟她的差不多。脸上略施脂粉,略显英气的五官带着洋人的热情笑容,波浪的卷发松松的挽在脑后。
她很直接,钻过暮之的身前,很随意的就把皓臂挽在了暮之的臂弯之内,而殷红的唇一张一合,“暮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呢……”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屋内。pmra。
西雨沫在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心早已经沉下去,当再看到她勾起红唇,说出这一句话,更是几乎将她打进了冰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都冻结了,在血管里扎得人发疼。
她很想上前去,将这个女人拉走。她才是暮之的妻子,她才是暮之身边名正言顺站着的那一位!
可是,她始终什么都没有做,双脚像是灌了铅,驻在了地上,挪动不得半分。
“唔……”地上的韩斯年这个时候才稍微的回了魂,挪动了下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渍。
“哥?”女人闻声,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挣扎着起来的韩斯年,叫出来的称呼,让西雨沫一愣,再次细细的端详了下女人,眉目间,果真是有几分当年的模样,心下更是一沉。
韩斯年啐了一口,阴黑的眼睛抬起,看着站在门边的苍暮之,不甘示弱面露从容,“芷瑶,过来——”
韩芷瑶闻言,赶紧小跑过去,将韩斯年扶了起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还搞不清楚情况。
韩斯年摇摇头,在妹妹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
“原来是韩家大少爷。”苍暮之挑起唇角,淡淡的笑了。他眼中并无惊异,反而沉静如水,似乎早就知道他就是韩斯年,为刚刚那一拳,他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刚才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浪子欺负我老婆——”丝毫没有歉意。
说罢,他走到西雨沫的身边,将西雨沫揽进怀里。
韩芷瑶眸色一闪,急切的将目光转到苍暮之怀里的女人身上,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同样跟韩斯年一样,闪过惊愕和不敢置信,但片刻后,脸上神情依旧,眼底却是大片的阴狠之色!
她怎么会再次出现?!而且还成为了苍暮之的老婆?
她怎么永远都占据在最好的位置享用最好的东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难道也是吗?不行,她韩芷瑶绝对不会让自己得到的东西再一次失去!而且,她有的,她韩芷瑶也一定要抢过来!
“我跟沫沫是旧识,我并没有欺负她——”韩斯年开口反驳,一张俊脸因为苍暮之的话而涨红,雨沫是他心中的宝,他怎么会欺负她?爱护她都来不及!
“是吗?”苍暮之微笑,转过头,一派平和的表情看着怀里的她,手指轻轻的捏在她的下颚,将她的小脸抬起,“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没欺负——”西雨沫嘴上一个鲜红的手掌印,看得出来,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用力禁锢。苍暮之眼底掠过一丝他都未察觉的怜惜,心底倏然的有一股堵塞的感觉。那感觉让他想杀了韩斯年。
很冲动的感觉,他同时也感到讶异,不过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韩斯年妄想挑战他的权威,他才愤怒。很好,他苍暮之接招了——
韩斯年也是一眼就看到西雨沫嘴上的印子,歉意的开口,“抱歉,沫沫,我不是故意的……我……”他是太紧张太兴奋了,可又害怕她逃离,他才不得已对她动粗。
“老婆,你接受他的道歉吗?”苍暮之低声的问了一句,唇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西雨沫蠕动了下双唇,垂下眼帘,他话里的威胁,她听得懂。他每次叫“老婆”都不是发自真心,反而带着别样的目的。此次,也是一样的吧?“韩先生认错了人,引起了这次误会。我丈夫也打了你,就算是双方都有错吧,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以后韩先生请不要再说我是你说的那个人了。”
“芷瑶,你看,那是沫沫吗?”韩斯年相信自己绝不会认错,就算西雨沫化成了灰,他都能够认出那是他的沫沫!绝对不会错的!可是为什么沫沫不承认?是因为苍暮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不承认,他没有办法,但是至少现在在场还有芷瑶是见过沫沫的,而且跟沫沫还是好朋友,不可能认不出来。
西雨沫承认,自己是紧张的,而且是紧张万分。所谓真理,一个人说了不算,两个人说了,三个人说了……n个人说了,就连谎话也会变成真理了。若是连韩芷瑶都承认了她,那么……她的身份,是不是就要呼之欲出了?
可是就在她被韩芷瑶看得头皮发麻。心颤不已的时候,却听到韩芷瑶笑着道,“哥,你眼花啦!暮之的老婆哪里是沫沫呀!你是发梦了吧?”
西雨沫一怔,抬眼看过去,却见韩芷瑶淡笑的眼,她没认出她来?西雨沫觉得自己真够傻的可以的,一方面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另一方面却又因为韩芷瑶的话而有些失望,总觉得那些年的友谊,刹那间似乎烟消云散了般。
“不可能!芷瑶,你看清楚一些!”韩斯年拧着眉,擦了擦嘴角又渗出来的血液,执拗的让韩芷瑶再想想清楚。
“真的不是沫沫,我还能够认错么!哥,你糊涂啦!”韩芷瑶摇头,十分的肯定,转过头,她笑笑的对西雨沫道,“不好意思,我哥这人有时候挺冲动的,苍太太别介意啊。对了,我跟暮之以前是驴友,我叫韩芷瑶。”韩芷瑶大方的开口。虽然她不知道西雨沫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但是对她韩芷瑶来说,她的隐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她要装傻,自己也可以顺水人情装个傻。
驴友?这么说,韩芷瑶跟暮之之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西雨沫忽然的觉得心底有一丝小星火在燃烧,又现出了希望。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却得到他幽深的眼神,似在安定着她的心。回头,她微笑着对韩芷瑶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西雨沫。”
“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么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雨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韩芷瑶大方的笑道,得到西雨沫的点头同意,她继续道,“我刚回国,还有很多地方不太了解的,有时间我去找你,好吗?”眨眨眼,她看起来天真可爱,却又带着一股子的妖媚,完全没了土气。
西雨沫能拒绝么?不能,所以她只好微笑着点头,刻意的避开韩斯年迫视的眼神,她低低的跟苍暮之说了一句,“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想回去了。”
“当然。”苍暮之揽着她的腰,丢给韩斯年一个警告的眼神,率先迈步出去。
西雨沫对着韩芷瑶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再见”便跟着转身离开,耳边传来一句霹雳——
“沫沫,你为什么要否认你是沫沫?你这样,琮叔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韩斯年本来不想说这个的,但是他却要赌一赌,这一把有些大。赌赢了,他能够得回属于他的沫沫,若是输了,也就当这是一场莫名的戏剧吧。可是当他说完这一句,那抹纤细的背影霎时僵硬,脚步的踉跄早已经出卖了她。
是他的沫沫,一定是他的沫沫没错!
沫沫……期待着她的转身询问,期待着她找他倾诉,期待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扑在他的怀里大哭大闹。
可是没有,各种他想象的场景全都没有出现,沫沫就这么走了,跟着苍暮之走了。她不是么?不,他肯定她就是!
苍暮之——眼神投射到她身边的男人身上,一定是苍暮之搞的鬼,一定是苍暮之不让沫沫承认身份!该死的!
一咬牙,韩斯年立刻感觉到锥心的疼痛从口腔传进身体里,疼得猛抽气。
苍暮之的拳头真够硬的,不过,这个仇他一定会报的!到时候新仇旧恨,一并算清楚!
***
坐在车里,西雨沫整个人是呆滞的。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是汹涌的海水,瞬间就将她给淹没了。手指不住的颤抖,为了不让暮之起疑,她的双手一直搅拧着,放在膝上,使劲儿的压着,就是不想让手指露出异常。想哭,但是她却忍住了没哭。
不能哭,脑子里一直萦绕着这个声音,不能哭。她决定了要留在暮之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够拥有原来的身份,哭了,她的身份自然承认了。
可是,不哭,她岂不是不孝?眼眶里转着泪珠,她直勾勾的看着车窗外,不敢眨动眼睛,不敢掀动睫毛,就是害怕这一动,会牵出一连串的泪潮。胸口紧紧的被大石压着,很重很痛,每一口的呼吸都是那么的刺痛,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爸爸的声音——沫沫,别躲了,赶快出来要吃饭啦,妈妈等着咱们了。
被抓走十六年,她没有一天不想爸爸妈妈,没有一天不在想象着某一日忽然就被他们找到,然后被他们紧紧的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受到极尽的宠爱。可是,而今她在努力去争取另一份幸福的时候,上天却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幸福,老天爷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爸爸什么时候不在了的?她竟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梦到过。
爸爸,若是你在天有灵的话,为什么没来告诉沫沫,你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个世界?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不一并把她带走?妈妈呢?妈妈又在哪里?
西雨沫鼻头忍不住的泛起了酸气,喉咙的哽咽让她几乎忍不住大哭,眼眶里的热流增多,随时就要落下,感觉到那温热的触感,她立刻转过脸,假意看看窗外的景色,手掌不着痕迹的抹掉脸上的水渍,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干净,眼眶通红,她敛下眼神看着手指。
她差点儿就忍不住扑向韩斯年,追问他,她的爸爸什么时候没了的,妈妈现在又在何方。可是她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是不是很不孝?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要说身来。
若是她有机会,她一定会跟爸爸妈妈忏悔,忏悔她的不孝,忏悔她这五年来再没有过一次的逃跑……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刻都未从她的身上移走。
下了车后,西雨沫站在别墅门口,冷风吹来,拂面的冰冷。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开始入冬了。风带着冷冽带着干燥,再也没有秋季的温热,穿过她孱弱的身子,直钻她的心底最深处。
爸爸……
手不自觉的揪住了衣襟,她的胃部竟然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进书房。”身边传来苍暮之的声音,西雨沫转过头去,轻轻点头。
他率先迈开步子跨进别墅,往楼上书房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经过客厅,周妈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西雨沫苍白的脸色,不由浮起怜惜,“少奶奶,您是不是不舒服?”
西雨沫牵强的露出一丝笑,浑身疲惫无力,“我没事,周妈,给我泡杯茶吧。”她冷,想要温热的水来温暖自己。
看到周妈点头,西雨沫转身又跟着走上楼,看到半掩的书房门,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黑白主色调,一直让西雨沫觉得不够温馨,所以很少进来这个书房。而今进来,却闻到房内充斥着苍暮之的味道,想来,最近他一直居住在家,所以连带着书房里都有了她的味道。
但是她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更没心思去想暮之让她进来要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爸爸不在了的消息。
苍暮之坐在转椅里,凝神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自从酒店出来,她就一直这幅模样,像是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躯体,仅剩下的躯体,毫无力量。
微微拧着眉间,他刻意忽略那从心底泛起的淡淡不适感,眯了眯黑眸,“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西雨沫听到这低沉的问话,终于从呆滞中抽回思绪,咬了咬下唇,忽略那从心里从胃里传来的疼痛,轻声回答,“没有,我没什么事情瞒着你。”她能有什么瞒着他呢?她几乎把自己的心都剖开来让他看了,不是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相信,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若不是雷浩的报告,他绝不会知道她就在韩斯年的房间内。
该死的,她跟韩斯年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韩斯年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他眼里的深情,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想不到,他的小妻子还这么有魅力……
“韩小姐只是你的驴友么?”西雨沫牛头不对马嘴的忽然问了一句第073章 保全幸福
“韩小姐只是你的驴友么?”西雨沫牛头不对马嘴的忽然问了一句。
苍暮之愣了一秒,随即凝滞眼神盯着她,原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结果他竟然淡声的开了口,“是,我们是驴友。”
[“驴友”是对户外运动,自助自主旅行爱好者的称呼。]心底的一个重担因为他的话而放下了一头,可是另一头却如大山,依然沉重的压着她。“哦……”
苍暮之挑眉,对于她无意识的发出的一声“哦”显然很是不满。至于那个不满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无暇去分心思考。“就这样?西雨沫,记得我说过,我最恨别人什么吗?”
不回答他的问题!
西雨沫直觉的就想到了这一句。
下意识的,她开口回答他,“我……我刚好……”
苍暮之不耐的揪紧眉间,“西雨沫,我不是傻子——”
“对不起……”西雨沫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脑子里是懵的。
可是苍暮之哪里知道她此时混乱的心态,只觉得她做作的在扭捏,又或者是在掩饰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想听什么对不起,西雨沫,不要把我当傻子……”低沉的嗓音陡然的降了几度,他的声音刺骨的寒冷,面上却平静无波,“什么刚好什么凑巧,你以为我真的相信吗?说吧,你是不是看了那些报导,所以来跟踪我?”
跟踪?
西雨沫因着这两个字眨了眨眼,他在说跟踪吗?她么?呵呵,暮之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她有那个胆子去跟踪他吗?
“暮之,我就那么得不到你的信任么?”西雨沫弱弱的问了一句。
“究竟是谁在不信任谁?”苍暮之反问她。
是呵,究竟是谁在不信任谁?西雨沫嘴角溢出苦笑,是她啊。是她看到了彩信看到了短信,迷迷糊糊的就跑了去,想要去证实什么,又想要去证明什么,这不是对他的不信任么?若是信任,她又何必去走这一遭,又怎会接收到这样震惊的消息?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本来可以好好的躲在她的蜗牛壳里,静静的编织着她的美梦,梦想着有一天他能够再次爱上她,然后两人相亲相爱的生活,再想方设法联系上她的父亲和母亲,西家和苍家,从此和睦相处,和乐融融的生育下一代,和和美美的过完这一生。
是的,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啊。
可是,却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这一切硬生生的就被她掐断了。
“叩叩——少爷,少奶奶,茶泡好了。”周妈在门外轻叩门。
苍暮之凝视了西雨沫一眼,看着她纤瘦的身子在巨大的黑色中几乎被淹没,他不由觉得眉间一阵抽痛。咬着牙,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让周妈进来。
周妈走进来的时候,端着两杯茶,放在书桌上后,看到苍暮之跟西雨沫神情不对,她欲言又止。
“周妈,还有什么事?”苍暮之看了她一眼,眉心泛起疑惑。
周妈神情略显尴尬,眼神有些闪烁的瞅了一眼西雨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少爷,是老爷的电话,要找少奶奶——老爷说,少奶奶的手机没人接,正觉得奇怪,便打来我这儿了。”造孽啊,这场景到底是不是父子俩抢同一个女人呀?
苍暮之敛了敛心神,薄唇没有丝毫弧度,“把电话给少奶奶。”
“是——”周妈急急忙忙把手机递给了西雨沫,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西雨沫接过手机,有些恍惚的放在耳边。
“雨沫,怎么没接电话?小李说你出门了?”电话那头,苍锦尉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西雨沫好半响了才转了转犹如浆糊的脑子,“爸……”一声“爸”就几乎让她忍不住落泪了,这个也是爸爸,可却不是她想要叫的那人。“我手机可能落在外面了……我现在到家了,您别担心……”
她多想多想叫一声爸爸,让爸爸在天之灵能够听得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雨沫啊,我跟你说,你尽快跟暮之要个孩子,我想,孩子的脐带血有可能帮得到暮之,知道吗?”
西雨沫红着眼睛,苍锦尉的话穿过了她的耳膜,却没有达到她的心里,迷迷糊糊的就应了一声,直到挂了电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看她失神落魄的模样,苍暮之最终只是唇齿冰冷的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西雨沫幽灵似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走出书房,走上楼,进了房,将自己裹在被窝里,捂着脸。
脸上的热流涌出来,她终于可以哭了。
压抑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痛快的,为爸爸哭一场……
孤独的她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让泪水伴着她度过了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任谁来叫她,她都只是紧闭双目,没人的时候,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
床头柜上的新手机,又一次的响起来。
她木然的伸出手,点开短消息,当看到不再是广告,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消息之后,她倏然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沫沫,想知道琮叔葬在哪里吗?”
双手双脚瞬间变得更加的冰冷,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里不是一条短信息,而是一只猛虎野兽,想要将她扑下吃光一般。
“沫沫,你知道琮叔有多想念你吗?”
又一条短信进来,西雨沫便彻底的崩溃了。
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爸爸心中的地位呢?他对她的宠爱,几乎达到了溺爱,每日让她骑在肩膀上,见人就夸她这个乖巧活泼的女儿,就连妈妈有时候都会忍不住的吃味,但是爸爸依然以此为乐,以她的乐为乐。她失踪了,相信爸爸妈妈的伤痛绝对不亚于当年爸爸失去车祸的爷爷奶奶!
她怎么可以这么不孝?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
良久以后,西雨沫才缓缓的点开短信的号码,拨出——
很快,电话那头接了起来,惊喜的声音传来,熟悉却带着陌生,矛盾极了。
“沫沫,你终于肯承认自己了!”
“对不起,请你不要再发来短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说完,利落的挂上电话,她抓着手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好痛,心口痛得难以自抑。每一口的呼吸,都像是变相的打击,打在她的胸口上,简直就要击穿了她的胸膜!!
抖着手指,她拨打了另一个号码,用颤抖得她都认不出来的声音说道,“爸……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这一回……”
“雨沫?别怕,有什么事情,有爸爸在,你等着,爸爸马上就到——”那厢,男人的声音略显迟疑,但是很快的是一种急切的担忧。
手机滑落,西雨沫的眼泪也跟着一并落下来。
这么多年了,逃避了这么多年了,她该是要去面对了吗?
***
周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就看到苍锦尉急匆匆进来,又急匆匆的奔上楼。“老爷?”
老爷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周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挂历,今天的日子并不是每月的十五号,老爷怎么会来?
湿透的双手在身上的围裙随意的抹了抹,周妈悄悄的走到楼梯口,往楼上瞟了两眼,明知道这么做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可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接着嘴巴里碎碎念着,走到电话机边,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电话。
“少爷……是,老爷来了……一个人来的,对,上楼了……少奶奶还是没有吃饭,早饭午饭我都准备了,可她还是不吃……好。”报告完毕,周妈放下电话,又转回了厨房,开始干活。
少爷呀,赶紧回来吧!
一边洗菜,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
大概半小时的时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妈正洗米,把米放进电饭煲,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紧小跑到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只见苍锦尉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周妈又做了一个傻乎乎的动作,再转到楼梯口,往上探脑袋,还以为看不到什么东西,却赫然的对上了西雨沫苍白的小脸——
赫——
周妈禁不住的跳了一跳,不停的拍着胸口,“少奶奶……您,您起来啦……我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少爷说了,今晚会回来跟您吃晚饭……”
吃饭?
西雨沫眨了眨眼,对啊,她好像好久都没有吃饭了。
事情跟苍锦尉说完,她似乎也觉得在情感上要轻松了一些,这时候倒是觉得肚子有些空了。扯扯嘴角,“周妈,有什么东西吃的么?”
“有!有,我马上给您拿!我今儿个给您熬了些银耳莲子羹……少爷早上出门的时候吩咐的,说您喜欢吃……”周妈忙不迭的跑去厨房盛,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
银耳莲子羹?
鼻尖一酸,她又觉得眼眶发热了。忍住喉间的哽咽,她四处的看了看,眨眨眼,眨掉了眼底的湿意。她又想起了她那爱美的妈妈……
晚饭前,西雨沫坐在客厅沙发里,等待着苍暮之的归家。
周妈说了,他今晚要回来吃饭。
而她要做的,就是听苍锦尉的话,要一个暮之的孩子。
可是天知道,她此时是多么的难以坚持,满腹的心事像是大山一样的压在她的心头上,一个是逝去的生命,另一个是期待的新生。她都难以抉择。
似乎自从知道了父亲的不在世之后,她就变得很敏感很脆弱很爱哭。也许暮之也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但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她觉得自己是有些怨他的,但是又觉得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怨恨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是她封闭了自己的出身,是她让他对她全无所知,他能够安慰她什么?若是她说出来,岂不是等于承认了,自己便是韩斯年口中的“沫沫”?可她还并不愿意这么快去承认。至少,在暮之健康以前,她不能。
玄关传来的开门声,让西雨沫不由转过头去。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纯黑的西装,领带有些松开,衬衣最顶上的一颗扣子已经被他解开,露出了些许的不羁。跟他往日里的形象极为不一致,看着更带着致命的诱/惑。
深沉的眼眸一瞬就对上了她。
她又瘦了。
原本就小巧的脸庞,经过几天的不吃不喝,更显得消瘦,几乎达不到巴掌大。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隐藏不住的怒意和怜惜,他却是刻意忽略。
手里拎着“紫杏居”的餐盒,放在玄关的架子上,他换了鞋,走进来。
“可以吃饭了。”西雨沫看到他把餐盒放在玄关处,便急急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过去接一下,却因为一时的昏眩,身子禁不住的摇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快步走过来,将她扶住,让她靠在他的胸前。
“今天老头子来过了?”苍暮之看着她无血色的脸颊,拧着眉问道。
“……”西雨沫闭了闭眼睛,等待着那阵眩晕感过去,好半响,才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嗯?”脸颊有些微红,这样的亲密距离。
“老头子来过了?你没让他帮你看看身体情况?”苍暮之低声问,他本就打算,若是她今晚再不吃饭,他就要强行给她输营养针了。
“嗯,爸下午的时候来过了,我没事,就是有些贫血。”下午苍锦尉来的时候,确实被她的状况吓了一大跳,不过好在她只是因为不进食而有些营养不良,血糖偏低。
轻轻推开他的身子,西雨沫站直了身,走进厨房,把周妈准备好的菜一份份的端出来,像一个贤惠的妻子,抿着嘴角微笑,“洗洗手就吃饭吧。”
苍暮之挑眉,但还是听话的去洗了手,再走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两碗盛好的米饭,雪白喷香。
西雨沫坐在她的位置上,低着头,开始慢慢的吃着,她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慢。
慢得让苍暮之觉得,她似乎在数着米粒。
而且她光吃米饭不吃菜,这让苍暮之更是蹙紧了双眉。
不由自主的,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几块鸡肉,放进她的碗里。
可她下意识呆看着鸡肉的举动,却让他的心猛地一下抽痛。他这是怎么了?垂下嘴角,他看着自己拿着筷子的手。
“暮之……”听到她轻微的叫喊声,苍暮之抬起了眼,看到她笑得勉强,却是发自真心的笑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塞满了。“谢谢,我很喜欢吃这个……”她夹起鸡肉,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脸上的笑容的甜的,虽然显得真的有些牵强,可是他真的感觉到,她是开心的……
***
三天后,西雨沫接到了苍锦尉的电话,苍锦尉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她便白了脸色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无法动掸。
“雨沫?”苍锦尉久未听到她的声音,不由担忧的叫了一声。
“……爸,那请求您,帮我找找我妈吧,我想,我爸的死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才会让她精神失常,进而又从疗养院失踪……”妈妈这一生这么爱爸爸,她怎么可以忍受没有爸爸的陪伴?
天,西雨沫简直不敢想象。
苍锦尉点了点头,却又发现这是在电话里,雨沫一定看不到,便沙哑着声音道,“好,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妈妈的,你放心。”挂上电话,苍锦尉看着桌子上的电脑,始终无法平静下心来。
天啊,他究竟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罪过啊。
电脑旁边还躺着一份资料,他自从看完之后,就再也无法镇定了。
双手颤抖的摸了摸那资料,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最对不起西家和苍家的罪人啊。他怎么知道,雨沫竟然就是西家的后人?又怎么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现在他还能够做什么?不能再伤害雨沫了,绝对不可以。
口又知觉。苍锦尉好几次深呼吸之后,给律师楼打了个电话,接着又把潘妈叫进来,让她把正带着父亲散步的何嫣然叫来。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保全住雨沫的权益和幸福,因为这是他欠了雨沫欠了西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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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苍锦尉给西雨沫消息不过两天,西雨沫还在期盼着早点得到母亲消息的时候,却意外的接到了韩芷瑶的电话,约她在市区的巴黎大厦见面。
西雨沫仅犹豫了几秒,便答应了下来。
按规矩的打了电话,她换上一身素色的衣服,从容的出门上车,赶去巴黎大厦。
巴黎大厦二楼,一家雅致的咖啡屋里,浓郁的咖啡香让西雨沫觉得身子不自觉的有些暖和。
韩芷瑶穿着一身利落的牛仔装,低腰的喇叭裤,勾勒出她迷人的曲线,超短而充满了野性的牛仔上衣露出她的小蛮腰,肚脐眼儿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脐环,闪耀着耀眼的光彩。她浑身上下,看起来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热情与奔放。
“嗨,沫沫——”韩芷瑶眯了眯眼,笑着对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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